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口醾香回汝州
作品:《天青之道法自然》 东京汴梁的繁华且不止在城内,那城郊却也是个好去处,成不亚于城内的热闹。
大家且不要被一个“郊”字障了眼去。
那可是“其阔略大量,天下无之也。以其人烟浩穰,添十数万众不加多,减之不觉少”之地。
且不说汴河上下,“岸上纤夫桥底船,桥上驼队河中帆”的热闹。
便是那遍地的小食、小饮,且能让人喉咙眼儿的小手胡抓乱挠。
黄焖的小鱼、烂煮的羊蹄,各式各样的小食,满满的铺了一条街去。那香味能飘出个天际,绕是让人扯肝挠肺的让人不得安生。
若嫌这市井人来人往,烦烦的令人不堪?想要一个清净典雅的诗酒田园?
哈,您老上眼,且往那远处瞧!
饶是一大片一望无际的农田、村舍,往天际深远了去。
那静静飘出的炊烟,也是一个袅袅婷婷。
便是一个户户皆为酒家,家家都是茶肆。
但凡能舍得花上几个小钱,便能估得一坛玫瑰露的烧酒,三五盘的烂熟的肉煮的花生、咸绵的铁佛蚕豆。
再约上个三两好友,且与那田间陇上,草亭竹篱间,或坐或卧。亦能得来一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想散心驱除心中郁闷,寻些个乐子来?
你算是来对了地方了,且不用苦寻了别处!
那汴河两岸便是连片的勾栏、瓦舍,那叫一个水泼不进的彼此起伏。
饶是一个杂耍、相扑、说书、唱戏……且只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他们做不到的!
那帮的伙计,且是撒开了手段,泼了命去戏耍,只为了来博君一笑。
咦?这都到城郊了,怎的比那城中还要热闹些个?
这里的东西便宜啊!你在这里花一分钱能买到的东西,在城里?那都能要了你个十块了去!
咦?怎的一个地方,这价格还能差个十倍来去?
还怎的!你还是吃点莲菜,补一下心眼吧。
城里的房租太贵!商户要你的一大半钱,都是给房东挣的!那东西,你都能吃出来砖头味来!
那位说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这还真的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别说徽宗时期,早在宋真宗咸平五年,这城里的那点地,就已经不够用了。那叫一个“坊、市之中邸店有限,工商外至,亿兆无穷”、“别有幽坊小巷,燕馆歌楼,举之万数,不欲繁”。
那就不能叫寸土寸金了,房租能给你高到天上去!
咦?这北宋汴京人都缺心眼麽?
扩建啊!多盖房子还能多挣点钱。
扩建?亏你想得出!
城池就这么大一点点,里面居民加上经商的,打工的,跑外卖的,夯里琅珰加在一起,都快挤不下了。就这拥挤的状况,却还在随着外来人员的进入,日益的增长。
这还不算,算上住户、驻军、各个衙门、官员住所、寺庙道观,夯里琅珰的加在一起。地够用?那叫没天理!
这日益增长的人员,且是令这东京汴梁来的一个“衢巷狭隘”。
于是乎,皇帝也看不下去了!
虽上诏令:提点京城仓谢德权负责拆迁拓宽,然也是抵不过悠悠之口众议纷然。
不过,议论归议论,你敢动我房子?姥姥!
别说北宋,拆迁和旧城区改造搁现在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于是乎,弄到最后这皇帝也是能无奈停诏,自顾了自嘲一句“得得得,大家当我说话如放屁”。
这城里面放不下了,自然就会溢满京郊。
且宋代设镇的标准是:“民聚不成县而有税者,则为镇”。
然此处又在城关,故得来一个名字,曰:城关镇。
这个地名现在还有,只不过已经不复宋之繁华。
百姓于此,倒也是个乐此不疲,尽管也要缴税,且税赋也不低,但也总好过那城里面那天价的房租。
所以,这里的物价么,那叫一个物美价廉。
城外东南,再去十里处,便见土丘一座。此丘高约十丈余,广有百步的上下。
相传,春秋乐师师旷曾在此吹奏乐曲,故名曰“吹台”。
后,经梁王扩建,后人又称之“梁园”。
北魏郦道元在其所着《水经注》中道:“梁王增筑以为吹台,城隍夷灭,略存故迹,今层台孤立于牧泽之右也,其台方一百许步……晋世丧乱,乞活凭居,削坠故基,遂成二层,上基犹方四五十步,高一丈余”。
咦?那不就剩一个土坡了么?
