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就在菲塔已经成功‘潜伏’进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的时候。


    阿芙赛莎神城, 伊尔缪辛还在思考昨天晚上厄雷德在房间中找到他时说的话。


    ‘想要学命运系魔法吗？’


    这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命运，总是一个会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的东西, 光是听到这个词汇，对本来就是和命运抗争的魔法师而言，好奇一定是按压不住的。


    要说伊尔缪辛对此没有兴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啊——


    ‘绝对不能接触命运系魔法。’


    这个来自菲塔的警告却又一直存在伊尔缪辛心间。


    当时说出这句话时的菲塔, 神色有些哀伤，而这份哀伤的来源, 则是那位已经陨落的命运之神，帝斯迪尼。


    试图掌控命运者终究被命运所戏弄。


    帝斯迪尼从星辰中诞生到他陨落, 好像就一直在诠释这句话。


    命运之神的命运让菲塔对命运有了阴影……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绕口, 伊尔缪辛此时站在阿芙赛莎神殿中心的花园，手肘撑在栏杆上, 双眼看似无神地注视着前方的湖泊。


    湖泊很大, 站在一头甚至没有办法看到另一头，湖中还有这鱼，没错, 就是那非常罕见的安西力鱼，作为阿芙赛莎曾经饲养的宠物，在这地方生活得十分快乐。


    湖中的安西力鱼和之前伊尔缪辛在刚进入神城遗址时看到的麦田不一样，它们十分有活力。


    也就是说，它们还活着, 而不是像神城中的大部分信徒一样, 已经只是厄雷德的魔法虚构出来的还活着的幻想。


    忽然，一条巨大的鱼尾从湖中伸出，重重地拍打在湖面上, 溅起水花向四周飞去。


    看着已经快要到自己眼前的水花，伊尔缪辛一动不动，甚至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


    最后，还是落到伊尔缪辛身前约莫一寸地方，连他身上都没有沾湿。


    “哎呀，你真无聊。”西莉亚从湖中游出来，身上一点水迹都没有，她到伊尔缪辛边上的栏杆边，斜了眼伊尔缪辛，撇了撇嘴。


    伊尔缪辛就事论事：“这已经是今天你第五次试图泼我但又完全没有泼了。”


    前三次，伊尔缪辛或许还会因为不想自己被弄湿而躲避，但在被戏弄了四次之后，第五次，伊尔缪辛已经能够非常淡定地面对。


    西莉亚这位人鱼和鲛人的混血，有着孩子般长不大的恶趣味与纯真。


    比如说因为看见伊尔缪辛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面，觉得他一定会非常无聊，竟然主动提出带伊尔缪辛到神殿中逛逛。


    这放在其他神殿几乎是不可能事情。


    神殿就是神殿，有神明居所的意思，对信徒而言，这绝对是最为神圣的地方，但不仅是西莉亚主动提出带伊尔缪辛逛逛，而知道西莉亚意图的厄雷德竟然还吩咐下去让其他人不要打扰他们。


    为什么？


    伊尔缪辛保持着手肘撑在栏杆上的姿势，转过头，看向西莉亚从湖中起来的另一个方向。


    而且在厄雷德问了他‘要不要学习命运系魔法’这个问题之后，伊尔缪辛一直都没有给厄雷德一个确定的回答，但厄雷德也不着急，像只是随口问了伊尔缪辛那么一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似的。


    没有别的意思？


    这句话就算是伊尔缪辛脑袋被西莉亚的鱼尾拍过都不会相信。


    厄雷德最开始除了对诺里斯家的后人和阿芙赛莎本身，没有对任何人或事投以关注，忽然关心他想不想学习命运系魔法？


    图谋是什么，很清楚。


    命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人的陷阱。


    伊尔缪辛甚至想过，是不是厄雷德所说的阿芙赛莎已经复活的事情其实是在欺骗菲塔，而真正要让阿芙赛莎活过来还得让命运系魔法更改一下命运。


    但这样的念头也就只是转瞬。


    毕竟，先不说命运系魔法做不做得到更改一位已经陨落的神明命运，就说伊尔缪辛自己，要是学习的命运系魔法，更改命运什么的，应该也总得在他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


    现学的魔法，伊尔缪辛觉得不一定会比光系魔法更加有用。


    厄雷德，这种家伙，究竟想些什么，伊尔缪辛也搞不明白，而且，看边上在湖中欢快游动的家伙，西莉亚也大约是不知道的。


    唉。


    伊尔缪辛抬手，撑在腮边，叹口气。


    如果是老爷子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够猜出来对方在想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老年人’……


    伊尔缪辛在心中为自己的想法闷闷笑了两声。


    “西莉亚。”伊尔缪辛看向湖中撒欢的混血鲛人，等对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时，伊尔缪辛才继续说道，“你为什么会帮我？”


    他是指，竟然带着他到神殿来闲逛。


    不会怕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被他拿到手然后再转头出卖出去吗？


    “为什么？”西莉亚歪了歪脑袋，一头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湖面上画出一道道涟漪，“伊尔缪辛是菲塔大人带来的呀。”


    西莉亚反倒对伊尔缪辛的态度不解极了：“能够被菲塔大人带来的人，一定是好人，为什么会不信任？”


    单纯的……伊尔缪辛视线落到西莉亚的尾巴上，鲛人。


    好吧，鲛人，西莉亚喜欢别人这么称呼她。


    不是混血，也不是人鱼，更加不是什么难听的杂.种。


    从一开始，从西莉亚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认为自己是一条地地道道的鲛人。


    “但是菲塔带来的一定是好人吗？”伊尔缪辛忽然升腾起逗弄西莉亚的心思，“比如说我，难道我不会欺骗菲塔？”


    在伊尔缪辛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西莉亚忽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伊尔缪辛。


    伊尔缪辛：“……”


    伊尔缪辛：“？？？”


    不，这是个什么意思？


    “菲塔大人的母亲是情绪之神啊，除了神明，什么生灵能够欺骗得了能够感知情绪波动的菲塔大人？”西莉亚说着，之后的话几乎像是喃喃自语，显然对伊尔缪辛的‘没见识’感到非常惊奇。


    情绪之神可以感知到其他生灵的情绪，因此，说没说谎，情绪之神就可以觉察生灵说话那一瞬情绪的变化，以判断一个人究竟是在说谎话还是没有说谎。


    这种方式，对情绪之神而言是最有力的武器。


    毕竟，哪怕自己都不能察觉的情绪波动，情绪之神都能够感知。


    隐瞒，是没有用的。


    作为朵歌拉瑞的孩子，菲塔自然也有这样能力。


    伊尔缪辛想到之前在雪山的时候，菲塔对他使用的能够让菲塔眼睛变成彩色、蛊惑人心的能力。


    那也是情绪之神的权柄吗？


    忽然，伊尔缪辛心脏慢了半拍。


    如果菲塔能够感知到其他生灵的情绪，那他呢？


    伊尔缪辛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握紧。


    那他那份喜欢菲塔的情绪，菲塔能够感知到吗？


    一时间，伊尔缪辛脸上的颜色变化十分多彩。


    西莉亚靠在岸边，舒展着自己的身体，鱼尾翘出水面，轻悠悠地在湖面上拍打着。


    她回头瞧见了伊尔缪辛变化的脸色。


    混血鲛人捂着嘴巴就笑了起来。


    “哎呀，就算是我都能够看出来伊尔缪辛你喜欢菲塔大人，菲塔大人也一定能够感知出来。”西莉亚，语气十分确定地说道。


    “是吗？”伊尔缪辛想了一会儿，脸色好看多了，倒赞同西莉亚的说法了，“西莉亚，你也认识菲塔很久了？”


    “嗯……”西莉亚点头，“从菲塔大人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是在古神时代末期被阿芙赛莎大人捡回来。”


    混血鲛人转身，趴在岸边，脑袋枕在手臂上，回忆起阿芙赛莎，整张脸都散发着光彩。


    “那你觉得……”伊尔缪辛试图用更加委婉的方式来形容自己认识的菲塔，“菲塔是那种……能够理解，爱意的人吗？”


