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听到柯克几乎称得上凄惨的声音, 伊尔缪辛的脸色顿时变了，如果不是因为菲塔拉着他，再加上人在别人的地盘……身不由己……伊尔缪辛简直都想要打出去了。


    着实是柯克惨叫的声音, 尖锐又刺耳，稍微想想都觉得对方是受到了不知道是怎样的虐待。


    伊尔缪辛皱着眉盯着下方出现的橘黄色灯光。


    跟在芙蕾雅身后，伊尔缪辛和菲塔继续往下走。


    很快，原本只有一个小点的橘黄色灯光就更加亮堂起来。


    橘黄色, 给人非常温暖感觉的光芒。


    逐渐靠近，空中忽然传出一阵‘啪啪啪’的声音, 下一秒就是柯克更加凄惨的哭喊声。


    菲塔脸色古怪了一下。


    这声音，挺让人误会的, 想着, 菲塔朝身边的伊尔缪辛看去，却发现伊尔缪辛除了脸色严肃一些, 没有什么其他……他认为可能会出现在对方脸上的表情。


    菲塔：“……”


    如此看来, 倒是他心思不太单纯了？


    转过一道弯，地牢才算是真正出现在菲塔他们眼前。


    地牢的其他地方都和伊尔缪辛认知中的地牢没什么区别，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 就是关在里面的那些人……全部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一眼看去，虽然身体没有遭受什么折磨，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而地牢中那橘黄色的光芒散发出来的地方则是这个地牢和其他地方唯一不同之处。


    在有着橘黄色光芒的地牢房间里面，柯克正在上蹿下跳，嗷嗷乱叫。


    伊尔缪辛：“……”


    这和他想象中柯克可能遭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站在房间中, 手持一成年男性小拇指粗藤条、穿着神官长袍的男人猛然一下将藤条抽在边上的桌沿上, 力道非常大，从伊尔缪辛他们这个位置都能够看到木头制的桌子被抽得木屑翻飞。


    可想而知，这一下要是落到人身上, 得上什么凄惨的景象。


    已经躲到书架上的柯克身体随着藤条落到木桌上的声音响起猛然剧烈地抖动一下。


    抱着自己柯克看上去快要哭……不对，是已经哭了出来。


    柯克哇地一声，带着对手持藤条的男人极端的控诉：“我都说了，学不会！学不会！不要避着我学了啊！我家老头都没有你过分！”


    学学学！


    鬼知道这些天他被这鬼地方的人抓到之后都遭受了什么。


    原本以为的死亡已经很痛苦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遇到了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那就是学习——虽然柯克本人确实还没有从中心城的魔法师学院毕业，这么来说，还是一个学生，但学生也不能够如此没日没夜地学习啊！


    柯克一只手抱着书架的一个角落，另一只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两眼一睁就是学习。


    魔法、历史、资源知识甚至是每个神明的特征，这些，都在男人的暴力强迫下，柯克没日没夜地学习着。


    学习，对柯克来说都不算最难过的事情，毕竟虽然平时的懒散了些，但他还是有着一个十分聪明的脑袋，最痛苦的是男人看不上他的懒散也看不上他‘薄弱’的基础，不管怎么努力学习好像都达不到男人的期待后被男人落下来的藤条。


    疼死了！


    如果不是这地方是地牢，如果不是因为这地方他一个认识的人都见不着，柯克保证，他绝对不可能直到这个时候才爆发。


    一想到自己不知道会在这地方耗费多久，说不定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柯克就忍不住更加悲伤，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下来。


    “呜呜呜啊——”柯克拉着嗓子一边哭泣一边嚎叫，“你弄死我算了！”


    站在有着橘黄色灯光不远处的伊尔缪辛看着柯克的模样，头疼地捂住脑袋摇了摇头。


    边上，一位兽人盘腿坐在地牢里面的床上，靠着墙壁，呵呵一笑。


    他大声吼道：“你们猜猜这个人类今天能够嚎多久？”


    然后边上地牢里的生灵听到他的声音，都纷纷开始下注。


    这还真是，丢人都丢到别的种族去了。


    伊尔缪辛无力叹气。


    芙蕾雅对着菲塔无奈地摊开手：“诺里斯那家伙，最近这些天都是这幅模样。”


    菲塔忍着在自己大腿掐了一把，才没有笑出来。


    他用咳嗽掩饰住自己声音中笑意：“我知道，嗯……等我去叫他。”


    说完，菲塔在还捂住额头的伊尔缪辛背上拍了一把，然后自己朝着有着橘黄色的灯光的地牢房间走去。


    “厄雷德。”菲塔站在门口，唤着阿芙赛莎大神官的名字。


    不过，比起厄雷德，抱着书架嚎哭的柯克反应才是最快的。


    一瞬间，柯克展示出让厄雷德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菲塔！”飞一样，柯克就从抱着书架的架势从上面飞掠下来，朝着菲塔的方向，展开双臂，好像要将菲塔抱一个满怀。


    柯克此时的眼中满是激动。


    这是来拯救他的对吧？


    对吧！


    菲塔一定是上天见他在这地方如此悲惨然后派来拯救他的！


    觉得自己经历了正常人难以想象‘折磨’的柯克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结果没等他扑进菲塔的怀中，半路就被人给拦截了下来。


    一回头，右手拿着藤条，左手手臂暴起青筋拦在他腰间的穿着神官长袍的男人就这么将柯克即将奔向‘自由幸福’道路给截断。


    厄雷德嘴角向下抿着，看上去十分不开心。


    他拎着柯克，歉意地对菲塔说道：“抱歉，自由大人，我的后辈给您添麻烦了。”


    柯克像是被抓住后脖颈的猫科动物一样耸拉着手脚，听了厄雷德的话，撇了撇嘴角，十分不屑的模样。


    还后辈呢……他可没有听说过他们诺里斯家出过什么神官。


    他们一家子，哦，大约可以将他剔除掉，可都是水神的信徒。


    从诺里斯家最初的家主就是了。


    这些可都是在族谱上记载得明明白白的事情。


    当时这个穿着神官长袍的男人同柯克说他也姓诺里斯的时候，柯克脑袋里面划过的不是这是自己的族人，而是——原来‘诺里斯’还是一个非常大众的姓氏吗？


    不过……


    嗯？


    耸拉着手脚的柯克猛然抬起头，视线在菲塔和厄雷德之间来回打量。


    这个神官叫菲塔什么？


    自由大人？


    这种严谨刻板到好像人造魔法生物的家伙竟然会对除了自己信仰的神明之外的存在如此尊敬吗？


    不可思议，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柯克被抓着衣领，仍然不老实地双手环抱胸前，连连摇头。


    厄雷德脸色一沉，一巴掌扇在了柯克的后脑勺。


    看着柯克抱着脑袋又一次开始哀嚎的时候，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菲塔对柯克说道：“他是厄雷德·诺里斯，如果你还能记得自己家的族谱的话，厄雷德是格拉德斯最小的弟弟。”


    柯克抱着脑袋的双手从脑袋上拿下来，听了菲塔的话，一双眼睛充满‘智慧’地直愣愣地看着菲塔。


    格拉德斯，最初的诺里斯。


    也就是说，现在的诺里斯家当然也包括柯克自己，都是格拉德斯的后代，自然也能够算得上厄雷德的弟弟。


    柯克眨巴着眼睛，好半晌才将自己的思绪打理清晰，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厄雷德。


    大神官看着已经相信了的柯克，丝毫没有自己身份总算是清明的庆幸，反倒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厄雷德有点想要将柯克的脑袋刨开看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凭什么他冲着柯克念叨了这么几天他都不信，而菲塔来只是一句话着人就一点怀疑都没有？


    这家伙……厄雷德在几天之内的不知道几百次问自己——‘这真的是诺里斯家的后代吗？这真的是他大哥格拉德斯的后人？！’


    呆呆傻傻的模样和他们三兄妹一点都不像。


    就这样，柯克将菲塔还有厄雷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最后才一脸沉思地表情问道：“所以……菲塔你为什么会知道他是格拉德斯先祖的弟弟？而且——”


    面对柯克故意拖长地声音，不管是菲塔还是厄雷德都十分有耐心地等待，想瞧瞧他都会说些什么。


    “你多大了啊？”柯克朝着厄雷德质问，“格拉德斯先祖的弟弟，少说也好几万岁，看着不像啊……”


    厄雷德：“……”


    忍耐住想要给柯克脑袋上再来一下的冲动。


    这好歹是他家兄长的后代，虽然已经隔了这么多年，但血脉就是血脉，不容忽视，而他作为长辈，也理应帮助兄长教导后辈，不过是十六七岁尚未成年孩子，性情未定，即便他时日无多，但抓紧时间，定能将这孩子性格扭转，不妨碍对方浪费上好的天赋……


    厄雷德在心中如此这般想着，而被他惦记的‘孩子’想到既然菲塔在这地方，是不是他家伊尔大哥或者西亚姐也在附近呢？


    如此想着，柯克就着被厄雷德拎着的姿势开始四下探看。


    果不其然，被他在地牢房间外面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衣角。


    顿时，柯克开始在厄雷德的手中挣扎扭动起来：“伊尔大哥，伊尔大哥。”


    呼喊的声音，真诚之至，令人忍不住先要为这份真挚的感情掉下眼泪。


    见着菲塔走进去后，知道柯克不会出事，已经在外面看起热闹来的伊尔缪辛在柯克的呼唤声中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已经知道菲塔是带着一个陌生人类进来，不过在这时，看到伊尔缪辛相貌的厄雷德一手稳住不断挣扎的柯克，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菲塔。


    第172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不是？！


    菲塔差点被厄雷德这一眼看得炸毛。


    什么意思啊, 就这么意味深长的一眼看过来，菲塔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越品越不对味。


    他总觉得厄雷德那一眼中包含了许多东西。


    而那些东西可能大多对他不算友好。


    “厄雷德……”菲塔眯起双眼, 眸色不算友好地盯着大神官的脸，“你在想什么？”


    不过，就算是神明，厄雷德也并不……也没什么应该有的尊敬, 除了阿芙赛莎，他对谁都是这幅德行, 可是偏偏礼节上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有种让人很生气但是不知道在气什么感觉。


    就连脾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没错，这就是厄雷德, 一个刻板严肃的神官, 但却在不管是古神时代还是万年前，都非常有威望的神官。


    用另外的形容就是——‘厄雷德比大部分神明还要来的出色。’


    这是一位杰出的神官, 如果不是阿芙赛莎的强大和厄雷德自身不好惹, 早些年在神明争抢信徒最为严重的时候，就算厄雷德已经是一位神明的信徒，也会被不少神明盯上。


    “没想什么。”厄雷德顺手将手中拎着的柯克丢回之前被他抽了一藤条的桌子前面的椅子上, 抬手摁在柯克肩膀上，将之固定在椅子上丝毫不能够动弹。


    菲塔做出他丝毫不信的表情。


    “所以你觉得我会想什么？”厄雷德保持着手还撑在柯克肩膀上的姿势，但是却面向之后才进来的伊尔缪辛，“这位人类的魔法师容貌很好。”


