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把补习学生和家长的微信推给了游鱼。


    简单和家长聊了一下，约定这周六下午去试课。


    某天，气温突然骤降，阵阵冷风打着转儿吹进教室。


    游鱼坐在座位上，冷得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小声打了个喷嚏。


    她吸吸鼻子，搓了搓发冷的手臂，望向窗外——外面正狂风乱作，树木都被吹得歪歪斜斜。


    南星的天气真奇怪，早上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变天了。


    她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冷，没带外套，只能抱紧胳膊硬扛。


    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放学。


    此时正值下一节课下课时间，班里同学嬉戏打闹，游鱼两耳不闻窗外事，依旧埋头做题。


    忽然，一道温和男声在门口响起。


    “游鱼。”


    她茫然抬头循声望去，李清秋正站在教室前门朝她挥手，秀气面容带着腼腆的笑容。


    她放下笔，走出去。


    “清秋哥，你怎么来了？”


    李清秋提了提手里的东西，“我妈前段时间回泉林探亲，带了些特产回来。想着你离家有一段时间，应该也想念家乡的味道了，给你带了点过来。”


    说着，他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拍额头，不好意思道：“差点忘了，这里面还有你外婆给你包的竹筒粽。”


    一听还有外婆给她带的竹筒粽，游鱼眼睛霎时一亮，迫不及待低头在袋子里探寻一番。


    “麻烦你和阿姨了，大老远跑一趟，还给我带了这么多东西。”


    李清秋看着她愈发清丽可人的面庞，如竹节般清瘦的身体不自觉压低，像小时候一样与她平齐视线，摸了摸她的头顶：“还跟小屁孩的时候一样。”


    农村的孩子大多散养，一大村子的孩子聚在一起玩闹。


    李清秋属于早熟一类的，很早便不爱和那些吵吵嚷嚷的小孩一起玩。


    除了游鱼。


    她每次都会乖乖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清秋哥”，然后用那双水洗过濯亮黑眸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忍说出一句拒绝她的话。


    游鱼耳根一热，有些羞赧。


    李清秋放下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发凉的胳膊，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短袖。


    他立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游鱼拒绝：“不行，我穿了你怎么办？”


    “穿上，我教室还有一件。‘’李清秋见她手里提着东西，直接给她披上，‘’南星天气多变，以后记得在班里备一件。”


    游鱼确实冷得厉害，便没再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预备铃响才分开。


    而这一切，都被下课去打水的秦狸看在眼里。


    他脸色冷得像冰，黑眸沉沉，眼底积聚着狂风暴雨，握着黑色保温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骨节几乎要顶破皮肤。


    陈睿明觑了一眼，吓得立刻转头。


    太可怕了，他从没见阿狸这么吓人的样子。


    *


    放学后，游鱼见秦狸拒绝了其他人的打球邀请，奇怪地问：


    “你今天不去打球？”


    “不去。”


    他语气淡淡，眼都不看她，明显憋着一股气。


    游鱼敏锐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识趣地没再多问。


    他脾气时好时坏的，自己还是不去招惹他了。


    这么想着，她收拾好书包，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游鱼把李清秋拎给她的塑料袋小心放到脚边。


    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狸死死盯着那个袋子，恨不得眼里有把火把它给烧了。


    游鱼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反应。


    她取下身后的书包放到腿上，拿出书本安静学习，时不时用笔写些什么。


    李清秋的外套对她来说太过宽大，袖子长了好大一截，写字时总会滑下来碰到她的笔。


    她放下笔，一层一层把过长的袖子卷上去。


    深色的袖子下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


    看上去，就像被一个身形宽大的男人用自己的手臂紧紧包裹住娇小的她。


    秦狸妒火中烧，薄唇掀起，露出森冷白牙，“李叔，空调打高。”


    前排的李叔立即将空调温度调高。


    “再高。”


    车内温度一路飙升，热得人喘不过气。


    李叔满头大汗，白衬衫汗湿。


    游鱼也脸颊发烫，热得不行，两手呼呼扇着风。


    秦狸本就体热，又气得火大，更是冒了一身汗。汗珠子止不住地顺着下颌线往下滚落，一些汗隐匿在他乌黑眉毛里，就连浓密长睫上都沾了几滴细小汗珠，亮晶晶的。


    “还不脱？”


    正疑惑他发什么疯，冷不丁听他出声。


    游鱼一懵：“脱什么？”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润，像颗熟透的桃子，处处透着可口气息，时时刻刻不在蛊惑他深咬吮吸。


