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雪季过客[破镜重圆]

    “你爸死了。”


    震惊与悲伤,戚越没有那种情绪。


    她费时间回想了一下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他的样子。


    他们父女之间的记忆只停留在初中前。


    手机里弹出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她都懒得分神去看。


    电话又响了起来。


    戚越下床,简单套了件外套后,穿着拖鞋出了房门,接通电话。


    无言。


    她本以为会是劈头盖脸的辱骂。


    戚越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一下将电话对面的人点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爸到死还念着你!”


    “是么?”戚越不想在走廊里引起注意,拐进了楼梯间。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打算回去。”


    “人都死了,你也不嫌丢脸,人家怎么看我们!”


    陈秀云,戚越的母亲,正在电话那边用熟悉亲切的方言歇斯底里地控诉她的不孝和自私。


    戚越忍不住讽刺:“别人都看二十多年笑话了,也不差这一天了。”


    陈秀云更加气急败坏,正欲发作,却又听到人边有人来问,顿时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戚越静静地听着她如何和邻里亲戚阚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从前是很心疼她的。


    等陈秀云将无关紧要地人打发走,戚越又听她压低声音狠狠地警告:“无论如何,你必须回来!一家人都等着你呢,还有你爷爷奶奶,难不成以后他们死了你也不回来吗?”


    戚越闭上眼,有些不耐烦:“还有吗?”


    “你现在就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


    “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不是一直有给您打钱么?您也都收下了啊!”戚越蹲在地上,捂着手机听筒,生怕被外人听到。


    “我差你那两个钱?”


    “都随你。”


    戚越懒得争吵,挂断电话。


    *


    戚越没带房卡,站在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


    给丁敏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她懒得将人吵醒,转身下楼,到一楼的餐厅弄了点早饭吃。


    虽然没了吃饭的心情,但总不能吃亏不是?


    手机里的红点没被清除让她有些难受,最终还是回去一条条翻看信息。


    她不知道陈秀云为什么没在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发短信,也无心探究,翻看短信的时候还是难免唏嘘。


    还没翻完又来了一串新的。


    陈秀云似乎是真以为她不会回去,将那个人下葬的时间都一一通知给她。


    无论什么样的人死了,好像都是这么一套流程。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要参加葬礼。


    她突然想到之前看人分享的帖子,那时候她还没有实感,现在却琢磨出一些。


    这个人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属于他的一切都会消散,爱他的人悲伤,恨他的人唏嘘。


    可戚越不唏嘘,她只觉得便宜他了。


    但又觉得轻松,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他们已经无法控制她了。


    原本订的机票估计要取消,戚越打开订票软件,浏览飞机票。


    林城离北城太远,高铁票还不如机票划算,戚越订完机票后又给迟意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迟意起得很早,戚越问她有没有空后才拨通电话。


    “怎么有空想起我啦……”


    “我爸去世了。”戚越摆弄着手边的刀叉,塞了口鸡蛋,“我订了回林城的机票,他后天下葬。”


    迟意反应了好一会。


    “怎么不说话?”戚越笑问,“你放心,我没什么事。”


    “那为什么要回去,别回去了……”


    “感觉要回去一趟。”戚越喝了口水,“其实我真的挺开心的,你知道的,我其实没那么恨,但在我妈面前只能这么表现,不然她又会多想,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五年没回去了,指不定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正好看看我爷爷奶奶。”


    “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迟意叹了口气,“我真怕……”


    “我们家现在在县城,不在村里了。”戚越仔细回想:“以我爸的人缘,也不会来几个人参加葬礼,等结束后我就回来了。”


    迟意十分严肃:“随时保持联系。”


    *


    南城,沈择真刚下课,跟着一堆学生一起出了教学楼,准备回办公室。


    前天从北城飞回南城的时候他遇见了戚越的助理。


    其实不算偶遇,是他提早许久就去登记口前等待。


    张望许久,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


    丁敏支支吾吾,似乎是不知道要把事情告诉他,最终耐不住沈择真的追问还是说了出口:“她爸爸去世了,改飞林城了。”


    后面他也没有多问什么,甚至连给戚越发个信息都没有。


    他该以什么身份问候?


    他对她的家庭一无所知。


    沈择真仔细回想,在回忆里来回翻找,只有一丁点信息。


    她和家里的关系很差很差,但她一开始就表示不愿提及,他后面也没多问。


    应该问问的。


    “择真!择真!”学院的王老师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沈择真的思绪,“刚下课?”


    “是,正准备回办公室呢。”


    王老师将沈择真拉到一旁,“这周末有没有空?我有个侄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也不是说相亲啊,你们年轻人见面聊聊天,万一合适呢?她也是……”


    “我目前有喜欢的人。”沈择真连忙开口,旁边还有来回经过的学生,他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还在相处中,虽然没能确定关系……”


    “啊……”王老师愣了愣,笑着打趣:“我懂我懂,暧昧期是不是?”