非也,即便是个土坡,也丝毫不妨碍它是个好去处。
说起此地便是个一地两景。
汴京八景中,此处便是独占了其二。
“梁园雪霁”、“秋雨吹台”便是说的此处。
台上却不知何时,建了“二姑庙”一座。庙里供奉麻、紫二姑。
寻常百姓且将这一个管寿数的寿仙、一个管厕所的所长,当成送子观音,姻缘的月老来拜。
也不管她们这老两位管不管这块的业务。反正我花了钱,烧香了你就得保佑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保佑我?姥姥!姑奶奶我烧了你的庙!
嗯,我们的这些老百姓就这么淳朴!
于是乎,在那帮七大姑子八大姨的香火蜡烛大烧鸡的威逼利诱下,这两位神仙姐姐也只能来的一个被迫营业。
不过,根据那帮大姑娘小媳妇说,那两位神仙的服务态度,和服务质量也是杠杠的。那叫一个真真的一个有求必应!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倒是给了这原先破败不堪的二姑庙来一个扎扎实实的香火鼎盛!两位神仙大姐也得来一个重塑金身!
月老和观音纷纷站出来表示,这生意抢的!我们到哪说理去?
不过,这两位神仙姐姐却有话说。
不给她们一个有求必应?家都没了!这帮老娘们小姑娘,豪横的很!动不动就拆屋烧房啊!这他奶奶的谁受得了?还说理?姥姥!来呀,互相伤害啊!
于是乎,这老几位神仙倒是没打起来,倒是这原先破败不堪,风雨飘摇的二姑庙,却来的一个风生水起。
这吹台麽,便又得了另外一个名字,曰“二姑台”。
话说,那龟厌一行人踏了残雪上得吹台。
众人上了香,拜了那二姑庙内的“虚寂冲应真人”之后,那怡和道长便登了高处,取出罗盘对了星辰,与那张真人指指点点四下看来。
嚯!大白天看星星?这俩货又是作的什么妖?
这俩货这会还真的没作什么妖?
这可是人家怡和道长被咱们的那位文青官家,硬逼出来的荒唐本事。
人那会在奉华宫就这么干的。
是,白天看不到星星,可是晚上谁让你进宫?
不过这话说回来了,有道是“一流先生看星斗,二流先生看水口,三流先生满山走”。
那怡和道长虽在茅山称不上是那堪虞的翘楚,比不得他那师弟唐韵的手段,然,却也是一个一等一的堪虞高手。
倒是也想给自己那老兄弟丙乙先生看的一穴好墓,那叫一个看了星斗看水口,最后也是满山走了。
说起这看星斗倒是有个说法。
比如说这“观星定形峦”。
因为一个地的风水是流动的,也是动态的,一个地方的风流水向,也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
怡和道长与那丙乙先生情厚。
如是,也是下足了功夫,不惜跋山涉水,也要与那疯子老头堪得一个百年的无虞。
那些个随行的家人也都是些个晓事的。
且不用人吩咐,一通忙活之后,便见风毡搭起,篝火点燃,台阶上布下酒水菜肴。躬身等了龟厌和那小天师落座。
见龟厌依旧是个郁郁寡欢,小天师便是与他碰了个盅,却也是无话可说。
然,一口酒入口,那龟厌便是和皱眉。
怎的?嫌酒不好麽?
倒也不是,只是平日里喝惯了那陈年的“酴醾香”。这果酒,自然是入不得口去,绕是一个令那龟厌咂了嘴的寡淡,堪堪的不肯咽下。
于是乎,便又是一个眼神郁郁,望了远处雪景,只是让那酒在口中绕了,迟迟不得咽下。
小天师自是知那龟厌困苦,然也是个无言相劝。
倒是心下怨恨了自己,怎的就把这“酴醾香”的事给忘了一个干净。
却也只能随了龟厌的眼神,一起无聊的看那山景。
且在一眼望去,便见那茫茫的雪野中一人狂奔而来。
瞄眼细看,却见一个和尚飞奔而来,饶是个快如电掣,来的一个袈裟飞舞,荡起一串的雪花。
这速度,与其说是跑,倒不如说是贴着那地皮飞。
着实令这位龙虎山的小天师也是惊呼一声:
“好快的手脚!”
龟厌也是听了这声惊呼,循声望去。这一眼,便令他一个眉头舒展。
笑道了声:
“这和尚……”
小天师听来龟厌这句,倒是个奇怪,遂,看了龟厌问来一句:
“怎的?哥哥认识他?”
却不料,那龟厌随手将杯中酒泼了去,不屑了笑道:
“谁认识他来?”
两人的话音未落,便见那和尚且到得山顶。那小天师便仔细看来,却见那和尚倒是个熟人。
不过,这和尚也只是在宋邸经常照面,却不知道该是个何等的称呼。
咦?
这小天师不知道这位大相国寺的方丈——济行?