    这种像是开玩笑的话，厄雷德说着, 还是像在说一个什么无法被否认的事实。


    伊尔缪辛差点笑出来, 而菲塔则是脸色更黑了。


    “看来菲米很喜欢好看的人这件事情，十分出名。”伊尔缪辛一把拉住想要蹦起来揍人的菲塔，对厄雷德笑道, “还是说您对菲米十分了解呢？”


    这个笑容，出现在伊尔缪辛脸上，十分好看，可给厄雷德的感觉却不太好。


    虽然不管伊尔缪辛有什么念头都不太可能对厄雷德产生什么影响，但厄雷德还是觉得伊尔缪辛眼神充满一种叫做威胁的情绪。


    厄雷德平静的目光从伊尔缪辛转移到被伊尔缪辛逮住的菲塔身上。


    什么情况？


    不过……也不关他的事。


    厄雷德并不关心这位被菲塔带来的人类，如果还是在阿芙赛莎没有陨落的时候，他倒是愿意替阿芙赛莎关心一下菲塔这位被阿芙赛莎当做子侄看待小神明，但现在……他既然自顾不暇，多余的精力也就不必分出去。


    “自由大人如果只是想要带着柯克。”厄雷德放在柯克肩头的手用力，将柯克一把就捏得龇牙咧嘴的，“或许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菲塔看了眼柯克，然后和伊尔缪辛交换视线，就完全忽视掉来自柯克‘要命的求助’。


    “柯克的事情不着急，我想我们可以先聊聊其他内容。”菲塔说道，此时他的神色也恢复平静，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副要暴跳起来揍人的模样。


    伊尔缪辛同样很冷静，在看到柯克没事并且还非常有精神之后，他们此行的根本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之后的能不能将柯克带走？伊尔缪辛相信菲塔就像相信老爷子一样。


    厄雷德点点头，下一秒将柯克用魔法固定在椅子上。


    柯克呜呜呜地想要说话，结果连说话的权利都被限制住了。


    大神官伸出手指在柯克面前的桌面上点了点，上面放着好几份羊皮纸。


    伊尔缪辛走近一看，好像……不，这绝对就是好几份试卷。


    摆在柯克面前，试卷上的问题包罗万象，知识面十分广泛，伊尔缪辛认为自己也不可能将这上面的题全部回答正确。


    不过嘛……


    倒是不至于像柯克这样做点卷子就哀嚎半天。


    只是看着柯克愁眉苦脸的模样，伊尔缪辛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诺里斯家的精英教育没有落到柯克身上，但这孩子在学院至今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至于为了一点学习的事情难受成这副德行？


    伊尔缪辛摇摇头，觉得柯克还是经受的磨砺少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伊尔……”不等柯克哀求的话说完，伊尔缪辛直接抬手堵住了柯克的嘴巴。


    伊尔缪辛一巴掌捂上柯克的嘴，一手将放在桌子上的羊皮纸拽过来于柯克身前放好，捻平整。


    “安心学习。”伊尔缪辛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多余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增长一下自己的知识好了。”


    柯克瞪大了双眼，仿佛不能相信伊尔缪辛究竟对他说了。


    过分！过分！


    完全没有想到伊尔大哥竟然是这样的伊尔大哥。


    柯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瞅着像是救星的两人对着他做了个再见的动作，而他却只能够挣扎在被厄雷德固定住的椅子上，瞪着面前的羊皮纸，双眸睁大，但是从他茫然的神色中就能够看出……什么东西都没能够从他的眼睛进到脑子里。


    地牢房间的门被‘啪’的一声从外面关上，厄雷德只留下一句：“之后我再来看你写的内容。”


    话落，厄雷德就消失在拐角，留下一片神官长袍的衣角飘过。


    柯克双目更加无神了。


    “啧啧。”芙蕾雅等菲塔和伊尔缪辛都走后，站在的地牢房间前面，同情而怜悯地冲着已经开始魂游的柯克摇摇头。


    造孽哦。


    作为被厄雷德捡回来的精灵，她小时候也是在厄雷德的教导之下长大的，完全能够理解厄雷德·诺里斯在某些方面的变态之处。


    那家伙对比合格的标准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兄长和姐姐，三个诺里斯家的变态，作为诺里斯家的后代，里面这个小家伙可真可怜。


    芙蕾雅想着，见柯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抬手敲了敲地牢的铁栏杆唤回柯克神游的神志，然后这才跟在菲塔他们后面，准备离开地牢。


    不过……


    精灵抬手扶住双腿边插着的长刀，有些疑惑，这是格拉德斯的后代？


    怎么没见过呢？


    以前不是有个孩子格拉德斯就会抱到神城来给厄雷德和阿芙赛莎大人看看并且赐福？这个叫做柯克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像从来没在神城见过呢……


    但是厄雷德总不能认错自家兄长的后代，如此想着，芙蕾雅追上菲塔他们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离开地牢的方向之后，厄雷德打头，带着菲塔他们往更加深处走去。


    伊尔缪辛这才发现，地牢的位置，竟然还是在神殿差不多中心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伊尔缪辛还是不能够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这群神都有这么统一的认知？就连走在他身边的菲塔也没觉得有奇怪的地方。


    还是说……这其实只是他的问题？


    伊尔缪辛相当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一度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抵达差不多神殿最为靠后的位置，是一个一看大门就知道不是简单地方的房间。


    厄雷德在门口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落在最后的芙蕾雅左看右看，忽然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尖：“我？”


    站在最为前面的大神官没什么比表示，但有的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


    芙蕾雅一拍自己的双刀，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事情就让我跑腿，用过之后就丢掉是吧？”


    厄雷德还是不说话。


    “……”


    “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芙蕾雅一甩脑袋，贴在腿侧的双刀丝毫不会影响到动作，反而像是十分贴合肌肉，会随着她的动作而一起行动起来。


    转眼，芙蕾雅就带着抱怨的话消失在菲塔他们视线之中。


    芙蕾雅走后，菲塔原本还能够维持几分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他不等厄雷德动作，走到房门前，一把将厚重的房间大门推开。


    这是，作为大神官的厄雷德在神殿中休息、会客的房间。


    房间很大，进门是会客厅，镶嵌在房间墙壁上的装饰品，涌动着强大的能量。


    这些物品涌动的能量很真实，大约是伊尔缪辛在进入这个神城遗址之后见过最为真实的事物。


    “它们都是被神明赐福过的东西。”菲塔件伊尔缪辛进来之后就盯着那些东西，于是开口解释着，“不会轻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厄雷德走到窗边，透过明亮的水晶窗户看着外面神殿中的景象，他的住所，在神殿之中位于高处，比起存放阿芙赛莎降临身的高塔要低上一些，算是神城中第二高的建筑。


    站在水晶窗前，能够将大半神城的景象尽收眼底。


    无数年，他都站在这个地方，看着这处阿芙赛莎最大的神城。


    保护、等待、期盼……


    万年入一日并非是信口开河而是实打实做出来，却不被任何人知道的。


    “你想要做什么？”菲塔开门见山，不管厄雷德看着神城心中有多少怅然，他现在只想知道厄雷德想要做什么，以及……阿芙赛莎的大神官，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神城变成这幅模样。


    厄雷德回头，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菲塔。


    直将菲塔这位神明都看得心头发毛。


    “阿芙赛莎……”厄雷德念叨着水神的名讳，“阿芙赛莎是你母亲的至交好友，是你父亲最为忠诚同伴。”


    菲塔不说话。


    “万年前，当克拉德察的天灾即将席卷所有人类，是阿芙赛莎主动献祭自身，才阻止阻止了天灾，并让人类在一夜之间多出无数水系魔法师，至今，水系魔法师仍然是人类种群的中流砥柱。”


    克拉德察？


    伊尔缪辛听着从水神大神官口中说出的关于水神的辛密，脑子里面瞬间过了一遍所谓的‘克拉德察’这个名字。


    这是神明的语言，大意是‘要将世界颠覆的灾厄诅咒’。


    但是他从来没有从人类的记载中听到过曾经发生过所谓的‘克拉德察的天灾’。


    “阿芙赛莎陨落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厄雷德看了眼伊尔缪辛，继续说道，“将十三座水神神城隐藏起来，每个一段时间复苏一个神城，轮回交替让水神神城继续存在于这片大陆之上。”


    随着厄雷德声音平稳的讲述，菲塔的瞳孔却剧烈地收缩。


    “生与死之间……”菲塔喃喃自语似的念叨出一个名字。


    生与死共存的地方，也可以说是生与死都不能够存在的地方。


    但是……


    “那是安西格尔林的领域。”青绿色的眸子泛着不平静的光芒，菲塔沉声道，“生与死是其他生灵绝对不可能碰触的领地！”


    厄雷德点点头，对菲塔话表示赞同。


    “不过。”厄雷德抬手，随着令人窒息的魔力扩散于整个房间之中，伊尔缪辛几乎是被庞大的魔力压迫到窒息。


    菲塔周身弥漫青绿色的光芒，神力抵挡住这股魔力的威压。


    厄雷德还是用他那平静至极的声音：“在生与死之神陨落的情况下，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这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


    原本只是有少许震惊的菲塔几乎说不出话，当他想动作的时候，却连连后退了几步。


    伊尔缪辛上前一步，用手撑在菲塔后背，止住他后退的动作。


    “不可能……”


    伊尔缪辛觉察到菲塔的不对劲。


    年轻的神明情绪波动十分大，他抬起头，眼角都带着猩红：“这不可能！”


    第17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竟然震惊成这幅模样。


    伊尔缪辛站在菲塔的身后, 伸手托着菲塔的后背，从他的站位，因为菲塔向后靠, 伊尔缪辛可以低头看到菲塔火红色的发顶，还有菲塔因不知名原因而产生的颤抖。


    “菲米……”伊尔缪辛低声喊着菲塔的昵称。


    生与死之神的陨落代表什么？对此伊尔缪辛并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毕竟现在的人类对神明并不算了解……事实上，就算是在万年前, 除了神明本身，其他生灵对神明的职能了解也不算全面。


    如果可以将神明比作一个种族, 这就算得上是种族机密，绝对不能够给其他生灵知道的、绝对的辛密。


    “何必如此紧张。”厄雷德一挥手, 将水晶窗子关上, 窗边的窗帘也一并合拢，但室内并没有陷入到黑暗之中, 分布在会客厅墙壁周围的、几乎会一直燃烧的‘烛火’将室内照亮得和方才窗帘拉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厄雷德手中出现一个顶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类似指挥棒的法杖, 随着厄雷德挥动法杖，半空中出现散发光芒的字迹，同时还有大神官进行讲解的声音。


    “神明, 最初的神明是因为世界的愿望而诞生，从天空落下的命运星辰，帝斯迪尼。”


    “承载了生灵强烈祈愿的存在，已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是神明。”


    “因为实力足够强大于充足的信仰的生灵同样会成为神明。”


    “尽管都被成为神，但这两者之间还是有非常巨大的区别。”


