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扶苏入殿,怼淳于越

作品:《大秦:我,嬴政!开局面壁穿越者

    扶苏刚从郑国渠回来。


    此时的扶苏卷着袖口,小臂有一层灰白色的泥浆壳。


    整个人活脱一个弄人模样。


    淳于越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教了这个学生十年。


    从六岁开蒙到十六岁出阁,全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面前这个看着比骊山农夫还粗糙的人......


    是扶苏?


    扶苏走到案前五步远的位置站定,朝嬴政行了一礼。


    “父皇,高陵段第三座沉沙池基坑复测全部达标,萧何已签收确认,竹竿探底七个点黏土层均超两尺。”


    淳于越的手指在袖中僵了。


    “扶苏。”


    淳于越的声音有些颤抖。


    扶苏转过头,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殿中央碰上了。


    扶苏的表情没有惊讶。


    嬴政让蒙毅传他入殿的时候没提淳于越,但扶苏进门的瞬间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选择先把渠上的事报完。


    “老师。”


    一声老师,语气不似先前的热烈。


    淳于越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从扶苏的脚看到头顶。


    “你这是什么样子?!”


    淳于越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齐地的口音。


    扶苏没接话。


    淳于越又往前走了一步,两手从袖中抽出来,指着扶苏的衣袖。


    “你是大秦长公子,帝国储君,天下士人仰望之所在!”


    他的手指在扶苏的袖口前面颤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站在前殿里,成何体统?你的玉佩呢?你的冠呢?你读的那些书呢?”


    殿里的铜灯火苗跳了两下。


    扶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了淳于越一眼。


    “老师,玉佩搁在渠底会碎,冠戴着刨木头碍事,书倒是读了,不过换了几本。”


    淳于越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扶苏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摊开搁在案面上。


    纸面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是他在渠岸上用炭条记的复测数据。


    “老师从齐地赶回来,是为了纸的事吧。”


    淳于越的身体僵了一下。


    扶苏没等他回答。


    “老师觉得纸应该拿来抄六经,对不对?”


    扶苏太了解他这位老师了,其实他在看到纸的一瞬间,便想到了淳于越。


    淳于越的嘴唇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老师,我问您一件事。”


    淳于越抬着下巴,两手拢回袖中。


    “关中今年秋天旱了两个月,渭水降了将近三尺,您知道这件事吗?”


    淳于越的眉头拧了一下。


    嬴政方才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某在齐地,不知详情。”


    “那我告诉您。”


    扶苏的语速变快了几分。


    “关中九县,三万顷良田,冬小麦播种窗口只剩八天的时候,郑国渠主渠进水口露出水面大半截,灌溉量打了六折。”


    淳于越站在原地。


    “渭水沿线一百一十七台龙骨水车,三万人以工代赈日夜踩踏板,硬是把水从河道里提上了一丈高的岸。”


    扶苏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


    淳于越看到了扶苏手上的茧子。


    “这些茧子,是我在上林苑工地上刨刮板磨出来的。”


    “一块刮板用的松木板,废了就少一台水车,少一台水车就少三十亩地的灌溉。”


    他把手收回来。


    “三十亩地种冬小麦,按亩产两石算,六十石粮食,够一户五口之家吃三年。”


    淳于越的嘴唇动了一下。


    扶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师教了我十年,教我读六经,教我仁义礼智信。”


    扶苏的目光对上淳于越的眼睛。


    “可老师从来没教过我,一块木板废掉的时候,关中有一家人三年的饭没了。”


    殿里安静到了极点。


    淳于越的脸色在变。


    从最初的震惊,到不解,到隐隐的愠怒。


    “扶苏,你这是什么话?”他的声音更加颤抖,甚至有着一丝哽咽。


    “仁者爱人,义者宜也,礼者履也,圣人之道,放诸四海而皆准。”


    “你在田间渠底打了几天滚,就把这些全丢了?”


    扶苏没有退。


    “老师,我在渠底不是打滚。”


    “我是在查防渗层的黏土厚度够不够两尺,差半尺,三年后池底会被地下水泡烂,溃坝之后六千亩良田全部淹没,一万两千口人的房子牲畜粮仓泡在水里。”


    扶苏把纸举到淳于越面前。


    “老师,您跟我说说,六经里哪一篇能替这一万两千口人把水挡住?”


    淳于越的脸涨红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袍角扫过石板。


    “你这是诡辩!六经教化万民,使天下归心,这才是治国之本!你拿渠底的泥来跟圣人的道比,是舍本逐末!”


    扶苏没有提高声调。


    “老师,我在上郡种了十几日地。”


    淳于越愣了。


    “父皇罚我去边疆翻地,手上磨出了血泡。”


    扶苏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在我知道关中干旱的事情,我想到了我在上郡的日子。”


    他看着淳于越。


    “关中两千万人里,有一千八百万人,天天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淳于越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着。


    “他们不认字,没读过六经,他们只知道今年的粟米够不够吃到开春,今年的水够不够浇完地里的麦子。”


    扶苏的嘴角牵了一下。


    “老师教了我十年仁义,可仁义填不了他们的肚子。”


    铜灯的火苗烧得笔直,殿里一丝风都没有。


    淳于越站在案前,两条腿微微发颤。


    殿中寂然。


    淳于越站在那里,七十年来积攒的学问和礼法在胸口翻搅着,却找不出一句话能反驳刚才那些数字。


    嬴政坐在御座上,手搭着扶手,自始至终没有开过口。


    他看着扶苏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半年前,更像一个‘男人’了。


    淳于越的喉咙滚了两下。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


    “你变了......”


    扶苏看着他的脸。


    “是老师,我变了。”


    淳于越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淳于越那双老眼中多出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嬴政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他终于开口了。


    “淳于越。”


    淳于越转过身来,望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案面上那份印书署章程草案上。


    “朕马上就要设立印书署了,刻版印书,一块板印百张,十块板印千张。”


    淳于越的瞳孔收了。


    嬴政的手指落在章程草案的第五条上。


    “校勘文吏须精通小篆与各国文字,这个活,朕需要人。”


    淳于越的背僵住了。


    嬴政看着他。


    “你那七十学宫的门人,认字比谁都多,闲着也是闲着。”


    嬴政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朕不白养人,给朕干活去!”


    淳于越站在殿中央,嘴唇翕动着,半天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