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营地中这些家伙的态度。”菲塔接着伊尔缪辛弄出来的魔法, 将这个不大的房间打量一遍，走到一个石椅上坐下。


    温尔嘉同样也找了一张石椅坐下来，对菲塔的话, 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们对其他种族的人提防，很正常。”


    “是很正常——”菲塔的声音微微拉长，先是赞同了温尔嘉的话，下一秒, 却又否认，“但是过于谨慎就不对劲了。”


    在这个临时营地中的种族和神城的信徒, 他们有着几乎同样的目的，对其他不属于自己势力的人警惕是应该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此时营地中过于诡异的气氛正常。


    白砂的法神皱了皱眉, 她是真的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在温尔嘉眼中，这个营地当中大部分的不正常那不是在正常不过吗？


    “而且数量不太对。”菲塔将自己之前在脑海里面过过一遍的绝对会对阿芙赛莎神城遗址感兴趣的神明以及种族——虽然部分新神他不了解, 但是就是那些尚且还没有陨落的、他所认识的神明, 也有相当一部分没见到‘代表’。


    “数量？”莱蒂西亚站在门边，警惕着外面已经有些朝着他们所在小屋靠近点其他种族的人，冰蓝色的眼睛隐藏在门背后, 透着冰冷冷地寒意注视着外面不怀好意的家伙。


    她对菲塔的这个说法有些不能理解。


    外面的人似乎被莱蒂西亚这透过门板都能震慑人心的寒冷实现给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开始对他们靠近小屋这个决定踌躇起来，有些人还在小屋附近徘徊，有些人却已经放弃靠近，转头回了各自居住的小房子。


    “不过看上去, 他们确实有点……隐藏的秘密。”莱蒂西亚在门背后, 没有露脸，就恐吓掉一部分人，‘功成身退’地收回了目光, 对外面这群家伙的举动若有所思起来。


    菲塔靠着石椅，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的眼泪：“我有算过会对的这地方感兴趣的存在，有很多都没在。”


    不……温尔嘉眉目忽然拧起来，她看向距离她不过的两个石椅相隔的菲塔。


    这个青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自信？


    白砂的法神无法信任菲塔，同样，也不能理解伊尔缪辛和莱蒂西亚对菲塔说什么都能够赞同的态度。


    “这么说，是有一部分人失踪了？”伊尔缪辛继续顺着菲塔的话发散思维。


    温尔嘉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都是什么话？


    这么猜？真的不是胡乱猜测吗？


    以前没有发现笛安斯家的小子可能脑子有问题啊。


    温尔嘉正欲同已经从门边回来的莱蒂西亚说道说道这件事，结果没想到女骑士也是同样眉头紧皱，但明显莱蒂西亚担忧的事情和温尔嘉担忧的事情不是一件。


    “是被暗害了还是因为私自进入阿芙赛莎的遗迹导致出事呢？”莱蒂西亚沉思着推测可能导致这些事情的原委。


    一种被称为‘你们是认真的吗？’的眼神被温尔嘉投向莱蒂西亚和伊尔缪辛。


    “菲米，你觉得呢？”伊尔缪辛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这种并没有什么意义的行为，而向明显是心中有准确答案的菲塔询问。


    温尔嘉颇有些麻木地看着伊尔缪辛和菲塔。


    视线特别停留在菲塔身上。


    白砂的法神十分纠结，这个看起来也是被笛安斯捡回家的青年究竟是什么人？从时间来推算，对方被笛安斯捡回来应该不过几个月，结果就已经和伊尔缪辛他们关系这么好？


    温尔嘉可不会认为伊尔缪辛是什么别人对他稍微好一些就‘肝脑涂地’的没什么脑子的家伙。


    也怪她自己，温尔嘉在石椅上换了个姿势，早知道就事先问问格兰德尼是怎么回事了。


    弄得她现在想说什么还得考虑下这个叫做菲塔的青年究竟有个什么身份。


    万一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得罪人了怎么办？


    曾经因为诸多原因得罪了不少人，导致温尔嘉长时间都在中心城法神会待着，目前，这位法神已经学聪明了，知道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不少人恐怕都打着自己先一步就能快人一步获得机缘的算盘。”菲塔抬手，手背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这个动作像一只给自己顺毛的小猫。


    伊尔缪辛顺势坐到菲塔身边的石椅上，侧头，低垂下眼睑，看着菲塔靠在椅背上的这番动作。


    怪可爱的。


    年轻的魔法师在心中自己对自己说着。


    菲塔说话的声音停顿一阵，撑在脸侧的手也松开，他看向忽然坐到身边的伊尔缪辛。


    青绿色眼睛瞳孔都开始放大，带着沉重的疑惑、不解。


    他对伊尔缪辛忽然的动作和坐下后盯着他看的眼神感到奇怪极了。


    或者该说最近伊尔缪辛的举动在菲塔眼中都是奇奇怪怪的。


    和菲塔对上视线，伊尔缪辛给了对方一个相当温和的微笑，配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实在是再温柔不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遗迹中的人将那些秘密进去探索的都干掉了？”温尔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菲塔摊开手：“非常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第162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说着是猜测, 但菲塔的表情却是对自己的说法坚定不移。


    就连伊尔缪辛和莱蒂西亚看上去都万分认同菲塔的‘猜测’。


    这导致温尔嘉一时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等着。”菲塔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嘴前，“估计用不了多久, 外面那些种族神城的人就会来找我们。”


    至于来找他们做什么——


    伊尔缪辛三人很快就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之前在营地大门口收着的大地之神的神官在天色将黑的时候走到菲塔他们所在的小屋子前方，敲响了房门。


    莱蒂西亚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小缝，女骑士就在门缝后面看着来敲响他们房门的三米多高的男人。


    “商量一下探索遗迹的事情。”三米高的大地之神的神官这么说着。


    莱蒂西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在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副不想理会人的模样, 结果这才刚过了不到半日，又扯上了神城遗址探索的事情。


    难怪的菲塔会觉得这营地里面的人不对劲, 现在她瞅着，不对劲的地方也是可多了去。


    比如说眼前这个过了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的神官。


    三米高的男人也透过不大的门缝注视着莱蒂西亚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直勾勾的, 好像莱蒂西亚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就不离开一样。


    奇奇怪怪的。


    莱蒂西亚腹中嘀咕一句, 但还是将房间门打开。


    三米高男人视线往她身后的房间内瞥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就被从后面走出来的人给挡住。


    他下意识往来人那头耀眼的火红色头发上面看了一眼。


    只觉得熟悉，但是究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男人却硬是想不起来。


    菲塔将三米高男人浑身上下来来回回打量一边，觉得这神官的气息和白日见着的不太一样，心中万般念头转过，面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


    他只是盯着大地之神的神官，问道：“遗迹？”


    年轻的神明说话语气有些嘲讽：“不是说各自种族负责各自种族惹出来的祸事吗？”


    “现在来说什么商议？”菲塔继续讥讽着, “别不是你们弄出了什么麻烦, 结果想要我们人类接手解决？”


    伊尔缪辛默默站在房间中、菲塔身后。


    听着菲塔所说的一连串话，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菲塔的嘴皮子也是非常利索的。


    三米高男人脸色僵了僵。


    下一秒他就转过身，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生硬：“来不来随便你们。”


    转头, 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鬼营地连个魔法灯都没有。”菲塔一巴掌拍在房子打开的门板上，十分糟心地吐槽着。


    温尔嘉一个人站在最后面，看着前方凑堆的三人觉得自己怎么都融入不进去，而且菲塔忽然没有由头冒出来的一句话更是令他脸色发黑。


    到底什么是什么东西！


    “我们去吗？”莱蒂西亚不甚在意地靠在打开的门的另一边，重剑被她从身后取下来，抱在怀中。


    看上去懒洋洋的女骑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带着菲塔的好处，什么都知道，一副竟在掌握中的模样令人分外安心，也不用她费尽心思去思考外面的人是不是有坏心思。


    轻松。


    惬意。


    不费脑子。


    伊尔缪辛也不太想动脑子，大约是方才他们都吃过了饭，酒足饭饱后，脑子就不乐意动弹，于是他也看向菲塔。


    菲塔思考不过几个呼吸，就左手握拳锤在右手掌心，做下决定：“去，听听他们是怎么个商议法。”


    说完，菲塔回头，莱蒂西亚和伊尔缪辛也回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没说话、没动静的温尔嘉。


    一时间，仿佛被三只什么野兽盯上的温尔嘉：“……”


    这不对劲啊，她不才是法神吗？


    摇晃一下脑袋，温尔嘉将之前的‘错觉’从脑子里面挥开，也点点头：“我觉得可行。”


