11. 战栗
作品:《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谢无恙之所以能避开眼镜宅男的致命一击,并不是因为他睡得太轻,也不是因为他身手矫健,更不是因为他警惕性高、梦中好杀人。
没有别的,纯粹是因为,眼镜宅男是大吼着冲进来的。
“啊——我杀了你——呀呀呀呀呀!!!”
谢无恙觉得,饶是睡得再死的人,听到这句话,大抵都会从梦中惊醒罢。
他猛地睁眼,菜刀的寒光已经劈到了眼前。
抽身去躲,奈何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他只觉颈窝重重地挨了一下,接着,潮水般的剧痛就席卷而来。
没有时间被这疼痛绊住脚步,谢无恙咬牙从榻上弹起,只一瞬,就将眼镜宅男死死擒在地上。
并不是因为他伤得不够重,也不是因为他意志力惊人,更不是因为他指如疾风、势如闪电。
纯粹就是因为,这眼镜宅男平时缺乏锻炼,实在是四体不勤,逃跑速度犹如树懒。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到底是谁在杀谁?
实在是吵,谢无恙痛得眼前发黑,耳膜被这嚎叫声刺得嗡鸣,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他感觉到自己伤得很严重,鲜血潺潺地向外冒,流经他的手臂、躯干,淌在地上。他只觉得身体逐渐发软,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只能勉强制住手下的人。
谢无恙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下。
此刻,眼镜宅男已经陷入疯狂,若是自己就这样失去意识,绝对会被砍第二刀、第三刀。
他还不能死。
“救、救命啊!杀人啦——!”
在这令人烦躁的呼救声中,突然,他听见院中门响,紧接着,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空气流动,他闻到柑橘夹杂着皂角的清香,是他最喜欢的气味。
是她。
见有人来,手中的人开始剧烈挣扎,谢无恙只觉这动作扯得他很痛,手中发软,力道卸了大半。
可这人居然也没有挣脱。
不得不说,这是他交手过最弱、最菜、最没有骨头的对手。
耳中嗡鸣声越来越重,他几乎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拼命抬眼看去,想要最后再看她一眼。
可没想到,眼前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她和……徐仵作!
谢无恙气得心口一窒,可很快他便意识到,原来这二人是携手并肩,约好了一起来杀自己的。
“你和他……也是来杀我的?”
他没有听到回答,反而亲眼看到,徐仵作搂住了她的肩。
虽然视线已经模糊,可他分分明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身体有了接触——他们肯定是抱在了一起。
一阵气血上涌,他险些背过气去,觉得脖子上的血又开始向外狂飙。
下一秒,她匍匐在地上,从眼镜儿手中抢过了那把菜刀。
而他此刻双手被占满,实在是无暇他顾。更不必说,即便是还有空余,他的身体也没有力气再做反应了。
这一刀,终究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她终于,还是,要来杀我了吗?
若是死在她手上……
想到这儿,谢无恙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刹那间,甚至连颈侧的伤口都不痛了。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
当发现谢无恙昏倒后,脸上居然是面带微笑时,程安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那抹微笑……幸福而又安详,似乎他并不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才昏厥过去,而是甜甜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程安惊恐地看向小陈:“他这是……着了魔了?……被脏东西附身了?”
小陈也是满脸复杂,犹豫着说道:“嘶……看这副模样……怕不是已经走了罢。”
程安:……?
“他还喘着气儿呢!”
程安气急败坏。
“看着倒像是走了。”徐知节添了一句。
“……不许瞎说!”程安跺脚,“你倒是快救他啊!法医!”
“我是为了他好,”徐知节说,“术业有专攻,我不擅长救死扶伤。如果他已经走了,事情反倒好办了。”
程安:……
说的也是。
无论如何,谢无恙算是命大,颈侧伤口都见了骨头,居然还有抢救的空间。
在徐知节不情不愿的职业道德下,程安在一旁凑合打着下手,愣是把他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听徐知节说,这种程度还能救回来,死者本人的求生欲也很重要。看来这谢无恙不仅身体好,心态也很好。
程安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他要是真死了,那该怎么办?