    说完，伊尔缪辛觉得不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情侣之间的那种爱意。”


    西莉亚愣了一下。


    要说爱意，菲塔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不管是他的双亲，还是类似阿芙赛莎这样和菲塔父母关系友好的神明或是其他生灵毫无疑问，他们都是爱着菲塔的。


    所以说菲塔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绝对不可能。


    但要说情侣之间、爱人之间的爱意……


    “朵歌拉瑞大人他们之间……额……”西莉亚想说，菲塔的父母是十分相爱的，但他们两人之间却更像是志同道合的友人间的相互结合。


    伊尔缪辛神色也诡异了一下：“菲塔父母……并不相爱？”


    这倒是出乎伊尔缪辛的预料，毕竟，神明和人类，如果不是真的相爱，为什么会结合在一起？


    “倒不是……”西莉亚纠结着，组织着语言，“应该怎么说呢？”


    愁苦的混血鲛人伸出手指在下嘴唇上‘点点点’，好一阵，才想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开口：“算了，我不了解。”


    西莉亚放弃了挣扎。


    “朵歌拉瑞大人和那位大人的行踪向来神秘，我不太清楚他们的相处。”


    “那位大人？”伊尔缪辛露出询问的神色。


    菲塔的父亲，听起来地位十分不得了，不过菲塔从来没有提及过他父亲，神秘兮兮的。


    西莉亚一阵嗯嗯啊啊：“菲塔大人没有和伊尔缪辛你谈及过他父亲吗？”


    伊尔缪辛摇摇头。


    “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啊。”西莉亚抬手抵住嘴唇，嘟囔着。


    伊尔缪辛无辜地耸耸肩。


    阿芙赛莎神城不是没有抓着外界的生灵，结果西莉亚不知道外边情况怎么，那就只能够是的厄雷德不想要让西莉亚知道外面的情况。


    而西莉亚也想通了这点，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沉的。


    “不说其他的。”伊尔缪辛眺望着湖的另一边，“关于菲塔，我之前的问题，西莉亚你做怎样考虑？”


    “唔……”西莉亚沉吟，“那，果然还是，菲塔大人对此没什么脑筋吧。”


    毕竟一看就不想会恋爱的存在。


    “阿秋！”迪力克尔拉神城，贝壳小屋，刚躺上床的菲塔忽然恶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第182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天气大好的, 怎么感冒了？’打了个喷嚏的菲塔茫然地揉了揉鼻子，坐在床边看了眼蒙着一层水的窗户。


    难道说是之前的变成水到海里去晃荡的那一圈让他感冒了？


    不应该啊，不说他的身体素质——虽然该感觉到冷的时候还是冷, 但感冒什么的，绝对不会，更不用说变成水后再海中根本不会被水浸湿。


    “难道是谁在念叨我？”菲塔掀开被子从温暖的被窝中出来，睡了一觉, 菲塔觉得自己现在精神抖擞，状态十分充盈, 感觉能够出去将迪力克尔拉给干掉——当然，这是菲塔于心中随意的想法。


    他挽起衣袖, 看了看手腕, 因为之前动用神力，原本已经被厄雷德用方法消退下去的黑色纹路再次蔓延到他的手腕上。


    不过因为用到的神力并不多, 所以黑色的纹路在手腕上蔓延的距离并不多, 只是在的手腕浅浅的一层，颜色也不是特别深。


    希望能够撑到他将可能存在迪力克尔拉神城之中的阿芙赛莎找到的时候。


    菲塔叹口气，往贝壳小屋一楼走去。


    “啊——”转角, 菲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鲛人撞上。


    胸口被对方的脑袋撞得生疼。


    菲塔捂住胸口，发出吃疼的闷哼。


    “抱，抱歉！”甩着自己尾巴的黛丽丝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瑟缩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脑袋被撞疼了，还是害怕的菲塔揍她。


    大约是害怕大于疼痛。


    菲塔看了眼黛丽丝，往边上给对方让了点路：“没关系。”


    黛丽丝错愕地飞快扫了眼菲塔, 将头低下，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放心，我不介意。”菲塔理解地说道，“不会告诉诺尔德。”


    说完，菲塔也不管黛丽丝究竟是怎么回事，直接先行离开。


    “……”


    “谢谢。”


    直到菲塔已经拐弯上楼，身后才传来黛丽丝的声音。


    鲛人的声音非常小，菲塔耳朵动了动。


    如果不是他听力非常出色，这句道谢，菲塔是怎么都听不到。


    菲塔朝楼下瞅了眼，不知道想了什么，转头到了一楼。


    “墨斯德斯。”诺尔德原本靠在柜台里面打着哈欠，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不过在看到菲塔从楼下的楼梯上来，顿时眼睛就透亮透亮的，“怎样？休息得好吗？”


    愣大一条鲛人，直接从柜台后面窜出来，窜到菲塔面前，差点直接将菲塔给撞飞出去。


    菲塔抬手，抵挡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窜出来诺尔德，将鲛人远远地抵挡在前方。


    “你有什么事？”菲塔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热情的诺尔德，十分冷淡地回应对方的热情。


    “之前不是说如果墨斯德斯你愿意，可以跟着我一起去见见大神官吗？”诺尔德一脸炫耀，“我已经让父亲和大神官说好了，今天就可以去见他。”


    菲塔：“……”


    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说，诺尔德的动作是真的迅速，竟然已经找到迪力克尔拉的大神官说了他的事情？


    迪力克尔拉就真的这么需要拉拢阿芙赛莎曾经的信徒？


    菲塔不能理解。


    为什么鄂尼海峡的鲛人会不同迪力克尔拉神城来往？


    为什么杰洛德后人会龟缩在鄂尼海峡，宁愿让族人受委屈，都不愿意出来？


    还不是因为知道所谓的迪力克尔拉这个水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竟然还试图拉拢鄂尼海峡的鲛人，是真的当人家杰洛德的后人没有智商？


    “嗯？”诺尔德困惑地看着没说话的菲塔，“墨斯德斯，你不想去？”


    这句话一问出来，原本有些傻乎乎的诺尔德说话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仿佛菲塔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暴起将菲塔制服。


    不得不说。


    菲塔说道：“没有。”


    “大神官准备在什么地方见我？”


    迪力克尔拉对自己信徒的洗脑能力还是不错的。


    第18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迪力克尔拉神殿, 去，是肯定要去的。


    不过现在过去，会是个好时机吗？菲塔在心中这么向自己询问。


    跟着诺尔德一起去见迪力克尔拉的大神官？


    话说回来了, 虽然他见过的大神官很多，但对正常的生灵而言，一个神明的大神官，是这么好见到的？


    迪力克尔拉究竟在打着怎样的坏主意？


    “在神城内。”诺尔德听到菲塔询问大神官在什么地方见他, 原本阴沉下来视乎要谋杀菲塔的眼神顿时又变得明亮，“当然, 不是在神殿。”


    诺尔德说着一句不像安慰，但确实在他心中是安慰的话。


    菲塔：“……”


    这条鲛人大约是害怕他担心到神殿里面去,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是, 对于神明而言，神殿和神城的区别, 还真是没有。


    放心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 但这位大神官，见一面还是要见一面的。


    诺尔德让黛丽丝从楼下上来，收着贝壳小屋, 自己这是带着菲塔离开这座在迪力克尔拉神城外围的小村镇，朝着迪力克尔拉神城前行。


    作为‘水神’，尽管在神城内，与外界互通的空间传送阵并不会被运用到神城内部的通行上面，不过迪力克尔拉也有他们自己通行方式。


    不过这种方法对于并不生活在水中的生灵而言有些如同鸡肋。


    连接迪力克尔拉神城和它周边城镇的, 是一条条水蓝色的水道。


    水道漂浮在空气中, 像是一条条蓝色的彩带，带着绚丽的光彩，魔力在上方涌动着, 支撑着水道给进入到其中的海族和鲛人提供更加快捷行动速度。


    菲塔进入水道的时候，就感受到这股魔力，当然还有其中隐藏着的微不可查的神力。


    是迪力克尔拉的神力。


    这倒是没问题，毕竟作为魔法师，不管多厉害，都不能够用自己的魔力支撑能够贯穿一个神城及周边城镇的水道运行。


    其中有神明的力量，不用脑子想都能够知道。


    但，对此，菲塔已进入水道，就忍不住露出嫌弃的神色。


    游在他身边诺尔德一愣，凑过来：“怎么了？”


