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归宿
作品:《双穿书但不成为国师就会挂》 从安仁坊离开之后,白佑京便打算先带归凉找个地方落脚休息,在归凉的提议下,最终赶在街禁前来到了离安仁坊不远的怡然轩客栈。
头裹彩巾的女掌柜正被手中那堆账本扰的眼睛痛,满脸发愁地揉了揉眼,实在是半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恰在此时,白佑京和归凉拂帘而入,卷进一阵夜凉的气息,徐娘子见状干脆利落地锁了账本,热情主动地迎了上来。
见她们满脸倦色,徐娘子便吩咐伙计给她们端了点吃食,还颇为大方地使唤伙计给她们一人送了一桶热水上去,让她们有需要直接说就是。
简单洗漱之后,白佑京失力地仰躺在床上,忙了一日终于歇了下来,疲倦便如潮水般骤然将她淹没,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
白佑京望着棕褐古朴的天花板微微出神,不禁又想到了陆非池。
这个时候他在那里,又在干什么呢?
许是白日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想着想着,意识便如午后春溪上飘零的残花落蕊,微微打着旋逐渐朝远处漂远。
一夜无梦。
昨夜睡得仓促,以至于屋内的窗户忘了关上。偏偏晨风清冽,顺着窗棱跌进屋内,门上悬着的垂珠细帘都被勾得微微荡漾,留下一室宁静淡然。
客栈后厨之中的锅具不知被谁不小心撞倒了,只听一阵叮叮铛铛,楼下锅碗瓢盆好似倒了一地,后厨一时间嘈杂起来,有人说话,也有人忙着收拾,诸多声音顺着顺着后院一路跃上客栈二楼的房间。
白佑京在这微微嘈杂的声响中逐渐醒来,竟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屋内没有点灯,但从侧窗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微亮,窗前那只高脚花几上摆着一只细颈瓷瓶,斜斜插着几支开的正好的紫薇。
仔细算来,白佑京其实也没睡几个时辰,但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归凉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也不知道她此时醒了没有。白佑京不想打扰,干脆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
客栈的大门早早便拉了开来,一楼大厅摆着七八只方桌,零星坐着几位早起的客人,也有因吃独食无聊而大方拼桌的食客,此时正你来我往侃侃而谈,店小二手上两边都缠了一圈打湿了长毛巾,端着热腾腾的粥面麻溜地送到客人手中。
白佑京刚从扶梯上下来,便见归凉正端坐在门前那张长木账桌前,身旁站着的是身穿交领窄袖衫子配齐腰褶裙的掌柜徐娘子,此时正一脸惊叹地俯身看着归凉执笔勾画。
归凉神色专注,珠算利落,一开始并未注意到远处的白佑京。
等终于算完,才徐徐放下笔,定神看向一旁的徐娘子:“此处是旧管和新收,这边则是开除和实在,只需再清点一下手中实际的银钱,若是对得上,那便没问题了。”
徐娘子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娟秀墨字的宣纸,啧啧称奇,伸手接过,再看向归凉的目光已然满是赞赏,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般算账理数的本事。”
听到徐娘子的认可,归凉不由轻浅一笑:“徐娘子谬赞,我只是曾接触过一些皮毛,徐娘子不嫌弃我班门弄斧才好。”
徐娘子笑得极有风韵:“若连你都只是略懂些皮毛,那整个玉京怕也再找不出几个真正懂行的人了。”
徐娘子越看归凉越觉得欢喜,实在不忍将她埋没,不由又偏头看向她确认问道,“你有这本事,不说仙桥府、锦绣楼那些个正店大酒楼,但去个稍好些的脚店做个账房先生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真决定要留在我这儿了?”
归凉闻言,手中的算珠轻轻往前一拨,手边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脆响。她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坦然,语气平淡却极为真诚:“若说没有野心,那是假的。”
徐娘子闻言更是来了兴趣,稍稍挑眉,拢了拢衣袖,眼底流露出一丝欣赏。
“但玉京那么大,比我聪慧之人比比皆是,我一无出身,二无靠山,便是手段通天,便是去了这些地方,也不过就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说到这,归凉微微一顿,呼吸轻浅,“但在您这儿不一样。”
徐娘子侧首追问:“有何不同?”
“都道女子不如男,可您却能在这寸土寸金的玉京立下一席之地,将这家客栈打理的井井有条。”归凉所说皆为肺腑之言,故而神色格外真诚,声音不疾不徐,“若能与您这样的东家共事,是归凉的福分。”
“可你要真跟了我,日后怕是没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徐娘子听完归凉那番话顿时笑弯了眉,却还是实在地说清了情况。
归凉微微一笑:“仙桥府有仙桥府的富贵,锦绣楼有锦绣楼的排场,但俗话也说,‘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其他地方虽然气派些,但规矩吃人。怡然轩虽小,但却自在。况且——”
归凉的神色毫不作伪,仰头坦诚直率朝她看来:“徐娘子怎知,有朝一日,怡然轩不会成为玉京之中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此话一出,徐娘子没忍住被逗得抚掌大笑:“嗨哟,咱们这不过就是一家供人落脚的破客栈罢了,哪还敢想那些美事儿?”
归凉闻言笑而不语,徐徐垂眸将算珠归回原位。
徐娘子眼尾犹带笑意,直起腰身理了理压皱的裙面,语气爽快利落:“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便随我去领个牌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咱们怡然轩的二掌柜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归凉才终于暗舒了一口气,正打算起身将账台的位置让回给徐娘子,就见到从后走来的白佑京,不由惊喜地笑了声:“阿姐。”
白佑京走近,方才归凉和徐娘子的话她也听了个大概,不由有些好奇:“你日后想留在此处?”