    反正决定着三位已经做好了，还问她的意见做什么？


    温尔嘉无奈，她的意见有什么作用吗？


    伊尔缪辛将房间中放着照明的魔法收了，四人就朝着之前三米高男人离开的地方慢吞吞地追过去。


    这地方入夜之后还真是非常一片漆黑。


    如果不用魔法的话，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够抓瞎。


    按理说就算是夜晚，也不应该黑成这幅架势，用伊尔缪辛曾经的经验就是——差不多和当初他在青禾稻神降临身存放地底面临的黑暗程度差不多。


    这正常吗？


    是不是又有什么神力于周围存在？


    怀着这样的问题，黑暗中，伊尔缪辛朝菲塔投以询问的眼神。


    结果半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哦……


    伊尔缪辛反应过来，菲塔这是也看不见他的动作。


    那就是说明，这并非是神力过多造成视物上的缺损。


    而是这地方天然的就黑成这幅模样。


    “我没感知到什么魔力波动。”菲塔四下看了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感官还是十分灵敏。


    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


    说来奇怪，在白天十分分外明显的海蓝色屏障，在这黑夜也一点都看不见了。


    是被隐藏起来？还是说这莫名其妙的黑暗又另外的说法。


    菲塔思索着，走着走着，一点非常微弱的光亮出现在菲塔他们眼前。


    最开始是一丁点，随后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浮在半空中。


    这蓝幽幽的灯光、忽然冒出来，差点没将菲塔给吓死。


    不过定睛一瞧，全都是拿着一个蓝幽幽灯笼的人。


    围成一堆，站在一起。


    之前还在他们门口说了一堆所谓‘商议’事情的三米高男人也混迹在其中。


    突兀的身高让男人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


    不过因为那蓝幽幽的灯光将人的脸都照得蓝幽幽，一眼看过去更加吓人。


    那些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灯笼不是菲塔到这个时代后常见的魔法灯。


    蓝色灯笼里面应该是一种不知名的魔法生物。


    巴掌大的魔法生物在灯笼里面振动着翅膀，被魔法激发着，用自己的生命散发着光芒，为拿着他们的人类照亮黑暗。


    听上去，万分残忍。


    菲塔瞥了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生物，也算是知道这地方为什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对他都能够起到效果。


    黑夜之神的能力。


    不会是黑夜本神在这地方，应该是有谁带了黑夜本命神器的残片，效果有限，所以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只能够笼罩这片临时营地。


    但对身处于营地内的众人而言，足够遮挡住他们的视觉了。


    “那是什么？”伊尔缪辛靠近菲塔，侧身低头问道，“我没有见过那种魔法生物。”


    “白昼之神曾经养着的小宠物。”菲塔回答道。


    黑夜和白昼，这两位神祇简直就像是天生敌对一样，甚至相互养了克制对方能力的小宠物。


    说是小宠物，但实际就是一种一次性消耗品。


    神明对这种创物，并不会赋予多少关心。


    当然，也就不会关心这些东西的性命。


    宠物？其实是玩具。


    或许有生灵会关心宠物，但绝对不会在意玩具。


    从这个角度来说……菲塔，其实也不在乎。


    放在万年前，这种魔法生物同样是常见的照明用品。


    不过，据他所知，不管是黑夜之神还是白昼之神，两位都已经在万年前陨落了。


    这些家伙，从什么地方拿到的白昼之神的小宠物？


    提着蓝幽幽灯笼的一群被映照得蓝幽幽的生灵，抬起双眼，幽幽地看着过来的菲塔四人。


    这给人一种非常‘幽幽’的感觉。


    菲塔脸顿时黑了一下。


    他捕捉到三米高男人脸上出现的诡异神色。


    翘起的嘴角，让菲塔眯了眯眼。


    这家伙，真的是大地之神的神官吗？


    他闻着味道怎么觉得不太像……与白天他感知的气息是两种极端。


    好麻烦——


    菲塔在心中哀叹一声。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明，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掺和进这些阴谋诡计里面？


    好累，十分想念曾经在双亲身边的时候。


    有人当后台的感觉非常棒。


    菲塔抬头，同对面这群人差不多同款的‘幽幽’眼神和对方对视上。


    三米高男人和其他生灵：“……”


    这眼神，比他们之前还吓人。


    这家伙真的是正经人类吗？


    不是什么黑暗属性种族的魔法师？


    伊尔缪辛将手搭在菲塔的肩膀上：“肯拉德神官，不知道你之前来和我们说的‘商议’究竟是要商议什么事情？”


    年轻魔法师海蓝色的眼睛在幽幽的蓝色光芒之下，也同样十分诡异。


    三米高男人再度沉默。


    这都是什么人类啊。


    “我们正在商议。”沉默归沉默，隔了一会儿，三米高男人还是解释说道。


    “哦？”菲塔走近这群拿着蓝幽幽灯笼的人，一个个的，挨个儿环视而过，“那你们都商量出来了什么？”


    “关于之前针对阿芙赛莎神城遗址的行动。”肯拉德僵硬地扯着嘴角，当他说出‘阿芙赛莎’这个名字的时候，露出明显的不适。


    菲塔眸色深沉：“阿芙赛莎……是谁？”


    第16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三米高的男人听了菲塔的话, 瞳孔开始明显的收缩。


    而周围那些其他种族的人也是用一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表情盯着他们。


    莱蒂西亚握紧了手中的重剑，非常浓郁的杀气就在这方不大的空间弥散开来。


    原本还在盯着菲塔看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散发出杀气来的莱蒂西亚身上。


    莱蒂西亚沉着脸：“你们有什么目的我们不想管。”


    她清楚地感受到方才这群人对菲塔的不怀好意。


    “你们想做什么，想商议什么, 我们不管，人类只想将自己的人带回去，诸位也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冰蓝色的眸子环视一圈对面拎着蓝幽幽灯笼的人。


    莱蒂西亚还是顺着菲塔的话说下去：“至于什么阿芙赛莎，我们不关心, 你们也不用牵扯到人类。”


    女骑士拿着的重剑，剑尖顺着她用力的方向, 斜向上指着肯拉德他们，威胁的意味明显至极。


    虽然她只是一个魔导师实力的骑士, 但真的要拼命, 看看谁才会不是对手吧——莱蒂西亚周身杀气丝毫不减少，甚至有变得越发浓郁的趋势。


    肯拉德抬起手中的蓝色灯笼, 平举到眼前, 似乎在借着这蓝色的光芒观察莱蒂西亚的脸。


    看了半晌，他像是才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是谁一样呢喃道：“冰霜龙的骑士……”


    在龙族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的如今，人类的这位有着冰霜龙作为召唤伙伴的魔法师, 在各个种族和神城也是相当出名。


    不过因为女骑士不经常在外冒险，所以肯拉德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莱蒂西亚的脸。


    这是一位在人类种族中主杀伐的骑士。


    虽说莱蒂西亚任职的骑士团是中心城所属，但事实上，这位女骑士在戈洛塔斯城确认建立之前，常年都是待在人类领地边界的城镇, 实力非常强悍, 虽然表面上看只是魔导师，但这种人类的天才，谁都不能说他们没有什么底牌——那种能够对付法神、神官的底牌。


    当然, 这里指的是普通的法神和神官，达到笛安斯老爷子那种地步，莱蒂西亚觉得自己再加上伊尔缪辛就算将底牌拼尽都不能够战胜。


    这么说尽管有些丧气，却也足以从某个方面说明莱蒂西亚此时面对肯拉德的底气，不是温尔嘉这个半路跟着他们过来的法神，而是他们本身。


    所以，莱蒂西亚这个时候也能够抬剑指着对面这群家伙。


    肯拉德手中的灯笼在菲塔他们注视之下晃动，伴随着这阵晃动的是对方向后退的动作。


    这是要退让的意思。


    这群人尽管变得奇怪，但明面上还是以肯拉德这位大地之神派来主持管理的神官为主。


    在肯拉德表示了退让之后，其余人也收拢自己手中举到胸前的灯笼，手臂自然下垂，蓝幽幽的灯笼中扇动着翅膀的小小魔法生物将自己散发的蓝色光芒闪烁。


    “我们……”肯拉德转身，开口，“只是在商议进入遗址将之前陷进去的同伴救出来。”


    这态度转变得也太生硬了。


    菲塔一边吐槽，一边冲肯拉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神官大人可以告诉我们商议的结果吗？”菲塔回头对莱蒂西亚眨眨眼睛，女骑士出来维护他这件事情倒是菲塔没有预料到的，“不过，请别将我们当成敌人和笨蛋来看。”


