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择真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抓不住或者失去某一样东西。


    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昏黄的路灯下，她就那么一个人越走越快。


    他只想靠近。


    “走吧。”戚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又将心放下，看她轻车熟路地输入酒店地址。


    县城就这一个好处，去哪里都很近。


    这家连锁酒店也是刚开不久，大堂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已经熟睡，又被这两个不速之客吵醒，嘴上挂着微笑，眼里满是不耐烦。


    “我在APP上订了两间房。”戚越主动开口。


    沈择真侧目看她，连工作人员也有些不解。


    这个年纪的情侣出门还分开住啊？


    “麻烦报一下号码，然后两位再出示一下证件，我帮你们办理入住。”


    戚越报完号码后又递出身份证，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择真，“拿一下身份证。”


    “我已经订了酒店了……”


    “那就取消，反正你也没去住，我看后备箱里还有你的行李。”戚越轻轻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才不信他订了酒店，这边比较好的酒店也就这一家。


    沈择真弯了弯唇，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又朝着戚越道：“我去拿下行李，等等我。”


    工作人员很贴心，给他们安排了相邻的两间房。


    戚越的那间离电梯更近一些，她率先刷卡进门。


    关门的刹那，沈择真将门抵住。


    “还有时间聊聊吗？”


    戚越的房间空间不大，她将沈择真迎了进来，自己坐到床上，将板凳留给沈择真，自认很坦荡的样子招呼他：“坐吧。”


    沈择真将椅子拉到戚越面前，与她面对面坐下。


    沈择真开门见山：“你跟我分手是因为什么？”


    “我想知道全部的原因。”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的不仅仅是沈择真，还有戚越，她也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


    为什么要分手呢？为什么非分手不可？


    “没什么原因。”


    抑或是，原因太多了。


    戚越问：“你以为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沈择真不出声，算是默认。


    “不是的。”戚越直视他的眼睛，“的确很多事都能归结于原生家庭，我的原生家庭也确实并不美满，让我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但并不是分手的主要原因。”


    “你出国之前会担心吗？担心我们感情破裂，不及时联系，或者担心我会出轨。”


    “我都担心过的，我那么相信你的人品，也会担心这些。”


    他们在一起期间，沈择真可以说是完美男友，他们很少争吵，偶尔争吵也会很快平息，但她还是会恐慌。


    这份恐慌让她痛苦。


    她不能因为未知的事情去怪罪沈择真，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让他不出国？她做不到。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做出了成熟但不合适的决定，现在回头看看，又觉得自己那时候其实很年轻稚嫩。


    她分手的方式太伤人。


    可她不后悔。


    “你觉得我跟大学的时候有什么变化吗？”


    沈择真沉思了一会，斟酌开口：“更舒展了。”


    舒展。


    一个很奇怪的词。


    沈择真下意识想用这个词形容。


    以前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人变得从容了，虽然还不算特别放松，但她变成这样已是意外之喜。


    意想不到的答案。


    戚越的准备被他打乱。


    “那你以前喜欢我什么？”


    “忘了。”


    沈择真靠在椅子上，颇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故意要跟戚越作对。


    “……”


    “你该走了。”


    沈择真坐直起来，他个子比她高很多，坐在稍矮一些的凳子上也比她要高一些。


    他往前坐了坐，离她很近。


    刚刚进门应该先开窗通风的。戚越想。


    “我忘了你不生气？”沈择真试探道。


    “没什么好生气的。”戚越别开脸，目光转移到紧闭着的窗帘上。


    沈择真又笑了。


    她今天穿的卫衣外套，看起来跟上学的时候很像，每次她言不由衷的时候眼神都会乱瞟，现在也不例外。


    那时候他会怎么哄她？


    沈择真大多数时候会猜她不高兴的原因，然后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这并不是一个枯燥的过程，正相反，他乐在其中。


    她的小脾气很珍贵。


    总是忍耐的人没办法真的发脾气，而这些小小的不愉快，让他看到更鲜活的她。


    就像现在这样。


    沈择真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我走了。”


    他收回手，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戚越松了口气，余光中看到他转身后才放心下来，去看他的背影。


    眼眶满了起来，沈择真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俯身吻了下来。


    浅尝辄止。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他学着她说道。


    这一夜戚越睡得并不安稳，虽然从前总是会做梦，但都不如这一夜频繁，过去那些亲密都在一夜之间卷土重来。


    醒来时已接近中午十二点。


    打开手机，又是一堆信息。


    来自陈秀云的责骂，迟意的问候以及沈择真的告别。


    他的信息就发在十分钟前。


    “你已经走了吗？”戚越打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择真没有回复，应该是真的走了。


    他走了，戚越也该出发了。


    上一次独自旅行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虽然工作自由可以到处拍摄，但个人旅行的机会却变少了。


    在大理的日子并没有多特别，除了睡觉就是在附近的古城走走逛逛或者找家洱海边的咖啡店发呆。


    等要走的时候旅行才渐入佳境，她在店里又碰上了许多相中的衣服，买了一堆，连着她买的特产一起寄回了南城。


    原本的北城之行因为一场意外将她的假期拉长了许多，没有秋意的南城突然就有了冷意，连带着戚越的家都有些落灰，颇有些无人居住的感觉。


    戚越一进门就蹲在家门口擦拭行李箱，擦干净后才将其拖到客厅铺开，打开平板里的音乐软件外放音乐，开始整理东西。


    等她将一切都收拾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洗衣机仍在嗡嗡作响，戚越盘腿坐在地毯上，主动拨通了迟意的电话。


