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许配
作品:《道理讲不通,阁下还略懂一点枪法》 张珏正定定看着奏折上的“惨胜,退敌至黄河以北”,这场战争,我大启朝集结了最精锐的部队神机营1万余,骑兵1万,步兵8万余,配备火炮120余辆,鸟统更是不计其数,主将乃是戎马一生的老将裴程,对阵北狄10万大军,奋战半月,只能惨胜,足以令人心惊。
其中原因,一则军资器械耗费巨大,国库隐隐有崩溃之态;二则战力不足,火器陈旧,失误颇多;三则朝中有幕后之人阻扰。联想到之前他被刺杀一案,不难想到,幕后之人,不是一人,不是几个人,而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一股势力。
这其中都指向一件事——顾家。
顾家当年作为火器,有顾家在此坐镇,朝廷兵强马壮,北狄之类的蛮族轻易不敢来招惹。
顾家,顾家,原来如此吗?
顾家是阻碍了那些人的侵吞朝廷的脚步,所以被灭门了吗?
张珏恍惚地想明白了,这些线索似乎都能串得起来。
他不知为何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若是她得知自己的家门是这样被灭的,不知会何种的愤懑?
“阿兄。”
一道清甜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双眼睛亮亮的,与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斜着从门外探出身子,手指微红,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
张珏皱了皱眉。
“阿兄,我见你在专心做事,便没有打扰你。”
张珏看着她手有些冻僵,刚想出声关怀,却见顾煐自然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俩掌之间。源源不断的暖意从阿兄手上传来,顾煐舒服地想要打个哈欠。今日是中秋,刚才她见阿兄埋在一堆奏折里,本来想邀请阿兄来赏月,只好生生忍住了,靠着窗子,竟然睡着了。
张珏见顾煐被冻红的鼻尖,亮亮的眼睛周围带着一抹酡红,像小鹿一样清灵。嘴角浮现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张珏将顾煐的手放开,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到顾煐身上,关切道,“怎么像小孩儿。”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顾煐避开视线,扫到桌上的图纸,纸上是一副鸟统,她看得出,并不精准,甚至很粗陋。张珏也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顾煐开口道,“阿兄的这图纸画得纰漏甚多,没有爹爹画的一半精妙。”
“还是我画得好,爹爹生平最为得意的地方,都被我学去了。阿兄稍等,我略略修改几处纰漏。”只见顾煐在纸上用毛笔添了几笔,气定神闲,行笔如刻,原本天真浪漫的长相突然沉稳可靠,笔下的鸟统也慢慢有了雏形。
张珏也低头看去,这样改来,这些弹程就会缩短,如此火器使用效率就能大大提高。
顾家当真教了一个好女儿。
“七小姐这笔拿得可真稳。”游七不禁感叹道。
“这样就好了。”
顾煐画完,却见张珏还是低头沉浸在画里,似乎在感叹结构的精巧,再次抬头看她,眼神中藏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情愫在流转,半响,才听到他开口,“灼灼,若是有朝一日,阿兄做错了事情,你待如何?”
“阿兄,怎么突然这样问?阿兄自小就偏袒我,为我不知道挨了多少爹爹的责骂,若是因为阿兄做错一两件小事,就与阿兄生气,那我也太小气了。”
“若是错得离谱呢?”
“错得离谱?”顾煐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儿会错得离谱。
“阿兄是说?”顾煐直直看进阿兄的眼睛,他没有闪避,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国子监的事儿?”
张珏神情稍一怔仲。
却见顾煐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阿兄担心我一介女子,进入朝堂,免不了被骂牝鸡司晨,妇夺夫纲。”她看着阿兄的脸色归于平淡,又恢复了常见的冷静。牵着阿兄的手,面色真诚道,“可是,这些我都知道,我会去面对的。这是我自己的意愿,不是阿兄的过错。不论后面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勇敢走下去的。”直到张珏的眼中出现几分动容,她才停下,指着天上的月亮,“阿兄于我,就像天上的明月,我走入朝堂,会循着阿兄的脚步,走出我自己的道路。请阿兄不要为我担心。”
张珏微微张嘴,心头的话堵在心口。
顾煐看着张珏的脸色有些沉,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正欲解释,却见阿兄清俊的脸庞浮起一丝笃定,“国子监是阿兄的地盘,他们不敢与你为难。”
顾煐诧异地眨了眨眼,这是我的阿兄真实面目吗?
