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NPC

作品:《全村都在暗杀男主

    睁开眼睛,谢无恙以为自己已经含笑九泉。


    眼前被她的身影占得满满当当,视野中完全看不见其他的任何事物。


    因为……居然有三个程安。


    左,中,右。一二三,足足三个。


    谢无恙:“……”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可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什么也没碰到。


    这大抵就是极乐世界的样子罢,可为什么三个她的动作、表情、神态都是一模一样的呢?


    明明有三个程安在眼前晃悠,谢无恙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一个就够了,他才不要三个。


    他只要真的那个。


    可是,哪一个是真的?


    眼前视线有些模糊,他用尽全力睁大了眼睛,却也仍是分不出、看不清。


    心中郁闷,血气上涌,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喉中弥漫起一片腥甜。


    “你醒了!”


    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接着,她手掌放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是温热的。


    “你别激动!”


    从脑袋到腰侧,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在痛,谢无恙无意识地蹙起眉,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恍惚间,他看见三个程安正同时用手掌去抚摸他的心口,试图帮他顺气。


    “我……是不是死了?”


    程安一怔。


    他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那倒好了。”


    此人昏迷中又起了高烧,浑身如烙铁一般滚烫,把她吓坏了,好不容易转醒过来,还说些奇怪的话。


    听了她这话后,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什么,谢无恙失焦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失望。


    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哎——”程安有些着急,“你不是醒了吗,怎么又睡过去了!”


    眼前的人摇摇头,含混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我不。”


    “……”程安无语,“你是三岁小孩吗?”


    说罢,巴掌在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醒了醒了!不许再睡。”


    “嘶……”


    这动作扯到了伤口,谢无恙倒吸一口冷气,嘴里咕哝着,声音比蚂蚁还小,“疼啊……”


    程安立刻收了手,指尖悬在半空:“……疼死你活该。”


    他伤得太重,再不转醒,她就真要有些害怕了。


    何况,30天的倒计时还在走着,时间紧迫,不管是派兵布防还是暗杀计划,都必须继续进行,不允许他睡得太久。


    而榻上这人却并不领情,口中声音含混不清,嘟囔道:“我没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三个你……”


    “三个我?”


    程安一愣,随后额角一跳,“那是你眼前烧出重影了吧!”


    “可是……”谢无恙的声音委屈巴巴,“你为什么……和徐仵作抱在一起啊?”


    程安:????


    她什么时候和徐知节抱在一起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场景:当时,徐知节的确挡在面前护住了她,双手的的确确是放在了她的肩头。


    可那前后不过半秒钟啊喂!


    程安不想回答这个离谱的问题,只淡淡道:“因为你烧糊涂了。”


    “我没……发烧。”谢无恙当病号的时候,多少有点赖赖唧唧的。


    “对,你没有。”程安也不反驳,默默将他乱动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只是下地狱了,正被牛头马面在油锅里炸呢。”


    “我……”


    谢无恙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整个人迷迷糊糊,嘟囔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程安却突然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谢无恙,我问你啊。”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谢无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瞬间红了,含糊地应道:“嗯?”


    “你昨晚,究竟梦见什么了?”


    “……嗯?”


    谢无恙猛地睁开了眼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三个程安终于重合为了一个程安。


    谢无恙有点想死。


    他记得,梦中自己被万剑穿心,记得程安举着菜刀向他走来,记得自己心中那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记得……身体的某处传来一阵难捱的燥热。


    “咳咳咳咳——!”


    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脖颈到耳根,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绯色。


    程安眯起眼睛。


    此人,绝对有鬼。


    “没……没什么。”谢无恙努力止住咳嗽,压抑地喘息着,猛地别过脸去,欲盖弥彰地拉高了被子,遮住下半张脸。


    ……


    全村第七次紧急会议。


    程安一拍桌子,食指指向眼镜宅男:“不准再擅自行动!”


    眼镜宅男瑟瑟发抖:“我知道了。”


    程安猜得没错,那时的他纯属热血上头,等冷静下来以后,菜刀劈开皮肉的那种诡异触感,仍然在他指尖挥之不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程安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今后,所有暗杀计划必须统一部署,经过所有人一致同意才能实施!”


    “凭什么听你的?!”一向爱和她对着干的大周扯起嗓子。


    可话中的底气明显不足,也是,这些天程安的领导力和执行力有目共睹,她早已成为这个村子事实上的村长,不管自觉不自觉,大家都习惯于听她的指令行事。


    程安乐了:“行啊,那听你的?”


    她把柴刀往桌上一扔:“那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周一愣:“我?”


    “是呀,”程安翘起二郎腿,“你以为我想干?我也想坐享其成。就这样决定了,从今往后二十多天,村防你来布置,粮食你来分配,今晚夜巡逻你来带队。怎么样?”


    大周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干不了?”程安挑眉,“干不了就闭嘴!”


    大周坐下了。


    程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谁还有意见?”