    鲛人在水中发出的声音比在陆地上发出的声音要好听许多。


    此时竟然连诺尔德的声音落在菲塔耳中，都比之前动听了不少。


    “没什么。”菲塔抖了抖自己的身体，试图在水中将周围包裹着他的水给抖掉，“感觉有脏东西。”


    “脏东西？”诺尔德不解，四下看看，水道中不仅只有他们两位，还有其他的海族和鲛人从边上路过，甚至还有……


    菲塔的撇过牵着脖子上系着‘缰绳’的人鱼路过的鲛人。


    人鱼是鲛人的宠物，像西莉亚的父亲和她的母亲发生关系生下西莉亚这种事情在鲛人族才是不可思议。


    “这里是迪力克尔拉大人的神力支撑起来的水道，每天都会清洁，就连从设上的汗水都能够消磨得一干二净，不可能存在什么脏东西。”诺尔德见菲塔看着那被缰绳拴着的人鱼，笑了笑，“鄂尼海峡那边似乎不太适合人鱼生存，如果你喜欢的话，神殿里面有养着好几只装饰用的上等人鱼，到时同大神官说一声，墨斯德斯你就可以随意带一只回去。”


    “不。”菲塔拒绝了诺尔德的‘好意’，戈洛塔斯有一只从雪山青禾稻神留下的空间中带回来的橘黄色人鱼就够了，多了容易打架，“我不喜欢人鱼。”


    而且他说的脏东西可不是汗水、灰尘什么的东西。


    这些东西确实也不干净，但对菲塔而言，最让他觉得恶心还是诺尔德认为在水道中最为‘干净’的玩意。


    迪力克尔拉的神力。


    有种臭臭的感觉，对菲塔来说，就算他没有母亲留下的神力储存，而且还面临紧急情况，他都不愿意吸收迪力克尔拉的神力。


    吸收这种神力，会让菲塔感到自己身体内部都变得肮脏。


    这不是菲塔精神上的感觉，而是事实。


    菲塔是真的闻到了那股属于迪力克尔拉神力的臭味。


    像是不会流动的湖泊被各种藻类侵蚀后没有一点生命迹象存在的恶臭味。


    嗯……水臭的味道。


    如果其他生灵能够闻到神明神力的味道，那么他们一定不会将迪力克尔拉奉为水神。


    神力，是一个神明的本质，最重要的，本质。


    比如说菲塔的神力，他自认为是那种非常清新的味道。


    就像……吹过的风，带来的凉气和草木的味道。


    不管别人是怎么认为这种味道，菲塔倒是对自己神力的气息十分自信。


    至于觉得迪力克尔拉神力味道不好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同诺尔德说，菲塔只是在水中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率先朝着神城的方向游去。


    在水道的速度加持下，菲塔和诺尔德朝着神城前进的速度飞快。


    原本需要用到一个白天时间从贝壳小屋所在的村镇到达神城边缘的路程，在水道的加持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菲塔就看到了迪力克尔拉神城高大的城墙。


    阿芙赛莎神城的城墙……不，应该说阿芙赛莎的神城，并没有城墙这种东西。


    那围绕着神城遗址周围的海蓝色的屏障就是阿芙赛莎神城城墙。


    依靠阿芙赛莎神力构成的，能够将神城中信徒都保护完备的屏障，在古神时代是阿芙赛莎的信徒最大的保障。


    而眼前的这座神城城墙……十分没有特色，哪怕是当时被菲塔看不起的草原神城的城墙都比这座高档不知道多少。


    普通的高防御性魔法矿石铸造的城墙，一点神明能力的体现都没有。


    看来迪力克尔拉的神力都用在了构建那通行用的水道上。


    不过，这种非常具有神明特色的出行发誓，在其他神明的神城中也都有。


    只能说，迪力克尔拉的神力不够，让他在构建了水道之后，没有办法将自己神城城墙铸造得更好。


    才会用这种最为普通的方式。


    难怪，难怪对方这么想要获得‘水神’的力量。


    菲塔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猜测错误了。


    迪力克尔拉，可能也不是什么海神。


    海洋也有着强大的能量，若作为‘海神’，迪力克尔拉的实力不会差劲到连自己神城的城墙都没有办法铸造得出色。


    “很宏伟的城墙，对吧？”菲塔在心中念叨出一连串关于这个神城不好的内容，但等到他和诺尔德一起离开水道之后，鲛人就炫耀地说道。


    菲塔：“……”


    嗯？这是认真的？


    对上诺尔德亮闪闪的眼睛，菲塔转头，避免和诺尔德对视，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城墙上。


    没错，诺尔德是认真的。


    他已经不想说什么诺尔德没有见识的话。


    如果单从外观而来，这城墙确实十分雄伟，迪力克尔拉和他的神官，是下了苦功夫的。


    神城之外的水道和神城内的水道是两个‘系统’。


    菲塔跟在诺尔德身后，相当顺利地进入到进来戒备异常迪力克尔拉神城之中。


    神城内的气氛沉静。


    来来往往信徒就算走在街道上都十分虔诚，他们穿着相当统一的服饰，带着迪力克尔拉图腾的标志。


    从这个角度来说，诺尔德在其中，简直像个异类。


    第18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诺尔德, 除了说法的方式稍微让人感觉像吃了两大块噜噜兽的脂肪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行为。


    “大家在神城都十分虔诚。”诺尔德也看着街道上的信徒们，露出满意的神色。


    菲塔对此不好说什么, 只能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错。”


    万年前的时候，这种模样的神城很多，但现在，不好说。


    诺尔德带着菲塔往神城外围的一家墙壁上都生长着绿色藤蔓植物的店走去。


    这是一家贩卖午餐的店——虽然神城中大多是信徒, 但是既然作为生灵，那么吃喝什么的自然是必须, 这种店在神城中出现也不算稀奇。


    甚至有些神城，那种对待外界开放的神城, 比如说曾经的水神神城, 如今的光明神城，更为热闹, 就算比不得人类的七座超大型城邦热闹, 但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相比较起来，这里的店, 就显得有些冷清。


    走进被绿色藤蔓包围的店里，里面的气氛十分诡异。


    店家缩在柜台里面，看上去在瑟瑟发抖，见有客人进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 更加不会有什么招呼存在。


    小小的店面内涌动着庞大的魔力, 那种一个普通魔法师进来就是窒息的魔力存在。


    诺尔德脸色变了变，看样子，这股魔力也让他有些不好受。


    穿着水蓝色神官长袍的女性鲛人坐在店家最中央的椅子上, 手中拿着权杖，看她的模样，不像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店面，反倒像是在神殿之中，她坐在大神官的位置上，静听下方的其他神官和信徒向他讲述神城内的大小诸事。


    大约是这些做大神官的都是这幅鬼样子。


    菲塔没有直视这位女性鲛人，视线往边上飘忽了一下。


    他想到了厄雷德，哦，还有奥维尔——虽然奥维尔并不算是菲塔的大神官，但对方作为自由之神唯一的神官，从这个角度来说，比起其他神明的大神官地位还要来得高。


    也是这幅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刻板到不行的模样。


    大神官……比神明本身还要注重外界对他形象的意识。


    “大神官。”诺尔德走到女性鲛人面前，恭敬地喊道。


    迪力克尔拉的大神官抬起头，没有太大的幅度，只是眼神在动，一个施舍的眼神都没有停留在诺尔德身上，她笔直地就看向菲塔，先是在菲塔头发上停留一阵，最后落到尾巴上。


    这个过程非常地快，快到诺尔德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大神官究竟在大量些什么东西，她就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好。”菲塔上前，直接坐到了大神官对面，看上去颇为没有礼貌，不管是动作还是说话的语气方式，都没有一点尊重一位大神官应有的态度，他做着自我介绍，“墨斯德斯。”