认得倒是认得,只不过一个在东院大厅里趴在地上抠砖缝,一个忙着在西院,吭吭哧哧的熬药,同在那宋邸,倒是个不得拜。
见那和尚倒不曾歇息,也不说话,只是忙不颠的自怀中取出那天青色的瓷瓶。
这一抹天青闪过,饶是让那龟厌看了顿时来的一个双眼放光。慌忙伸了双手夺了来抱在怀里,口中道:
“好和尚!知我馋它!”
说罢,便 “啵”的一声开了那瓶塞。
顿时,那“酴醾香”独特的酒香便是个四溢的荡漾开来。这酒香,如同那勾魂的无常,且是让那忙活着看罗盘的张真人,提了鼻子疾步而至。
自顾拿了酒盏着袍袖擦了,口中怨怼龟厌,抱怨了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此妙物怎不早些拿来?让我忍了这许久?”
龟厌听了这话,也是个二话不说,赶紧拿了瓷瓶与张真人斟酒。然,那酒瓶刚刚举起便听得那济行道:
“不消说来,真人拿去堵嘴!”
说了,又在怀中摸出一瓶来。
此举顿时让那张真人看了一个眼直,倒是不敢信自家的眼睛,心下惊呼一声:卧槽!你这是叮当猫转世啊!
不过,也只是个愣神了一瞬,随后,便是一个飞身上前,一把抢来,死死的抱在怀里,那叫一个不带撒手的。
然却,这面上,也是个不好意思整瓶的都拿走,饶是满脸疑虑问了声:
“一瓶全与我哉?”
得到那和尚肯定的眼神后,便紧紧的抱了那酒瓶,躬身就是一拜,高声叫了一声:
“义父!”
叫罢,便飞也似跑去那怡和道长处。
随后,便是拢了嘴,对了瓶。
霎那间,那熟悉的“嘬嘬”之声,便是个又起。
那和尚却是个满怀期待的望了他去,然,等了半晌,却是个挠头,回头看那龟厌,呆呆的问来一句:
“咦?怎不听他‘啊’?”
话音未落,那真人倒是应景,一番畅饮之后,一声畅快且长长的“啊”字呼出。饶是引得众人一番的笑来。
倒是久违的快乐,于不知不觉中令人一个人恍惚。
恍惚中,便是捏了手中的酒瓶,来的一个仰头灌下。
且是一口入喉,甘洌落下,便是满齿满颊的稻花、夹杂了桂花的香气,在口中荡漾开来。
一线穿喉入腹,那酒气便猛然的炸燃开来。甘洌之后,便烧了心肝脾肺,于四肢百骸间穿行。
眼前,不再是那“怪松铁龙冠玉”,亦不是“薄日寒鸦,残雪虚堂”。
到眼的,却是汝州之野那绵延的草岗,满眼的苍翠,随风荡起如浪。
恍惚间,似有古曲《天问》自那鹤骨笛孔传出,飘荡了,莺莺于耳边。
然,想仔细听了去,却又只剩下虫鸣风动,寻不得半点的踪迹。
无望之际,抬眼看,倒是又见那萤虫拖火,聚成了一片,漫天的飞舞,在夜空中拖出一片的繁星流火,穿行那军营的辕门,掠过那草庐的房顶,再振翅,借了扶摇之力,穿梭于那如何岸边水运高车的轮毂之间,幻作了一片浮光掠影……
“哥哥把些与我!”
小天师一句话,将那龟厌从那汝州之野,重又拉回这汴京城郊的吹台。
龟厌回眼,便见那小天师托了碗看他。
倒是个奇怪了看了他一眼,口中道了句:
“你素不饮酒……”
虽是口中这般说来,手,却是托了那天青梅瓶与那小天师斟了去。
天师见酒入碗,也是笑了道:
“却不曾喝它……”
却也是紧紧盯了那倒入碗中的酒水,自顾道:
“且不知甚妙物……”
说罢,便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抹了嘴看戏的和尚,道了句:
“能让我家师叔,且认这和尚为义父……”
然,回头,却看龟厌这酒倒的。这大半天的,才见只有个小半碗来,便是一个抬眼,怨怼龟厌了一句:
“哥哥怎的个小气?就是些个金汁子,多少也再给些则个!”
那龟厌听了这话也是个惊诧。怎的你个小小年纪也馋它?
然,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却听得身后济行和尚道:
“诶?小哥子莫要说道长小气,此酒妖得很。”
那天师听了这话便是个噘嘴,遂回头,狠怼了一句与那和尚,道:
“酒乃僧家三皈五戒头一戒!好道似你喝过一般……”
回眼却见那和尚正在坐在石桌上,解了小腿上的甲马。
那甲马上的符咒饶是一个熟悉。
且是一个瞠目,遂,便是一声惊叫出口:
“咦?甲马神行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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