    肯拉德甩甩手中的灯笼，让里面蓝幽幽的魔法生物散发出更多的光芒。


    他再转了个方向。


    那是白天时候能够看到的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的方向。


    “阿芙赛莎……”肯拉德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开口说出他们的‘商议’计划，“水神阿芙赛莎。”


    “迪力克尔拉？”温尔嘉皱起眉，说出之前被菲塔否认他是水神而是海神的某位强抢别人神位蠢货的名字。


    肯拉德嗤笑一声：“他？”


    作为神官，对其他的神明表示不在意是一种‘神官的正确’，不过，这种明显的不屑——尽管知道哪位迪力克尔拉名声不太好，但在神明之中也这样？


    温尔嘉握着白色的魔法杖在地面上柱了两下。


    此时仔细想来，方才菲塔念叨那个名字‘阿芙赛莎’的时候，语气，其实并不像完全不认识这位在肯拉德口中的‘水神’。


    “阿芙赛莎是人类的神明。”肯拉德总算是说出他的目的，“阿芙赛莎的神官不会对人类出手。”


    三米高的男人从面向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方向转身，凭借优于常人的身高，俯视着菲塔他们。


    “人类会在神城内受到优待。”


    “如果能够有人类参与行动，救出被囚禁的同伴会变得十分顺利。”


    肯拉德如此说道，他伸手，做邀请状。


    “我希望人类一方能够和我们一起进去。”


    “到神城里面去。”


    虽然是这么说着——请求和邀请的话语，菲塔他们从肯拉德口中感受不到一点真诚。


    “说到底……”菲塔左手放在右手手肘的位置，右手向前挥了挥，“你完全没有说——所谓的拯救同伴的计划是什么啊……”


    第16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这招叫做‘空手套白狼’, 菲塔相当了解。


    万年前，他的父亲大人同样喜欢如此做法，然后忽悠得敌人找不到北, 最后竟然乖乖将他家老父亲想要的东西奉上。


    尽管菲塔本人并不擅长使用这样的计谋，但熟悉还是熟悉得不得了。


    同时，他也对肯拉德出现这种情况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大地之神的吩咐？


    菲塔倒觉得不会。


    性格温吞的大地之神是个不喜欢麻烦但是又责任心超强的神明。


    他会让神官来维持中立，但绝对不会让自己陷进这种明显和已经陨落的阿芙赛莎相关的麻烦事当中。


    有意识。


    见肯拉德并不想多说什么, 菲塔不在意地扬了扬嘴角。


    作为神官，也作为信徒, 肯拉德竟然会违背大地之神的意愿行事？


    这不见得是背叛——毕竟肯拉德还能够使用大地的魔法。


    那就是……被什么玩意操纵了心智吗？


    这么大一个临时营地，什么时候下的手？


    之前在这地方待过的人类有没有惨遭毒手？


    在之后, 对方会在什么时候对他们四个人下手呢？


    一时间, 无数问题在菲塔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也暂时没有办法解答。


    “总之。”到最后, 似乎是沉默的气氛让肯拉德觉得有些‘尴尬’，他慢吞吞地出声，一边说话, 似乎还在一边思索，“我希望人类能够参与到从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夺回同伴的计划。”


    这么一句话，就想让他们给你们这一群的一点信任都没有的家伙卖命？


    如此的念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菲塔他们四人心中。


    而莱蒂西亚更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就将上述意思表示出来。


    肯拉德摇摇头：“不强求。”


    说完三个字，肯拉德打头, 带着这一群拿着蓝幽幽魔法生物为光源的灯笼的人往远离菲塔他们这边的方向走去。


    似乎真的是一副‘你们参与也好, 不参与也罢，反正我们的计划要执行。’的模样。


    乍地一看，好像没有问题。


    仔细一看, 问题还真不少。


    “肯拉德神官。”最后还是温尔嘉出口，没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最起码你让我们商量一下。”


    本来就走的不算快的拎着灯笼的一行人瞬间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肯拉德转身，用眼神示意温尔嘉，让他们商量。


    经过多年磨砺脾气变得很好的温尔嘉：“……”


    差点在这一瞬间回归到她年轻时候到处怼人的状态。


    除非他们几个是蠢得没有边际的蠢货，不然怎么都不可能相信肯拉德的话跟着他们一起去拯救什么困在阿芙赛莎神城遗址中的同伴吧！


    “温尔嘉前辈。”这么想着的温尔嘉，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和伊尔缪辛他们说上话，结果就听见伊尔缪辛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开行动。”


    不管是被伊尔缪辛喊了名字的温尔嘉，还是菲塔和莱蒂西亚，他们都齐刷刷地看向突然开口的伊尔缪辛。


    温尔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怎么分开？”


    伊尔缪辛笑了，这笑，落到温尔嘉严重，多少有些不怀好意。


    海蓝色的眼睛向上微抬，落到不远处肯拉德他们身上。


    这些人，看起来对他们‘商量商量’并不感兴趣——如果忽略掉已经开始竖起来的耳朵，的确如此。


    “比如——”伊尔缪辛带笑的声音，确实不怀好意，“你跟着肯拉德他们去瞧瞧他们那个‘拯救计划’是怎么一回事。”


    温尔嘉：“……”


    啊？她吗？


    温尔嘉震惊的神情，就差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用困惑到极致的目光盯着伊尔缪辛询问。


    虽说她是法神没错，但对面也有好几个法神，真要是打起来——她年轻的时候不是伊尔缪辛和莱蒂西亚这种注定未来会成为法神，甚至成为人类之后超大型城邦城主的天才，温尔嘉是因为一些机遇才走到法神这个位置。


    当然，能够成就法神，也该有着难得的天赋，但此时真让她对付对面那一堆，可能、大概、也许，还真不会是对手。


    不过跑还是能够跑掉的，只是说出来有些丢人。


    “嗯，没错。”伊尔缪辛肯定地回答道，他抬手搭上莱蒂西亚的肩膀，手指在女骑士肩头像是抽动一样敲击几下，“西亚可以和温尔嘉前辈你一起。”


    温尔嘉琢磨着，琢磨下，她还是不解：“你呢？”


    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她瞥了眼菲塔补充道：“你们呢？”


    伊尔缪辛听完温尔嘉的问题后，神秘地笑了笑：“有点秘密的事情要去做。”


    ‘光系’的魔法师扬起因为新做的法杖被歌格洛里德毁掉之后被格兰德尼赠送的备用法杖，白色的晶石在法杖顶端旋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伊尔缪辛透过这并不刺眼的光，看向菲塔。


    菲塔：“……”


    好家伙，怎么伊尔是成了他肚子里面的蛔虫了吗？


    他这还什么东西都没说了，伊尔就已经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了？


    还早早地就帮他安排好，但是啊——菲塔对上伊尔缪辛的视线，他之前可没决定要带上伊尔。


    伊尔缪辛海蓝色的眸子就这么透过微弱的白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菲塔。


    兀的，菲塔有些心虚。


    “嗯……”菲塔摸了摸鼻尖，向因为听了伊尔缪辛话后也看向他的温尔嘉点头，赞同了伊尔缪辛所说的话。


    带上伊尔……也不是不行。


    话说回来了，他心虚如此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温尔嘉沉思了又沉思——她这么思考也没什么用，又不能用法神的身份压着伊尔缪辛和莱蒂西亚老老实实，更不能将这三人打包带走，最后，还是只能强压着心脏痛的感觉对伊尔缪辛提出的建议表示赞同。


    至于莱蒂西亚则更是不会反对伊尔缪辛坐下的决定。


    不知道这两人要去做什么，她只能面色沉着地叮嘱道：“要注意安全，性命最重要。”


    有道是‘打不过就跑。’


    莱蒂西亚相信这两人保命的能力一定比她和温尔嘉要强上不少。


    这边的商议结果从提出到做好决定，耗费的时间非常短。


    待到温尔嘉走到肯拉德面前说他们决定好了之后，肯拉德不太精神的眼睛中都露出一丝惊讶。


    而在听到只有温尔嘉和莱蒂西亚跟着他们一起后，肯拉德更是看着落在后面的伊尔缪辛和菲塔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眼。


    他不在意有多少，只要是人类就好。


    于是肯拉德点点头，转身示意温尔嘉和莱蒂西亚跟上他们，至于剩下两人要去什么地方他不管。


    等蓝幽幽的光芒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伊尔缪辛这才侧身向菲塔问道：“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菲塔斜了一眼伊尔缪辛。


