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雨渐渐停了。


    游鱼睁开眼，发觉自己还躺在秦狸怀里。


    一抬眼，就撞进一点浅粉。


    她不自在地移开眼，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起来。


    刚一动作，身下的人似有感知，环抱住她的双臂立马收紧，放在她背后的手掌带着熨帖温度，一下下轻拍，抱着她小幅度轻轻摇晃。


    这样哄小孩的姿势，让游鱼脸颊瞬间发烫。


    她抬头去看，秦狸仍闭着眼熟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一圈淡淡的青，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像是一整晚没睡好觉。


    以前不觉得，此刻凑近了看，游鱼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人真会长。


    正看得出神，秦狸的眼睫忽然一颤，下一秒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好看吗？”


    他刚睡醒，声音微哑，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游鱼猛地一把推开他，手心按在他赤裸胸膛，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


    她热着脸站到一旁，低着头不去看他，齐肩的短发遮住她脸颊，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


    秦狸起身，大摇大摆走到她面前，故意活动了一下被她枕了一整晚的手臂，才随手扯过挂在石壁上晾干的短袖套上。


    游鱼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手臂没事吧？”


    她昨天枕了一晚上，不慰问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背对着她穿衣服的秦狸唇角悄悄弯了弯，转身时又压了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胳膊，淡淡“唔”了一声，又揉了两下，眉头轻轻皱起。


    那模样，一看就是麻得不轻。


    游鱼暂时忘了害羞，走过去托着他手臂坐下，“我帮你按一下。”


    小手放在他凸起的肌肉块上慢慢按了起来，手法娴熟，力道适中，按得人浑身舒服。


    秦狸刚才的样子也不全是假装，手臂确实麻，但没他表现的那么严重。这会儿被她这么一按，肌肉放松不少，刺麻感逐渐散去，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他侧头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不停动作的手上。


    游鱼的手很小，却不算好看，手背上有一些深色印记，像是伤好后留下的色沉。


    “手怎么弄的？”他忽然问。


    游鱼动作一顿，看了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没什么，以前长冻疮留下的。”


    “一开始肿得像猪蹄，弯都弯不了，又热又痒，快好的时候还会脱皮。”


    “一年长，年年长，就留印了。”


    秦狸沉默。


    只那双眼，一直落在那双手上。


    他倏忽伸出手，轻轻握住，仔细看了看，低着声音开口：“……十个手指都长过？”


    “嗯。”游鱼笑了笑，“我们那儿冬天挺冷的，也没有什么有效的取暖设备，过冬基本都靠熬。”


    秦狸心里忽然很难受，指尖缓缓摩挲着手背的印记，语气不太开心，“我爸就没注意？”


    游鱼听了他的话一愣，连忙摇头：“秦叔叔对我们已经很好了，而且村子里很多人都会长冻疮。”


    “对你好，让你年年长冻疮？”


    那么好收买。


    他真想敲开她脑袋瓜，看看里面除了学习还装了什么。


    游鱼不赞同地抿了抿唇：“没秦叔叔，我这只手可能就废了。”


    秦狸忽地攥紧她的手，眉头拧起，追问：“什么意思？”


    “有一年冬天我的右手小拇指不小心撞到铁皮上，划了一条口子。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后来伤口一直不愈合，生了冻疮，肿得奇大无比。外婆让我去看看，我还不肯，想着就是普通冻疮，后来还是秦叔叔拉我去的医院，一检查，脓水已经汇到关节处。”


    “医生说，我再晚几天，小拇指可以截掉了。”


    每每想起这个，游鱼都觉得惊险。


    “不过，现在没什么事了。”她灵活地弯曲着小拇指，示意他看。


    秦狸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半晌，才憋出一句：“没心没肺。”


    游鱼刚要反驳，一只手伸了过来，覆在她额头上。


    意识到他是在看自己有没有退烧，游鱼乖乖没动。


    睁着一双圆眼看向他，鸦羽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往上抬时，睫尾甚至能碰到秦狸手掌边缘，酥酥痒痒。


    他收回手，松了口气，语气不太自然：“烧退了。”


    “多谢。”


    *


    晨光初起，透过层层积云洒下光照。


    两人衣服都干了。


    游鱼穿上外套，里面还穿着他的那件背心，她的那件昨天掉在泥地上，脏了。


    收拾好自己，他们坐在落叶垛上。


    “救援什么时候才来？”她问。


    “不知道。”秦狸烦躁地拍了拍一直没信号的手机，“这里属于凛山未被开发的区域，救援人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敢贸然深入，行动受阻，应该还要一点时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眨眼太阳高高升起，温度逐渐升高。