    诺尔德的表情出现慌乱，他站在桌子边上，想要试图去拉扯菲塔的衣袖让他的态度尊敬一点，但却因为在大神官面前，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整条鲛都僵硬着，看上去姿势非常古怪。


    无辜的、以为大神官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将见面地点选在这地方的店主人看上去已经快要被沉重的气氛压迫得窒息了。


    他颤抖着双腿，缓缓蹲下，整条鱼都躲在了柜台后面。


    大神官掀开眼皮，双眼古井无波地注视着菲塔，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菲塔也不在意，甩甩鱼尾，朝着后面躲在柜台后的店主人招招手：“老板，把餐单拿来我看看。”


    海族老板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的店内的气氛还是令鱼觉得恐怖，但是菲塔又一直在招呼他。


    在大神官面前都还能够如此自如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如此想着，海族老板只能够从柜台后方出来，持续颤抖着身体，将菜单送到菲塔手中。


    菲塔开始点餐。


    诺尔德站在一旁，急的头上冷汗直冒。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墨斯德斯是个这么有性格的鲛人？


    在大神官面前还能够保持嚣张的态度，难道真的不怕因为不尊敬大神官导致大神官发火吗？


    诺尔德觉得自己的尾巴都因为紧张而绷到发疼。


    “你吃什么？”菲塔神色自如地向大神官询问。


    一边问不说，他还一边招呼诺尔德就坐到他们边上。


    诺尔德连连摆头，最后在用眼神询问大神官但是没有得到对方回应的情况之下，一步三挪，扭动着自己的尾巴，缓慢的、缓慢的挪到了柜台边上。


    他心一横，直接坐到柜台边的椅子上。


    低头，就能够和柜台里面躲藏着海族老板眼神对视上。


    诺尔德：“……”


    店主人：“……”


    一海族，一鲛人，大眼瞪小眼，不过，此时因为诺尔德是背对菲塔和大神官，因此，虽然他还能够感受到那恐怖的魔力，但看不到大神官的脸，明显好受了不少。


    诺尔德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手指在柜台台面上不会发出声音地点了点，示意海族老板也给他一份菜单。


    已经不知道怎么行动，逐渐变得同手同脚的海族老板：“……”


    他觉得他真的好无辜啊。


    海族老板：“QAQ。”


    菲塔继续翻看着菜单，他问大神官话，结果对面的鲛人一个字都没有给他回复。


    他也不着急，翻到一个看着不错的就举着菜单去问人家大神官。


    女性鲛人面对几乎要举到自己鼻子上的菜单，依旧保持着堪称冷淡的神色，不为所动。


    看完菜单，菲塔挑选几个自己喜欢的——既然大神官不回应他，那他也不管对方了。


    菲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又将海族老板招呼出来，让他上菜。


    擦着冷汗的老板，一溜烟跑掉。


    这地方，明明是他自己的地盘，但是却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你很饿？”过了许久，等店主人的菜都上上来发出诱人的气味，菲塔已经开动，几口下去，满足极了的时候，大神官才总算是开口说话。


    菲塔嘴里包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然呢？今天早上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被诺尔德给拉来了。”


    背对两人坐着的诺尔德身体不自主地抖了抖。


    能够听到菲塔说话的他，后背升腾起一层白毛。


    完全是被吓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墨斯德斯会这么同大神官大人说？这不是让他在大人面前的印象变得非常差了吗？


    诺尔德差点哭出来，虽然他已经十分确定是水神大人下一任宫音继承人但大神官对他的印象也十分重要啊。


    会不会被大神官记上，然后宫音的位置就没有了？


    一时间，诺尔德十分想让海族老板给他上一瓶酒，酒入喉，心情才不会糟糕。


    直到将诺尔德的身体盯得都到不行，大神官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黛尔米莉。”大神官对菲塔介绍着自己的名字，“杰洛德的后人，你和杰洛德非常像。”


    菲塔摇晃着脑袋，十分沉浸在美食的味道之中，闻言，眼睛向上一瞥，就看向大神官：“什么地方像了？”


    说话的态度，嚣张异常。


    “很多方面。”黛尔米莉笑了，这是那张刻板寡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灿烂的神情，诺尔德在边上如此想着，“比如说……颜色。”


    黛儿米莉的视线停驻在菲塔的尾巴上。


    杰洛德，有着一条暗红色尾巴的鲛人，虽然不同菲塔这火红的颜色，但在鲛人中也的确是非常少见。


    在听到诺尔德描述这位从鄂尼海峡来的鲛人尾巴是什么颜色，黛儿米莉就没有怀疑过对方会不是杰洛德的后代。


    其他鲛人不会有一条这么惹眼的尾巴。


    再说了，红色，常象征的适合水相反的火。


    当初的杰洛德，似乎也并非水系魔法师，而是血。


    能够操纵其他生灵体内鲜血的血系魔法，算是水系魔法的衍生魔法。


    因为这个特殊系别的魔法，杰洛德才会在阿芙赛莎手下成为最厉害的战士。


    杰洛德的后人，尾巴大多会带着一点红色，但红得像这位墨斯德斯这样的，还真是这一万年来的第一次。


    黛儿米莉垂眸看着桌面上菲塔帮她点的一杯红茶。


    暗红的颜色，同当初杰洛德尾巴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大神官低垂的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银蓝色的、长长的头发和自己同款色的尾巴几乎缠绕在一起，带着淡淡的水汽，萦绕在黛儿米莉周围。


    诺尔德在柜台的位置，几乎是将自己耳朵都竖起来。


    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大神官究竟是相信墨斯德斯的话还是没有啊？


    诺尔德的内心十分焦急。


    他到底会不会被大神官惦记，有点急，在柜台等。


    “杰洛德……是非常出色鲛人。”菲塔托着自己的下巴，双眼微眯，透着让人说不出的情绪，“最出色的。”


    这点毫无疑问，就算西莉亚也是‘鲛人’，但毕竟年纪也没有杰洛德大，见识也没有杰洛德多，实力也没有杰洛德强。


    所以杰洛德是菲塔见过的最出色的鲛人，这点毫无疑问。


    菲塔手持小勺子在杯子中搅拌着，忽然声音幽幽：“我听家中长辈说过。”


    没错，就是朵歌拉瑞说的。


    “杰洛德大人曾经有位未婚妻。”


    黛儿米莉的手指放在大腿上，微微动了动。


    “是一位尾巴非常，非常好看的鲛人。”


    “对吗？黛丽？”


    诺尔德身体几乎都成一个筛子，他此时此刻，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耳朵。


    第185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黛儿米莉, 出生于鄂尼海峡的鲛人，这在迪力克尔拉神城，是除了神明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现在, 大约能够将这个秘密猜出来的诺尔德持续在柜台边上，都成筛子。


    要命。


    诺尔德已经不是一次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店内，而不是出去自己找点事情做呢？


    至于大神官本鲛，听到菲塔叫她的昵称, 神色顿时恍惚着。


    黛丽，一个普通而又没有什么新奇感的昵称。


    为什么她竟然会如此的怀念？


    啊, 仔细想想，似乎,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多长的时间？


    百年……千年……万年……


    自从杰洛德为了阿芙赛莎献出了他的生命, 自从那以后，自从她离开了鄂尼海峡以后。


    黛丽, 就成为了一个绝对不能够被其他生灵提及的名字。


    一时, 黛儿米莉垂眸看着菲塔的眼神，充斥着冰冷和寒霜。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菲塔倒是异常淡定地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茶水——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反正菲塔本人十分喜欢。


    菲塔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落到自己身上那冰冷到仿佛要将空气冻结的视线, 优哉游哉，就像在戈洛塔斯城有着阳光的午后，而对面坐着的也并非迪力克尔拉的大神官，而是伊尔缪辛一样。


    于是，店内的气氛就开始两极分化。


    一边和煦得像是在平常阳光正好的下午茶, 另一边, 则是连续降下三个月鹅毛大雪、宛若要冻坏骨头的寒冷。


    “你是……谁？”黛儿米莉张开嘴，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她原本以为墨斯德斯是杰洛德家族的后人, 但现在，她不是那么肯定了。


