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作品:《反派眼线太黏人》 云涧抿了抿嘴,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下禁言咒的原因。
当初,他发现丹药有异,念及阿澈的安危,又自认为是为了探寻真相,便趁机潜入药阁,欲偷取一枚丹药私下查验一番,却不想师父突然现身,将他抓了个正着。
原来师父早已洞悉他的心思,为防他日后生出异心,竟不惜耗损两年修为,也要对他施下那禁言咒。
年纪尚小、行事懵懂,尚不知筹谋之法的他,就像那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无从反抗。
他暗自立下誓言,定要潜心修习武学,终有一日要强过师父。
他无法阻止师父将药丸交予李昭宁,更唯恐再生出异样,被师父察觉,小小年纪的他,自此便学会了藏起情绪。
他开始日日埋首在藏书阁中翻阅典籍,试图寻找出破解剥魂丹之法。
后来,师父命他潜入暗卫营并夺得掌教之位。他心底暗自窃喜,深知这是一个提升修为、积攒力量的绝佳契机。
暗卫营的竞选制度残酷至极,他数次深陷绝境,几乎把命留在了那里,万幸靠着心底那点意志强撑了过来,又凭着一身的狠劲,在尸山中硬生生杀出了血路,爬上了掌教之位。
可待他换了身份归来后,却发觉阿澈的性情已然大变,他不再像先前那般亲近他,反而对他疏离至极。他心里明白,这一切的祸根,必是师父一手造成。
后来,每逢师父心情尚佳,问及他心中所愿时,他便会借机恳请,求师父允他与阿澈单独相见。可一切终究是徒劳,他与阿澈之间的隔阂依旧难消。
阿澈的修为日渐精进,他心中既感到欣慰,又忍不住担心,忧心他是否修习了师父的某些禁术。几番追问与试探之下,阿澈才不耐烦地对他吐露几分,说他这一身修为皆与禁术无关,自己亦不曾受师父的任何咒术牵制。
阿澈虽待他冷漠疏离,可二人血缘羁绊尚在,他断不会欺瞒于他,如此,云涧稍稍放下心来。
阿澈为师父效力之事恐怕尽是些刀口舔血、不见得光的勾当。每隔一段时间相见时,他总能看到阿澈身上新添的伤口,他不愿弟弟涉险,坦言要向师父请示,由自己担下阿澈的任务,可阿澈却嗤笑了一声,只让他少管,便垂首径自擦拭起手中的小刀。
再后来,宗门覆灭,他才惊觉师父的算计远不止于此。在与李昭宁的一路“逃亡”之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深藏已久的心意。他宁愿受禁言咒反噬发作而死,也再不愿看她再碰那毒丹,他心里迫切地想与她说明一切。
那日,当她问及他心中所求时,他心里的第一念头,便是想要得到她。
他自小与她相伴多年,最是清楚她的性情,如今大仇当前,儿女情长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
他心怀愧疚之意,自觉满身污浊,实在配不上这样美好的她。
他所求不多,只想永远守护在她身侧。她要报仇,他便倾尽所有,为她扫平前路。
她们现下目标一致。她为了宗门、为了自己,必须复仇;而他,为了她、为了弟弟的安危,亦得与师父对敌。
他敛下心神,目光堪堪将触及她,便下意识微微偏开,垂眸望向地面,压低了声音道:“阿澈身上无禁咒,他知晓甚多,我会尽早将他彻底策反。”
李昭宁下意识凑上前,她与云涧仅剩一拳之隔。她低声继续问:“你与阿澈关系如何?此事,你有多少把握?””