    这家伙到底要不要这么了解他。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啊。


    第165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叹口气。


    伊尔缪辛站在边上, 非常小孩子气地伸出手指在菲塔胳膊处戳了戳。


    戳一下，菲塔显然没有什么动作反应。


    于是伊尔缪辛再戳上第二下、第三下——


    “欸——”菲塔拖长着声音，反手一把将伊尔缪辛伸出来戳他的手指给抓住, “你好烦啊。”


    年轻的神明抱怨着。


    伊尔缪辛举着手，任由菲塔将自己手指拽住，忽然歪了歪脑袋。


    他学着菲塔刚才的语调：“欸——”


    刚出声，就被菲塔用凶狠的眼神瞪了。


    他只能用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很烦吗？”


    这只是一句十分普通的问话, 普通到是个活着的生灵都能够问出来，只是伊尔缪辛用他那张脸做着无辜的神色——这家伙真的很能够利用他那张脸, 菲塔在心中想到，明明最开始认识这人的时候, 伊尔还对他自己的相貌看起来没有什么认识。


    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菲塔无力叹气。


    歪头, 他对上伊尔缪辛依旧澄澈而充斥着无辜神色的眼睛。


    菲塔：“……”


    最后他只能无奈转身往肯拉德带着离开的方向加快速度走去。


    伊尔缪辛一步作两步跟在他身后。


    “菲米~”人类魔法师的声音带着荡漾的味道。


    菲塔：“……”


    “是是是。”菲塔完全受不了伊尔缪辛的这幅模样。


    他有种自己将伊尔缪辛带坏了的感觉，初识, 对方是个很正经的魔法师——不管是性格还是魔法。


    而和他认识之后, 却变得越来越‘坏了’。


    菲塔深以为，这件事情有自己的责任。


    还是非常大的责任。


    这样想着，菲塔脚步停顿, 忽然反手一把将伊尔缪辛从身后拽到跟前。


    “行了，别嘟囔了。”方才一路走来，虽然伊尔缪辛没有大声抱怨，但耳朵相当敏锐的菲塔还是听到了对方特别小声的嘟囔。


    伊尔缪辛是故意，这家伙很清楚菲塔的听力相当好。


    被菲塔抱怨一句的伊尔缪辛停止了自己的嘟嘟囔囔, 反而冲着菲塔一乐：“说明白啊, 是什么？菲米不说明白话，我可听不懂。”


    这家伙，心肠忒坏了。


    菲塔已经不想理会伊尔缪辛, 甚至一度想要将伊尔缪辛丢在这地方，不带他一起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菲米，带上我也没关系吧。”虽然是疑问，但伊尔缪辛说话的语气却相当肯定，“好歹让我跟着，别让我担心你去做什么好吗？”


    如果伊尔缪辛还是之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菲塔倒是不介意拒绝掉这人的要求，可是，对方用请求的姿态，菲塔倒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一些不太友好的话。


    只能沉默着低头赶路。


    “所以要去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明明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黑暗中带着沉寂，但伊尔缪辛的表现一点都不尴尬，仿佛造成眼下这幅景况的人并不是他一样，甚至还能够在走了一段路、觉得无聊的时候再次对菲塔开口询问。


    这地方确实黑得看不见手指，但菲塔的行动在黑暗里面丝毫不受影响。


    没有能够在黑夜之神的特殊能量场中照亮的白昼之神养成的魔法生物照亮，可菲塔敏锐的感官还是能够替他指路。


    当然，这并不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而是在不远处的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散发着‘勾引’菲塔前去的气息。


    以前——万年前，菲塔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阿芙赛莎的神城能够对他有这么强大的召唤能力。


    难道说阿芙赛莎是真的还没有陨落？


    不不不，菲塔在心底否认了自己这个猜想。


    当初阿芙赛莎陨落造成了很大的轰动，而且……


    “要去什么地方伊尔你都能够猜测我的心思了，难道不会也猜一猜吗？”菲塔想了一阵，转头，才回答伊尔缪辛之前问出的问题。


    “而且——”菲塔继续向前走，伊尔缪辛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抬头看去，前方的道路，已经出现了光亮，“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这种时候，他们除了去阿芙赛莎神城遗址还能够去什么地方。


    “好吧好吧。”之前从水晶球中看只觉得这个遗址屏障的蓝色很漂亮，伊尔缪辛这并不是自恋地想——就像他的眼睛一样好看。


    没错，这不是自恋，而是自信，也是事实。


    但当他们真正站在屏障面前的时候，感受着屏障中那股不断波动的能量，惊人的能量。


    伊尔缪辛方才能够感受到这抹海蓝色之下隐藏着的、动人心魄的、让人震撼的、涌动的神力。


    是的。


    神力。


    “阿芙赛莎的神力啊。”菲塔抬手，抚在海蓝色的屏障上面，眼中充斥着怀念。


    阿芙赛莎的陨落，很多神明都震惊，但对他们这些和阿芙赛莎相熟的生灵而言，并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主动选择陨落的阿芙赛莎，是为让人类走出更加宽广的道路。


    伊尔缪辛也抬手放在的屏障上面。


    怜悯、慈悲、仁和、温柔、宽容……


    应该如何形容这股神力？


    被掌心传达的感觉触动到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的伊尔缪辛在腹中收刮着可以用于形容的词汇。


    就是从这股神力传达给人的感觉，伊尔缪辛都相信阿芙赛莎绝对如同菲塔之前所说，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善良的神明。


    “她为什么会陨落？”伊尔缪辛忽然有些想要知道这段‘辛密’。


    对人类没有记载的事情，都称得上‘辛密’二字。


    菲塔放下手，开始绕着屏障开始走，伊尔缪辛跟在他身后。


    “为了人类的自由……吧……”


    “自由？”伊尔缪辛念着这两个字。


    说起来，正在他面前走着的年轻的神明，不就是自由之神吗？


    “玛佐德兰，为了人类自由二战的人类英雄。”菲塔说着人类书籍上的内容，这是那怕两岁人类幼儿都知道的事情，伊尔缪辛还是静静听着，“当时，如果只有人类，不能面对那么多神明，万年前的神明数量，至少是现在的五倍，在玛佐德兰的努力下，也有许多神明站在人类这边，阿芙赛莎是其中最为坚定的一个。”


    “阿芙赛莎。”菲塔继续超前走着，手抬起，手指从海蓝色的屏障上面划拉过，屏障不断因为碰触而泛起涟漪，“水神阿芙赛莎，有史以来，第一位成神的人类。”


    第16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第一个……成神的……人类？


    伊尔缪辛惊愕的神色, 简直让菲塔忍不住生起逗弄对方的心情。


    不过菲塔到底是没有将这种心情付诸行动。


    绕着海蓝色的屏障前行一段距离后，菲塔也总算是停下了脚步，站定, 手指还没从海蓝色的屏障上拿下来。


    从指尖碰触屏障的位置，涟漪不断地向周围扩散。


    如同自水面不断于同一个位置投下石子。


    伊尔缪辛环顾周围，发现这地方十分眼熟，在老爷子给他们观看的柯克一行人录制的水晶球画面中, 最后时间，水晶球从神城遗址内部飞出挂在树上时, 拍摄出来的画面，就是眼前的景象。


    “这地方确实是屏障最为薄弱的地方。”菲塔盯着屏障, 放在上面的手总算拿开, “诺里斯家给柯克的预言类道具不错，能够预言出阿芙赛莎神城屏障的薄弱之处, 按照资源等级划分……应该能够算得上是s级资源了。”


    “厉害的不应该是你吗？”伊尔缪辛将周围的环境观察完毕, 确认没有危险，而之前他们出来的临时营地，远远看去, 并没有在里面待着时那种全身心陷入的黑暗的感觉，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只是非常正常的一个临时营地，虽然一点灯光都没有，也十分安静。


    菲塔开始在自己戒指中翻找, 一边找, 一边问道：“我厉害什么？”


    “柯克还是用了道具，菲米你可是就这么直接找到了这地方。”伊尔缪辛解释道。


    就算之前他从水晶球里面看到过这地方，但也完全没有办法找到这里。


    所以说菲塔相当厉害。


    “那是因为我对阿芙赛莎很了解……啊, 找到了。”菲塔总算从储物戒指中找到他一直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令牌。


    纯白色的，上面有着一个图案。


    伊尔缪辛扫了一眼，菲塔手腕偏转，将令牌展示给伊尔缪辛看。


    上面的图案，三道蓝色的波浪一道灿金色的竖线贯穿三道横着的波浪线。


    “阿芙赛莎的图腾。”菲塔说道，将令牌摁在海蓝色的屏障上方。


    随着令牌中储存的能量释放出来，海蓝色屏障上的波澜涌动更加迅速，简直就像是被暴风吹起的海面。


    看着被菲塔摁在屏障上方的令牌，伊尔缪辛若有所思：“波浪型的图腾我能够理解，上方的灿金色竖线代表的是什么？”