    沈择真笑而不语,将手伸进口袋里,捏了捏手机。


    王老师又跟他随意攀谈了几句后又转身离开,沈择真在原地愣了一会,打开手机给迟意拨去了电话。


    迟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乖乖坐在沈择真面前了,偏偏沈择真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胆子拒绝,现在只能跟沈择真大眼瞪小眼。


    “我今天真该早点溜走下班。”坐在咖啡店里的迟意搅着手边的冰饮料无奈开口。


    “我听说……她爸爸去世了?”沈择真表情凝重。


    “嗯……嗯?你怎么知道?”迟意的音调来了一个大转弯,“我可没泄密啊!”


    “她家还好吗?”沈择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于戚越的家庭情况,面前的迟意应该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前男友。


    迟意盯着他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太好。”


    “她家在哪?”沈择真又问。


    沈择真只觉得讽刺可悲,他连她家都不知道在哪。


    “我……”


    “她一个人回去你也不放心吧,我去一趟。”


    迟意忙说:“你可不能去她家!”


    的


    “我在附近订个宾馆,不去她家。如果有什么事,你通知我就行,我离得近也方便些。”沈择真耐心解释,“你也不用告诉她我去了,省得她又烦……”


    “其实她也不会……”迟意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你还喜欢她吗?”


    “这是我跟她的事。”沈择真突然公私分明起来,“今天麻烦你了,帐我已经结了,失陪。”


    迟意张大嘴巴,看着“翻脸不认人”的沈择真匆匆离去。


    两个人都在担心的戚越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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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想象那么水深火热,虽然算不上舒坦,但也还能忍受。


    陈秀云虽然没什么好话,但戚越早已练就了一副好耳朵。


    在家只听自己想听的。


    甚至她怕陈秀云耽误她工作,她把电脑和重要的行李都已在回家前安顿到附近的宾馆。


    葬礼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沉重,除了妈妈和奶奶,似乎没人真心地在为他哭什么。


    甚至爷爷也是,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戚越的父亲,和他们的丈夫和儿子,早已在十多年前就真正死去了。


    戚越突然相信了因果,原来作恶是会遭报应的。


    戚亮是在五天前在国道上被车撞死的,对方全责。


    戚越家甚至还能拿到赔偿。


    这个人这辈子也就死的时候有点用了。


    葬礼之后,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人的离开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生活还在继续。


    譬如现在,饭桌上人们还是要把话题对向未婚的戚越。


    “小越现在在哪工作啊?要我说女孩子还是早点结婚生小孩好。”


    “我们家小杰的妹夫在北城的大公司里……”


    戚越懒得回怼,应付了几句也就轻轻揭过。


    其实态度不算多差,但人其实很有眼色。


    你真有什么不悦,他们自然也就不敢蹬鼻子上脸了。


    只不过背后会嚼舌根罢了,反正传不到戚越耳朵里。


    陈秀云女士显然不这么想,结束之后又在客厅里不停地数落戚越。


    “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啊。”抱着手机的戚越漫不经心地回道。


    迟意又发信息问她情况,她也只回了句一切都好。


    “就知道盯着你那个手机,也不怕给你看瞎了!”陈秀云显然不满,伸手想要夺过她的手机,被戚越轻松躲过,险些连累自己闪到。


    “您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吧,这两天您也累了。”


    戚越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她老了许多,有了白头发,皱纹也多了,强势了一辈子的人现在想要再掌控什么已经是有心无力。


    可她知道陈秀云已经有心无力。


    也就是对她这么强势的一个人,一辈子都没能挣脱男人的束缚。


    她从前可怜共情她,所以想要好好表现,希望自己有出息能够“拯救她”,希望自己能够把新知识教给她,可一切都是徒劳。


    陈秀云并不想。


    她又在叽叽喳喳,声音有时尖锐有时沙哑,戚越无动于衷,将手机塞进口袋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


    没等陈秀云问她去哪做什么她就已经干脆地关上家门。


    她也不知道去哪,清远县没有她的朋友,同学倒是有许多,不过都不联系了。


    戚越塞着耳机在小区里逛了一会,又准备出门逛一下,扫上共享单车在县城里随意地骑着,最后在一公里外的公园将车停下。


    这里的设施还是那么老旧,破旧褪色的旋转木马,不知道会不会不安全的小海盗船,戚越穿过热闹的人群坐到一个长椅上静静看着。


    她并不想伤感的,但情绪就是来的莫名其妙,好像一个人死了,你装也要装出来悲伤,不然连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冷漠。


    她小时候还没住在县城,那时候戚亮还没染上赌瘾,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小孩,他有段时间对她确实是很好的,会带她来县城玩,吃汉堡薯条。


    那时候的县城连华莱士都没有,只有几家杂牌汉堡,那时候她也会觉得很幸福。


    一旁玩闹的小孩聚在一起在大声地玩石头剪刀布,脖子上绑着的红领巾因为玩闹已经不再整齐,东倒西歪的,戚越觉得很有意思。


    她也没看多久,生怕自己的眼神打扰到她们。


    手机里,陈秀云又发来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