    菲塔已经从之前靠着伊尔缪辛的姿势站好, 看了眼厄雷德写在空中的文字, 眼神有些冰冷。


    “大部分么有办法用属性代称的神明，例如命运之神、生与死之神、时间之神、空间之神，都是生而为神。”


    厄雷德甩甩手中的法杖, 还准备继续说话去，菲塔一抬手，直接阻止了他想要继续下去的话语。


    “多余的事情不用说。”从安西格尔林或许陨落这个可能中缓过来的菲塔相当冷静，“作为神明，我知道的绝对只会比你多点，就算厄雷德你是从古神时代就是阿芙赛莎的大神官。”


    嗯……


    伊尔缪辛一愣。


    啥？


    等等，之前他怎么完全没有意识到，厄雷德·诺里斯，是个人类吧……真的人类能够活上好几万年吗？


    而且，水神神城内的魔法是厄雷德施展的，也就是说，这位大神官不是外面那些被魔法影响而还以为自己尚且或者的信徒和神官，而是真的活生生的一个人。


    从古神时代活到现在的……人类。


    这简直就是一个活化石啊。


    伊尔缪辛注视被厄雷德写在空中的文字。


    还有啊，这是一种什么魔法，能够在空气书写……除了能够在空中画魔法阵，伊尔缪辛还没有见识过这种能够在空中随意写画魔法。


    难道说，是和魔法阵一样的原理？


    “作为人类对自由的渴望而诞生的自由之神。”厄雷德一边说，一边看着菲塔的脸，忽然，这位从见面就板着一张脸的大神官忽然笑了下，“明明是神明，却以人类之身诞生，朵歌拉瑞，为了生下你，可是差点陨落。”


    “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菲塔脸色十分不好看，他都感觉到伊尔缪辛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缩紧。


    尽管伊尔什么都没说，但因为厄雷德的话一起的内心不平静已经非常明显。


    人类和神明的孩子，从诞生的时候就承担着所有人类对自由渴望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时间之神和命运之神都说过菲塔活下来十分艰难。


    作为人类出身的身体，弱小的婴儿，根本不能够承担一位神明神力。


    伊尔缪辛瞬间想通了许多以前存在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菲塔会从小跟在命运之神身边长大而且对帝斯迪尼有着十分深厚的情感。


    菲塔的父母……最起码那位情绪之神朵歌拉瑞，抱着的是让帝斯迪尼替菲塔更改命运，让菲塔能够活下来的念头。


    至于最后是怎么解决菲塔生死问题，从之前帝斯迪尼的残影和菲塔的对话来看，应该和命运之神没有多少关系。


    对帝斯迪尼而言彻底更改一位神明死亡命运这件事大约也十分困难。


    感觉深深陷进了什么漩涡之中。


    低垂下眼睑，伊尔缪辛注视着菲塔极力在忍耐怒气的身影。


    他并非指自己，而是在说菲塔。


    “命运之神能够陨落，为什么安西格尔林不会？”厄雷德反问菲塔。


    “这是常识。”菲塔说道，“每个人的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甚至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生死不一样……”


    “生灵的生与死，也是自然而生。”厄雷德继续说着，看样子，似乎想要和菲塔来一场辩论。


    菲塔一摆手，差点打到站在他身后的伊尔缪辛：“但是安西格尔林掌握着规则，如果安西格尔林陨落，那这个世界的生与死一定会陷入到混乱。”


    “但是我没有看……”菲塔说着，忽然止住了声音。


    他忽然低下头，右手手臂有些颤抖地抬起，一把握在左手胳膊处，青绿色的瞳孔战栗着。


    “菲米……”


    菲塔的情绪不对，伊尔缪辛站在菲塔身侧，一只手从后方绕过，搭在左侧菲塔环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


    无声的安抚。


    像是忽然被唤回了神志，菲塔一怔，侧头看向正在用关切眼神担忧地注视着他的伊尔缪辛。


    “啊……”菲塔张了张嘴，紧握着胳膊的手稍微放松。


    “伊尔……”呢喃的声音几乎不可被听闻。


    厄雷德垂眸看着他们两人，静静的，法杖顶端维持着散发微弱的光芒，在半空中书写的文字也没有消退。


    转头，厄雷德换而看了眼自己拿着法杖的手：“虽然此时的情况似乎并不适合被打扰，但请自由之神大人还有这位，命运的继承者？听我将事情详细讲述完毕呢？”


    菲塔：“……”


    厄雷德在说什么东西？


    伊尔缪辛：“……”


    怎么好像是个人都能够看出他对菲塔有点不一样的感情？倒是菲塔本人没什么感觉。


    “总之，自由之神大人应该觉察到了安西格尔林陨落之后生与死变化带来的麻烦。”


    菲塔：“……”


    反正还是不说话。


    伊尔缪辛抬起头，从菲塔身上挪开目光，看向拿着发光法杖在空气中写画的厄雷德。


    “是神明阴影吗？”伊尔缪辛总算在进入到这个神城之后对神城中人开口询问。


    他能够想到的，只有这个只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令生灵恐惧的存在。


    “很聪明。”厄雷德赞叹一声，“人类果然还是最富有智慧的种族。”


    “不，这单纯只是因为伊尔本人聪明罢了。”菲塔深吸一口气，“不，算了，你还是说你想告诉我的事情。”


    “……”厄雷德沉默一阵，法杖一挥，空气中原本写着的文字都消失不见，“我借着生死之间的力量，隐藏十三座神城，等待……阿芙赛莎回来。”


    菲塔想说，阿芙赛莎是自我献祭陨落，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


    但是考虑到之前他那么绝对说安西格尔林不可能陨落，到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回归星辰怀抱的事实。


    有点打脸。


    所以此时菲塔选择不去否认厄雷德的说法。


    “那么——阿芙赛莎在什么地方？既然复活，神城遗址的事情闹得很大，她为什么不回来？”菲塔提出问题，“别说什么转世和失忆之类的话，如果那样，就不是水神阿芙赛莎了。”


    “被囚禁了。”厄雷德拿着法杖的手握紧，一瞬间将手中的法杖捏成了碎屑。


    菲塔：“哈？”


    任由碎屑掉落到地面，厄雷德挪动脚步，地上的碎屑飞起来，再次与空中组成一个完好无损的法杖。


    没有魔法阵，也不是魔法，这只是单纯的魔力应用。


    伊尔缪辛看着几乎只有一点魔力出现在外面的厄雷德。


    令人感到害怕的魔力控制和应用。


    “迪力克尔拉……”厄雷德说出一个名字。


    那是现在被生灵称为水神的家伙。


    “我希望自由之神您能去带阿芙赛莎大人回来。”厄雷德直接说出自己的渴求。


    不等菲塔回应，伊尔缪辛站在菲塔面前将菲塔挡住：“不行，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动用自己的神力。”


    “伊尔……？”菲塔一愣，没有想到伊尔缪辛会在此时挡在自己面前。


    厄雷德睨了伊尔缪辛一眼：“据我所知情绪之神给自由之神留下了大量可用的神力。”


    “为什么？”菲塔皱眉，“你为什么会知道？”


    明明是在他被送到现在那么早就已经消失的人，厄雷德为什么会知道母亲大人留给他的东西？


    “关于这件事，阿芙赛莎大人回来，您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厄雷德垂眸，法杖在半空中挥了挥，一个被水流笼罩的圆球出现在半空，“进入迪力克尔拉的地盘，它会指引阿芙赛莎大人的方向。”


    “这位……大神官先生。”伊尔缪辛压抑着心中的火气，“请你不要忽视别人的话好吗？不是说了菲米不能够用神力？！”


    不是自己的神力，在上次和歌格洛里德战斗动用吸收掉的其他神明的神力，菲塔明显出现了不适，而且伊尔缪辛感受到菲塔出现的问题一定不简单。


    厄雷德用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睛盯向伊尔缪辛。


    命运系的魔法师……


    “这并不是水神的大神官的请求。”厄雷德最后还是看向菲塔，朝他走去。


    “而是厄雷德·诺里斯的请求。”


    大神官，在伊尔缪辛视线中身形缓缓下降，最后半跪于菲塔面前。


    “以人类的身份，请求属于人类的自由之神，将我的姐姐带回来。”


    第17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阿芙赛莎·诺里斯, 水神，古神时代成就神明，是第一位成神的人类。


    自由之神菲塔, 承载了人类对自由渴望而诞生的神明。


    曾经菲塔同伊尔缪辛说‘情绪之神是人类的神明’，这句话其实不怎么对。


    只是人类的情绪是所有生灵中最为丰富，所以朵歌拉瑞向来喜欢人类，也因为菲塔父亲, 情绪之神在万年前才会坚定地站在人类这边。


    因此，认真论起来, 自由之神，才是人类的神明。


    比如在厄雷德称呼菲塔时称呼的是‘人类的自由之神’。


    一位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神明。


    厄雷德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抬头看向被伊尔缪辛挡在身后的菲塔。


    沉默的注视, 他知道, 作为人类的自由之神，菲塔会同意他的请求, 哪怕他这个人类已经是另一位神明的神官。


    “你这是胁迫！”伊尔缪辛气极, 厄雷德这样说，明显就是用自由之神的身份将菲塔给架在了高处。


    谁知道按照他们话中隐隐透出的意思如果菲塔不答应厄雷德的请求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不是尚且有自己对付不了厄雷德的理智在，伊尔缪辛真想抡起法杖敲在厄雷德的脑袋上。


    正好了, 这家伙此时半跪在菲塔面前，而伊尔缪辛又挡在菲塔前方，十分顺手的姿势，只要能够敲在厄雷德的头上，一定能够给他敲傻了。


    不过可惜, 伊尔缪辛没法敲, 法杖拿出来也敲不到。


    见厄雷德不说话，伊尔缪辛咬紧牙齿：“令人恶心的做派。”


    就算被骂了，厄雷德情绪依旧很稳定——不, 这不是情绪稳定，而是因为这位大神官眼中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伊尔缪辛想到。


    高傲的神官，在他眼中恐怕是看不到除了在意之人的影子，伊尔缪辛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大约就只有‘命运系的魔法师’这样一个名字。


    他保证，如果不是因为命运系魔法，厄雷德绝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留给自己。


    这样一个家伙，这样一个明明身为人类，但其实并不看得上人类，而还借着人类的身份向菲塔提要求的家伙！


    菲塔将手放在身体因为气愤而抖动的伊尔缪辛肩膀上：“别生气，伊尔。”


    “这些大神官，大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之后这一句，声音很小，菲塔似乎在喃喃自语，并非和伊尔缪辛说话。


    伊尔缪辛回头看着菲塔。


    青绿色的眼睛，眼底透着的七色光彩，让菲塔的眼睛看起来并不算澄澈，但是很令人着迷。


    “别答应他。”伊尔缪辛感到有些无力。


    其实不用等到菲塔给厄雷德回应，他都已经能够感觉到菲塔的回答会是什么。


    对此，他说不出其他多余的话，只能按照他自己的心情劝道：“就算菲米你能够用神力，但是对方不仅仅只是一位神明，他还有信徒，有一个神城，甚至还有盟友。”