    秦狸眼神暗了暗，瞧不清的眼底渐渐泛红，燃烧着某种蠢蠢欲动的阴暗欲望。


    游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外套。


    她连忙脱下，还是觉得热，“秦狸，你到底是热还是冷？”要说冷，他出的汗比她都多，要说热，那就更不应该了。


    见她脱下那件碍眼的外套，秦狸心气顺了大半，他慢条斯理让李叔把空调调低轻飘飘问：


    “外套哪来的？”


    一双眼如蛇一般锁住她，仿佛她敢撒谎，他就能当场炸毛。


    游鱼擦着汗，随口回：“清秋哥借我的。”


    清秋哥？！


    还哥？


    居然叫他哥。


    他才是她哥。


    秦狸心里酸得冒泡。


    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有多不情愿做人家哥。


    某人眼神幽幽，语气又闷又委屈：


    “他借你你就穿？”


    “我刚好冷。”


    秦狸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偏偏又说不出什么，硬邦邦丢下句：


    “别随便穿男人衣服。”


    游鱼一脸问号。


    他故作严肃提醒，拿出哥哥的姿态：“你不懂，男人最会得寸进尺。他今天借你穿衣服，下次就要脱你衣服。”


    游鱼脸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李叔更是大汗淋漓。


    这少爷怎么回事？


    秦狸后知后觉自己的话说得太糙了。都怪陈睿明，成天在他跟前说话没个度，各种骚话层出不穷。


    他硬撑着装镇定，“我是为你好。”


    前排李叔突然助攻，语重心长：“是啊小鱼，阿狸说得对，外面人心险恶，多防备点总没错。”


    游鱼知道李清秋没有他们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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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但也明白李叔他们是为自己好。


    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秦狸心里默默地想：该给李叔涨工资了。


    *


    一晃眼到了周六。


    游鱼带上自己高二的语文书，还有一些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和笔记，去学生家试课。


    说巧不巧，学生家跟秦狸家恰好一个别墅区。


    走路不过十分钟，大大节省了通勤时间。


    站在门外，游鱼理了理着装，确保自己衣着整洁，打起精气神按响门铃。


    很快有佣人过来开门。


    “您好，我是来试课的家教。”


    换了鞋，佣人让她坐在沙发上稍等一会儿，小主人的数学补习还没结束。


    游鱼喝着水，不住想：原来还有别的补习老师。


    一杯水快要见底，楼上响起脚步声。


    “游鱼？”


    她下意识抬头。


    李清秋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脚下一双白球鞋，单肩背着黑书包，站在楼梯中央惊讶地看着她。


    “原来你就是路米的语文家教。”


    他大步下了楼梯。


    游鱼也没想到这么巧，“我们俩还真有缘。”


    “是啊，有缘。”他扶了扶眼镜框，眼底情绪微闪。


    “今天试课？”


    “嗯。”


    看出她有些紧张，李清秋安慰她，“别紧张，平常心就好，路米基础不错，我相信以你的成绩肯定可以胜任的。”


    他这么一说，游鱼心里放松了一些。


    佣人过来叫她：“游小姐，可以上课了。”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那怎么行，试课要一个小时，你先回去吧。”


    “没事，反正我等会儿也没什么事。快去吧。”


    游鱼见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路米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当年上学上得早，又跳了一级，比正常高二生小了两岁。


    她基础不错，脑子灵光，很多问题只要稍稍指点，她便能理解。


    一堂课下来，效果很不错。


    路米特别满意新来的家教老师，她是除了李清秋以外她第二个满意的，一下课，她就打电话给妈妈说老师教得好。


    家长随后就给她发了消息，说她明天可以正式来上课。


    又转了试课工资。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游鱼松了一口气，一路都笑眯眯。


    “这么开心？”李清秋陪她走出来。


    “嗯。”游鱼眼睛亮晶晶，“对了，你的衣服我洗好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李清秋拢了拢书包肩带，“不急，我送你到门口。”


    “好，我下周一给你送去。”


    两人走到请假别墅外，游鱼道，“我到了，你快回去吧，这里不好打车。”


    李清秋顺着她的指引目光落在眼前处处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别墅。镜片反射，遮住他眼底不明情绪。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我看着你进去。”


    游鱼跟他道别，转身进门。


    李清秋收回目光，一抬头，恰好对上二楼窗前站着的秦狸。


    空气瞬间凝固，暗流汹涌。


    他礼貌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秦狸双手插在裤袋里，黑眸闪着冷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