归凉闻言定了定神,随即郑重地微点了下头。
她从小在清阳郡的酒楼长大,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但耳沾目染,再加上天性聪慧,零零星星的也囫囵学了个大概。
其实这个决定并未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做的来的有些突然。
这一世她刚重生之际,她曾无比愤恨地想过要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想让她们都尝尝恶果的滋味,想让他们都体会一遍她的痛苦与绝望。
她恨上一世的自己只能如傀儡般处处被逼迫操纵,恨自己胆小势微无力反抗压迫,也恨自己软弱地竖起高墙,隔绝了大部分的恨,亦隔绝了所有的爱。
直到她遇到了阿姐。
有阿姐在,她终于有了逃离永安侯府的决心,也有了翻越高墙的勇气。那些刻入心底的仇恨也好,深入骨髓的憎恶也罢,都好似一阵烟似的,她越往前跑,身上的重量便越来越轻,越来越薄,直至彻底从她身上剥离而去。
这一切明明都发生在一日之内,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渐渐的,她变得茫然起来。
恨是上一世的,为什么要留给这一世呢?
她明明什么可以选择重新开始,为什么要背负着上一世的怨念继续走下去呢?
这些是最初的她想要看见的吗?
窗外偶尔有虫鸣声响起,万籁俱静之时,归凉终于想明白了:
她想要的,是不被憎怨蒙蔽,不被爱恨裹挟,一步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的人生。
徐娘子给了她三柱香的时间,而她也用三柱香的时间证明自己,靠自己争取到了一个足以改变一生的机会。
归凉的这个决定是白佑京没有想到的。
一个上一世饱受摧残的人乍然回到万事闲宁的最开端,按理来说,心绪往往难以平静。
换做大多数人,或许都会心存不甘,觉得自己多活了一世便比他人多了份底气,甚至妄图靠此彻底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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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悲剧,想通过这一世的自己拯救上一世的自己,可往往却重新陷入泥沼。
百般挣扎,终究抵不过一句“重蹈覆辙”。
但归凉没有选择那条路。
白佑京看着眼前身形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忽而觉得这个决定对归凉来说也挺好。
留在这个虽然不大但胜在人情味足的客栈里当一个普通寻常的二掌柜,似乎并不比那些爱恨交织跌宕起伏的人生差。
在这里,她可以朝闻嘈声,夕歇帘闭,不必时时居安思危,更不必日日周旋算计,虽无往日的锦衣玉食,但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风味。
最重要的是,归凉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见白佑京半晌不曾回话,归凉不由有些紧张,担心她觉得自己的决定做的太过草率,正准备开口解释,就见白佑京抬眼真挚问道:“你喜欢做这件事吗?”
归凉一愣,随即点头:“喜欢。”
在归凉小时候那些已经模糊斑驳的记忆里,还留存着无数她躲在清阳郡酒楼的小角落里偷偷看账房先生算账的画面。算珠清脆的声响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算珠每拨动一颗,岁月便流逝一年,到如今,已经十余年之久。
“这便够了。”白佑京莞尔一笑,脸上浮现出些许感慨的神色,“人这一生若是能找到一件自己喜欢的事便是莫大的幸事,是许多人都求不来的福气。”
“阿姐难道不担心……我只是一时冲动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白佑京坦然地摊手耸了下肩,同时看向归凉,语气满是鼓励与肯定,“你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就算是一时冲动,那你也不过是朝着自己所向往的方向前进不是吗?”
“再说,你如今才多大,人生的路还长着呢,试错的成本还不高,就算结局不尽人意,那你未来有大把时间去修正。”
徐娘子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徐徐笑着应道:“白姑娘确实看的通透,不过不必担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不会叫小凉受些无端的委屈。”
边说着,徐娘子边抱起桌上的账本往远走去,将空间留给她们姐妹二人,只是不忘再朝归凉提醒了句:“若是得闲了,记得来找我领牌子!”
白佑京原本还有些担忧归凉如今的处境,现在得知此事才稍感安心,不由对那位徐娘子生出几分感激,欣慰地看向归凉:“总跟着我四处奔波犯险也不是个头,如今这样我也放心些。”
陆非池还处于失踪之中,白佑京定然要回去找一遍线索。可找陆非池是她的事,白佑京不希望将归凉也牵扯进来。现在归凉暂时有了归宿,白佑京便不必时时牵挂着她,可以专心将精力放在陆非池和国师任务上。
归凉闻言却抿了抿唇,昨夜她便隐隐有些猜测,不由有些担忧:“阿姐是要去找陆公子吗?”
白佑京并不瞒着她:“是。”
归凉看着眼前神色镇定,但眉眼间隐隐藏着一分无法消散的忧色的白佑京,忽而有些心疼,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可是我们毫无线索。”
“所以我打算折返回瑾王府。”
归凉一惊:“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里逃出。”
“别担心。”许是感受到了归凉的忧虑,白佑京宽慰一笑,“我此番回去,不是任人宰割的,而是去谈生意的。”
谈生意?
归凉微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不等她开口,白佑京便反手往她手中塞了一个香囊。
“呐,你不是让我给你算了一个人的结局吗?”白佑京的神色看不出特别的情绪,依旧温和镇定,可归凉却有些看不透她的内心真实的情绪了。
白佑京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少女柔顺的发顶,哄小孩子似的笑了笑:“答案我已经放进香囊了,等你想看的时候,你就打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