    毕竟，背叛了鄂尼海峡的鲛人，黛儿米莉相信杰洛德家族的后人都不会知道她的存在，更遑论称呼她的昵称。


    菲塔端着茶杯，脑袋微微朝右侧方偏了偏，已经被魔法改变成海蓝色的眼睛却越发深沉，不再是清澈的海面，而是幽深不见底的海底：“已经说过了我是墨斯德斯。”


    墨斯德斯是海洋的宠儿。


    黛儿米莉不说话。


    端着茶杯的菲塔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可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只是来参加三天后‘水神’的诞辰典礼。”


    “只是想看看热闹。”菲塔的笑容在脸上，仿佛一位天真无邪的鲛人，远离家乡出门长见识，对外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模样。


    阿芙赛莎……年纪甚至比她侍奉的神明还要来得久远的黛儿米莉忽然想起那位真正水神的名讳，杰洛德所侍奉的神明。


    其实，她并非仇恨着阿芙赛莎。


    杰洛德的死亡不是阿芙赛莎的过错，黛尔米莉只是无法接受杰洛德离开才会选择将自己流放。


    知道，遇到了迪力科尔拉大人。


    那位有着能够将她的杰洛德带回来的神明大人。


    黛尔米莉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惊人的情感，这种情感，幸好对面坐着的人是菲塔，不然被其他生灵知道，特别是其他迪力科尔拉的信徒，看到黛尔米莉的模样，可能会以为她被什么其他神明入侵了虔诚的心。


    大神官，就应该淡淡的。


    菲塔笑眯眯地：“所以，我这次来见黛丽，只是想让黛丽给我安排一个在典礼上安排一个前排的位置。”


    说得真好听，黛尔米莉想着，但是谁会相信这位海洋的宠儿到神城来的目的会如此简单。


    不过……


    “没问题。”黛尔米莉又再次恢复成那副寡淡的神情，不过那双银蓝色的眼睛盯着菲塔时，透着说不出的情绪，“迪力科尔拉神城向来欢迎朋友。”


    最后两个字，被黛尔米莉加重了咬音。


    大神官仿佛就这么用眼神询问菲塔，你……是迪力科尔拉神城的朋友吗？


    “当然。”菲塔将已经喝掉后变得空荡荡的茶杯放下，杯子同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说话，自然极了，“我当然是‘水神’最好的朋友。”


    前提对方是水神，而不是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神明。


    黛尔米莉似乎听出来菲塔话中隐藏意思，不过这些不是她此时想要关注的事情，应该说，冥冥之中，黛尔米莉觉得似乎有什么暗流涌动，那种隐藏在大海之中，同海水混杂在一起的，让人看不出来，没有丝毫迹象，但你却深知，它就在那个地方，潜伏着，企图给你致命一击。


    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也会造成巨大的浪潮，谁也不知道此时黛尔米莉不好的预感会发生什么事情。


    菲塔从黛尔米莉那里得到了会给他典礼观礼前排位置的承诺，至于究竟这个‘承诺’会不会实现……这就不是菲塔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反正典礼当天，不管会不会被阻拦，他总会到典礼去，如果被阻拦了……菲塔摸了摸自己的手上的戒指。


    不是储物戒指，而是戴在菲塔左手食指上的另一枚戒指，火红色的宝石和菲塔的发色是同款色系。


    这是当初伊尔缪辛初见菲塔时，他见到菲塔手指上那一堆戒指中的一个。


    这个戒指，就像当初柯克用来拍摄阿芙赛莎神城中场景时使用的水晶球一样，能够录制画面和声音，当然，菲塔手中这个能够称得上神器的戒指，自然比水晶球的功能更多。


    不仅能够录制还能够随自己的心意删除录制好的东西，当然还有其他功能在这个地方就不做一一赘述。


    反正方才黛尔米莉给他的‘承诺’菲塔已经录制下来了，这就是所谓……‘证据’。


    菲塔双手交握放在自己下颚处支撑着，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黛尔米莉：“……”


    就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原本早就准备好的、想要用来拉拢鄂尼海峡鲛人同族的话——那些非常能够激起一个鲛人对‘水神’信仰的话，黛尔米莉此时是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一切都是枉然的。


    眼前这位鲛人，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黛儿米莉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实在是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能够拒绝。


    只是心中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却让黛儿米莉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想拒绝掉菲塔的请求。


    到底是为什么？


    黛儿米莉疑惑着，看着菲塔将东西都吃完后就站起来，一副就准备离开的样子，大神官却也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阻止菲塔。


    诺尔德几乎在柜台将自己的脑迪都埋进盘子之中，看着像是非常狼狈地在吃东西，但食物却一点都没有减少的迹象。


    “诺尔德。”大神官喊道企图将脑袋藏起来的诺尔德。


    “是！”脸上还带着酱汁的诺尔德大喊一声站起来，姿势规整到好像下一秒就要进入神城守卫军。


    黛儿米莉忽然笑了，虽然笑容很浅淡，但确实是笑了：“请送墨斯德斯回去吧。”


    “额……”诺尔德差点没反应过来黛儿米莉在说什么。


    “然后在三天后的典礼——”说着，黛儿米莉将视线转向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菲塔，“请一定让诺尔德带着你来参加。”


    菲塔推开店门，迪力克尔拉水雾蒙蒙的天气似乎在此时有一瞬间被阳光穿破。


    年轻的神明回头，眼睑微垂而满含笑意。


    他说：“自然。”


    第18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三天的时间, 在菲塔每天怼现在看了他就想到那天在迪力克尔拉神城店铺中发生的事情，然后忍不住想要颤抖的诺尔德的情况下眨眼就过去了。


    典礼前一日，周围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大部分海族其实并不生活在陆地上, 而到了典礼前一天，原本在海中生活的海族都陆续上了岸，别说迪力克尔拉神城，就是它周围的村子都变得热闹起来。


    奇形怪状、各式各样的海族, 在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晃荡。


    菲塔算是打开了眼界。


    阿芙赛莎还没有陨落之前，海族和水神的关系并没有多好。


    第一个成神的人类, 还是水神，这对生活在海中的海族来说, 简直就是侵占了他们未来神位的天杀仇敌。


    海族将‘水’视为自己的私有物, 这点鲛人和他们不同。


    鲛人离开了水也能够在外界生活得很好，但是海族不同, 就算是有魔法制造的水道, 但他们只要三个月的时间没有接触海水就会在陆地上变成鱼干。


    因此，海族也只有在靠近海的地方才常见。


    菲塔以前，见得不多。


    更没有见过, 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如此多的海族。


    菲塔就待在贝壳小屋边上的卖糖水的摊子，一边喝甜滋滋的糖水，一边观察这些各种款式都有的海族。


    嚯，那边那个，真大, 鱼脑袋最起码是鱼身子的三倍, 嘴巴都咧到背上了。


    嗯？这边这个长得还挺好看，就算用人类的欣赏水平来看待也是好看的，身上花纹好像挺奇特。


    哦哦, 有毒啊，另外一个海族碰到了对方，结果就当场被好看海族身上的花纹给毒翻了。


    菲塔敢保证被毒翻了的海族是像占那个好看海族的便宜，没看到对方一脸鄙夷地看着被毒在地上嗷嗷叫的海族，一点解毒的意思都没有吗？


    菲塔啧啧嘴，抬手丢了个糖球，企图张嘴接住，结果等了半天，糖球始终没有落到他嘴巴里面去。


    疑惑的四下看了看，菲塔就和边上陪同他坐着、此时一脸委屈捂住自己脑袋顶的诺尔德眼神对上。


    这……


    不仅是神色委屈的诺尔德，菲塔还看到了被诺尔德放在边上的一枚糖球。


    看颜色、大小、色泽，十分像他之前丢的那一枚。


    摸摸鼻尖，菲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挺尴尬的，要不然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


    菲塔手疾眼快，将那枚被诺尔德放在边上的糖球一眨眼的功夫就给拿走了。


    诺尔德：“？？？”


