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温郁青忽然喊起来，举起一株草递到温汀兰面前。


    她看了眼，“这是三叶草。”


    “嗯？不是四片吗？”温郁青用指尖清点叶片，抿唇，腼腆笑笑，“我看错了，这片叶子分叉了，我以为是两片。”


    又找了两分钟，他突然问：“为什么突然找四叶草啊？你很需要运气吗？”


    “谁不需要运气。”


    “可是温汀兰，我觉得没有四叶草，你也会幸运的。”他一边说着，手上拨草的动作不停，“而且我觉得三片叶子才好呢。”


    “为什么？”终于轮到温汀兰提问一回了。


    “书上说的呀。”他抬头，浅蓝色的眼睛泛起阵阵涟漪，“三叶草天生就只有三片叶子啊。那些长出来的四叶草是因为在长大的过程中受过伤...嗯...可能是被人踩了，或者被虫啃了，它在修复伤口的时候，才会多生出一片叶子来。”


    他捧着自己的脸，继续说：“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们吗？”


    “人类老师一般不教这些。”


    “那教什么？”


    “很多，天文地理，什么都有。”


    “那我怎么从来没看到你们人类使用过天文地理？”


    温汀兰默了默，没再回答。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飞快流走，不一会功夫太阳就换了边方向挂着，“不找了，回去吧。”


    “不早了？我们不是才出来吗？”


    也许是离姜拂萤太远，这里的时间流逝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温汀兰的想象，她不想那么快一醒来变成婴儿。饶是现在知道了裴寂的目的是抹除记忆，她根本不会死，但左右还是回到姜拂萤身边更为安心。


    “回学校吧。”她说。


    可惜这回她和温郁青一同被拦在学校大门，保安指着她们一大一小，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于是温汀兰干起了“老行当”，蹲在门口当二流子，静待下午放学。不过大概是高中毕业太久，她忘了高中生得上晚自习到十点。俩人蹲到腿麻，温汀兰很大方地请人在学校外围的小摊上吃得满嘴流油，等到结账时她又忘了自己只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除了一张黑卡，分文没有。


    “宝贝，阿姨这里刷不了卡啊，”摊主拿压轰炸大鱿鱼的铁板铲指着温郁青道：“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还带妹妹吃霸王餐啊！这么大个人了，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丢人不？！”


    面对大人严厉的指责，温郁青羞愧地低下头，唯唯诺诺道歉。温汀兰抬头冲摊主微笑，“姐姐，我们不吃白食的，我们是来接姐姐哥哥放学的，等会她们来付钱。”


    “真的假的？”摊主半信半疑。


    “真的。”温汀兰扯着他衣服，推到铁板鱿鱼摊的旁边，“我哥哥在这里抵押着，我不会跑的，现在就去接姐姐哥哥过来。”


    “哎哎哎...”摊主还想叫住她，但她人小腿却快，一溜烟就跑没了，“你们家人口听多啊，父母养四个孩子压力挺大的吧。”


    摊主很能唠嗑，她看着小桌上那堆竹签，又喃喃道：“虎鲸啊，还那么能吃，家长压力不大才怪。”


    温郁青直挺挺地站在墙边罚站，嘟着嘴想反驳，又眼巴巴望着温汀兰消失的方向，期盼她早点过来拯救自己。他觉得自己像童话书里，等待骑士或者王子来拯救自己的公主，想到这里，他心底莫名泛滥起甜蜜。


    时间掐得很准，温汀兰刚跑到大门，学生们便鱼贯而出。门口有不少家长来接孩子，温汀兰小小一个人站在拦车的石柱子上翘首以盼。


    “拂萤姐！！”得到了温郁青的真传，她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姜拂萤。担心人跑了，她跳下柱子往人堆里挤，一把抱住姜拂萤的大腿，颇为委屈地喊：“拂萤姐！我等了你好久。”


    “嗯？你是？”


    “嗤，”裴寂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装，“哪里来的小垃圾，抱着人就叫姐？”


    姜拂萤对人一向有耐心，她松开了裴寂的手，抱着她到空旷地带才蹲下来问：“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是不是找不到家里人了？记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


    温汀兰盯着她黑灰而亮的眼眸，看着她没了红痕的脸颊，不假思索道：“没认错的，裴寂是我表哥。他叫裴寂，家住浮光路跃金园x栋x号，身份证号是100000200708011234，爸妈名字叫......”


    裴寂：“......温汀兰，你特...你他...你出息了啊！”


    “你看，他知道我叫温汀兰。所以拂萤姐姐，我没撒谎。”


    姜拂萤扭头看黑脸红脸互相交织的裴寂，淡笑着问他：“是真的吗？不要说谎。”


    “......”


    “是真的。”裴寂过来想要拽她，“突然来找表哥干什么，回家去，去去去。”


    “我和朋友吃了轰炸大鱿鱼，没有钱给摊主，要家长出面，爸爸妈妈不在这里，只能来找你们了。”她老实回答。


    “是吗？”姜拂萤被逗乐了，问：“那你朋友呢？”


    “抵押在摊位那里了。”


    话说到这里，裴寂不得不出面，黑着脸到轰炸大鱿鱼的摊位扫了两百块过去，解救了被困的温郁青。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赶紧回去。”


    “回哪里？”温汀兰问。


    裴寂理所当然道：“各找各妈，各回各家...”他说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站着的人都没妈没家了。


    他愣了楞，“啧”了下嫌自己多嘴，别过脸去没好气道：“就一晚。”


    这个时候轰炸大鱿鱼的摊主开口了：“都快十一点了，你们几个小孩还不回去啊？快回家吧！那个小伙子啊，下次再带你妹妹弟弟来。你也别怪她们能吃，能吃是福啊......”