    伊尔缪辛想说，别去，打不过，就算打过了，也有非常大的可能受伤。


    他不想菲塔受伤，明明他们认识的几个月时间中，菲塔最狼狈的一次还是和歌格洛里德的‘友好切磋’。


    但是都没有明显的受伤……


    对，没有明显的受伤。


    伊尔缪辛叹口气：“别答应。”


    他只能够说出这么无力的两个字。


    菲塔看着他，瞥眼视线，然后又看了伊尔缪辛一眼。


    早就已经猜到结果的伊尔缪辛：“……”


    “唉……”这是伊尔缪辛更加无力的叹息。


    菲塔在伊尔缪辛的手臂上握了一下，带上点力道，似乎实在安抚伊尔缪辛的情绪。


    “我知道了。”菲塔抬手，将那个有水流的圆球给收起来。


    看着已经从在地上半跪的姿势站起来的厄雷德，菲塔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击两下。


    “我不会因为人类的请求而去做某件事情。”他觉得在这件事上需要解释清楚。


    不仅仅是给厄雷德一个不算严重的警告，同时也是告诉伊尔缪辛他并非因为厄雷德的请求才要去做这件事情。


    他是菲塔，是自由之神，自由的神明，不管做出什么决定，一定是他想要去做，才会去做，没有任何人能够限制他的自由。


    “我要去带阿芙赛莎回来，只是因为阿芙赛莎。”菲塔抬头，“因为阿芙赛莎对我的照顾。”


    那位简直就是他另一个母亲的阿芙赛莎·诺里斯。


    “不过，等阿芙赛莎回来，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厄雷德垂眸，菲塔看到他似乎扯了扯嘴角。


    这是在笑？


    菲塔不理解，这家伙竟然还会笑的？


    “阿芙赛莎大人会给您所有解答。”水神大神官，恭敬地说道。


    “……”菲塔沉默一会儿，“希望吧。”


    说完，他就朝着厄雷德在神殿中住所的大门走去，伊尔缪辛楞了一下，赶紧跟在菲塔身后。


    一把推开沉重的大门，菲塔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想你这里应该有直接到迪力克尔拉那里去的魔法道具？别藏着，拿出来给我看看。”


    厄雷德将他那根顶端会发光的法杖收起来。


    “好。”


    大神官的声音在的菲塔他们身后响起。


    “厄雷德——”菲塔刚准备开口说话，结果下一秒，远远的就瞅见一个人跑过来。


    巨大的海蓝色尾巴不断在空中拍打，带起一阵阵水流，在的西莉亚跟着自己魔法创造过来的水道游过来的时候，后边还跟着一个巨大的竖琴，竖琴尚且想着音乐声，看来西莉亚来得非常着急，连的竖琴都忘记放下。


    菲塔在前方停下，等待飞快游过来的西莉亚。


    “厄雷德！”没有等到大神官的回应，西莉亚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喊道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那么大一只混血鲛人就瞪大了眼睛看着菲塔，清澈的眼睛中透着十分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会在这地方见到菲塔的情绪。


    “菲……菲塔大人？”西莉亚惊讶出声，“为什么菲塔大人会出现这里？！”


    菲塔眸色微动：“我怎么不能出现在神殿？”


    “诶？”西莉亚看上去有些慌张，“可是菲塔大人不是，不是……”


    “西莉亚，出什么事情了？”厄雷德从后面出来，看见西莉亚的时候皱了下眉，看来西莉亚的突然出现也在他的预料之外。


    见到厄雷德，西莉亚的话头猛然停止。


    有些尴尬地瞥了眼菲塔，不说话了。


    看到西莉亚这神色，厄雷德就知道她大约同菲塔说了些不应该说的话。


    “外面……”西莉亚说话的时候差点自己被自己呛了一口，“德兰诺又抓到了一群进来神城的生灵。”


    菲塔和伊尔缪辛瞬间就想到了跟着那群在临时营地的人行动的莱蒂西亚两人。


    诶，莱蒂西亚和温尔嘉不会这么倒霉被抓住了吧。


    “但是有几个人跑掉了。”西莉亚十分惭愧地低下头，因为她也参与了对外来者的抓捕行动，但竟然让有几个人跑掉，实在是让西莉亚觉得万分羞耻。


    嗯，菲塔和伊尔缪辛心中想到，也有可能是掉了。


    “没事。”厄雷德不在意地说道，“我去看看。”


    西莉亚巨大的鱼尾微微弯了弯，朝后拍打了一下，将身后用魔法创造出来的水道中拍打得水花四溅。


    她朝着厄雷德恭敬地微微欠身。


    “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自由之神大人同西莉亚沟通吧。”厄雷德留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管脸色顿时就变了的西莉亚，朝着前方走去。


    伊尔缪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菲塔和西莉亚相互看着对方。


    “所以西莉亚你还活着啊。”菲塔忽然出声感慨道。


    西莉亚低着头，明明是那么大一只混血人鱼，愣是让人看着觉得娇羞无比。


    “对不起，菲塔大人。”西莉亚声音很小。


    这位水神掌管祭乐的宫音和之前伊尔缪辛在水晶中看到的魄力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


    还活着？


    伊尔缪辛看着低着头，鱼尾都可怜兮兮耸拉着的西莉亚。


    他还以为这个神城之中，除了厄雷德本身，其他人都是他用特殊力量留在世上的已经逝去的人。


    第175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在厄雷德转身离开之后跟着西莉亚也走了。


    但是原本一直跟着菲塔的伊尔缪辛却被年轻的神明用眼神拒绝。


    伊尔缪辛向前迈的脚步就被菲塔这么一眼给看在了原地, 魔法师伫立着，有些踌躇，显然不知道菲塔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菲塔回头, 看向伊尔缪辛的眼中是说不出的情绪，“伊尔就不要参与了。”青绿色的眼睛，看向伊尔缪辛的时候，仿佛能够说话。


    伊尔缪辛很冷静, 边上的西莉亚翘了翘尾巴，在伊尔缪辛和菲塔之间来回看了一阵, 没说话，低着头, 靠着墙, 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尾巴扬起水花。


    “我知道了。”伊尔缪辛说道。


    他是真的知道。


    菲塔神色温柔下来，不过他还是解释道：“很危险的, 伊尔, 我不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伊尔缪辛了然，他走近菲塔，抬手, 将菲塔不知道什么被撇到肩膀身后的小辫从后面拿了回来，给他放在肩头搭好。


    “我知道的。”伊尔缪辛重复了一边刚才才说过的话。


    年轻的人类魔法师嘴角向下抿着，虽然他都知道，都清楚，但这并不代表他接受之后心中会好受。


    伊尔缪辛人类的天才, 就算年纪尚小没有达到能够撑起一个种族、作为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但之前，许多事情，他都能够参与, 很多事情，也都是让他作为主导者。


    此时，面对明明菲塔要去冒险，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伊尔缪辛心中的情绪难受到让嗓间都堵得慌。


    他太没用了。


    一直以来，虽然不会自傲，但还是为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感到自豪的伊尔缪辛第一次出现如此丧气的情绪。


    “你要小心。”许多话在嘴边绕了很久，但最后总算是被伊尔缪辛绕出口的，还是只有这么听上去非常简单的一句叮嘱。


    伊尔缪辛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此行危险，不管是他还是菲塔都知道。


    菲塔没有信心，这一点伊尔缪辛也十分清楚，不然按照菲塔性子，只要他有把握，都会带上伊尔缪辛。


    毕竟这是难得的冒险机会，菲塔想来乐于带着伊尔缪辛陪着他去干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但这次不一样，伊尔缪辛都还没有说什么，菲塔就直接提出了让伊尔缪辛不要跟着一起去的话。


    菲塔对着脸色不好看的伊尔缪辛笑了笑，转身，不用西莉亚带着，自己打头就朝着前方走去。


    被神明落在后面的西莉亚捂着脸，偷偷从指缝中偷看还站在原地的伊尔缪辛。


    哇哦。


    混血鲛人虽然捂住眼睛，但手掌下的眼睛却是瞪得溜圆，滴溜溜地转着在伊尔缪辛身上和已经离开的背影上来回打转。


    就在伊尔缪辛都被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西莉亚究竟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前方背影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菲塔突然出声。


    “西莉亚，你还想要做什么？”菲塔的声音远远传来。


    “啊。”被菲塔喊道西莉亚猛然惊出声，在伊尔缪辛复杂的目光之下，抬手捂住嘴巴，十分不好意思地继续‘偷摸摸’打量伊尔缪辛。


    “菲塔大人，我马上就来。”西莉亚朝着菲塔的方向回应道，接着混血鲛人朝着伊尔缪辛的方向眨了眨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尾鳍也顺势向上翘着，述说着它主人的心情愉悦。


    对上西莉亚充满鼓励的眼神，伊尔缪辛一头雾水。


    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应该还一句话都没有和这位混血的鲛人说上。


    怎么突然，对方对他的好感度一下就上升了不少呢？


    伊尔缪辛疑惑着。


    西莉亚忽然‘哗啦’一声游到他身边，包着伊尔缪辛绕了一圈，正觉得莫名其妙的人类甚至能够感受到鱼尾传来的冰凉触感。


    前方的菲塔早就不见了踪迹。


    “伊尔，你叫做伊尔是吗？”西莉亚飘在空中的水道之中，本来体型就大，此时更是不知道比伊尔缪辛高了不知道多少，混血鲛人稍稍俯下身，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灼灼地注视着伊尔缪辛。


    伊尔缪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过眼前还是西莉亚那张放大的脸。


    鲛人和人鱼的特征在西莉亚脸上共同存在。


    “伊尔缪辛。”他纠正着西莉亚的叫法。


    昵称是需要关系亲密之人才能叫出口的称呼。


    “哦哦。”西莉亚听了伊尔缪辛的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伊尔缪辛。”


    伊尔缪辛静静地等着西莉亚的下文。


    “你要加油哦。”西莉亚充满鼓励的语气，是真的在为伊尔缪辛加油鼓起。


    伊尔缪辛一愣：“什么？”


    西莉亚一副‘你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菲塔大人啊。”西莉亚说着，朝菲塔消失的方向张望去，没见到菲塔的身影，她稍微有些慌张，于是鱼尾一划，几道水珠顺着鱼尾就拍在伊尔缪辛脸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菲塔大人这么喜欢一个生灵呢。”


    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西莉亚已经飞快地朝着菲塔消失的拐角冲去。


    “对了你就留在这地方，我让芙蕾雅来接你，不要到处跑哦，菲塔大人喜欢的人类~”


    鲛人好听的声音最后随着其主人消失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


    伊尔缪辛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抬手捂住自己下半张脸。


    真是——


    脸泛着红色的伊尔缪辛唾弃自己。


    明明菲塔本人都还没有说什么，就因为他人的一句话羞涩。


    伊尔缪辛啊，伊尔缪辛。


    你可真是太没有定力了。


    ·


    留在原地的伊尔缪辛暂且不论，西莉亚很快就追上了已经走得非常远的菲塔。


    “菲塔大人。”西莉亚看见菲塔的背影，开口就喊道。


    将放在边上的石墙上不知道正在感知什么手放下来的菲塔回头，见西莉亚还是万年前他见过的那副样子。


    划拉着鱼尾，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开心得仿佛一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人鱼和鲛人混血，西莉亚虽然智商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但心性想来单纯，往往是遇到什么就说什么。