不过,国子监于她不过第一步,她接下来还要走第二步,第三步,无数步,阿兄未必护得过来。不过阿兄的心意,她心领便是。
“今日是中秋?”感受到阿兄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她看了看天上那圆圆的月亮,圆圆的。
对了,她本是来邀请阿兄过中秋的,“可是...阿兄的事情处理完了吗?”顾煐看了看那堆在桌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似乎不花费几个良夜,是处理不完的。
张珏微微一笑,剥开那些官场上的老练深沉,露出几分意气风发的锋芒,恰如那冰雪消融,冬天都还没过,顾煐怎么觉得春天已经来了。
“区区案牍,不足挂齿。”
“灼灼,可会喝酒?”
阿兄嘴角噙着笑容,负身而立,清辉满襟,恰似那仙人踏月而来,摄人心魄。
喝酒?阿兄会喝酒?看着阿兄温柔貌美,想不到阿兄还有这样一面,不过阿兄此刻倒是有些像以前的阿兄了,以前的阿兄可不会管这么多的规矩,体统,借用他以前的一句话,“偷得浮生半日闲,管他今夕是何年”。
“阿兄,到时可不要求饶。”
顾煐只诧异了一秒,喝酒可是她的强项,阿兄难得有此兴致,她定要奉陪到底。
高照赶到时,两人皆有些醉得不轻了。
阿煐抱着柱子说话,喃喃道,“阿兄,我进了国子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阿煐,”高照见顾煐已经喝的小脸有些微红,倒了一杯清水给她饮下,果然神智恢复了许多。“这是我特意带来的绿蚁酒,入口甘甜,最适合女子饮用。”
“不喜欢。”顾煐烦躁地摆摆头,“我就好喝那些后劲大的酒,就好比阿兄喝的这种,醉意绵绵不绝,回味无穷的,才是我的最爱。”
说罢,一手抢走张珏手中杯子,一饮而下。高照见她实在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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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笑出声。
张珏坐在桌子前,原本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酒,猝然被抢了杯子,也不恼,只平静地叫道,“婺修兄,你来了。”
高照于是知道他没醉得彻底,遂坐下,“静贞,你说的果然没错,我翻了大理寺的卷宗,那会心堂果然不简单,此去年一年,牵扯会心堂的案子,就有三件之多。我看会心堂的事儿查得出一些眉目。”
“婺修兄辛苦了。会心堂的案子,不出所料,皆是与茶叶相关吧?”
“你猜的不错。看来这些人是冲着走私茶叶来的,会心堂就是大本营。这么说,你被刺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珏递给他一杯酒,“不错。”
高照继续说,“若是边境被平定,那么边防必定完备,走私就没有了空间。所以他们要刺杀你,杀掉你,大军就乱了,此战必败。这群人真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张珏望着遥遥在上的月亮,想到顾煐说自己是她前进的月亮,他的月亮何尝不是当今的高冶高大人,那时他初入官场,高大人的清名就已经声名远扬了。
“高大人近来可好?”
“家父还是老样子,你之前送的药还不错,很管用。”
“怎么突然提起此事?莫不是...”
张珏呼吸一窒。
“莫不是...你担心我爹那个老古板会阻止阿煐进入国子监,所以想亲自去说和。”
“你放心,他虽然古板,但却不是不近人情,阿煐他会喜欢的。”
说起喜欢,张珏摇摇头,借着酒意,问出那句话,“婺修兄是否心悦灼灼?”
这句话就像在高照心中丢下一个响雷,高照想起自己莫名的举动,老是不自觉想去看阿煐,莫非自己是心悦阿煐?
“静贞兄,还是瞒不住你的眼睛,我的确心悦阿煐。”
“那若是日后高大人从中作梗呢?你拿什么去挡?若是有什么别的事儿,不在你我,却偏偏横在你与灼灼中间,你又当如何门第悬殊,人言可畏。外头说的那些话,你听过也说过,你堵得住悠悠众口吗?到那时,你待灼灼如何?”
这些他都没想过,不过他会努力的,“我阿父拦,他是知道我这个儿子的为人的,认准了便不会轻易更改,至于门第、人言,我高照还没怕过什么?阿煐不一样,我会好好同她商量的。她不愿意做的事儿,我不做;她伤心的事儿,我不做。但凡让她周皱一下眉头,叹一口气,你尽管来骂我。”
张珏点点头,看在眼里,灼灼喜欢高照,不若他这个做阿兄先替她把把关,虽然是假阿兄,但若是促成一段良缘,也是一段佳话。
高照心头有些欢喜,静贞兄他是了解的,若是阿煐对他毫无想法,静贞兄也是不会就此发问的。能这么说,就是阿煐对他也有意。
恰好这时,顾煐喝得迷迷糊糊,看着高照那漂亮的脸蛋,开心道,“阿照,你怎么才来?”
高照心中得到张珏的首肯,为顾煐拂去肩上落花,动作缱绻至极。
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十分般配。
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张珏攥紧了自己手,身形有些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