    “终于舍得理我了！”迟意十分幽怨地控诉着她最近的冷漠。


    “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没生气吗？”


    “在北城给你带了条围巾，你喜欢的那个牌子。原本想一回来就给你的，没想到耽误了那么多天。”


    “要不要出来吃饭？”戚越突然提议，“我还没想好吃什么？有空见面吗？”


    “我明天早上要上班！”迟意怨气十足，白了她一眼，“我要去吃海底捞！”


    “我请你。”


    戚越和迟意一直住的很近，这几年哪怕中途各自都换了房子，都没有搬离这片，两人也是前后脚到了海底捞，戚越刚在门口坐下，迟意便小跑着过来。


    “怎么不进去等我？”迟意挑了挑眉。


    “刚到。”戚越拎起包，拍了拍她的胳膊，“走吧。”


    “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最想的就是你。”


    两人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落座，十分熟练地将东西点好，迟意便好整以暇地看着戚越，“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戚越瞪了她一眼，“你不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别冤枉我！我跟他可不是一头的，不过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


    戚越把她和沈择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那个失控的吻被她下意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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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你真不想复合吗？”迟意又忍不住透露，“你不知道，他现在在我们学校也是炙手可热呢！很多教授都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口是心非，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知道吗？”


    迟意将涮好的毛肚放进戚越的碗里，“要是喜欢呢，你就去追人家，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左右也碰不上几次。”


    “要是喜欢，但是不想在一起呢？”戚越小声问道。


    “那就是你骗人。”


    迟意没再多说，担心戚越又钻进了牛角尖里，于是转换了话题，又问了几句戚越家里的事情，又分享起了自己最近的生活。


    与戚越不同，迟意的烦恼大多集中在工作上，她并不喜欢现在这份没有什么“发展前景”的工作，虽然很多人都向往这份安稳，但迟意的性格跳脱，总会觉得被束缚。


    反倒是戚越，明明是她们俩之中看起来更守规矩的那个，在毕业时却毅然决然选择了一份所有人都不太看好的职业。


    这份职业在最初并不挣钱，戚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借住在迟意家，时间一晃，也已经六年了。


    迟意一说起自己的事便如开闸放水一般，原本长篇大论开解人的老师最后喝了几瓶啤酒后就变得醉醺醺的，最后吵着嚷着要去戚越家住。


    也幸而有迟意躺在身边，戚越这一夜睡得好了很多，甚至比要打卡上班的迟意醒的还早些。


    她将迟意拖下床后又故意钻进了被窝，迟意边刷牙边指责她的恶劣行径，从她的衣柜里找了套衣服穿走，还不忘命令戚越把她昨天那套沾满酒气的衣服洗掉。


    “你倒真是会使唤人。”戚越幽幽看着她，“你的礼物记得带走，就在衣柜最下面，今天降温了，你戴着刚好，很配这身衣服。”


    迟意兴致勃勃地拆开礼物之后戴上，在镜子前照了一会后，又放回礼物盒里，“等周末过生日的时候带给我，我戴到学校太张扬了。”


    戚越点头答应，又问：“想好怎么过生日了？”


    “跟之前一样，请几个朋友聚聚。”


    “上次高睿温居宴我也没去，这次正好请他。”迟意靠在戚越的书桌上看向她，“我要是请沈择真，你会去吗？”


    “回头看吧。”戚越答道。


    这一看便看到了迟意生日前三天，没等迟意问她，沈择真就格外有礼貌的给她发来了信息。戚越正带着客妹转场，看到是语音没有立刻去听。


    拍摄结束后，三人站在一起等出租车时戚越才打开手机。


    “迟意的生日你肯定会去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不去。”


    沈择真发的不是文字，是语音。


    这还是头一次。


    戚越先是点了语音转文字，又将音量键按低，贴在耳边听了一遍语音。


    他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好像也在路上，声音柔和，似是怕她为难。


    “没有。”戚越打字回道。


    她沉默了一会，暗自与丁敏她们拉开了几步的距离，按下语音键低声解释：“迟意她喜欢热闹，上次没去高睿那她还挺遗憾的，大家都好久没见了，见见面也挺好的。”


    大抵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有什么礼物推荐吗？我不了解她的喜好，总不能空着手去。”沈择真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戚越没来得及回复，便又急匆匆上了出租车，客妹坐在副驾驶，她跟丁敏一起坐在后排。


    她没再打开手机，随手塞进了包里，回了工作室后等客妹把衣服换下又寒暄了几句将其送走后才有空休息，坐在桌前准备回沈择真的信息。


    迟意喜欢什么这个戚越倒是很了解，她淘宝购物车里放了一些，价格也都合适。


    她没多想，于是截图发给了沈择真。


    “这几个她都挺喜欢的，你随便选一个就行。”


    沈择真盯着手机屏幕上戚越发来的那句话愣了一会，语气里似有嘲弄。


    “你倒是很懂她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