    不是，他鲛还在这里呢，墨斯德斯是个什么意思？就真当他眼瞎看不见是吧，他可告诉对面这个已经开始若无其事的鲛人，他还——真就是没看见。


    拿走就拿走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神城，大神官给你安排了最好的观礼位置。”诺尔德不仅不生气，此时害得好言好语地同菲塔说话。


    唯唯诺诺的模样，同他一开始见到菲塔的时候判若两鲛。


    “好哦。”菲塔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忽然想到此时还在贝壳小屋守着的女性鲛人，“对了，黛丽丝呢？她不去？”


    诺尔德倒是没有想到菲塔会对他养着的那条残疾鲛人这么关心，忽然从菲塔口中听到黛丽丝的名字，诺尔德明显愣了一下。


    “啊。”诺尔德张张嘴巴，半天，反应过来，“哦，黛丽丝也要去，不过她晚点去，等贝壳小屋的客人都离开后才会赶到神城。”


    “黛丽丝观礼的位置在挺靠后。”诺尔德继续解释道。


    当然，挺靠后也就是一个听上去比较好听的说法，真正来说，就是在最外围，那种等到神明降临的时候只能够看到神明散发的光芒其他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


    “哦。”菲塔又一次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


    本来还有好多事情想要说出口的诺尔德差点没被一口气给憋在胸口憋死。


    等了半天，菲塔看热闹也看够了，起身就将诺尔德丢在摊子上：“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见。”


    诺尔德：“……”


    行行行，反正他在墨斯德斯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留在这地方看热闹就好，完全不用担心他的……


    诺尔德苦衷做了，笑得很苦涩，他总觉得自己从堂堂宫音继承人变成了某个人的专属牛马。


    生活不易，为了不被大神官大人针对，他还是得好好将墨斯德斯给伺候好。


    之前在店里看到、听到的景象就知道，墨斯德斯这家伙和大神官关系不一般，为了自己的未来，诺尔德保证，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和大神官关系看起来很好的墨斯德斯伺候到对方满意为止。


    第二天一早，菲塔就在他房门前面抓到了一只看上去非常疲惫，具体的表现在于两双非常明显的黑眼圈，但是却精神抖擞——明明双眼都已经充斥着红血丝，但依然神采奕奕的鲛人。


    “早上好，墨斯德斯！”诺尔德冲着打开房门的菲塔神采飞扬地打着招呼。


    这对菲塔来说，是如此诡异的一幕。


    对面的鲛人，脸上疲惫和精神共存，在一瞬间，菲塔似乎以为自己看到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一下意识，菲塔‘啪嗒’一声将房门关上。


    留下面对自己主持装饰、粉刷着蓝色的房门瞪大眼睛的诺尔德呆在原地。


    啊……


    啊？


    啊？！


    诺尔德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没有等他脑袋转过一道弯，原本被菲塔突然关上房门有被突然打开。


    菲塔板着一张脸站在诺尔德面前。


    “你有病。”


    三个字，铿锵有力地从菲塔口中吐出，然后落到诺尔德耳中。


    诺尔德茫然，诺尔德诧异，诺尔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谁？


    他？


    菲塔面色沉着地点点头：“病得不轻。”


    看看那黑色沉沉的眼圈还有精神抖擞的眼神，任谁看了不说一句诺尔德病得不轻？


    刚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诺尔德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菲塔就直愣愣地从他边上——虽然距离很近，但菲塔连诺尔德肩头衣服都没有蹭到就这么过去了。


    走在走廊上，菲塔还能够抽空对着身后的诺尔德招招手，示意对方赶紧跟上。


    迪力克尔拉神城的通行水道，菲塔站在水道进入口处，皱着眉，有些不想进去。


    因为生灵躲起来，水道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海族和鲛人，偶尔还能够看到其他种族的生灵。


    菲塔就发现好几个，连人类都有……哦，不对，不应该这么说，毕竟种族内部没有神明信仰的人类才是最容易成为其他神明信徒的存在。


    当然，这些不是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菲塔不想进入水道，因为生灵太多，都显得水道开始浑浊了。


    没错，浑浊。


    原本存在于水道之中维系水道、同时也会清洁水道的迪力克尔拉的神力，此时似乎完全没有起到用处。


    水道因为过多的生灵而变得浑浊，究竟是因为迪力克尔拉力有不逮，还是因为……


    此时这位神明正在做其他什么事情，导致顾及不到这边呢？


    菲塔将目光投向迪力克尔拉神城。


    第187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什么


    迪力克尔拉神城, 难得出现如此热闹的盛景。


    毕竟神明的诞辰典礼也不是每年都会举办。


    菲塔虽然很嫌弃水道，但没办法，也只能进去, 在水道里面跟着转了两圈，到了迪力克尔拉神城。


    他不会家务魔法，至于诺尔德也没有学过。


    这种魔法也是人类创造发明出来，人类从古至今都是非常具有创造力的种族, 发明出来的魔法大大小小、有用的、没用的，数不胜数。


    不过其他神明的信徒倒是不会去学习这些魔法, 毕竟在信徒看来，只有他们的神明赐予的才是最好的。


    所以菲塔只能够面前忍耐着身上可能存在着的脏污继续在神城中闲逛。


    但是, 逛着逛着, 也不知道菲塔是不是故意的——在这里，暂时不需要将菲塔想得那么‘坏’。


    就当他并不是故意的。


    总之, 菲塔和诺尔德被拥挤的人群给挤散了。


    诺尔德心焦火辣地想要将菲塔给找到, 而一个人在街道闲逛的菲塔倒是悠闲得很，一点惦记和他一起来的诺尔德的意思都没有。


    正所谓，当能够看热闹的时候一定要趁着热闹最新鲜时将之看完, 不然等到热闹都结束了才想起没有凑上去就得后悔了。


    菲塔简直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双眼睛。


    好厉害——


    万年前的年轻神明如此没有见识地在心中感慨着。


    不过也对，菲塔在心中自己安抚没有见识的自己，万年前正是神明和人类关系最差的时候，双方战争不断，怎么可能会在举办如此盛大的神明诞辰典礼？


    当时的玛佐德兰城倒是举办庆典, 但参与的大多是人类, 甚至一些类人种族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都不会来参与，不会像此时菲塔看到——这么多生灵。


    应接不暇。


    “很热闹吧。”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在菲塔身侧响起，菲塔低头一看,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一手拄着拐，一手背在身后，脸上笑眯眯的，十分慈祥地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注视前方的人群。


    这个地方已经接近典礼的中心了。


    虽然人流已经少了，但也少不到什么地方去。


    菲塔将从摊子上买的烤鱼最后一口吃掉，没有用其他系别的魔法将串烤鱼的签字消灭，而是丢到了一旁用来处理的垃圾的水漩涡之中。


    “您是在和我说话吗？”菲塔低头看着这位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老太太。


    老婆婆眯着眼睛抬头。


    或许是因为迪力科尔拉诞辰典礼，今天的神城难得有阳光穿透云层投下来，应该是神城的神官们一起施展魔法造成。


    不过或许是神城长久都被水汽包裹，就算有阳光落下也没有给生灵带来多少温暖的感觉。


    老婆婆眯着眼睛，神色带着不易觉察的无奈。


    这份无奈转瞬即逝，如果不是菲塔一直盯着这位忽然冒出来的老婆婆，都不能够注意到对方这非常快的表情变化。


    “我还能够同谁说话呢？”老婆婆一个反问，问得菲塔莫名其妙。


    老婆婆这个反问显然没有需要菲塔回答地意思，因为不等菲塔思考，老婆婆就又接着说下去。


    与其说是对话，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种盛况，还真是很少能够见到。”老婆婆的话中充斥着怀念，就好像他她看到过许多类似的情景。


    菲塔瞥了老婆婆一眼，不说话，也不应答。


    但就像之前说的，这位老婆婆并不期待有什么人来回应她。


    明明阳光并不算暖和，但她眯着眼睛，接受着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她脸上，像是令人浑身懒散的午后，在草坪上的躺椅上打盹。


