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看不见的黑暗
作品:《在末世靠种地拯救世界》 秋南吕没有再施加压力,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念头——那股无形的束缚便如潮水一般,从白熊小队四个人的身上缓缓退去。
那种感觉很悚然,原本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忽然被移开了,四肢百骸重新恢复了属于它们自己的知觉。徐熊最先感受到了手指的松动,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白尺则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周山依旧沉默,只是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被钉在原地的脖颈。而王冬冬,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白熊小队的几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秋南吕看着他们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摇了摇头,自己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们这么着急做什么,”秋南吕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我还没有说完呢。”
这一次,白熊小队的几人学会了安静。
没有人敢再次插嘴,连王冬冬都紧闭着嘴巴,只用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秋南吕的表情。
秋南吕看着他们这副乖觉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她端起麦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这里又不是什么狼潭虎穴,怎么一个个都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她开的是餐厅,办的是农场,接待的是客人,又不是什么地下黑市或者奴隶围场。这帮人一脸“我要死了”的表情坐在她对面,搞得她好像是要把王冬冬拖出去砍了一样。
白尺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比之前多了一份明显的恭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害怕。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自省:“秋老板说得对,是我们想太多了……犯蠢了。”
他这句话是真心的。回头想想,从昨晚到今天,他们整个小队的反应都透着一股没过脑子的慌乱。队长要替队员顶罪,队员要独自扛雷,拉拉扯扯的像是在演一出悲情戏。可实际上秋南吕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把王冬冬怎么样,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吓成了惊弓之鸟。
秋南吕的目光从白尺脸上移开,落在了王冬冬身上。
“王冬冬,”秋南吕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笃定,“你为什么突然突破,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命门。
王冬冬的眼神瞬间闪躲了一下,原本僵硬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僵硬,目光慌乱地垂下去,盯着自己的手,声音也变得含含糊糊的:“这……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指缝,嘴唇动了动,想要找个合理的解释,却又知道在秋南吕面前撒谎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
秋南吕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不老实啊,她还一直觉得王冬冬算是比较单纯的人呢。不过她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淡淡地补充道:“不用慌,我不追究这件事。”
王冬冬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他原本以为秋南吕会揪着这件事不放——毕竟他是在人家的领地里、借着人家的力量才得以突破的。这说好听点叫机缘巧合,说难听点就是占了别人的便宜还不打招呼。
“但是——”
秋南吕话锋一转,那声“但是”峰回路转,让王冬冬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这里的便宜,也不是这么好占的。”
秋南吕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麦茶,看着面前紧张的四人,抛出自己的条件:“我要你留在桃源居为我种地。时限为五年。没有薪资,提供三餐,但不得离开桃源居。”
王冬冬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脸上掠过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听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然后,他冒出了一句话。
“不……不是一辈子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困惑,之前一直在心里给自己做“要在桃源居待一辈子”的预设,结果忽然被告知只要五年,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徐熊坐在旁边,看着王冬冬又犯虎,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再次给王冬冬的脑袋来一下——但他看了一眼秋南吕,硬生生地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他在心里反复劝自己:忍住,忍住,当着外人的面,不能打。
秋南吕听到王冬冬那句“不是一辈子吗”,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低头看向王冬冬,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到底在想什么”的匪夷所思:“不是。你们不会都这样觉得吧?”
她是真的有些震惊了。这个世道乱成这样了吗?她在心里琢磨着——难道在这些人眼里,犯了个错就要被押在别人地盘上一辈子?末世里不会还有明目张胆的人口买卖吧?已经乱到这种程度了吗?这里不是还有政府吗?
白尺在旁边苦笑了一声。他读懂了秋南吕脸上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解释道:“这样的事……暗地里确实不少见。”
末世里,强者为尊,弱者为附。所以当秋南吕说要把王冬冬留下来的时候,整个白熊小队的第一反应都是王冬冬要永远被留下了。
这样的经历他们见过太多,甚至亲身经历过。所以在那一瞬间,他们全都失去了冷静判断,做出了最应激的反应。
秋南吕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
“既然话说明白了,”秋南吕拍了拍手,“那就把事情结了吧。”
她已经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桃源居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田里的作物需要照看,茶山的开放计划需要推进,住宿业务也需要继续完善——她已经在白熊小队这件事上耽搁了太久,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这一次,王冬冬没有再犯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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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老实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秋南吕面前,姿态端正,表情认真。在徐熊和白尺的注视下,他与秋南吕签订了精神力契约。
双方的精神力缓缓触碰、交织、缠绕,像是两条细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契约的条款清晰地刻在了彼此的精神力上——王冬冬需要在桃源居劳作五年,期间不得擅自离开,不得破坏领地内的任何设施和作物,不得向外透露桃源居的细节,服从领地管理者的合理工作安排。作为交换,桃源居为他提供每日三餐以及基本的住宿保障。双方确认无误后,精神力微微一震,契约正式生效。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真实地存在着。
秋南吕感受了一下觉得这个契约的底层的逻辑已经有些接近系统给出的契约了。
“好了好了,”秋南吕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拍了拍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既然契约立了,那这件事就翻篇了。”
她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我还有活要干呢。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吧——王冬冬,你跟我走。活多着呢。”
王冬冬的嘴角从听到“五年”那两个字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翘。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心里虽然做好了认罚的准备,但想到余生都要困在一座浮空陆地上,那种压抑感还是让他昨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还在秋老板面前上演了一处苦情戏。
结果呢?只要五年,还不是那种上刀山下火海的危险工作,而且包三餐——秋南吕餐厅里的食物,那可不是一般的食物啊!能增益异能、能祛湿排毒、能让人身心舒畅……这样的工作餐,在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这哪里是惩罚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馅饼,正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好嘞,老板!”王冬冬大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很。他的眉毛高高地扬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蓬勃的劲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跟到秋南吕身后,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
白熊小队剩下的三个人坐在原地,看着王冬冬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各有各的复杂。
徐熊慢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麦茶,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把所有的情绪都随着那口茶咽下去。
白尺靠在椅背上,望着秋南吕和王冬冬走出餐厅大门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指间还残留着刚才被压制时那种无力感,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如果秋南吕要杀他们,他们现在尸体都冷了。
周山依旧是沉默的样子,只是目光在王冬冬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慢慢地把玩着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
餐厅门口的光线晃了一下,秋南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冬冬紧跟着她,跟一只刚被领养的小狗似的,尾巴摇得欢天喜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