    裴寂显然脸色更差了，牵着姜拂萤的手就气冲冲往前走。姜拂萤扭头从她们招手，“走吧，我们回家。”


    “温汀兰，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小孩？”温郁青问。


    “不是不喜欢，是很讨厌。”


    “啊，为什么啊？你这么可爱的小孩也有会被人讨厌吗？”


    总是坏人好事的小孩，谁会喜欢啊？她说：“会的。”


    “噢！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指着前面俩人的背影道：“书上说了，他们这种叫做丁克！对不对？！”


    温汀兰抱着他脖子，想说“风马牛不相及”，又很害怕他问为什么，于是顺势窝在他肩头，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丁克的裴寂打了个喷嚏，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心软留她们一晚，简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这一晚，温汀兰和温郁青变成了龟壳上的藤壶、贴着的狗皮膏药，再也赶不走了。


    俩人在跃金园睡了一晚，果不其然时间倒流了，她们醒来还是在老地方，也就是雅明一中门口。温郁青驾轻就熟地拉着她到阴凉地蹲着，继续在小摊贩上吃霸王餐，然后等待“家长”过来把她们赎走。


    她们俩日复一日，天天在学校外头急头白脸吃霸王餐，让裴寂给钱，然后再死皮赖脸地到九万一平方米的跃金园睡觉，终于把人给吃崩溃了。


    “你们俩个，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又是新的一晚，姜拂萤已经睡下了，裴寂拿着两捆钱跑到客卧，狠狠地塞进温汀兰的汉堡包包里。


    “别说什么没有钱，现在黑卡你有，现金也有，梦境的范围也扩大到了整个市，统一了时间流速，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准再出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温郁青早就昏昏欲睡了，瞅了眼黑漆漆的天，“表哥，好晚了，外面很危险的。”


    裴寂把手机屏幕贴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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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们打了专车，酒店订好了，快滚！”


    “行，”温汀兰拿起包，朝温郁青眼神示意，让他穿好衣服出门。


    “梦境还要多久可以解除？”即便梦境里度过一年，外面也不过几分钟，但温汀兰还是要过问一下，免得裴寂陷入温柔乡中，让她和温郁青陪葬在这里。


    “很快。”裴寂回答。


    裴寂还算有良心，给她们订的五星级酒店，还是豪华套房。大概是裴寂的手笔，她们一夜好眠，醒来后在软绵绵的床上，而不再出现在学校大门门口。


    不用捆绑在梦境主体的身边，温汀兰和温郁青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哇，我们不用蹲大街啦，今天我们还要去吃铁板鱿鱼吗？”温郁青看着镜子里的温汀兰问。


    温汀兰正在给他扎花苞头，她淡淡道：“不吃了。”


    “那我们还去表哥和表嫂家里吗？”


    “表嫂？”


    “对啊，书上教的，表哥的妻子就叫表嫂啊，裴寂是表哥，拂萤姐姐不就是表嫂了吗？”


    “别乱叫，没结婚，拂萤姐姐不是他的妻子。”


    “噢，对不起，我错了。”他咬着手指甲，继续没话找话：“那还去吗？”


    “不去。”


    “那我们去哪里？”


    “出去玩。”


    “真的吗真的吗？”温郁青很雀跃，他这种牛高马大的人摇头晃脑起来真的很像傻子，“去哪里玩？”


    温汀兰不自觉扬起一丝笑，说：“进城，吃香的喝辣的。”裴寂说的也不无道理，与其累死累活、歇斯底里纠缠，不如在重回末日前，泡在美好的幻梦中享受当下的每分每秒。


    不过在吃与喝之前，温汀兰先带着他去了商场购置行头。他进来梦境后，身上穿着是她在燕林挑的破旧衣服，灰扑扑的，弄得他整个人也灰扑扑的。


    “这件衣服好漂亮！”温郁青揪着件大黄大绿的花色衬衫道：“我想要这件衣服，可以吗？”


    导购员捂嘴笑了笑，说：“先生，这件衣服现在打八折，颜色很夏天，适合去海边，您近期是有出游的计划？”


    “没有。”温汀兰替他回答，盯着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想到了很重要的一点：猫是双色视觉，只能看见蓝绿黄。


    “啊哈哈，这件衣服也很适合日常穿，很显气色，色彩鲜艳活泼，又百搭，”说着导购把衣服取下来，说：“没关系呀，可以先试试的。”


    “嗯，试试吧，小了就拿尺寸大一些的。”温汀兰一边捧着导购倒的乌龙茶喝着，一边把黑卡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言外之意就是会买下来，温郁青和导购双双笑得见牙不见眼，风风火火地各自行动去了。


    趁着温郁青换衣服的时间，温汀兰替他另外挑了很多衣服，日常风或者西装，应有尽有。


    “温汀兰，酱酱酱酱~怎么样，好看吗？”温郁青穿着花衬衫闪亮登场，样子看上去很像热带土著。


    “嗯，好看。”她说的倒是实话，不过就是觉得没有吊带裙那次来得惊艳，大概是看不到白花花的牛奶皮的原因吧。


    最终出商场出来时，温郁青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了。他穿着黄绿的衬衫搭配蓝色长裙，脚上穿着新的小白鞋，加之顶着漂亮的花苞头，从背影上看挺像气质美人的。


    “温汀兰，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我穿得很奇怪吗？”温郁青理了理碎发，难得有些拘谨。


    商场前的广场上，人确实很多，温汀兰忽略周围投来的各色打量，回答他：“你喜欢新衣服吗？”


    “喜欢！”


    “那不就行了。”


    “诶？可是我看人类里，好像只有女性才穿裙子的......”


    温汀兰低头划着新买来的手机，毫不在意道：“放心，裙子不会告你性别歧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