    半晌，菲塔都没有听到老婆婆再次开口说话，这让菲塔甚至怀疑这位老婆婆已经睡着了。


    “啊……”就在菲塔待着有些无聊，已经准备离开去黛儿米莉给他准备的‘前排观礼’位置时，身边看似已经睡着的老婆婆又发出一阵像是叹气的声音。


    菲塔站着……然后换了个姿势站着。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典礼呢？”老婆婆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微到好像并非从菲塔身侧传来的，而是来自遥远的星空。


    菲塔无奈地耸耸肩：“能够为什么，‘水神大人’可是所有海族和大部分鲛人最崇高的信仰。”


    “哦……”老婆婆维持这她那缓慢而充盈这慈祥的语气，“你是‘水神大人’的信徒啊。”


    这话……什么意思？


    垂眸看着笑眯眯的老婆婆，菲塔微微眯起双眼。


    菲塔迟疑。


    菲塔开口。


    菲塔问道：“阿芙……赛莎？”


    第188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一直都觉得这老婆婆看着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但他却又一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直到方才看到对方说话时那种神情, 菲塔才忽然想起从来阿芙赛莎几乎也是用同样的神色和他说话——特别是在说道一些菲塔年纪尚小时候听不懂的话时。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同一个人。


    所谓菲塔才会叫出阿芙赛莎的名讳。


    紧接着, 双眼就牢牢地盯着老婆婆，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上面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老婆婆对于菲塔忽然喊出的名字倒是十分淡定，淡定到连眼皮子都只是轻微的掀起来。


    她就这么看了眼菲塔, 忽然笑了。


    “阿芙赛莎啊……”老婆婆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菲塔就在她身边便连听都听不到, “听说是个非常完美的神明。”


    菲塔：“……”


    年轻的神明听到老婆婆这样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双青绿色的眼睛, 瞪得溜圆。


    他将依旧淡定的老婆婆盯着, 毫不掩饰地在对方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扫视个囫囵。


    他还是觉得眼前这老婆婆就是阿芙赛莎。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第六感。


    俗话说得好, 神明的第六感那都是相当准确的。


    如果是阿芙赛莎……如此说着水神的好话, 完美的神明，这种相当自恋的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不, 从某个角度来说，阿芙赛莎还确实能够说出如此赞美自己的话。


    她……虽然确实是个善良、崇高的神明，但偶尔也会抽风，特别是在面对她所熟悉的生灵时，这种抽风, 更加明显也更加的严重。


    不像个神明, 倒像是邻居家古灵精怪的小姑娘。


    虽然阿芙赛莎的年纪……嗯……不能说，不能说。


    说了，容易被打。


    菲塔觉得在他记忆中的阿芙赛莎, 也不见得就是个心眼很大的存在。


    虽然……现在菲塔看着老婆婆，神色也变得有些诡异。


    “是啊。”菲塔忽然笑了，他应着老婆婆的话说道，“阿芙赛莎确实是一位非常完美的神明。”


    完美两个字，着重加强了咬音。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地看到老婆婆犹如枯木的脸部皮肤微微抽搐一下。


    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这么自如地应和她的话。


    感觉脸皮厚了不少。


    菲塔抬手，在迪力克尔拉神城之中建筑物上的墙壁上剐蹭两下，硬是用指甲从墙壁上面蹭下来一层灰色的岩石碎屑。


    两根不安分的手指并在一起搓了搓，菲塔眺望人群：“老婆婆去看典礼？”


    老婆婆也就好像他们两人之前的对话没有发生一样，点点头，淡定得不行。


    “盛典，自然也是要张张见识。”老婆婆说得理所当然。


    “这也算盛典？”菲塔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避开了前方的人群，声音也压低，同样是不想被老婆婆之外的人听到，“我以为你的年纪这么大，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这话一说完，菲塔就感觉一股能够直接将他给弄死的杀气。


    顿时手臂上的汗毛都开始倒立。


    他下意识往远离老婆婆的方向一躲。


    地上出现一个个漆黑的痕迹。


    菲塔看了眼，长舒一口地拍打着胸口。


    好险好险，差点就在身上被贯穿出来一个洞。


    一边想，一边斜着看了眼好像着地上焦黑的洞口不是她做的老婆婆。


    对方站在原地，拄着拐，看着前方来往的人群，一只食指在拐杖侧面微微敲击着。


    呵呵。


    菲塔想到。


    果然女孩子都很在意自己的年纪，当初母亲大人也是——甚至还捏着菲塔的脸强迫菲塔叫她姐姐，现在的……眼前的老婆婆也是，对说她们年龄大的人绝对不会客气。


    就在菲塔和老婆婆在这地方耽搁的一点时间，前方，被人群围住的中央，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


    “墨斯德斯！”穿过重重人群，诺尔德总算找到了之前同他走散的菲塔，高高扬着手，翘着尾巴挤着人朝菲塔这边过来。


    菲塔手中一凉，多了一块海蓝色的宛若玉石的菱形块状物。


    再低头一看，老婆婆已经不见了身形。


    第189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一个典礼, 这么多人，能够安静到连掉一根针到地上都听得见，确实能够看出来迪力克尔拉在这些信徒心中的地位。


    菲塔站在黛儿米莉给他安排的‘最佳观礼位置’, 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的高塔。


    那地方，一般都供奉这神明的降临身。


    等会儿，就会有独属于迪力克尔拉的神力光辉从天而降，将整个高塔都笼罩起来, 剩余的光辉会非常均等地洒在下方的信徒身上，这算是一种小祝福, 紧接着，迪力克尔拉的降临身就会从高塔上出现在众信徒面前, 带着金光闪闪的那种。


    这算是万年前……或者说古神时代就存在的一种十分普遍的神明降临身出现的景象。


    大部分神明, 都是套用这套流程。


    对此，菲塔感到有些无聊。


    典礼什么是不多见, 但是神明降临身出现在信徒面前的过程他真是看过不知道多少。


    嗯……也只有不那么厉害的神明才会有降临身, 因为祂们害怕自己真身出现，可能会被暗杀。


    万年前，有些神明看不上降临身这种东西, 结果被玛佐德兰逮住几乎不知道给干掉了多少，之后，凡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神明，几乎人手一具降临身。


    当然，像是战神那样的存在就不需要了。


    毕竟是能够同玛佐德兰打上无数个来回的强大神明。


    阿芙赛莎自然也没有降临身, 她走的是和信徒们‘和平友好相处’的模式, 以前最常在其他生灵面前出现的神明也就是阿芙赛莎。


    作为第一个成神的人类，阿芙赛莎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说——这样一看，菲塔对迪力克尔拉这个其他冒充水神的家伙更加看不上眼。


    菲塔相当自信地想着, 比如说他自己，那也是没有什么降临身存在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菲塔在心中所想没有丝毫差别。


    因此，某个‘见多识广’的神明就这么待在迪力克尔拉的信徒中央，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


    或许是忽然觉得自己这幅表情混迹在一堆海族和鲛人中有些突兀，菲塔看了眼边上的诺尔德，紧接着学着对方，在面上模仿出信徒见到神明的狂热。


    这种感觉……菲塔在心中评估一下，怪怪的。


    谁家好神明到别人神明的地盘摆出一副信徒的模样啊？


    哦，是他自己啊，那没事了。


    菲塔站在诺尔德身边，这位迪力克尔拉未来的宫音此时安静如鸡，虽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感觉出来，这家伙此时正在内心尖锐而疯狂地咆哮。


