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大秦的苦力主编

作品:《大秦:我,嬴政!开局面壁穿越者

    淳于越的嘴唇翕动了好几回。


    嬴政没催他。


    扶苏站在原地也没动。


    殿内三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淳于越终于开口了。


    “陛下要臣的门人给您……刻字?”


    嬴政把案面上那份印书署章程草案推到边沿,指了指第五条。


    “不是刻字,是校勘。”


    淳于越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校勘文吏须精通小篆与各国文字,能辨识讹误缺漏。


    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


    嬴政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带的那帮人,读了一辈子书,认的字比少府所有工匠加起来都多。”


    嬴政的手从案面上移开,搁回扶手上。


    “但光认字不够,朕要把天下该印的东西全部刻成版,一块板印百张,十块板印千张。”


    “刻之前,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淳于越的背绷直了一分。


    “错一个字,印出去就是一千个错字,发到四十六个郡就是四十六万个错字。”


    嬴政抬了一下眉毛。


    “谁签的字,谁担。”


    淳于越的背僵了。


    扶苏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没话说。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替您看错别字?”


    淳于越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七十学宫的掌门人,天下旧儒的旗帜,读了五十年圣贤书的大学者。


    给人校对错别字。


    嬴政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你觉得你老师干这活合适吗?”


    扶苏想了一息。


    “合适,天底下没有比老师更适合的人。”


    淳于越转头瞪着扶苏。


    扶苏迎上他的目光。


    “老师,您和门下诸生的学问,我不会否认。”


    “六经的每一个字您烂熟于心,音韵训诂无人能出其右。”


    淳于越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但您的学问关在书斋里,只有您的弟子能听见。”


    扶苏朝案面上的章程偏了偏头。


    “印书署把您校勘好的东西刻成版,一天印一千份,十天印一万份,天下四十六郡几百个县的学室里都能看见。”


    淳于越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扶苏又补了一句。


    “您想让六经传天下,靠您一个人一个个地教,教到您闭眼也教不完关中十四个县。”


    “可印出来就不一样了。”


    殿里没有声音。


    淳于越站在那儿,两条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挪不动道。


    嬴政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淳于越面前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淳于越,朕不跟你讨论别的事情。”


    “朕给你一个差事。”


    淳于越仰头看着嬴政。


    “朕给你加担,编书局正丞,秩六百石。”


    淳于越的眼皮跳了。


    六百石?


    他以前在七十学宫,地位等同九卿幕僚,虽无实秩,但出入朝堂百官皆敬。


    现在给他挂个六百石的小官?


    嬴政没管他脸上的表情。


    “三月为限,把诸子百家的核心篇目全部精简校勘,删繁就简,去掉那些玄之又玄的注疏,只留最干燥最硬的骨架,编成蒙学读物。”


    淳于越的嘴唇哆嗦了。


    “蒙……蒙学读物?”


    “对。”嬴政的语气的很平。


    “给稚童启蒙的那种。”


    淳于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这等于让他这位学宫领袖,亲手把毕生研读的经典拆成给小孩子启蒙用的识字课本。


    “一字有误,降级;两字有误,罚俸;三字以上……”


    嬴政故意没说完。


    淳于越的胸口在起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嬴政转身走回御座,回头轻飘飘丢下一句。


    “淳于越,你要是嫌这活丢人,可以不干。”


    淳于越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但你走了之后,这活朕会交给别人,别人校勘出来的六经,跟你校勘出来的,天下人读到的版本可就不一样了。”


    淳于越脚步未动。


    这话才是杀招。


    他淳于越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到时候校勘出来的六经,用的是别人的释读,别人的断句,别人的注解。


    从那天起,天下学子读到的六经,就跟淳于越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了。


    五十年的学问,五十年的传承,五十年的名望,化为乌有。


    淳于越的膝盖弯了。


    他跪了下来,额头碰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领旨。”


    嬴政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应声。


    扶苏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师跪在石板上。


    他的目光复杂,但没有开口。


    嬴政应了一个字。


    “好。”


    淳于越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直打晃。


    他理了理袍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往殿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时,嬴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淳于越。”


    淳于越的肩膀绷了一下,没回头。


    “朕让你编的东西,是给穷人家的孩子读的。”


    淳于越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的爹在田里刨食,他们的娘在河边挑水。”


    “他们这辈子能不能多认几个字,全看你编出来的课本写得够不够简单,够不够明白。”


    殿门半开着,秋风灌进来,吹动了淳于越泛白的袍角。


    “别编成只有你自己才看得懂的东西。”


    淳于越站在门口,背影佝偻了两分。


    他迈过门槛,出去了。


    殿门合上。


    扶苏转身面向嬴政。


    “父皇,老师他……能干好这个活吗?”


    嬴政回到御座坐下,手搭在扶手上。


    “他不干好,朕就换人。”


    扶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殿门外传来蒙毅的脚步声。


    “陛下,少府那边来报,第一块正式雕版完工了。”


    嬴政的手指从扶手上弹了起来。


    “谁刻的?”


    蒙毅掀帘站在门口。


    “玉雕工匠姜醢,从业二十七年,用了四个时辰。”


    嬴政从御座上站起来。


    “拿进来。”


    蒙毅转头朝外面招了招手。


    一个少府属吏抱着一块刚雕刻好的木板走了进来,双手递到案面上。


    嬴政走到案前,低头看那块木板。


    整块木板削得四角齐整。


    正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反字。


    是秦律首篇的开头段落。


    嬴政伸手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刻面没有一处崩茬。


    “刷墨。”


    蒙毅从属吏手里接过一碗研好的松烟墨,用一柄扁平的棕刷蘸了墨汁,均匀地涂在刻版的字面上。


    墨汁渗进刻痕的缝隙里,字迹在黑色的墨面上隐没了。


    嬴政从案面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覆在刻版上面,用掌根压了一下。


    压实之后,他把纸的一角轻轻揭起来。


    墨迹透过纸面。


    嬴政把整张纸从刻版上揭了下来。


    纸面上,秦律首篇的文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每一笔都完整,每一划都利落。


    从刷墨到揭纸。


    不到十息。


    嬴政把纸举到铜灯下面细看了一遍。


    没有一个字糊掉,没有一笔断墨。


    他把纸放回案面,朝蒙毅偏了偏头。


    “再印一张。”


    蒙毅重新刷墨,覆纸,压实,揭起。


    第二张和第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五张纸排在案面上,字迹的位置、大小、深浅,没有任何偏差。


    嬴政把五张纸叠在一起,对着光看了一眼。


    五层纸叠在一起,字迹重合度几乎完美。


    殿内安静极了。


    李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殿侧,目光死死盯着案面上那五张纸。


    他走到案前,弯腰凑近了看。


    手指在第一张纸的字迹上划过,他的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嬴政把刻版和五张印好的纸推到案面边沿。


    “这就是你昨晚拿进来的那块木板的最后预设想法。”


    “现在,实现了。”


    李斯捧起第一张纸,翻过来看背面。


    墨没有透背。


    在李斯正在观察的时候,嬴政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


    印书署即日运转,第一批雕版除秦律全文与水车施工图纸外,增列蒙学启蒙读本。


    他搁下笔,看向李斯。


    “李斯,你要的速度,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