    屏障上，随着涟漪地不断加快、扩大，最后海蓝色的屏障被令牌融……用‘融化’这个词语或许不太合适，应该是打开了一道能够通向里面的通道。


    菲塔将令牌从已经因为屏障扩张出通道而漂浮着的半空中拿下来，放回储物戒指之中，率先顺着失去令牌开始缓慢收拢的通道钻去，顺便向身后的伊尔缪辛招招手。


    伊尔缪辛跟在他身后过去。


    这里面，是柯克他们最后和阿芙赛莎神城掌管祭乐的宫音‘战斗’的地方——一面倒的战斗当然也能够称之为战斗。


    不过，干净的、铺着青石砖的地面，一点都没有经历过异常战斗的样子。


    相反，在进来这个神城遗址之后，瞬间将伊尔缪辛注意力吸引的并非从水晶球中看到的柯克他们路过的地方，也不是明明外面尚且是黑夜，遗址内却是太阳高悬的奇异场景，而是——那一大片、绿色的中间夹杂着淡黄色、随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动过来的风而摆动的稻花。


    水晶球之间拍到过这个方向吗？


    为什么遗址里面会有这么一大片种植粮食的地方？


    现在还不是开稻花的时间吧？


    不过，看着那一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稻田，伊尔缪辛好像知道了阿芙赛莎图腾上面拿道灿金色的竖线代表了什么。


    “有水才能够确保粮食的生长。”果然，菲塔接下来的解释也契合了伊尔缪辛的猜想，“大约在阿芙赛莎成为神明之后的第五千年，她的图腾就发生了变化，虽然权柄并不算太大，但水神阿芙赛莎也有丰收之神的称呼。”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安西格尔林的特殊就特殊在他是唯一一个拥有两个神职的神明。”伊尔缪辛对阿芙赛莎还被成为丰收之神的事情表示疑惑。


    那位生与死之神，以前菲塔提到过，伊尔缪辛记忆对此相当深刻。


    菲塔走到那片稻田边缘，蹲下，身后握住一根稻子，迁到身前，问了问，脸上露出了然：“所以阿芙赛莎只是水神啊。”


    所谓的丰收之神只是信徒们对对阿芙赛莎更深的憧憬，而丰收也是建立在阿芙赛莎是水神的基础上。


    这解释说得非常隐晦，但伊尔缪辛还是听懂了，他看着菲塔嗅着稻穗的样子，站在原地抽了抽鼻翼——忽然，伊尔缪辛想明白为什么进来看到这片金灿灿的稻谷后他觉得怪异的一个原因。


    淡黄色的稻花，是丰收的前奏，如果是在外面，应该会有浓郁的稻花香会弥漫在这一片空间，然后此时，伊尔缪辛却什么都没有闻到。


    于是，伊尔缪辛也走到稻田的边缘，伸手牵过一株稻子，嗅了嗅。


    没有味道，如同白开水一样。


    拿着稻子的伊尔缪辛已经开始怀疑了：“幻境？”


    “不是。”菲塔将稻花揪下来于手中捻成碎屑。


    他正要解释什么，两人身后传来愤怒的声音。


    “喂！”男声，雄浑中充斥着火气，“你们在做什么？！”


    伊尔缪辛瞬间警惕起来，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就被菲塔一把按住。


    穿着朴素的男人从后面砖瓦的房子飞一样冲着菲塔他们两人就冲了过来。


    “你们在对稻田做什么事情！”男人气冲冲的，当他看到方才被菲塔捻下来、碎掉后又掉在地上的稻花，这种气愤顿时达到了顶峰。


    伊尔缪辛肉眼可见男人身上涌动的庞大的魔力。


    这个看似普普通通，就像个寻常劳作者的男人竟然是个法神？


    哦，不对，在神城，有着法神实力的生灵，应该是一位神官。


    “科尼。”菲塔面对气恼的男人，很平静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这位被菲塔称呼为科尼的神官，盯着菲塔辨认了很久，最后目光停留在菲塔火红色的头发上，犹豫中带着不确定。


    “自由……之神大人？”


    科尼一头问号，之前他见自由之神大人不才是一副四五岁人类小孩的模样，这才多久啊，就长这么大了？


    难道说添上神明血统之后，就应该是这幅长势？


    菲塔继续维持自己淡定得不行的表情：“是我，我来找阿芙赛莎，母亲说她在这边的神城。”


    科尼看看菲塔，最后，还是没有产生怀疑。


    毕竟在阿芙赛莎的神城，想要伪装自由之神大人，估计脑子再数不清个包的生灵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可是您也不能揪稻花玩啊——”科尼肉疼地看着地上碎掉的稻花。


    这位在阿芙赛莎神城管理这一片稻田的神官此时虽然想生气，但是面对一位神明，这份气，是怎么都发不出来的。


    但是因为菲塔和他们相熟，关系也好，从某种角度来说，是‘看着菲塔长大的’，所以抱怨的话还是能够说说。


    菲塔此时也有些尴尬。


    这种事情他在阿芙赛莎还没有陨落前是真没少做，但这样被当场逮到还真是第一次。


    “只是一点点。”菲塔用食指和拇指比划出自己真的只是揪掉了那么一小点，“不会影响收成了。”


    科尼听了菲塔的话，瞬间脸就板起来了：“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那是阿芙赛莎大人的恩赐！”


    “是是是——”菲塔双手合十，举到脸前，“拜托，阿芙赛莎在什么地方。”


    科尼想要说的话顿时被菲塔这一番动作从嘴里憋了回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原地。


    伊尔缪辛想到，这应该是在回避菲塔请求的动作。


    管理稻田的神官抬手扶着胸口，一副差点死掉的神情，脸上还保留着惊恐地看着菲塔。


    见菲塔再度看来，连忙摆摆手。


    “我不知道！”科尼原本雄浑的声音都变得尖锐，“阿芙赛莎大人的行踪不是我能够过问的，大神官在神殿，自由之神大人您可以去向大神官询问！”


    说完，原本就突然出现像风一样朝着他们奔来的科尼，转眼又像风一样离开他们身边。


    “你吓到他了。”伊尔缪辛看着科尼的身影，幽幽地对菲塔说道。


    吓得那位神官连菲塔带着他这么个陌生人进来都没有询问就离开。


    菲塔回头，一脸得意，他伸出手，大拇指竖起：“我故意哒。”


    不然等科尼多问些什么，指不定就要露馅。


    伊尔缪辛：“……”


    下一秒，他也竖起大拇指。


    “嗯，真厉害。”


    ·


    一个神城遗址应该是怎么样的？


    残留在野外的神城，破败不堪，原本充斥着神明神力的地方，被野外的植被侵扰，绿色的植物会爬上原本神圣不可触碰的地方，像是在述说着——‘不管什么事物都会随着时间而消磨干净，哪怕是曾经伟大的神明。’


    又或者是那些忽然出现的遗址，就像奈芙德丽卡的神殿，即便保存完整，但缺少生气，没有生灵生活的痕迹，显得一片死寂，依旧是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而这个地方。


    阿芙赛莎神城遗址。


    引起了那么多种族和神城关注的地方。


    确实非同凡响。


    伊尔缪辛看着在水晶球中没有被拍摄到一点的场景。


    生活在神城中的信徒。


    魔法师、普通人、神官，热热闹闹的街道，沿街的摊位，此起彼伏的人声，好像当初他在奈芙德丽卡神殿被时间之神留下的魔法送回万年前的场景——那个营地当然没有这地方热闹。


    一个比人类超大型城邦主城还要庞大的城市，比较起来，尚且在建设戈洛塔斯城，远没有这里热闹。


    伊尔缪辛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中心城。


    但是，不管是草原神城还是伊尔缪辛之前去过的光明之神的神城，可都不会出现眼前的场景。


    一副人类城市的场景。


    “为什么？”伊尔缪辛开口，为什么会和人类城市如此相似，这个问题，他并非在询问菲塔，也没有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阿芙赛莎是第一个成为神明的人类。’这句话已经给出明确回应。


    菲塔同样看着这个他所熟悉的神城。


    忽然，一声长长的叹息。


    “简直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


    伊尔缪辛一愣，扭头。


    菲塔注视街道，脸上表情怅然。


    不是……活着吗？


    第167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眼前这幅在寻常生活不过的场景, 结果菲塔却说他们活得像是还活着一样。