    阿芙赛莎曾经说这只是因为西莉亚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还不多，这才造成了对方如纯真孩子般的秉性。


    不过，菲塔现在看着已经活了过了万年的西莉亚。


    这混血鲛人的心性也没多少增长。


    不过如果这万年的时间西莉亚都生活在这被封闭起来的神城……没什么增长，实在是太过正常。


    “你做什么去了？”菲塔问道。


    西莉亚人鱼不自在得抖了抖，紧接着连连摇头：“没什么，什么都没做！”


    这……完全能够看出来西莉亚这家伙在说谎话。


    菲塔无奈叹气：“你别是和伊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不该说的话……是什么？


    西莉亚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她说了不该说的吗？


    完全没有，没错，刚才对伊尔缪辛说的话，都是她发自内心的、十分真诚的话，也没什么不能说，完全没有透露神城秘密呢。


    于是想明白自己做的事情十分正确的混血鲛人高兴地将水道中的水拍得到处乱窜。


    “我才不会说什么不应该说的！”西莉亚鼓起脸颊，请不要质疑她作为水神大人掌管祭乐的宫音的职业素养！


    菲塔狐疑地瞅了西莉亚一眼，嗯，这次倒不像是在说谎话。


    于是菲塔也勉为其难地相信了。


    “之前进来神城的人中有两个人类，西莉亚，别抓了。”最后，选择相信西莉亚真的没说什么的菲塔给莱蒂西亚他们增加一层保护光环。


    西莉亚连连点头：“好的，我之后和厄雷德说。”


    “接下来，详细说说关于阿芙赛莎的事情吧。”菲塔说着，也不用西莉亚带，直接推开了一边隐藏着的暗门。


    一神一混血鲛人，一同消失在暗门之中。


    第17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伊尔缪辛坐在椅子上, 身前是宽大的窗户，神城里面，已经到了天黑, 外面的信徒，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灯火。


    从神殿的房间看去，一片各色的灯光将整个神城都映衬得炫目。


    菲塔和西莉亚离开之后，芙蕾雅就来带着他到了这个房间, 什么话都没说，伊尔缪辛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被拎着后颈皮丢进房间的宠物猫, 被十分嫌弃地丢到安全的地方，变不再被关注。


    如此诡异的念头在伊尔缪辛心中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芙蕾雅再次回来, 给他带来了莱蒂西亚被送到地牢和柯克作伴的消息。


    “那位女骑士, 可是相当直接地就自己走进去了。”给伊尔缪辛带来消息的芙蕾雅如此说着，“然后将里面那位诺里斯给暴揍了一顿。”


    精灵说着此话时, 眼中的笑意简直都快要溢出来, 看热闹的心情一览无遗。


    伊尔缪辛：“……”


    不知道神城的人都同莱蒂西亚说了些什么才导致对方产生这样的行为举动，不明白莱蒂西亚和柯克两人之间关系的，怕不是会以为女骑士是去找柯克报仇的。


    不过嘛……伊尔缪辛当时看着笑得开怀的芙蕾雅, 神城的人看热闹看得也十分快乐。


    但这和他一个无辜的人类魔法师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菲……菲塔已经离开了吗？”伊尔缪辛最后向芙蕾雅问道。


    精灵抬起那双好像蕴藏着许多情绪的眼睛，瞥了眼伊尔缪辛。


    这种不礼貌的举动落到芙蕾雅身上，倒并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精灵撩了撩自己的发梢：“作为一个人类，你在知道自由的身份之后, 还和他关系很好啊。”


    伊尔缪辛对芙蕾雅的话不以为意：“毕竟从我认识菲塔的时候, 他就没有什么神明的样子。”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芙蕾雅止住话头，将伊尔缪辛的表情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忽然笑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


    “什么？”


    “没什么。”芙蕾雅转头就摆摆手，“自由之神的事情，作为人类你就不要参与了，好好待在这地方等着自由之神回来吧，作为菲塔看好的人类，少不了你的好处。”


    正要推门离开的芙蕾雅忽然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向伊尔缪辛，猛然眼神下撇。


    “给你一个好心的提醒。”


    “不管厄雷德对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伊尔缪辛眉头拧起。


    不等他说些什么，芙蕾雅就直接关上房门离开。


    这个算得上豪华的房间内，只留下伊尔缪辛一人。


    之后的时间，伊尔缪辛就只能待在这个房间之内，倒不是不想离开，而是门口站着的两个神城守卫盯得他死死的，伊尔缪辛不想在这地方闹出什么大动静，只能无奈被困在这个房间之内，一直等到窗户外面，神城中信徒各家各户都点亮夜间的灯火。


    “真是完全看不出这地方是一个被‘活着’的世界……”伊尔缪辛忽然自言自语出声。


    “沃尔德安的夜色确实是所有神城中最为出色的。”明明只有伊尔缪辛一人在的房间，却忽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伊尔缪辛猛然回头，就见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推开——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进来的，是以为端着托盘的老婆婆，佝偻着身子，眼睛眯着，像是在微笑，抬头看向伊尔缪辛时，是再慈祥不过的表情。


    “您……”伊尔缪辛迟疑，自椅子上站起来。


    “哎呀，厄雷德也真是，让客人独自一人在这里等候。”老婆婆端着托盘，蹒跚着朝伊尔缪辛的方向走近，看上去摇摇晃晃的，伊尔缪辛赶紧上前，将老婆婆手中的托盘拿过，自己端着。


    盘中是一条煎好散发着香味的鱼以及两块白面包。


    伊尔缪辛抽抽鼻翼，肚子就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顿时，不好意思的红色就弥漫上伊尔缪辛的脸。


    这，他自己都忘记吃东西。


    明明储物戒指中还有的事先准备好的干粮。


    结果竟然还是自己将自己饿到肚子咕咕叫，甚至还需要神城这边派人来给他送吃的才让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了。


    叫人怪尴尬的。


    伊尔缪辛将托盘放到之前他坐着的椅子前方的桌子上。


    来送吃的老婆婆依旧是笑眯眯，看着伊尔缪辛的动作，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直接坐到了伊尔缪辛对面的椅子上。


    伊尔缪辛：“……”


    这是……想要和他聊聊的意思？


    伊尔缪辛难得表现局促地坐回椅子上，他搞不清楚这位神城的老婆婆有什么事情是要和他说的。


    等了一会儿，老婆婆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伊尔缪辛，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就在伊尔缪辛沉下心，打算对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的时候。


    ‘咕噜噜’的声音，十分不争气地响起。


    “……”


    “哈哈……”看着伊尔缪辛脸上的尴尬，老婆婆友好地笑了两声，“赶紧吃吧，人类的小朋友，这可是神城的特色，不在阿芙赛莎的地盘，你可吃不到这种新奇的东西。”


    闻言，伊尔缪辛下意识看了眼托盘中被煎得焦黄而散发着香味的鱼。


    这鱼……有点眼熟。


    “安西力鱼？”当初在最开始认识菲塔的时候，伊尔缪辛就请对方吃了这么一条稀罕的鱼。


    当时菲塔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伊尔缪辛到现在都还记得。


    “嗯？”老婆婆显然对‘安西力鱼’这个称呼有点陌生，原本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开了，透着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眼伊尔缪辛，“安西力？不，这是水神养的小宠物。”


    宠物？


    用来吃的宠物？


    伊尔缪辛表示可能是他见识有些少，所以不是很能理解。


    “啊，当然，在水神眼中这是宠物，在信徒眼中这可是不能多得的资源。”老婆婆笑了笑，“菲塔之前和情绪之神常喜欢来神城那这种鱼。”


    纠结一会儿，伊尔缪辛拿着叉子戳在焦黄的鱼身上：“菲塔……我认识他之后也看见他吃过，不像是，曾经吃过安西力鱼的样子。”


    老婆婆脸上笑容更甚：“菲塔母亲的厨艺……不算好。”


    哦。


    原来是这样。


    那当初菲塔脸上纠结到欲说还休的表情就能让人理解了。


    因为他根本没尝过这鱼的真正味道……


    突然就觉得菲塔有些可怜是这么回事。


    如此想着，伊尔缪辛面前的托盘被对面的老婆婆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吃吧，吃吧。”老婆婆用劝小孩的语气说话。


    饶是伊尔缪辛再怎么镇定，在这话之下，不免有些臊得慌，可还是拿起叉子将面前托盘上焦黄而散发香味的安西力鱼和两块白面包解决掉。


    味道很不错——他还以为神城里面的食物都是之前那些稻花一样，光是有着外表，而没有一点其原本应该有的味道。


    结果味道是相当不错，不是伊尔缪辛夸张，比起戈洛塔斯城主府的大厨做得都要好吃。


    当然，这也是十分自然的结果。


    毕竟安西力鱼按照眼前老婆婆的说法是阿芙赛莎养的‘宠物’，那么水神神城的人自然能够将这东西的百八十种吃法都专研得透透的。


    但让伊尔缪辛感到奇怪的是——菲塔这些年，从这地方拿了这么多鱼，就真的一条正常水准的都没吃上吗？


    “味道还行吧。”见伊尔缪辛吃完，老婆婆坐在椅子上，看伊尔缪辛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后辈，慈祥、和蔼。


    伊尔缪辛点点头，将面前的餐具都放到托盘上收拾好：“还不知道您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子，你可以称呼我德莉娜。”老婆婆说道。


    “德莉娜婆婆。”伊尔缪辛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称呼以为老者的名讳，他端坐者双手放在大腿上，“您和菲塔很熟悉？”


    不然也不会在给他送晚饭的时候，还会有闲心等着他吃完再聊聊天。


    伊尔缪辛可不认为自己魅力会大到这种程度。


    “嗯……”老婆婆叹口气，“是啊，菲塔出生的时候，我还去照顾过他，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听着这话，伊尔缪辛心中念头微动，不过他没多说什么：“那您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老婆婆继续笑眯眯地说着，“只是听说菲塔带了个好看的人类来，所以我来看看。”


    “那您看得怎么样？”老婆婆的态度很和蔼，因为伊尔缪辛也顺势开起玩笑来。


    简直是像在替自己的后辈相看一眼。


    伊尔缪辛心中浮现如此念头，不过……方才他多次感知老婆婆的状况。


    这是一位身体差到不行的老人，如果不是因为这地方是厄雷德用特殊方式保存下来的水神神城，对方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而且老人家周身一点魔力涌动的迹象都没有。


    完全就是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家——尽管有着这样的感受，但伊尔缪辛对老婆婆的态度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出现在这地方，说普通，谁信啊。