    洞里残留着一些食物残渣，经过高温的烘烤，发出不明气味，引来各种蚊虫。


    蚊子“嗡嗡嗡”的声音盘旋在耳边，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蚊子叮咬后，秦狸黑着脸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小声嘟囔：“叫你咬我。”


    蚊子软趴趴的尸体掉在地上。


    秦狸烦不胜烦地死命挠着身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


    没一会儿，露出的半截手臂和小腿全是蚊子包，越挠越痒。


    游鱼原本就不招蚊子，这下身边坐了个吸蚊大师更是没有一只蚊子靠近她。


    见他两手不停歇地死命挠着自己，有些甚至都破皮了。


    她看不下去，上前制止，“别挠了，会留印。”


    “可我痒。”那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帮你。”


    游鱼拿起离她近的一只胳膊，用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在一个蚊子包上稍稍用了点力，一道指甲印浮现，换了个方向，又一道指甲印交错着印在蚊子包上。


    “在蚊子包上画十字，”她说着，又在另一个蚊子包上来了两下，“要稍微用点力，这样就没那么痒了。”


    她握着他的手，抬眼，圆溜溜的眼睛亮堂堂的，“是不是好多了？”


    秦狸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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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了一下，确实不太痒了，催她：“每个蚊子包都给我画上。”


    大少爷做派又来了。


    不过，这次她没那么讨厌，反而觉得他有一点点可爱。


    她想起秦叔叔之前对她说的话——他不是个坏孩子，等以后你们熟了就知道了。


    确实不坏，心地还还有些柔软。


    就是脾气差了点。


    “好。”


    看在他是为了救他才沦落到这么惨的份上，游鱼没有拒绝。


    她垂下头，一个一个认真地画十字。


    微痛的力道下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爽，驱散积聚在蚊子包上的灼人痒意。


    秦狸靠在石壁上，整个人都放松不少，连人带魂沉浸在止痒的快感中。


    半小时后，游鱼总算全部弄完。


    一向乖张冷傲的人，身上挂满了十字形的蚊子包，画面滑稽又好笑。


    她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不许笑！”秦狸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听到她笑自己，更是恼羞成怒。


    “不笑不笑。”她连忙憋住。


    默了会儿，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打破安静。


    秦狸促狭地望着声音的来源：“饿了？”


    游鱼捂着作响的肚子，红着脸点头，轻“嗯”。


    她从昨天上车以后就没吃过东西，中间又是爬树又是大战野猪，还发了高烧。


    体能消耗过大，就算是铁打的也该饿了。


    “没事，我能忍。”


    这里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什么吃的。


    万一再碰到什么危险生物，以他们现在的体力可对抗不起。


    秦狸冲她挑了下眉，随即从工装裤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五颜六色的，递到她面前：“吃吧。”


    游鱼眨了眨眼，接过。


    “这么多糖。”


    “这儿还有。”说罢，他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两三颗星球杯，连小勺子都准备好了。


    游鱼看着他手心里的星球杯，眼睫轻颤，咬了咬唇，似是疑惑他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你之前不是看不上这个巧克力。觉得它劣质，都是代可可脂，对身体不好。”游鱼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充满探究，“现在是——”


    秦狸递给她的手一滞，随即反应过来，干脆一股脑儿塞给她，梗着脖子嘴硬：“我……我现在喜欢吃，不行？”


    “你吃不吃，不吃还我。”他板着脸要去抢。


    游鱼手一闪，躲开了。


    “谁说我不要的。”


    她撕开包装纸，用小勺子挖着吃了起来。


    巧克力的香味瞬间盈满口腔，游鱼好吃地眯上眼。


    “这么好吃？”见她一脸享受，他问。


    “特别好吃。”尤其在这种艰苦的环境下。


    游鱼想起来他还没吃，给他也拆了一个，递向他，“给你。”


    秦狸盯着她手里的星球杯，犹豫几秒，别扭地接过来，“本来就是我的。”


    游鱼也不在意，只是弯着眼睛笑。


    少爷嘛，多少有点自己的小傲娇。


    等他们安安静静吃完，洞口外终于传来了救援人员的声音。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