    这句话虽说有些绕口，但也能表示出伊尔缪辛的惊讶。


    他不会不相信菲塔所说的话，只是方才一路走来, 路过的人，甚至还会同菲塔打招呼，菲塔在这方神城，受欢迎、认识的人也多, 戒指中都装上了神城中人送给他的东西。


    “为什么？”从热闹拥挤的街道穿行而过，伊尔缪辛想不明白, “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他们像是还活着一样存在？阿……那位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考虑到这地方是水神神城，直呼神明名讳对菲塔来说不算什么, 更何况菲塔还和阿芙赛莎相熟, 可这件事对他这个小小的人类来说，可能就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万一念叨神明名讳之后被神城中的大神官听到出来要打他怎么办？


    哪怕菲塔会帮他, 可能够不惹事还是不惹事的好。


    “不是阿芙赛莎的力量。”菲塔长叹一口,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他进来屏障之后，才会变得十分焦虑和担心, “能够逃避的安西格尔林的力量，一定是邪恶的。”


    阿芙赛莎的神城，这里面有位神官借取了非常邪恶存在的力量，让整个阿芙赛莎的神城维持着阿芙赛莎陨落前的模样。


    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更何况，阿芙赛莎的神城, 并不只有他们所处的这一个, 因为信徒众多，要容纳下这么多信徒还要确保信徒的生活，万年前, 只要是强大的神明，大多拥有多个神城。


    但总会有一个最为重要，对阿芙赛莎而言，菲塔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神城就是最重要的神城。


    所以大神官也在这个地方。


    菲塔担心的是——并不只是这个神城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余下的……大约也是类似的情况。


    而能够做到这一切，除了阿芙赛莎本人，也就只有神城的大神官。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就能够说通。


    “当时在水晶球内看到的手臂……”听到菲塔说邪恶的力量，伊尔缪辛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看水晶球录制画面最后神城内伸出的想要摧毁水晶球的手。


    不知道是因为离开屏障还是因为在外界使用了魔法，当时那只洁白手臂上蔓延上的黑色纹路。


    神明的阴影。


    这是一个在现在的时代会令人闻之变色的东西。


    而他们两人此时还正在一个神明的神城之内。


    菲塔低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绪。


    “没关系。”就在两人继续超前走着，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伊尔缪辛正要忍不住出声时，菲塔忽然就开口，他抬起头，伊尔缪辛能够从侧面看清楚菲塔认真的神色，“我能够解决。”


    很自信的话。


    伊尔缪辛不知道目前连自己的神力都不能够动用的菲塔究竟是凭借什么说出了如此自信的一番话。


    上次从歌格洛里德哪里薅来的神力应该用得一干二净了才对。


    虽然之后时间之神好像给了菲塔一块命运之神的星辰碎片，但这种别人家的神力能哦顾经常动用？


    伊尔缪辛觉得不太可能。


    这从菲塔平时的状态就能够看出。


    菲塔说过，他是天生的神明，一种是自己用惯了的力量，一种是新接触的，伊尔缪辛想，如果他是菲塔，平日也会用自己习惯的能量。


    但菲塔经常使用的并非神力而是魔法。


    这就说明的用神力，或者说，用别人的神力，对菲塔而言，百分之百会造成不好的结果。


    “如果能够不动用你的神力，还是别用吧。”伊尔缪辛劝说道。


    菲塔不能够保证：“我尽量。”


    他只能够这么说。


    不过伊尔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动用神力时候不对劲的？


    菲塔困惑地抬头看了眼伊尔缪辛。


    “你隐藏的心思……并没有特别重。”伊尔缪辛笑了笑。


    菲塔的确是藏着秘密，但是他没有隐藏他正在藏着秘密的这件事情。


    只要在菲塔身边和他稍微亲密一些，就能够窥见。


    阿芙赛莎的神城遗址内，和外面的时间差别非常大。


    这并不是说的白天黑夜的差别，而是时间流逝上的差别。


    时间流逝的速度更加缓慢。


    缓慢到让伊尔缪辛几乎感知不到时间是不是在过去。


    而生活在这里面的人却又和外面的生灵差不多的生活状态。


    一般来说，当时间变得缓慢，长久生活在其中的人，是不是会受到时间的影响连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和思考的问题。


    第168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说起来。”伊尔缪辛将所谓的‘时间引起生灵活动’这个研究问题暂时压在肚子里面, 跟着菲塔继续顺着热闹的大街往中心的神殿走去，“这边上挂着的青绿色旗帜……菲米，和你有关系吗？”


    说道青绿色, 伊尔缪辛自然而然地就想到菲塔魔力的颜色。


    象征自由的颜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知道菲塔是自由之神后，伊尔缪辛就将青绿色和自由挂上了钩。


    菲塔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现在神城所处于的‘时间段’应该是阿芙赛莎陨落前几个月。


    为了他的诞辰, 阿芙赛莎让神城准备庆祝活动，但是还没有到他诞辰时间, 阿芙赛莎就已经陨落了。


    那年的生日，菲塔觉得是他过过最为不开心的一次。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当菲塔看到神城内部的模样, 并没有丝毫的怀念, 相反，不知名的火气升腾在菲塔的心间。


    就像之前遇到的纳尔, 已经死去的人被不知名的力量弄得还‘活’在世间, 这不管对死者还是生者，都是一种折磨。


    菲塔不知道厄雷德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很快, 他就能够向对方询问得到答案。


    位于神城中央的神殿，已经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而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距离呈现出的模模糊糊的景象。


    神城的建筑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大约每个神明的神城，在不是神殿位置的建筑, 都是同一个模板出来的, 最多是洋溢着属于这个神明的神力气息。


    比如之前的草原神城，神城就有着属于草原之神的青草绿色。


    伊尔缪辛曾经去过的光明神城，金色的光芒十分浓郁, 闪烁着光芒但却并不刺眼。


    而这个阿芙赛莎神城遗址，也同样有着属于水神的海蓝色，尽管颜色有些许暗淡。


    至于神殿则是各有各的特色。


    此时映入菲塔他们眼中的神殿，一眼看去，就能让人想到‘水’这个字。


    “阿芙赛莎的大神官叫做厄雷德，是一个……”菲塔在腹中搜刮着形容词，“非常严谨的人。”


    “严谨？”伊尔缪辛琢磨着这个词语。


    “严肃？”菲塔尝试给出另外的答案。


    伊尔缪辛也看着前方的神殿沉思：“嗯……”


    最后菲塔远远地瞅见了从神殿方向过来的人，只有一个，穿着长长拖地的袍子，走动的姿势像是一点一点地挪动，但是速度很快，明明最开始的伊尔缪辛看到对方还在神殿门口，眨眼，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菲塔大人。”脸上带着标准笑容的女性有着一双长长尖尖的耳朵，这是一位精灵，墨绿色的头发也诉说着对方的年龄，而长而尖的耳朵，则表明着对方不同凡响的身份。


    精灵的耳朵越长，代表对方诞生的母树在精灵的领地离生命树越近。


    从更容易理解的角度就是——魔法天赋更强。


    “芙蕾雅，好久不见。”菲塔看着女精灵，眸色竟然开始加深，他勾了勾嘴角，同女性精灵相互看着，时间仿佛都在此时凝固。


    就在伊尔缪辛几乎认为这两位有什么仇恨的时候，菲塔突然抬手，伊尔缪辛看见了特别属于神剑泽诺西可的光泽。


    伊尔缪辛：“……”


    啊？


    带着自由之神特有的青绿色光泽，泽诺西可被菲塔握在手中，朝着芙蕾雅的头顶毫不犹豫地落去。


    这突然的动作没有让精灵感到惊讶，几乎是在菲塔抬手的瞬间，芙蕾雅就向后倒撤一步，正好躲过了菲塔朝着她头顶落下的泽诺西可。


    一下秒，伊尔缪辛瞪大了双眼。


    第169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芙蕾雅, 一位精灵，一位从外表看上去非常温柔、可亲的精灵。


    当初第一次在阿芙赛莎的介绍下认识芙蕾雅的菲塔曾以为她是一位性格和阿芙赛莎非常相似的精灵，结果……


    想到这儿, 率先对着芙蕾雅出手，结果还被精灵给躲掉的菲塔无奈叹气。


    边上的伊尔缪辛本就因为方才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惊讶，结果着碰上菲塔打着打着忽然的一声叹气。


    伊尔缪辛：“……”