    伊尔缪辛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自然更加不会相信。


    不过，不等他做更多的试探，原本坐在对面的老婆婆忽然端起已经被他收拾好餐具的托盘，佝偻着腰身：“既然已经吃饱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伊尔缪辛：“……”


    啊？不是要来做什么事情的吗？


    “德莉娜婆婆？”伊尔缪辛带着茫然，试图帮老婆婆端托盘，但是却被对方往边上一侧，躲开了。


    “没关系，我还能够做这些简单的事情。”老婆婆说道，一步一步往门的方向挪去。


    伊尔缪辛伸出的手只能僵在半空。


    “我说了，我只来看看菲塔带来的好看人类。”说着，老婆婆还回头冲着伊尔缪辛笑了笑，似乎格外开心。


    片刻，房门被推开，老婆婆就消失在逐渐关闭的房门缝隙之中。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伊尔缪辛重又坐回椅子上，摸摸肚子，看看外面神城炫目的灯火，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消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伊尔缪辛倒是听到动静了。


    厄雷德脸上带着些疲惫，从外面走进来。


    “厄雷德大神官。”伊尔缪辛向厄雷德打招呼，倒是没从椅子上起来。


    这位大神官不太看得上他，所以伊尔缪辛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有多少礼貌。


    坐到老婆婆之前坐过的位置上，厄雷德开口：“你想学命运系魔法吗？”


    第177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已经离开阿芙赛莎神城菲塔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弄不清这种感觉的来源，赶路的脚步停下，菲塔有些暴躁地将自己打理得规规整整的头发给抓乱。


    “发生什么了？”他自言自语, 看向天边。


    当阿芙赛莎神城进入黑夜，外面则是已经天明。


    菲塔通过厄雷德给的魔法道具，早就被传送到了如今被称为‘水神’实际是‘海神’的神城附近。


    不过，虽然说是附近, 其实隔着神城还是有将近一个白天的脚程，毕竟是好歹是一个神明的地盘, 对周边安全都检查严格，更何况是在现在, 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现身, 作为自称‘水神’的迪力克尔拉不可能不知道——在对方据厄雷德所说囚禁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复活的阿芙赛莎的情况下。


    这位‘水神’绝对会警惕阿芙赛莎神城的人来找他算账、来找回真正的水神。


    迪力克尔拉神城周边只会比以往任何时候搜查得都要严格。


    菲塔此时在远处的高山上。


    站在山巅能够看到下方因为距离原因，几乎缩小成玩具一样的神城。


    这个山巅周围也有海神神城的信徒搜查, 不过人不算多, 对方也没有那种本事找到想要隐藏起来的菲塔。


    海神神城，虽然迪力克尔拉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海神，但是他的神城还是建立在海边, 除了神城本身，同草原神城一样，在神城外边，还有不少村落。


    大多是海族和鲛人居住的地方，其他种族的生灵很少。


    神城内, 还是大多神城的模样, 显得神圣而庄严——像阿芙赛莎神城那样的地方在神明的地盘中才是少数。


    至于神城周围的村落，那就要随便许多。


    菲塔从储物戒指中将厄雷德之前给他的水流一样的圆球拿出来，灌输进神力, 只有菲塔能够看到的水流自圆球中涌出，蔓延向神城的方向。


    因为距离远，所以蔓延到一半，圆球就只剩了个尾巴尚且在菲塔手中握着。


    想要找可能被囚禁的阿芙赛莎，还需要更加靠近才行。


    但此时不着急。


    菲塔就着这个能够将迪力克尔拉的神城尽览的山巅坐下，开始在心中细细盘算。


    尽管他和厄雷德确实是在很多年前就相识的‘熟人’。


    但实际，和菲塔关系好的是阿芙赛莎这位水神，而非对方的作为大神官的弟弟。


    真要说了解，菲塔对厄雷德这位堪称全能的大神官，也不算是了解。


    最起码，从朵歌拉瑞口中，菲塔对厄雷德的印象一直是刻板而又心思深沉的家伙。


    这次会同意厄雷德的‘请求’，完全是为了阿芙赛莎。


    而让伊尔缪辛他们留在阿芙赛莎的神城也是为了安抚厄雷德。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伊尔缪辛他们对自己的信任。


    但确实有这样的意思，当然，柯克作为诺里斯家的后人这一点，也是菲塔会愿意让伊尔缪辛留在神城的一个重要原因。


    厄雷德，多少算得上目中没有其他人，但是他对诺里斯的后代都极尽宽容。


    别看对方强迫柯克在地牢中学习似乎和过分。


    能够在古神时代成神的阿芙赛莎·诺里斯以及护着阿芙赛莎成神之路的诺里斯两兄弟，都是几个时代难处的天才……或许用怪物来形容更加贴切。


    放在厄雷德严重，柯克天赋虽然足够，但努力不足，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上头任谁都能够理解。


    所以对柯克严厉也是符合常理的事情。


    而又柯克在神城，伊尔缪辛和莱蒂西亚都是柯克的好友，温尔嘉也算是诺里斯家半个族人，厄雷德还不至于对三人出手。


    就算知道厄雷德心思多，菲塔在这方面对其还是有信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厄雷德没有疯掉。


    假如从一开始厄雷德就陷入了想要复活阿芙赛莎但是无法成功的困境，谁知道这个向来唯姐姐事大的家伙会做出什么。


    至于让伊尔缪辛他们提前离开……那就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算菲塔想，厄雷德大约也会想出许多理由阻止。


    “唉。”菲塔在山巅处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长长叹一口气。


    当时那个场景，不答应也不行啊，万一厄雷德直接动手怎么办？他当时可没有实力阻止厄雷德。


    不过，神明阴影……菲塔垂眸，视线停驻在左手的手腕出，此时，他的衣袖因为之前的一番动作上卷了一些——往常，菲塔都十分注意这件事情，因为那自手臂蔓延到脖颈的黑色纹路，他不想给别人知道。


    但现在，菲塔的手腕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在来此处之前，被厄雷德用魔法给消掉的。


    说老实话的，菲塔觉得那种力量已经不能够称之为魔法了。


    当然，神力也不算。


    充斥着古怪的味道，总之不是菲塔所认识的任何一种力量的来源。


    能够消退黑色纹路的力量……菲塔对厄雷德更加警惕，不像是生死之间的东西，厄雷德，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和他说，当然，大神官也没有义务同菲塔说这些事情，可就是这样，该警惕的，让菲塔疑心更重。


    阿芙赛莎真的复活了吗？


    阿芙赛莎怎么可能会被一个虚假的‘水神’给抓住？


    阿芙赛莎对他双亲将他送到万年后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


    菲塔坐在山巅，猛然——


    ‘阿秋！’


    一个非常大的喷嚏。


    紧了紧自己斗篷，菲塔换掉了火红色斗篷，这山巅，更冷，所以温暖的斗篷十分有必要。


    早知道还是提前找伊尔要那种附加了保暖家务魔法的斗篷了。


    不会家务魔法的神明可怜兮兮的想着，顺便抬手，在身边放出一个散发着暖烘烘气息的蓝色火焰团。


    短时菲塔周身都暖烘烘起来。


    长长吐出一口气，在菲塔面前凝结成白色的小冰晶，年轻的神明继续盯着下方好似玩具大小的迪力克尔拉的神城出神。


    虽然厄雷德有问题，但将他身上那黑色纹路抑制下去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最起码他不用担心有那一天这些黑色的纹路蔓延到不应该蔓延去的地方，结果给他来上了致命一击。


    至于其他的……一步步来吧——


    同山巅白雪几乎混为一体的斗篷高高扬起，菲塔站起来，用让人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往山下前进，青色的风萦绕在菲塔周围，像是从雪山上落下的不知名的妖精。


    ·


    “典礼？”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城镇的村落，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并不算多，临街有不少海族在摆摊。


    海族……一个非常神奇的种族。


    在万年前，他们并非的类人种族的一员，不过大多都是水神阿芙赛莎的忠诚拥护者。


    不过现在，海族大多拥护新的‘水神’。


    迪力克尔拉是海族的一员。


    海族的生灵，大多长得奇形怪状。


    这大约是因为海族早期生活在海底，因为海底黑暗，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都看不到对方，所以随便长长。


    以上，全都是朵歌拉瑞对菲塔说的。


    当初的情绪之神在第一次带着两岁的菲塔到水神神城去时，表情严肃地对菲塔说道：“所以菲米绝对，绝对不能因为别人的外貌和我们的审美不一样而对他们露出异样的表情哦。”


    两岁、还有着婴儿肥的菲塔学着自己母亲严肃的表情，郑重地点点头。


    虽然之后也被海族生灵千奇百怪的长相给吓了一跳。


    不过到现在，菲塔倒是能够非常从容地面对这些海族。


    比如说他对面这个……倚靠着水系魔法能够生活在陆地上的裂开大嘴，嘴巴里面全是尖锐牙齿，还能够用鱼鳍站立的……让他想想，叫什么来着，科蓝魔鬼鱼。


    嗯，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粉色的，是雌性。


    看鱼须的长度，大约五十多岁，对海族这样不算长寿种的种族而言，已经是非常大的年纪，按照人类的岁数来算，大约相当于九十多岁的老人家。


    “是呀。”科蓝魔鬼鱼家的老太太露出一个自认为相当慈爱的笑容，“是水神大人的典礼，是为了庆祝水神大人的诞辰。”


    “诞辰？”菲塔啃着老太太顺手给他的生长在海底的洛洛果，脆生生的，一口下去，带着海洋独有的鲜甜味。


    明明是果子，吃起来却像是海鲜。


    菲塔倒是挺喜欢的。


    但是话说回来，迪力克尔拉的诞辰？


    他记得……最近不应该是阿芙赛莎的诞辰才对？


    菲塔眯起眼睛，下意识，再将手中的洛洛果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


    一边吃，菲塔一边从记忆中将关于迪力克尔拉信息扒拉出来。


    唔……


    再吃一口果子，菲塔口中含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但是迪力克尔拉大人的诞辰我记得不是在秋季吗？”


    现在是春季，刚过冬季那段时间。


    “哎呀呀。”科蓝魔鬼鱼老太太捂着嘴巴笑道，“神明大人的诞辰，那当然是对方想什么时候过就什么时候过啊。”


    嗯？现在的神明这么随意的吗？


    菲塔缓缓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科蓝魔鬼鱼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还是笑着。


    “好吧。”菲塔摆摆手，决定不在如今的神明在某些事情上的随意纠结，起身，从老太太提供给他坐着的桌子上起来，一条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的火红色鱼尾上扬起，拍打出水花。


    “老婆婆，我先走了。”菲·鲛人·塔用水系魔法开辟可以供鲛人行走的水道，修长的鱼尾、脸侧的耳鳍，在一群各式各样的海族中，格外醒目。


    第178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此时, 混迹在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的菲塔，显然已经成为一个鲛人。