    至于咆哮的内容……大约就是对此时已经控制着降临身出现在前方，但是降临身的脸都被光芒遮挡让人看不清样貌的迪力克尔拉的无穷无尽的赞美。


    作为一个海族，迪力克尔拉降临身的模样倒是更像人类。


    好吧，大部分神明的降临身都和人类相似——或者说更像类人种族，在人类身体的基础上，保留一些原本种族的特色。


    比如曾经菲塔和伊尔缪辛看到的青禾稻神的降临身，身上有着的稻穗状的纹身，双腿其实能够变成麦秆。


    而眼前这位迪力克尔拉……菲塔眯着眼睛，穿透了笼罩在降临身外表上的一层光芒，看到了降临身真实的样貌。


    作为海族，还是一位海族的男性，迪力克尔拉的真实外貌按照人类的审美而言不会好看，应该说是凶猛而狰狞，对海族而言，这样的外貌才具备威慑力。


    但是偏向人类、类人的降临身，迪力克尔拉倒是长得人模狗样——以上就是菲塔对迪力克尔拉这具降临身的忠实评价。


    俊朗的外表还有脸上的鳞片，并不会给看到这张脸的人突兀的感觉，相反，鳞片给他增添一种叫做异类美感的东西。


    这绝对是按着人类的审美设计的，说不定黛儿米莉还参与了迪力克尔拉这具降临身的外貌设计。


    毕竟作为鲛人，黛儿米莉的审美偏向于人类而且审美水平也绝对在线。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迪力克尔拉出现之后，在下方看到自己信仰的神明出现，先是沉寂片刻，紧接着出现热烈的欢呼声。


    最开始，这声音还非常微弱，大约只有一两位信徒发出，到最后，参与进来的信徒越来越多，最后形成声音的浪潮。


    看着身边脸色都已经因为声嘶力竭而变得通红的诺尔德，菲塔十分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好吵，吵到简直让他的耳朵都要失聪了。


    堵住耳朵这么明显一样的动作菲塔到底还是没有做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上魔法，将耳朵稍微堵住，这才勉强好受一些。


    真疯狂啊……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种疯狂的景象？


    那应该是在他五岁之前，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关系尚且没有变得给外紧张，战神和母亲大人的关系也还不错的。


    作为几乎可能称得上神明之中战力最强的神明，战神信徒的狂热程度可不是迪力克尔拉的信徒能够相提并论的。


    也就是说，更吵闹。


    菲塔努力克制自己的神色，不露出会被人怀疑的表情。


    似乎是享受够来自信徒的欢呼与拥护声，迪力克尔拉说出了他出现过后的第一句话。


    “今天，虔诚信奉着我的信徒，你们将迎来在这个世上最伟大的神祇，将获得这个世上最美好的祝福。”


    祝福，来自神明的祝福，来自身所信仰的神明的祝福。


    原本就躁动的信徒群体，更加不安分。


    菲塔觉得就他身边这家伙，没错，这个叫做诺尔德，明明以后也会成为神官的家伙，更是激动到一双眼睛仿佛都要鼓出眼眶。


    在说出这一段显得有些装的话之后，迪力克尔拉高高抬起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向天空的方向扬起。


    巨大的水幕自高塔下方的地平线上涌起。


    蓝色的水幕，将整个迪力克尔拉神城都包裹住。


    带着水汽，在阳光的射映之下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如梦如幻的景象。


    有些性格比较感性的鲛人和海族已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后就赶紧制住，眼睛中放着光彩，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围绕着神城周围升腾而起的水幕，好像看到了什么梦幻的场景。


    菲塔：“……”


    什么鬼，就这？


    这不就是阿芙赛莎神城外围的屏障最开始的形态吗？


    到底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作为一个神明，有着好好保护自己神城和神城中信徒的能力——说实话，迪力克尔拉到现在才能够做到这一步，才更是令菲塔感到惊讶。


    就连当初伊尔缪辛穿越回万年前和他一起面对的那三个被菲塔成为废物的神明都要来得比迪力克尔拉优秀。


    如果不是生在现在这个神明真的不算多的时代……


    迪力克尔拉……


    啧。


    菲塔不屑。


    第190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不过, 水幕也仅仅只是属于迪力克尔拉开场的一点小小的手段。


    神明还是没有落到地面，仍然保持着自己漂浮在半空中的姿势，抬起手, 在神城之中，再次出现无数道水柱，水柱穿过神城上空，交织在一起, 就像梦幻的喷泉。


    色彩斑斓的鱼群从水柱中跃出，在空中飞舞短短一段时间, 下一秒跳入另一个水柱之中，欢快地在覆盖了整个神城的水中畅游。


    就像将海底世界搬到了陆地上。


    尽管这些都是海族和鲛人在海底常见惯了的景象, 但出现在陆地上, 看着更是别有一番味道。


    更不用说还有不会下海——下到海洋深处的其他种族。


    一时间，在场的信徒都有些迷糊了双眼。


    菲塔表情有些麻木。


    这是在干什么？


    神明给信徒表演节目吗？


    他错了, 他以前不应该说迪力克尔拉是一位不近人情的神明, 瞧瞧现在这幅场景，不近人情？对方只差在信徒面前卖笑。


    如此没有一点格调的神明。


    迪力克尔拉到底想要做什么？


    尽管菲塔看不上对方，但好歹是一位神, 菲塔觉得对方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做不出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


    目的……


    菲塔眯着眼睛，盯住上方的迪力克尔拉。


    忽然——


    菲塔透过完全没有减弱的光芒，看到了迪力克尔拉脸上出现的笑容。


    之前这家伙因为被光芒遮住了脸，让信徒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一点想要伪装、想要笑的意思都没有。


    更不用说, 此时落到菲塔眼中的那抹笑。


    充斥着恶意和轻蔑。


    一个从心底看不起信徒的神明……这种家伙到底是怎么成神的？菲塔感到不解极了, 更让他感到不解的还是黛儿米莉在下方那抬头看向光芒中的迪力克尔拉时充斥着信仰的眼神。


    完蛋，黛儿米莉绝对是脑子坏掉了。


    啊……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黛儿米莉怎么可能做出来信仰迪力克尔拉还成为对方大神官的这种事情。


    菲塔瞥了眼半空中的迪力克尔拉，转头开始不着痕迹地在四周扫视起来。


    狂热的信徒，相当正常。


    迪力克尔拉宛若炫技和表演一样的水幕以及水柱还有飞蹿在其中的五颜六色的鱼群。


    也十分正常。


    水幕……是阿芙赛莎神城防护手段的初期形态，按理说，这种东西也只有阿芙赛莎本人才会，但迪力克尔拉此时却用了出来，尽管不算娴熟，但好歹用出来了。


    那么，阿芙赛莎被迪力克尔拉囚禁起来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之前菲塔在水底借着厄雷德给他的水流装团状物指引找到可能是被囚禁的阿芙赛莎的地方就是在眼前这座高塔下方。


    菲塔低头，虽然十分拥挤，但还是透过缝隙，观察着地面。


    之前进入迪力克尔拉神城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这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些沟壑，如果不是此时信徒众多，那么这些沟壑在地面上就会十分明显——几天前菲塔没有发现，要么是这些沟壑只出现在了高塔附近，要么就是这些沟壑是这几天才出现的。


    横向的、竖向的沟壑，在高塔前方的空地纵横着，贯穿向四面八方。


    因为拥挤，菲塔看不清沟壑的全貌，只能微微低头，在没有惊动身边任何生灵的情况之下一个魔法阵出现菲塔的眼中，紧接着，在菲塔眼中，他的视线猛然拔高，就像在天空之上安插了一个属于他的眼睛，能够用俯视的视角观察迪力克尔拉神城高塔以及周边的情况。


    透过信徒们涌动的间隙，菲塔将地面上的沟壑痕迹看在眼中，记在脑里，然后在脑海中，将沟壑构成的图案补充完整。


    这是……


    菲塔低着头，皱着眉。


    魔法阵？


    这地上的沟壑构成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魔法阵。


    不过是残缺的，并不完整。


    这样的话——


    菲塔抬头看向半空中穿梭而过的水柱。


    随着迪力克尔拉增添的神力，水柱的数量还在增加。


    水柱贯穿的空间、水柱的数量、水柱的长短、期间鱼群飞跃的轨迹，一样样都落在菲塔眼中，被刻尽脑海中，最后和已经在脑海中成型的地面上的沟壑组成的图案相互拼接，组成在一起。


    虽然构成魔法阵的纹路还不是全部，但菲塔已经能够将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推算出来。


    哦？


    菲塔眼中的魔法阵消失不见，那双伪装成海蓝色的眼睛看向前方空中的迪力克尔拉。


    竟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吗？


    海蓝色的眼睛里面隐隐有青绿色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