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冬乐颠颠地跟在秋南吕旁边，步子迈得又大又轻快，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他左右张望着，眼睛好奇地扫过路两旁那些长势喜人的作物和挂满果实的树木，嘴巴也没闲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热络：


    “老板，咱们现在去哪？”


    “地里。”


    秋南吕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点敷衍的随意。她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平视着前方那条通往种植区的栈桥。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地叠在石板路上。


    秋南吕心里其实有些无奈。就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她和白熊小队之间的气氛还剑拔弩张，她刚刚把人按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转头现在就能和王冬冬乐呵呵地并肩走路了。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这家伙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调节情绪的能力太强了？不管哪一种，都让秋南吕有点哭笑不得。明明前一秒还哭丧着脸像是要英勇就义，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凑上来问东问西的。


    “是之前那片麦地吗？”王冬冬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他之前在茶山靠近的地方待过一阵子，就是穿过那片开阔的麦田过去的，当时就觉得绿油油的一片特别好看，只是没有太仔细的去看。


    “嗯。”秋南吕简短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展开话题的意思。


    但王冬冬显然不觉得敷衍是什么问题。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抛，都像是不累似得。


    秋南吕没有一一回答，偶尔“嗯”一声，偶尔“哦”一下，就这么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个人终于来到了种植区。


    眼前的景象和王冬冬上次远远瞥见的时候差不多——大片的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与青绿交织的光泽，沉甸甸的麦穗微微弯着腰，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麦香和泥土的气息，暖融融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秋南吕走到田边，目光在麦田上扫了一圈。正好赶上这一茬小麦成熟的时候，麦穗饱满而结实，穗尖微微泛着一层金黄的光晕，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她没有多想，习惯性地伸出手。


    那一瞬间，整片麦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成熟的麦穗齐刷刷地断开茎秆，一束一束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聚拢、排列、堆叠，有序地朝着田边的仓库飞去。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一整片麦田就从金黄变成了光秃秃的麦茬地，而仓库那边已经传来了麦粒落入谷仓的哗啦声。


    “我的天！”


    王冬冬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幅画面留下的震撼。他见过异能者用精神力做各种各样的事——搬运重物、清理废墟、加速生长——可像秋南吕这样，轻轻松松地就把一整片麦田收割干净的，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秋南吕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又赶紧收回了目光。他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肝——他的这位新老板到底是什么异能啊？怎么感觉跟开了挂一样？可他也不敢问。他虽然不像白尺那么聪明，但也不至于没眼色到去打听人家私事的程度。这种问题，问了就是踩雷。


    他正胡思乱想着，秋南吕已经转过身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锄头，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王冬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把锄头，又抬头看了看秋南吕。


    “拿着，”秋南吕扬了扬下巴，“以后这就是你的工具了。”


    王冬冬乖乖地接过了锄头，入手的时候感觉有些沉，锄柄被磨得光滑而温润，显然是一把被用了不少日子的农具。他的手指在柄上握了握，调整了一下握姿，然后迈开步子朝田里走去。


    他并不知道，秋南吕让他来种地这件事，背后其实经历过一番波折。


    之前秋南吕陷入过一个认知误区。在让苍帮她种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着怎么让苍和她用一样的方法——用精神力快速完成种植、催熟、采收的全流程。她一直忽略了另一种可能：用最普通、最原始的方法来干活。


    后来她在提出让王冬冬来种地这个要求之前，专门找向灵萱做过实验。结果发现，普通人或者异能者确实可以在领地里进行常规的农事劳作，但过程中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在桃源居的土地上种植的时候，精神力的消耗格外大。无论是开垦、播种、浇水、除虫，还是等到作物成熟后的采收，每一个环节都会消耗精神力。


    秋南吕一开始以为这个世界种地就是要消耗精神力的，但向灵萱否认了她的猜测。


    于是秋南吕又让向灵萱试着去摘其他果实——果林里的苹果、梨子、桃子，还有茶山边缘那些野生的浆果。结果发现，居然都要消耗精神力。


    秋南吕去戳了戳系统，系统给出的解释是：在领地当中进行的任何与“产出”相关的劳作都需要消耗精神力。在系统底层的代码认定当中，这些行为被归类为需要消耗“蓝条”的行动。问题是，除秋南吕之外，其他人是没有系统赋予的“蓝条”的。因此在系统的判定当中，其余人的精神力被当作了“蓝条”的代偿品被消耗。


    换句话说，别人在桃源居里干活，消耗的是他们自己的精神力。


    这样的代偿，对于异能者来说相当辛苦——一场普通的播种下来，可能就要花掉大半的精神力，更别提后续的养护和采收。所以秋南吕没有考虑让向家姐妹来做这份工作。而苍倒是不在乎这些消耗，可他平时要负责摆渡客人，也抽不出大块的时间来种地。


    想来想去，这个苦差事，正好落在了犯了错的王冬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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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现在的王冬冬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满怀干劲地走到地里，双手握住锄头，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往下一锄——


    “咔”的一声，锄刃嵌入松软的泥土里，翻开一小块湿润的土块。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王冬冬的脸色变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缕，无声无息地顺着锄柄流向了脚下的土地。


    “啊——”他惊叫一声，手一松，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秋南吕，脸上的表情被吓的都变形了，声音都变得结巴了：“老板，这地、地，它、它……”


    “别急，慌什么。”秋南吕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静而从容，“这是正常的。在这里干活就是比下面多消耗精神力——不然怎么作为你的惩罚呢？”


    她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王冬冬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锄头，又抬头看了看秋南吕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弯下腰，重新捡起了锄头。


    “嗐……干就干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给自己打气。然后双手重新握住锄柄，深吸一口气，一锄头一锄头地翻起土来。每一下挥下去，精神力就少一丝，那种感觉像是有人从他口袋里一枚一枚地往外掏硬币，不算疼，但让人心里直抽抽。


    秋南吕站在田埂上，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埋头苦干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正准备转身去巡视一下旁边的菜地，余光里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偏过头看去，微微愣了一下。


    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种植区的边缘。


    秋南吕眨了眨眼睛。


    他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湖面上等着摆渡客人吗？


    “你怎么来了？”


    秋南吕偏过头，看着忽然出现在田边的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


    她刚刚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要去果林那边转一圈，眼下这个时间点，苍应该是守在升降装置旁边才对——那边随时可能有早到的客人需要接引。


    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秋南吕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片麦茬地里。田垄之间，王冬冬正佝偻着腰，双手握着锄头，一下接一下地翻着土。他的动作还不太熟练，偶尔会锄偏，砸在硬实的土块上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甩了甩手，换了个角度继续挥锄。每一下挥下去，他的肩膀都会微微一沉——那是精神力被抽走时本能的反应。


    苍就那么看着。


    “嗯？？？”秋南吕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王冬冬，然后又转回来，脸上的困惑又多了一层。


    这一次，苍开口了：“他代替了我吗？”


    秋南吕的表情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