她有些不敢去想。
方才为他缝合伤口,弄得两人满身满手全是血,总得梳洗一番,不然总觉得像是凶案现场。
虽然好像……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阿吉端着热水进来,看着两人这副惨状,小心翼翼地问道:“程安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还继续暗杀吗?”
程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榻上的谢无恙,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眼镜宅男——此时他正瑟缩在门口,眼镜腿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令她莫名觉得有些心烦。
“杀啊,为什么不杀?”
程安站起身,走到水盆边,用力洗去手上的血迹。
“把人救活了,我们再接着杀。”
“……”阿吉没忍住,冲她翻了个白眼,“……有病?”
救活了再杀,闲的没事干吗?
“你不懂。”
程安瞥了他一眼,留下一个仿佛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翩然离去。
……
谢无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的左肩连带着脖颈,近乎半个身子都在被滚烫的烈火灼烧,痛得他不停地发抖。
他想逃,想用衣袖去扑灭,却发现身体居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烧,任由那火苗肆意吞噬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她。
她跪在地上,一张脸上写满了倔强。
他想说些什么,想伸出手去扶她起来,叫她不要再跪。
可话还没能出口,身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有人从背后一刀贯穿了他的胸口。
紧接着,就是无数冰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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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从他体内一一穿刺而过。
低下头,他甚至能看到刀尖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带着浓稠且滚烫的鲜血,滴在地上。
痛,好痛,浑身都在痛。
疼痛似要将他撕碎,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愤怒,混合着屈辱、暴戾以及类似绝望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膨胀、沸腾,就快要爆发而出——
紧接着,他忽然听到程安的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
她只说了一句话:
“把人救活了,我们再接着杀。”
——嗯?
等等。
说的是……我吗?
他心中一松,忽地有些飘飘然。
她好像……很享受杀我的感觉。
多么独特、诡谲、又令人心动的爱好。
——如果她喜欢,那便杀罢。
做下决定后,谢无恙心中满足,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绪,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杀罢……死在她的手上。
他这样想着,只觉身上各处都痛得更加畅快,紧接着胸口一热,一路向下涌去,化作一丝隐秘的战栗。
……
程安坐在谢无恙榻边,正用火盆去烧染了血的纱布。
火苗舔舐着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忽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抬眼向榻上那人看去,她眼睛突然瞪得老大。
被子上出现一个异常明显的弧度,即便是隔着一层布料,那轮廓也清晰得过分,让程安的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程安眨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屋外。
少顷。
徐知节,程安,阿吉,小陈,迪奥女士,五人规规整整排成一排,沉默地盯着榻上的那座山峰。
“……”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他是不是要死了?”
程安看向徐知节。
她知道,人在快要咽气的时候,是有可能会回光返照的,身体也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反应。
“……”徐知节的神色极其复杂,“我看,他不仅死不了,甚至还……挺精神的。”
“是吗?”程安不信,“可他伤得这么重,总不可能在昏迷中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罢?”
徐知节不愿回答。
她撇撇嘴,转头去问阿吉:“你觉得呢?”
阿吉看得眼都直了,嘴巴开开合合,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谢将军,绝非凡人。”
“……”
迪奥女士默默捂住了小陈的眼睛。
小陈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
一时沉默。
“哎呀!”程安一拍大腿。
“死不了就好,说明身体底子硬嘛!只要还有一口气,以后我们就还有机会,接着再杀!这是好事,好事来的……”
说完,赶紧把大家往门外推:“散了散了,散了散了……”
撵走众人,程安做贼心虚般地撞上房门,一抹嫣红悄悄爬上脸颊。
谢无恙……这是在梦中幽会哪位姑娘了?这么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