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不必客气
作品:《在末世靠种地拯救世界》 “秋老板。”徐熊率先开口,声音沉稳而客气。
他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式的挺拔。
秋南吕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先走到柜台前。
她靠在台面边缘,偏头看向白熊小队那边:“几位吃了吗?”
秋南吕便转过头接着说:“灵椿,给我来一碗拌面。”
“好的,老板。”向灵椿的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起来。
秋南吕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白熊小队那桌人身上,客气地说:“要是没吃的话,可以先吃一点,不用拘束。”
“我们已经吃过了。”白尺笑着接话,语气温和而恰到好处,“这里的餐品还是和昨天一样好吃。”
秋南吕点了点头,没有再客气。
她回到柜台前端起自己的那份拌面,拿了一双筷子,找了个空位坐下,埋头快速吃了起来。
拌面的香气在鼻尖缭绕,面条筋道爽滑,酱料咸鲜适中,吃完面她喝了一口麦茶,长出一口气,舒服。
等一切妥当之后,秋南吕把空碗往旁边一推,端着新续的一杯麦茶,走到了白熊小队那张桌子的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子对面坐着徐熊和白尺,两侧是周山和王冬冬。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不算大的方桌旁,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几杯冒着热气的麦茶。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桌面分割成明暗两半,秋南吕正好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不同于几分钟前打招呼时那种带着轻松随意的氛围——此刻,几人周身的空气微微凝滞,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整张桌子罩住了。
连向来心大的王冬冬都感觉出了不对劲。
他偷偷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对面两个微笑的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秋南吕的脸上挂着笑,白尺的脸上也挂着笑——可王冬冬怎么看都觉得,这两张笑着的脸下面,藏着的东西让他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种笑容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底下裹着什么咬下去会硌牙的东西。
他心里一阵毛毛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却连喝都不敢喝。
“秋老板,”白尺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继续说说昨天的事吧。”
秋南吕端起麦茶浅浅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一只在阳光底下眯着眼打盹的猫:“好啊,那我们就继续说昨天的事。”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没有完全化开。
“王冬冬留在我这里,”秋南吕的声音很平静,“作为他破坏规矩的惩罚。”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原本凝重的空气更是厚重得像要滴出水。
白尺那张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出现了一瞬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硬了半秒。
然后,他在下一秒恢复了那副微笑的模样,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徐熊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秋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质问,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秋南吕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就是字面意思”的手势。
她的表情依旧从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轻快:“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王冬冬犯错,是我这个做队长没有管好他。秋老板要有人留下来,我来。”徐熊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秋南吕。
他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王冬冬听到这话,原本还缩在椅子里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噌”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队长!不行!这是我闯下的祸,我自己担!”他的声音又急又高,眼睛里全是焦灼和倔强,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起。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周山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王冬冬的心里:“王冬冬,你觉得自己闯的祸还不够大吗?”
这句话不重,却让王冬冬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颤抖了两下,最终只是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那我也不要队长替我承担。”王冬冬倔强地说。
徐熊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直接按住了王冬冬的肩膀,他用力地把王冬冬按回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够了,这是命令。”
王冬冬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没有再站起来,但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不甘与委屈,死死地盯着桌面,一言不发。
秋南吕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减淡,反而又扩大了几分。
她微微歪了歪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然后慢悠悠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行哦。”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秋老板!”徐熊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焦躁和急切。
他的双肩微微收紧,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与她对峙。
秋南吕看着这位有些激动的白熊小队队长,没有急着回应。
她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
那一瞬间,白熊小队的四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什么。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头顶按下来,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从肩膀到手腕,从腰背到双腿,每一寸肌肉都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
他们还能呼吸,还能眨眼,还能转动眼珠——但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沉重而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徐熊的嘴还张着,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
白尺的呼吸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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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副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清醒的复杂神情——像是一个在美梦中泡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
他在失去行动力的第一时间,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犯错了。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早就知道,这位新出现的领地领主是被官方都忌惮的人物。
可是,当他真正踏进桃源居之后,这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这里安稳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的食物香气、客人们脸上那种久违的松弛和满足、年轻女领主那随和而好说话的语气——这一切都太像末世之前的世界了。
太像那个他已经快要记不清的、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和算计的从前。
他被这种久违的安逸包裹着,像是一只终于爬上了岸的落水者,贪婪地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忘记了水底还藏着暗流。
白尺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亏他还一直在心里骂王冬冬犯蠢,觉得自己比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子精明多了。
可到头来,他自己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也被这里迥异于末世的环境影响,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和敬畏,直到秋南吕直接用实力让他动弹不得的这一秒,他才从那种虚浮而危险的松弛状态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终于重新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那张年轻的、带着笑意的脸,不是在和他讨价还价的生意伙伴,而是一整片领地的掌控者。
秋南吕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瞬间老实下来的模样,心里“啧啧”了两声。
果然啊。
这个世界,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为尊。
她之前还是表现得太客气了,客气到让这些人忘了她不仅仅是一个开着餐厅的小老板,还是一整片浮空领地的主人。
她给了他们笑,他们就以为她不会翻脸;她给了他们台阶,他们就以为她不会设门槛。
本来想着,白熊小队好歹是实力不错的队伍,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稳定的合作伙伴,所以她不想把双方之间的气氛弄得太僵。
昨天给他们留了思考的余地,也给了他们住宿的体面,就是希望今天能在一个相对和缓的氛围里把事情谈妥。
可结果呢?
今天一来就给她演了一出“队长替队员扛雷”的苦情戏,一个说要替,一个说不让替,你来我往的,倒是把兄弟情谊演得热热闹闹。
秋南吕在旁边看得直想叹气,都把她衬得和反派一样。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需要再留面子了。
该掀的牌,就该利利索索地掀开。
秋南吕收回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麦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从白熊小队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秋南吕还是那张带笑的脸:“既然几位冷静了,我们就继续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