    修长的鱼尾，鱼尾上, 犹如利刃一样锋利的尾鳍，还有同样尖锐的耳鳍，虽然头发还是火红色，但任谁都不能说眼前的生灵不是一个鲛人。


    就是头发和尾巴的颜色有些奇特。


    火红色, 这在生活在海中、水中的生灵间可不常见。


    因此当菲·鲛人·塔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少海族的围观。


    投过来的目光, 都充斥着好奇，打量不断, 几乎所有海族的视线落点都是在菲塔的火红色头发和火红色尾巴上。


    稀奇地看着, 却并不会让人觉得不礼貌。


    菲塔甩甩自己的鱼尾，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双腿变成尾巴而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年轻的神明对尾巴的运用十分自如, 就像与生俱来有这东西一样。


    这不得不感谢鱼尚且在阿芙赛莎神城的西莉亚。


    变成鲛人的魔法还是西莉亚教给菲塔的, 曾经因为人鱼和鲛人混血身份导致在鲛人族中备受歧视的西莉亚在被阿芙赛莎带回神城之前其实一直非常渴望得到鲛人同族的认可，但显然，直到阿芙赛莎万年前陨落的时候她的这个愿望都还没有实现。


    变成鲛人的魔法, 是西莉亚还在鲛人族生活的时候就琢磨出来的魔法。


    目的……是什么，相信只要知道这个魔法的人都能够想明白。


    能够弄出这种不管什么生物都能够变成鲛人外形的魔法，不得不说，西莉亚除了在音乐上面，别的事情上还是有不小天赋的。


    菲塔翘起尾巴看看自己的鱼尾尖, 满意地点点头, 配上他这种能够用水系魔法的生灵，就算是真的鲛人族来了，都不太可能认出来。


    这让菲塔十分顺畅地就能够融入到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


    不过想要进到的神城, 还需要菲塔仔细想想办法。


    但不需要过于着急，菲塔悠哉悠哉地走在街道上，忽视掉周围海族对他投过来的视线，一路朝着之前从科蓝魔鬼鱼老婆婆处打听到的旅馆走去。


    旅馆，据说是这附近几个村落最好的旅馆。


    建在海中的，能够看到水下景色，是十分有情调的旅馆。


    贝壳小屋。


    这是旅馆的名字。


    站在外观就是贝壳样子，名字也是贝壳的旅馆前面，菲塔在门口位置，看到里面站在柜台后面的有着藻绿色头发和银色鱼尾的鲛人老板。


    “哦？”无聊托着腮的鲛人老板视线一晃，就瞥到从门口探着脑袋朝他旅馆内看的菲塔。


    顿时，鲛人老板眼睛都亮了。


    “诶诶诶？”一阵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的叫声之后，鲛人老板拍打着自己银白色的鱼尾从旅馆柜台后面飞出来。


    菲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鲛人老板‘簌’的一声停下自己冲刺的动作。


    “别害怕。”老板鱼尾在空中甩甩，甩出一连串的水珠，他的眼睛闪亮亮的，“你叫什么呀？从那个海域来的？”


    故作和善的模样和声音，让鲛人老板看上去像是个诱拐小孩的骗子。


    这让菲塔往后退的动作更大了。


    老板看着菲塔的动作，只能无奈摆动尾巴让自己远离这个看起来十分胆小的小鲛人，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菲塔：“……”


    这个鲛人看上去有些变态，令菲塔有些不想接触。


    于是，警惕的盯视就锁定在了鲛人老板的身上。


    “我叫诺尔德，是贝壳小屋的老板，也是水神大人下一任掌管祭乐的宫音。”鲛人老板自我介绍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十分自豪。


    菲塔默默地看着他，良久，就在诺尔德脸上出现的自信笑容已经僵硬，眼瞅着就要消失不见的时候，菲塔慢吞吞地继续向后挪着，半响，‘哦’了一声。


    诺尔德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一下。


    “不……”他想说点什么，但视线从菲塔的尾巴上扫视过，憋到嗓子眼的话都被给吞了回去。


    最后，诺尔德还是在脸上再次挤出笑容：“你叫什么？从什么地方来的？”


    见菲塔还是不说话，保持警惕地盯着，诺尔德持续散发自己的友善之意：“被担心，这里可是迪力克尔拉神城，我总不至于用迪力克尔拉大人面前欺骗你。”


    诺尔德真诚地注视着菲塔。


    既然都是鲛人，看着这位尾巴是火红色鲛人还能够使用水系魔法，那么一定是迪力克尔拉大人的信徒，作为水神大人未来的宫音，诺尔德觉得自己凭借这个身份还是非常能够在同族面前获取对方信任。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诺尔德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同族放松下原本紧绷的身体。


    于是，自信的笑容再度出现在诺尔德的脸上。


    菲塔看着对面这个鲛人老板，狠狠地在心中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


    如果不是听到对方是迪力克尔拉下一任宫音，他是真不想理会这只——原谅他用上这么不礼貌的形容词，实在是诺尔德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差到了极点。


    虽然有些鲛人……比如说西莉亚曾经的族人，确实十分过分，但每个种族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人类同样有好人坏人之分，鲛人同样如此，不同海域的鲛人，有着不同的理念，不能说谁对谁错，菲塔也不行对其他生灵简单地下定义。


    但是——


    眼前这位诺尔德一定是一位油腻的鲛人。


    “你好。”菲塔对他认为是油腻鲛人的诺尔德露出微笑，他此时的态度可好了——因为‘作为迪力克尔拉的信徒一定会对神明大人的神官尊敬’，还甩了甩尾巴，“我是墨斯德斯，来自鄂尼海峡。”


    第179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墨斯德斯, 在鲛人族的语言中，是海洋宠儿的意思。


    这个名字……诺尔德猛然收缩一下。


    名字，有时候也不是能够随意取的, 比如说在海族和鲛人族中，类似大海的宠儿。大海之子……这样类似的名字，一般而言都是地位非同寻常的生灵才能够拥有。


    当然，诺尔德也不会怀疑这个名字是不是对方胡乱编造出来的。


    毕竟这地方可是在迪力克尔拉神城附近, 谁家鲛人会说如此大的谎？


    菲·十分淡定·鲛人·塔，悠闲地看了眼诺尔德, 一点都不会慌张的，毕竟, 他迪力克尔拉作为一位虚假的‘水神’, 菲塔根本不带一丁点害怕。


    冒充就冒充了，谁还能够拿他怎么办吗？


    歪着脑袋, 菲塔看起来十分疑惑不解地注视着陷入沉思的诺尔德。


    被盯久了, 诺尔德总算是从思索中回神，一抬头，对上的就是菲塔那双经过伪装, 像大海一样湛蓝的眼睛。


    眨了眨，好像阳光倾洒在澄澈的海面，波光粼粼，荡漾着令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色。


    诺尔德心跳慢了半拍。


    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吗？


    迪力克尔拉下一任宫音，捂住自己的心脏, 思绪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原本以为只是那条颜色奇特的尾巴比较吸引自己罢了。


    诺尔德耳边全是自己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这声音, 令他六神无主，完全忽视自菲塔伪装的海蓝色眼睛中一闪而逝的七彩光芒。


    银白色的尾巴在空气中的水道里有些无力地甩了甩，诺尔德双眸睁着, 但是眼神都已经开始‘清澈’起来。


    “嗯……鄂尼海峡，我知道那边。”诺尔德勉强压下自己心脏不安分跳动的现状，见菲塔还站在门口，赶紧侧身让人走进贝壳小屋，“杰洛德大人就是出生鄂尼海峡的鲛人。”


    杰洛德……曾经在古神时代就跟在阿芙赛莎身边的鲛人，在古神时代末期，因为神明之间的战争，牺牲在了阿芙赛莎和其他神明对抗的前线，也是因为杰洛德，鲛人族曾经在阿芙赛莎那边有着不小的优待，而鲛人族，也一向十分崇拜这位杰洛德。


    “杰洛德大人可是水神大人从前最为忠诚的信徒。”诺尔德带着菲塔往贝壳小屋里面走，小屋内的装潢十分有海洋的气息，放在墙上做装饰用的东西，甚至有深海底十分难得一见的完整大型鱼。


    用魔法保存，肉是肉、鳞是鳞、鱼头是鱼头的，十分完整，再加上特意的精修饰，让这些生活在海底的大型鱼不仅没有因为吓人的外表而令人恐惧，倒是给人以别样的……怪异美感。


    不得不说，鲛人的审美是一定在行的。


    再难看的事物到他们手中，都能够变得令有生灵能够欣赏，而且大部分时间，这种欣赏都十分大众。


    菲塔坐到柜台前方的高脚凳上，单手放在台面，环视四周，却并不对诺尔德针对杰洛德的说辞发表任何看法。


    这个事情很简单，迪力克尔拉，将曾经阿芙赛莎做过的事情，将阿芙赛莎曾经的信徒都放在了自己名下，于是，这位应该不过出现才几年前的海神，就成为了从古神时代便存在的古老的‘水神’。


    如此的……不要脸。


    菲塔想不到应该用什么诅咒的语言来形容迪力克尔拉的所作所为，只能够在心中骂出这三个仿佛十分没有攻击力的字。


    菲塔不知道万年前，人类和神明的战争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在人类有限的文字记载中，那段历史，十分不清晰，好多古老的神明，都在那个时间段陨落或者消失不见，剩下来，要么类似草原之神，没什么本事，要么十分低调，低调到出现迪力克尔拉这样的神竟然没有一位出来多嘴。


    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那些家伙都经历了什么。


    菲塔垂眸，盯着贝壳小屋柜台的台面看，至于诺尔德，则是顺势就坐到了菲塔边上的高脚凳上。


    “不过鄂尼那边的同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诺尔德笑着，试图展示自己的魅力，侧着身子，靠在柜台边缘，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菲塔。


    银白色的尾巴往柜台下方拍了拍，从里面的小房间就走出来一个鲛人。


    这个鲛人身体上似乎有些残缺。


    菲塔晃眼看到对方尾鳍好像缺失了一部分，这让女性鲛人显得十分不自信，走出房间的时候，都佝垂着脑袋，尾巴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在浅绿色上蒙着一层灰雾。


    女性鲛人怯生生地看了眼菲塔，然后就立马挪开视线，放在诺尔德身上。


    “给墨斯德斯一份果汁。”诺尔德对着女性鲛人打了个响指。


    女性鲛人开始在柜台内翻找新鲜的果子。


    诺尔德解释道：“这是黛丽丝，从生下来尾巴就残疾，如果不是我收留她在贝壳小屋工作，恐怕早就饿死了。”


    黛丽丝本来就怯生生几乎要蜷缩成一小团的身体因为诺尔德的话，显得更小，她几乎想将自己完全地藏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不让自己被其他任何生灵发现。


    这家伙……


    菲塔若有所思地看向诺尔德，对上那充斥着炫耀之色的眼睛，忽然一下就想明白。


    是在炫耀他的善良？


    诺尔德……将这件事情看做是他善良的表现？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菲塔真想用非常嫌弃的眼神看着诺尔德。


    这家伙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自信和理念？


    奇奇怪怪的，而且让人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这份奇怪。


    想不到怎么开口的菲塔，只能够选择抿起嘴，十分无辜地笑着。


    黛丽丝已经做好了一杯新鲜的果汁，装在透明色的水晶杯子里，推到菲塔面前。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被诺尔德给瞪了。