    总之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才好，还是先无语一阵。


    不过能够让伊尔缪辛瞪大了双眼看的, 也不是菲塔这幅唉声叹气，好像受了什么巨大创伤的模样, 而是被菲塔当头一剑劈下去，瞬间后撤躲掉的芙蕾雅。


    躲掉的攻击的芙蕾雅像是没有看见菲塔已经停下的攻击动作, 整个精灵腾跃到半空中, 原本偏长甚至能够笼罩芙蕾雅双脚的长袍因为精灵的动作在半空中被风吹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长袍的裙摆随风飘荡。


    而在这‘哗啦啦’的声音之中, 伊尔缪辛还听到了一阵‘咔嚓咔嚓’非常熟悉的动静。


    在知道菲塔和面前这位芙蕾雅认识, 两人大家，大约只是一种‘常规性活动’，因此出于礼貌, 在精灵跃上半空时，伊尔缪辛没有去观察对方的动向。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令他耳熟的声音却令伊尔缪辛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在芙蕾雅长袍下的……水蓝色的铠甲。


    伊尔缪辛：“……”


    今天这一会儿的功夫，无语的次数有些多了。


    紧接着，伊尔缪辛就看到芙蕾雅将手从长袍下方伸了进去，下一秒, 左手右手, 一手一个，两柄几乎有一人高的长刀就被芙蕾雅从长袍下方抽了出来。


    今天第三次，伊尔缪辛：“……”


    不不不, 伊尔缪辛抬手撑住脑袋，往太阳穴摁了摁，有点头疼。


    最开始见，他以为这位精灵是阿芙赛莎的一位非常优雅的神官。


    结果？


    两柄长刀被芙蕾雅抽出来后，精灵就手持长刀，抬手下划，将自己长袍一刀割掉一半，身体向后偏转少许，于半空中冲着菲塔就下来。


    尽管伊尔缪辛可以在心中用上一大串文字来形容芙蕾雅后撤到跃上半空再到抽刀冲向菲塔这个过程，可实际上，这听上去非常多的事情，实际上在短短一段时间就完成了。


    所以从菲塔上一个呼吸还在叹气，下一个呼吸就已经抬手用泽诺西可抵挡住了芙蕾雅落下的长刀的动作可以看出，这完全就是本能反应，一点技巧都没有。


    他们两位在万年前打过非常多次架了。


    伊尔缪辛强制自己将视线从芙蕾雅手中拿两把刀刃非常长的刀上挪开，并且克制住自己不去思考这两柄刀究竟是怎么被精灵藏在身上的。


    他只是去看菲塔和芙蕾雅之间的打斗。


    尽管双方一定都没有尽全力，但此时发生在伊尔缪辛眼前刀与剑的碰撞确实精彩。


    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动用魔力，仅仅是靠着身体素质，从地上到半空，从半空到边上的建筑物上，从建筑物上再回到地面。


    街道上的信徒们见到菲塔和芙蕾雅对普通人而言堪称可怕的战斗场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反而是聚集在周围——看样子，每个人离着‘战场’的距离都十分有把握，相差并不大，看样子是十分有经验，这两人……以前在阿芙赛莎神城没少打架。


    “嚯嚯。”伊尔缪辛听到身后有位海族用古怪的音调说道，“自由之神大人厉害了不少嘛，看样子这次自由之神占据了上风诶。”


    “体型原因？”音调古怪海族的同伴兴致勃勃，“自由之神大人今年才八岁？为了打赢芙蕾雅大人所以特意变大了身形，是时间之神大人的神力吗？”


    菲塔变厉害了。


    这点当然不仅是神城中的信徒能够看出来，正在同菲塔打斗的芙蕾雅自然是感觉更为深刻。


    “也不知道你这小孩究竟什么地方来的脾气。”芙蕾雅抬头，‘嚓’的一声，双刀紧握，从泽诺西可剑尖上一路下滑到的剑柄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以一种极具压迫力的姿势对菲塔说这话。


    菲塔看起来是被压制了，不过他仰头，冲着芙蕾雅咧嘴一笑：“哪里来的脾气？”


    这家伙仗着自己年纪大了十几年，在当初阿芙赛莎介绍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对虽然是神明，但确实人类小孩模样的菲塔‘极尽压迫’。


    这不是普通的‘仇恨’。


    用朵歌拉瑞的话来说，简直就像是被姐姐欺压的弟弟奋起反抗。


    只是直到阿芙赛莎陨落前，因为年龄差距过大，菲塔反抗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等到他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神力，芙蕾雅却再也找不到了。


    菲塔手腕用力，剑身旋转，在芙蕾雅惊讶的目光中，一剑挑飞了她的双刀。


    “你欺负了我五年！”菲塔震声控诉，痛心疾首，“五年！你知道我那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菲塔看上去气到不行，拿着剑的手好似还在抖动。


    芙蕾雅看着这样的自由之神，忽然有些心虚和愧疚。


    虽说年纪小了些，但她对面这位确实是个神明，被她欺负这些年，是不是不太好？


    摸着自己的良心，芙蕾雅觉得这东西有点摇摇欲坠。


    站在菲塔后面，将两人对话收入耳中，也看到了芙蕾雅脸上突然心虚的伊尔缪辛食指下意识在鼻梁上刮了下。


    这……


    演戏吧……


    应该……不，绝对是演戏。


    菲塔的演技，也十分优秀，看芙蕾雅被骗到，这演技应该是菲塔在阿芙赛莎陨落之后练就的，所以作为‘相杀’多年的‘姐弟’，芙蕾雅才看不穿菲塔这是在演戏。


    菲塔对于自己算得上时隔万年，将芙蕾雅的双刀挑飞的‘壮举’简直有点想要热泪盈眶。


    这么些年，一直以为不能实现的一个梦想实现了！


    真是令神开心。


    菲塔很开心，开心得眉眼带笑。


    “怎么？很惊讶，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这话说得，伊尔缪辛想，要是菲米有尾巴的话，此刻尾巴就已经翘到了天上。


    芙蕾雅盯了菲塔好半天，翻了个白眼，转头去捡被菲塔挑飞插在建筑物上方的双刀。


    边上的信徒们开始嘀嘀咕咕：“什么意思？前几天自由之神大人来和芙蕾雅大人打架不还输了吗？短短几天就能够脱胎换骨？”


    菲塔脸色顿时黑了，猛然回头，盯着嘀咕他的那个信徒。


    悄声和同伴说话的信徒被菲塔盯上，讪讪一笑，赶紧冲菲塔摆摆手，示意自由之神大人别介意，然后十分顺畅地就往同伴身后缩，躲避菲塔黑着脸的眼神攻击。


    这样的神明和信徒的关系——虽说信徒信仰的不是菲塔这位神明，但也说明一定问题。


    也对，就是看平常菲塔和他们的相处，如果不是菲塔本人没什么隐瞒意思，他们谁能猜出这家伙其实是个神啊。


    不过——伊尔缪辛见菲塔收回自己‘凶恶’的眼神，思考着边上信徒之前所说的话。


    果然虽然像是活着，但记忆完全是停留在万年前吗？


    就连芙蕾雅这位看上去在神城中地位不低的精灵也不清楚。


    那么，那位大神官呢？


    “走吧。”将双刀从建筑物上拔下来，芙蕾雅干脆将铠甲外面的已经破烂的长袍扯掉，团吧团吧丢进自己的储物戒指当中，双刀则是往腿外侧一插。


    伊尔缪辛抽抽眼角。


    从他这个方向看去，就好像芙蕾雅将双刀直直插进自己大腿里面，给人超级肉疼的错觉。


    芙蕾雅挥手让周围围观的信徒都散掉，才对菲塔说完接下来的话：“诺里斯那家伙竟然安坐在神殿当中等你让你过去。”


    精灵语气满是不解。


    让菲塔‘去见’这种事情，芙蕾雅觉得她自己能够做出来，但诺里斯作为大神官，一个严肃刻板到极致的家伙……


    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伊尔缪辛走到菲塔身边，缓缓扭头。


    菲塔极为默契地也转头看向他。


    ‘诺里斯？’伊尔缪辛海蓝色的眼睛向菲塔透着疑问，他反复询问，‘诺里斯？’


    第170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伊尔缪辛一肚子疑问。


    但眼下明显不是给询问问题的好时机。


    因为他的突然上前, 芙蕾雅眼神就这么瞥了过来，用一种感觉要吃人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


    最后，因为没有从伊尔缪辛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对方, 芙蕾雅才将目光从伊尔缪辛身上挪开。


    “我们走吧。”芙蕾雅对菲塔说道。


    精灵率先走在前面，之前还在边上围观的信徒经过芙蕾雅的驱赶之后，已经散得差不多，只有一两个, 站在不远的位置，伸长了脖子, 还企图看点热闹。


    伊尔缪辛：“……”