    柴房里静悄悄的。


    阿吉率先打破沉默:“我没意见。”


    迪奥女士举手:“我也没意见。”


    接着,众人嘴里全都嘟嘟囔囔,柴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没意见”。


    谢无恙的伤太重,短期之内不可能再参与村防,这意味着之前他布置的那些防御工事,后续的完善和维护,全都得靠村民自己来。


    而暗杀计划……昨晚眼镜宅男的失败,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谢无恙还真不是那么好杀的。


    角落里,眼镜宅男忽然举起了手:“我……我在想……”


    程安抬眼,看向他。


    这一眼,倒把他看得不自信了:“我、我能说吗?”


    程安额角青筋一跳:“说!”


    “你、你别骂我……”


    “快说!”程安额角跳得更甚,她攥紧了拳头,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眼镜宅男缩着脖子,弱弱地说道,“他会不会是……锁血的NPC呀?”


    程安:“……”


    在座众人:“……”


    “你说呢?”程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觉得很有可能呀!”眼镜宅男以为她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你们想想,之前我们不是也怀疑过程导——”


    说到这儿,他悻悻地看了程安一眼,“既然没有内鬼,这个人无论怎么杀也杀不死,肯定事有蹊跷吧?我看,要么是开挂的玩家,要么是锁血的NPC,不到剧情点,就怎么也死不了。”


    阿吉“嘶”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啊……之前几次,还能说是计划不完备,或者是程安姐运气太差;可昨晚这一次,他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下来,简直太怪了。”


    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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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眼镜宅男这一番发言,居然把你说服了?


    她简直气结,眼前一阵阵发黑:“能别太离谱吗?他伤成这样——要真是NPC,也肯定没锁血吧!”


    “那可不一定!”眼镜宅男见有人支持,胆子更大了,“残血锁血才是最恶心的,你看他现在,躺在那儿不能动,但是血条就是不掉空,等会儿说不定还能自动回血!”


    “……”程安感到一阵无力。


    要真是这样,那倒好了。


    她手一抬,指向眼睛宅男:“你!”


    “我?”眼睛宅男吓了一跳。


    “交给你个任务。”程安说,“以后,你负责全天候贴身观察谢无恙,专门套他的话。”


    “欸?”眼镜宅男不解,“套话?”


    “对,”程安煞有介事,“看看他是不是只会随机生成固定回复,顺便记录一下他的回血速度。”


    说着,程安板起脸来:“这件事情很重要,你责任重大,肩负着全村人的性命,知道吗?”


    眼镜宅男眼睛亮了,胸脯“啪”地一挺:“保证完成任务!”


    ……


    会议的最后,徐知节给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结论。


    “他伤得太重,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以古代的医疗条件,他也很难熬过这几天。不如按兵不动,顺其自然。他若死了,那是天意;他若活下来……再作打算。”


    不出意料,这个放任他自生自灭的提议,获得了全票通过。


    程安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最稳妥、最不用大家手上沾血的办法。


    可回到后院,看着木盆里自己昨晚洗了一半的血水,程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就这么让他死了?


    那她昨晚按拼死拼活从刀口下抢人,还守了尚在危险期的他整整一个晚上,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不行。


    程安咬了咬牙。


    就算要死,也得把剩余价值榨干再死。


    村子的防御工事才修了一半,村里村外都不太平,万一这剩下的二十几天内还有别的什么变故,留个能打的活口,总比留具尸体有用。


    没错,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起来喝药。”


    她冷着脸,将手中瓷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瓷碗与木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了想,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怕是起不来,于是到橱柜中找来一个木勺:“算了,我喂你吧。”


    谢无恙强撑着支起身体,疼得他瞬间出了一脑门的汗,咬着牙,向碗里看了一眼。


    那草药黑黑绿绿的,质感粘稠,表面还冒着泡泡,看上去一股死气,活像是癞蛤蟆的鼻涕。


    “你别怕,这没毒。”程安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又发现不对,找补道,“是化瘀定痛的草药,小陈姑娘在后山采的。”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程安自己也沉默了。


    “虽然……卖相是差了点,但良药苦口,喝了伤口好得快。”


    谢无恙乖巧地点点头:“好。”


    这下轮到程安觉得奇怪了。


    他竟一点也不怀疑?


    一个时辰后。


    程安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入房间,却见谢无恙歪倒在枕头上,陷入了昏睡。


    他脸色惨白,呼吸微不可察,看着像是死了。


    程安吓了一跳:那碗药看着可怖,实则真心没有下毒,是温平的方子,总不可能喝了药,人反而死了吧!


    她嘴角抽搐,不敢相信自己偶尔一次大发善心,居然还把谢无恙给害死了。


    这样想着,程安把碗轻轻放在一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榻边。


    越近,心里就越打鼓——


    他看起来真的像是死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就连原本紧蹙的眉头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安详。


    难不成……是在她守着灶火熬粥的时候,有别人偷偷溜进来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