    推动杯子的黛丽丝瑟缩一下，赶紧松开自己的手。


    诺尔德直接接手水晶杯子，然后自己推到菲塔面前。


    菲塔：“……”


    无语，真的是很无语，无语到菲塔都不想管利用诺尔德可以进到神城当中，直接将这家伙干掉好了。


    菲塔放在柜台台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非常想要动手了。


    “对了，墨斯德斯，你是来参加水神大人诞辰典礼吧。”诺尔德一点疑问都没有的话说出，倒是让菲塔收敛了自己的杀心。


    诺尔德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要动手。


    菲塔在心中，自己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是家中长辈让我来的。”菲塔面露不好意思的笑容。


    诺尔德托着下巴，笑意盎然地说道：“那你可来对了，今年水神大人的诞辰，十分特别。”


    菲塔歪了歪脑袋，好奇问道：“嗯？我以前听过神明的诞辰典礼是怎样的，听说非常盛大但是很繁琐。”


    很繁琐，已经不能够用来形容典礼的麻烦。


    当初，每年菲塔生日，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逃离现场。


    虽然每次都被他父亲给揪回来。


    “今年不一样。”诺尔德继续将菲塔完全没有动过的水晶杯推到前方，用眼神示意菲塔尝尝味道。


    菲塔将杯子端在手中：“有什么不一样的？”


    “嗯……”诺尔德沉吟一阵，再看看菲塔，最后还是说道，“一点小小的惊喜，如果墨斯德斯你好奇的话，可以跟着我到神城去，见见大神官。”


    鄂尼海峡的鲛人……诺尔德想，之前父亲好像说水神大人似乎想要让杰洛德大人的族人再次为他效力呢。


    眼前的鲛人，显然是个不错的契机，而且引荐对方见到水神大人，他和墨斯德斯的关系也会变好。


    诺尔德想到自己的机智，忍不住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而看着这个笑容傻的不行的呆瓜，菲塔，也笑了笑。


    第180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 他们信心满满地以为别人是自己手到擒来的猎物，但却不知道，形式从一开始就和他们的‘自以为’是对调的。


    猎人和猎物, 自然是要看谁更厉害。


    而此时面对诺尔德，菲塔还是认为是他的‘厉害’更胜一筹。


    因为这条鲛人，看起来就傻乎乎的，不仅脑袋不太灵光, 就连掩饰自己的情绪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菲塔简直一眼就能明白诺尔德在想什么。


    真是十分好懂。


    菲塔难得能够忍耐下诺尔德的油腻, 冲着对方笑了笑。


    很好，作为被利用的对方, 他这个利用者, 十分满意。


    至于被菲塔称呼为‘傻乎乎’的诺尔德，则是看了眼菲塔, 也继续笑了, 看上去更加傻乎乎，他笑得十分开怀，简直想不到比这更加好笑的事情。


    菲塔最后还是将黛丽丝给他做的果汁喝掉, 然后对几乎要蜷缩在角落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的鲛人笑了笑：“味道很好，谢谢你，黛丽丝。”


    被感谢了……黛丽丝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在菲塔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极快地又低下头。


    菲塔却依旧从对方这飞快的速度之下, 捕捉到了盈在眼眶中的透明水迹。


    鲛人族……


    迪力克尔拉……


    这位叫做黛丽丝的身体又残缺的鲛人, 只是鲛人族在迪力克尔拉的统治下，一个非常小的缩影。


    尽管，这些放在万年前, 都不算什么，但是迪力克尔拉既然假借了‘水神’的名讳，就不免让菲塔将他和阿芙赛莎作对比。


    真是——


    垃圾至极。


    迪力克尔拉，完全是在诋毁水神这个神位。


    诺尔德扯了下嘴角，然后黛丽丝就在他的视线之下颇为狼狈地离开了柜台，回到之前她出来的小房间里面。


    “水神大人诞辰典礼还有一段时间。”诺尔德站起来，给菲塔带路，“这段时间，墨斯德斯你就暂时住在贝壳小屋，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


    这种事情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菲塔只是稍微礼貌、客气一下，最后还是被诺尔德带去对方所说的‘最好的房间’。


    同一般的城镇不同，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的房子都没有建得高大，这点，在贝壳小屋这样具有鲛人族特殊的旅馆自然也不会例外。


    在地面上的一层是菲塔走进来看见的接待客人的柜台，小屋的房间，则是在地底。


    地底……或许不太准确，应该是海底。


    贝壳小屋向下延伸，一路在海里建造了其他的房间。


    就像倒立的钟乳石一样，不过这里的，是人造和魔法的工程。


    靠海岸的这个小村落，在下方，全都是林立在海中的建筑。


    有着魔法也不用考虑建筑能不能够承受住海底的压强，菲塔跟在诺尔德身后，走下的三层楼，还能够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海中的景色。


    窗户上面没有安装遮挡物，海水就蒙在窗户之上，在房间中的人甚至能够将脑袋穿过窗户，穿透海水，体验一下身体在房间，脑袋在海水中的独特感受。


    单论建筑，迪力克尔拉神城内确实有着独特的魅力。


    “就是这里了。”诺尔德拉开一扇门，门后，房间是海洋风格的装饰，这种风格在这边不算稀罕，但最好的，也得是这类风格。


    菲塔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并不太上心。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确实要求严格，但在另一些方面就十分无所谓，而居住环境，显然可以被菲塔放在‘无所谓这一块’。


    这点从之前伊尔缪辛通过时间之神布置下的魔法导致他回到万年前，在万年前的前线战场见到菲塔时一样。


    那时候的菲塔，住着的也是简单至极的小木屋——尽管在当时的营地，菲塔的小木屋环境却是最好的，但以菲塔的身份，只要他想要更好的，那么更好的就能自动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菲塔客套地道谢。


    不在意事是一回事，道谢，则是另外一回事。


    礼貌，就算是面对即将……已经被他利用的生灵，菲塔也是有的。


    作为神明的礼节一点都不可能因为换了环境而荒废。


    “不用客气。”诺尔德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和站在门口的菲塔对视上，却又将话吞了回去。


    对方眼神中写满了送客。


    诺尔德好歹是迪力克尔拉下一任宫音，看眼色行事这种基础还是稍微能够掌握。


    “你好好休息，之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平常都会在一楼。”


    随着诺尔德这句话说完，然后对着菲塔笑了笑，房间的门就在他眼前关上。


    诺尔德：“……”


    没事，没事。


    好歹是鄂尼海峡出来的鲛人，说不定就和杰洛德大人有什么血缘关系，高傲一点十分正常。


    再说了，之前人家对他的态度还是很好的，大约是累了吧。


    转眼，诺尔德就在心中自己将自己安慰好，离开菲塔房间门口时甚至是哼着小调走的。


    至于房间中的菲塔，先是用探查系魔法检查了一下这个被诺尔德‘关照’安排的房间，结果就只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包括那些在墙上的装饰品，也都很普通，虽然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但是一点特殊效果也没有，魔法道具，完全算不上。


    检查完毕，菲塔在房间之中变回自己原本的样子。


    他坐在椅子上，动了动自己的双腿。


    变成鲛人之后用尾巴游动，菲塔觉得自己都快要游废了。


    要知道变成尾巴的就是他的双腿，有种腿抽筋的感觉。


    靠着椅子，菲塔将自己摊在柔软的椅子上。


    现在，他好歹是进到了迪力克尔拉神城周围，还没有引起怀疑，甚至找到了诺尔德这样一个可以利用让他见迪力克尔拉大神官的鲛人。


    虽然这一切都和他安排的身份有关系啦——菲塔为自己的极致点赞。


    不亏是他，考虑事情非常全面，也十分地道。


    知道迪力克尔拉还想要和鄂尼海峡的鲛人拉拢关系这件事还是菲塔从各个方面微小的细节推论出来。


    嗯……接下来，就让他好好探查一下迪力克尔拉神城吧。


    菲塔摊在椅子上动了动，紧接着随着青绿色的神力出现，椅子上的菲塔一阵扭曲，像是复制一样，又一个菲塔从坐在椅子上的菲塔身上冒出来，两个菲塔相互对视，都眨了眨眼睛，留在椅子上的菲塔在眨了眼睛之后就合了上双眼，看上去像是因为疲惫到极点甚至在椅子上休息。


    而另一个站立着的菲塔则是身体上冒出蓝色的光芒，身体逐渐开始溶解，最后竟然直接变成了由水构成的身体。


    水做的菲塔走到窗边，穿过窗户和窗户上的水膜，进入到海中，彻底和海洋融为一体。


    “呼。”溶于水的菲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海水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变成这个样子之后，也能够在水底呼吸了……对了，这个方法是谁教我的来着？”


    按理说关于水的运用，应该都是阿芙赛莎教授给他的，但是菲塔还记得在阿芙赛莎陨落前，他可都不会这种变成‘水人’的技巧。


    化成水的菲塔抓抓脑袋，虽然也只是一手水抓到了一手水，不过菲塔不打算继续思考下去了。


    反正他就是记不起来，而且这个问题并非什么重要的问题，菲塔不再纠结，将厄雷德给他的那个水流状的圆球拿出来，灌入神力，透明的水流就开始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菲塔在海底，朝着迪力科尔拉神城游过去。


    这片大陆地基，下方就是海，地基有着相当的厚度，但对强大的魔法师而言不算什么，对于神明而言更加不是事。


    能够将神城建在这种可能会被从底部攻破的地方，自然也是迪力克尔拉有强大的自信。


    虽然他并非真正的水神，但好歹能够被称为一声海神。


    海神，在海中，自然是他的领域。


    神城的下方就是海，对迪力克尔拉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不过此时和海水融为一体的菲塔，不管怎样都不能被迪力克尔拉发现。


    因为水和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阿芙赛莎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倒是非常大。


    菲塔一边向深处游着，一边想着。


    没错，诋毁迪力克尔拉这种事情，菲塔干得一点都不会心虚，他就说‘水神’不如水神，怎么了？


    沽名钓誉的家伙。


    嗯……不过，瞧着着水流线的指引方向，如果阿芙赛莎真的被迪力克尔拉抓了，这囚禁的地方还真够下面。


    越靠下面，越是接近海水，按理说，对阿芙赛莎的实力加成也越大。


    迪力克尔拉不可能不知道这情况，那么为什么还将人囚禁在靠近海底的位置。


    有什么阴谋？


    菲塔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不解地抬头看向水流线指引的上方。


    这地方，也不是神殿啊，甚至连神城靠中心的地带都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裹挟着水流，菲塔朝着上方游去，抵达了大陆的基架，菲塔抬手摸了摸大地，虽然在水中看不到的表情，但菲塔确实是若有所思了一阵。


    紧接着，菲塔调转头，原路返回贝壳小屋。


    滩在椅子上的菲塔还在原位，水流的菲塔走进，一整个水将椅子上的菲塔包裹住。


    两个菲塔再次合为一个。


    “哈——”菲塔打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朝卧室走去。


    不管了，先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