“阿澈如今依旧待我较为冷漠,可不管如何,我依旧是他兄长。”云涧面上一热,指尖不自觉攥紧,他强压下心中的异样。
“时机未到,暂且稳住他,设法让他下回再来,待到那时,再一举拿下。”李昭宁稍作思忖,道,“说起来,我们将采完第一味药材,还未给师父报信。”
李昭宁望了望身侧乖巧的碧落,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她想,寻人的事亦该提上日程了。
夜色降临。
碧落躺于床铺内//侧睡得香甜,李昭宁放轻动作,缓缓支起上身。
与此同时,在客房另一头正席地而坐、闭目调息的云涧蓦然睁开双眼,半开的窗棂漏进一地浅白的月光,他与李昭宁对视一眼,遂轻声翻出窗沿,飞上屋顶。
皎白的月色照出他飘逸的身形。
他无声游走在屋檐之间,身后两米开外,一道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李昭宁敛去气息,静立在窗侧,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两抹远去的身影,她抬手扣住窗沿顶端,借力提气,身形利落地翻上屋顶,又旋身下腰,指尖轻轻将半开的窗扇推合,随后,她隐下气息,放轻脚步,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云涧引着身后之人伫立在客栈街巷不远处的僻静角落中,他缓缓回身,正对上身后跟来的云澈,抬眼望去,恰好将远处整座客栈的动静纳入视野。
“跟着你们的小女孩是谁?”云澈率先开口问道。
他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有一柄短刀,眉眼轮廓竟与云涧如出一辙,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阴狠的气息,少了几分云涧身上那般坦荡,二人面对面站立着,竟给人一种一正一邪、截然不同的感觉。
李昭宁悄然蛰伏于远处一角,将二人的模样尽数看在眼中,她的内心充满了讶异,万万没想到,二人竟是双生。
她暗自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放缓气息,静静观望。
“女孩之事,别告诉师父。”云涧并未直面回答。
“算你求我吗?哥?”云澈斜斜地勾起一边唇角,眼里闪烁着挑衅之意。
“......”
沉默半晌,云涧轻轻颔首。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呢,哥~”云澈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嘴唇一咧,扬起一股阴森的笑意,兴奋地吹了声哨,道,“跟我打一场,我便答应你。”
云澈心中早存有较量之意,可这些年来,无论他以何事相要挟,始终无法撼动这位稳重的兄长半分,今夜难得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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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断不能错过此机。
云涧早料到此,他望着云澈跃跃欲试的模样,冷声道:“一刻钟。”
话音将落,云澈周身骤然迸发起一股强劲的力量,腰间短刀出鞘,寒光划破夜空,直直地劈向他的面容。
云涧神色未变,始终静立在原地,只待他欺身前来,手中短刀将落于面上的一寸之际,方才旋身避过。
他身形轻巧地掠至一侧,轻易便避开了攻击。
云澈脸上戏谑的笑意瞬间敛去,他面色一沉,再度提气进攻。
云涧轻轻竖起两指,指尖悄然灌入内力,短刀噌地穿过指缝,一时间,云澈竟无法再动分毫。
“还打吗?你赢不了我。”云涧将他定在原地,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神色淡然。
“一刻钟未到。”云澈面上露出一丝挫败,嘴上却不肯服输。
“那便再战。”云涧松开指尖,猛地向身后倒退两步,“师父命你何事?”
云澈沉默不语,他再次挥舞着刀锋朝云涧划去,连着两招皆被云涧轻松化解,他再次被定死在原地,二人近在咫尺,他面上闪过一丝别扭,说道:“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是否有异,上次派来的人手未留任何活口回去报信,不似以往之风。”
说罢,他又嘲讽了一句:“师父还是偏心于你呀。”
云涧置若罔闻,他说道:“回禀师父,庙前那夜我本欲留下信使,却察其行极有异,我将那人暗中拘审,可他始终不肯吐露半句实情,甚至偷袭我,害我受了严重的内伤,随后,他当场自尽而亡。”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最近,师父有命你接触谁吗?”
“呵,国师呗。”
云澈唇角刚翘起讥讽的冷笑,心中倏然一凛,他的眸色沉了几分,继续道:“太子近来有些蠢蠢欲动,他已察觉国师与师父在暗中往来,莫不是......”
“师父让你接触国师做什么?”
昔年,天子旧疾复发,屡次遣人奔赴巫医谷求诊,皆无果,谷中下人回话称谷主已闭关许久,无人得而联系上他。天子心下正忧,满潮亦无计可施之际,国师深夜扣请面圣,自称有秘法可根治天子顽疾。天子大喜,当即传旨入宫觐见。
不过短短一月,旧疾彻底根治。
天子龙颜大悦,当即颁诏大赦天下,举国皆闻天子龙体康愈之喜。圣人特颁口谕,允国师入朝不拜之殊荣,自此,国师愈受圣人器重,在朝野的威势如日中天。
却不曾想,师父竟暗中与国师勾连,不知往来何事。
李昭宁陡然想起师父那一身绝世的炼丹之术,莫非......她眸色微凝,莫非那些流传已久的传闻并非道听途说?当今天子,果真早已沉溺长生不老之道?
她压下心中满腹疑云,再度屏息凝神,暗中观察着前方二人。
“何时见你关心这许多?”云澈心下有些疑惑,眼神大赤赤地将他上下扫视个遍。
“你只管答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