    这地方的信徒，同他认知里面的信徒……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菲塔跟着芙蕾雅往前走, 不过伊尔缪辛还没有动弹, 于是菲塔反手拽住伊尔缪辛的衣袖，用力拉了一把, 带着人一起跟在芙蕾雅身后。


    “我等会儿再同你说。”针对的伊尔缪辛方才用眼神询问出来的问题, 菲塔回以蚊音。


    当着芙蕾雅的面说那件事情，有点危险，谁知道像芙蕾雅他们这样靠着不知名力量‘活着’的生灵在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死掉的事实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当初在水晶球中看到的那只伸出屏障外释放魔法之后遍布上黑色纹路的手臂, 不仅是伊尔缪辛他们警惕，菲塔大约比他们更加警觉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


    靠近神殿，海蓝色的光芒就像是笼罩在周身的雾气。


    朦朦胧胧，透露着说不出意味。


    伊尔缪辛抬手，看上去企图让那海蓝色的光芒落在他的掌心, 不过下一秒, 他又放下了手臂。


    “发现了什么？”菲塔挥挥手，将自己面前的海蓝色光芒挥散，但一会儿功夫, 这些光芒却又重新聚拢起来。


    连绵不断，他们好像生活在水里面。


    伊尔缪辛有这样的感觉。


    “没有……感觉上很空洞。”伊尔缪辛尽量用上比较委婉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感觉。


    空洞……委婉的说法，真让伊尔缪辛认真说的话，那就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


    他曾去过的光明之神的神殿也有类似的光芒朦胧了整个神殿，不过当时看到的光芒是金色，与此时他在阿芙赛莎神殿遗址看到的不一样。


    那种光芒，像是或者一样。


    “这是本该神明神力幻化出来的景象。”菲塔解释道，而只是这句话，伊尔缪辛也明白了。


    神明神力的幻化，而阿芙赛莎已经陨落，所以……这也只是菲塔所说那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整个神城的人都还‘活着’的人的手段吗？


    依旧是幻象。


    菲塔抬手，让挥之不去的海蓝色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是不能够被把握而不断往下掉落的沙。


    芙蕾雅听到菲塔的声音，回头，眼中带着自豪：“阿芙赛莎的神力是这个世上最美的景色。”


    精灵眼中透出的几乎能够称得上疯狂的神色倒是让伊尔缪辛窥见了他曾经见过的那些神明信徒的模样。


    菲塔放下手，直视着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芙蕾雅。


    对方那双眼睛仿佛在说——‘你说一个不是，试试呢？’


    完全被芙蕾雅忽视掉的伊尔缪辛感觉如果菲塔回答有什么不对，两人就会打起来——与之前那种打架不一样的打起来。


    年轻的神明没有丝毫惯着芙蕾雅的意思，语气幽幽：“我觉得朵歌拉瑞的神力才是最好看。”


    老实说，这才是事实。


    菲塔坚定着自己的态度。


    芙蕾雅本来想生气，但下一瞬就想起来朵歌拉瑞是哪位——除了阿芙赛莎，他们一般不回去直呼其他神明名讳，哦，菲塔也是个例外。


    毕竟其他神明和其他……自己看着长大的神明，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朵歌拉瑞，是菲塔的母亲，芙蕾雅恍然有了这个意思。


    人家认为自己母亲的神力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神力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当然。”菲塔诚实地说着，一点都不在意会不会对芙蕾雅的心理造成打击，“我觉得我自己的神力也相当漂亮。”


    青绿色的，好看极了。


    伊尔缪辛在心中赞同着。


    而自己喜欢自己的神力，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芙蕾雅纠结的样子让菲塔觉得‘赏心悦’。


    他就这么看着走在芙蕾雅身侧，甚至还故意微微偏转过够看着芙蕾雅的表情，欣赏着。


    等走到神殿更里面，也就是普通信徒不能够接近的地方，悠扬的音乐就开始在四周响起。


    音乐的来源并不固定，而是在菲塔他们一路走来都能够听到相同的，仿佛就响起在耳边的音乐声。


    “神殿掌管祭乐的宫音，这算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魔法，能够让人心神安宁。”菲塔给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音乐的伊尔缪辛解释，“在这里待久了，魔力量增长也会变快，如果练习对魔力的掌控力，同样有加倍的功能。”


    魔力的掌控，自从伊尔缪辛听了菲塔的建议，让老爷子给寻找练习魔力掌控的方法，不断地练习了掌控能力之后，伊尔缪辛发现，对魔力的掌控对魔法师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比如说他现在，虽然魔力量没有增加多少，但因为掌控能力的提升，实力增长可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说他以前凭借大魔法师的魔力量能够打一个大魔导师，那么现在他能够对付三个。


    只是两个的提升看似不大，但不要忽略掉这其中的魔力差距。


    “厉害。”伊尔缪辛感慨一声，听到音乐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点神清气爽，原来还有这样的功效？“所有的神殿都有掌管祭乐的宫音？”


    菲塔点点头：“宫音是神官中较为重要的职位，不过有些神殿掌管祭乐的神官职位并非宫音这个名字，但职能都大差不差。”


    “西莉亚不管歌声还是曲子都是所有祭乐中最好的。”芙蕾雅听着菲塔同伊尔缪辛的解释，忽然插嘴，并以一种异常自豪的态度说道。


    这次菲塔没有反驳，而是和芙蕾雅一样的神色：“没错。”


    他赞成芙蕾雅说的话是事实。


    人鱼的歌声本来就被称为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很多人饲养人鱼作为宠物也有想要听好听音乐的想法，而西莉亚作为人鱼和鲛人的混血，自然遗传了人鱼的天赋，而智商又遗传了鲛人，比起依靠本能的人鱼，能够自我提升的西莉亚她的歌声堪称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不为过。


    不过他们走来的路上只有不断响起的歌声和音乐，并没有看到那天在水晶球中看见过的比普通人鱼和鲛人都大上一圈的西莉亚。


    穿过花园，花园中的摇曳着不同种类的花，被按照颜色分区域种植着，规整但不失灵动。


    伊尔缪辛仿佛能看到它们随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风在摇曳，但仔细一看，又是纹丝不动。


    还是幻觉吗？


    人类魔法师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思索。


    可是不太像，就像之前看到的海蓝色光芒形成的雾蒙蒙是没有生机的感觉，但是这些花朵就和在神城中生活的神官和信徒一样，富有生命。


    即便在他仔细看去时这些花一点都不会动弹，但伊尔缪辛就是有它们其实生机勃勃的感觉。


    那种冥冥之中的、不能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总之一句话，很难说清楚。


    走过花园之后的气氛就开始急转向下，当然菲塔他们在神殿中前行的路也直行向下，这是一个绕弯绕得非常大的楼梯，朝着漆黑的地底蔓延，就连那海蓝色的光雾都不能笼罩到这地方。


    这是……地牢吗？


    伊尔缪辛伸手在菲塔腰间戳了戳。


    不知道被戳到什么地方的菲塔忽然一阵不自然的扭动，动作幅度很大，让走在最前方的芙蕾雅都回过头来。


    她诧异地盯着菲塔，就差在脑袋上打出问号。


    这是……发生了什么？


    “皮养了？”芙蕾雅说着，手放到了大腿侧插着的双刀上。


    看样子，是想要帮着菲塔松松可能在痒的皮子。


    菲塔对着芙蕾雅翻了个白眼，反手抓住的伊尔缪辛已经收回去的手。


    “你做什么？”嘲讽了菲塔一句，芙蕾雅继续在前面带路，菲塔拉着伊尔缪辛的手，整个人身体向后倾斜，在伊尔缪辛耳朵边小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伊尔缪辛注意到周围的光线越发暗淡。


    “地牢。”


    “神殿里面建地牢？”伊尔缪辛不能理解。


    神殿，不应该是非常神圣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将地牢建在神殿里面啊？还是神殿这么里面的地方。


    菲塔反倒更加疑惑：“大家的地牢不都是在神殿里面吗？”


    毕竟能够被关进地牢的家伙都应该严加看管，所以建在防备最强的神殿里面不是正合适？


    伊尔缪辛震惊。


    没想到大家都是这样的神明、神殿吗？


    “柯克被关在这下面？”伊尔缪辛还记得他们到这地方来的目的。


    菲塔迟疑一下：“应，应该吧……”


    伊尔缪辛：“……”


    所以为什么要疑惑啊？


    ‘哒哒哒’的下楼梯声音，十分有节奏。


    漆黑的地牢忽然亮起一道橙黄色的光亮。


    紧接着，伊尔缪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啊啊啊啊——我不要做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