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墨斯德斯。”喧嚣了好久的信徒总算在的迪力克尔拉的示意下平静下来, 诺尔德喘着粗气，眼中兴奋的光彩还抑制不下去，努力呼吸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诺尔德这才有心情去看一直跟在他身边，这次总算是没有‘丢掉’的菲塔。


    菲塔收回仰头看着迪力克尔拉的目光，掩去眼中的一抹光彩。


    他十分坦然地看向叫他诺尔德，问道：“怎么了？”


    此时的, 菲塔伪装的、有着火红色头发和火红色鱼尾的鲛人这幅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模样倒是让诺尔德忍不住想笑。


    好家伙，银发的鲛人发出如是感慨。


    不是说是鄂尼海峡的鲛人吗？


    不是说一丁点都不信仰水神大人吗？


    不是说……不是说……


    他最开始见到墨斯德斯的时候, 对方不是挺傲娇的一鲛人吗？


    但是刚刚他在墨斯德斯眼中看到了对水神大人崇敬。


    这可不是诺尔德眼花，银色的鲛人敢拍着自己胸脯说这句话——‘墨斯德斯绝对是信仰水神大人的。’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


    诺尔德想到前几天黛儿米莉大人和菲塔的交谈, 虽然诺尔德很多事情听见了但没有搞明白, 可有一件事情他是听说过传闻的——他们的大神官曾是鄂尼海峡出来的鲛人。


    这件事还是现任宫音、诺尔德的老父亲告知他的。


    那方才诺尔德觉得自己看到菲塔眼中透出的崇敬的情绪以及黛儿米莉大人竟然同意见这位陌生鲛人的原因便一目了然。


    一定是出生鄂尼海峡的墨斯德斯因为信仰水神大人被那群没有什么眼界的鲛人嫌弃，然后听说了已经成为水神大人大神官的黛儿米莉大人, 就赶过来投奔！


    诺德尔在心中十分确信地想着, 盯着菲塔的眼睛都开始放光——比最开始他眼神都要来得精神许多。


    啊！


    银发鲛人双手碰心状，心中感慨着，他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墨斯德斯的。


    向水神大人发誓！


    至于被鲛用奇怪目光看着菲塔却没有一丁点不适的表现, 甚至还冲着诺尔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一个落到诺额的严重相当甜腻的笑容更是让他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墨斯德斯确实有自己难以言说的难处！


    诺尔德的视线更加灼热。


    菲塔淡定挪开自己的视线，再次放到前方的迪力克尔拉身上。


    细细看去，此时的菲塔，神色好像同边上的那些个信徒没有什么两样，完全一副对迪力克尔拉信仰得不行的表现。


    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蛊惑了心神让他变得不正常似的。


    这点变化对菲塔有着许多误解、并且喜欢脑补的诺尔德自然发现不了, 他凑在菲塔身边,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见菲塔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于是更加欢快地说起来。


    ‘啪嗒’一声脆响。


    菲塔在身侧打了个响指，青绿色的光芒在他边上炸开一瞬, 算是暂时屏蔽掉另一边诺尔德传来的让人感到聒噪的声音。


    此时，菲塔周围萦绕着流动的海水，以及海水中不知名的、散发着微光的生物，看起来如梦如幻的一幕，却无不在说明现在的菲塔根本就不在迪力克尔拉典礼现场。


    事实上，这是菲塔早就留下的后手，一大清早，菲塔就用能够将自己分离成两份的魔法——为了让另一具身体保持更加久，菲塔甚至用上了神力在魔法之中，跟着诺尔德一起到神城去的那个是菲塔分离出来的水流组成的身体。


    这和之前他为了潜下海中用水流状身体的理由不同，送到神城去的那部分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一部分。


    而且，就和当时他在探索海底时让另一具身体在椅子上沉睡的理由是一样的——菲塔不能够同时操控两个身体都活灵活现得像正常人一样。


    如果是伊尔缪辛应该就可以吧，菲塔已经恢复成自己原本的模样在海水中游动。


    他的嘴边的冒出来一个水泡，空气魔法帮助菲塔在水底能够畅快地呼吸。


    一串气泡自菲塔嘴边冒出，然后逐渐扩大往海面飘去。


    菲塔继续往前游着，如果伊尔缪辛在的话，他就可以教对方这种魔法，然后能够一心二用的伊尔缪辛就可以同时操纵两个身体活灵活现的。


    简直完美。


    不过可惜了……


    菲塔在水中摇摇头，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这地方还是太危险，伊尔来了不安全。


    好吧，尽管留在阿芙赛莎神城面对厄雷德那家伙也没有多安全就是。


    但这地方更加危险，来自迪力克尔拉、已经遍布整座神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启动的神秘魔法阵，突然冒出来的疑似‘被囚禁的阿芙赛莎’——老婆婆形态的，看起来好像十分虔诚但菲塔没从她身上感知到过多信仰的神明大神官黛儿米莉。


    啊，诺尔德真是混迹在其中最为单纯的鲛人。


    想想他对诺尔德的戏弄……嗯，稍微有点不忍心了，当然，稍微的，不忍心。


    这点可以称得上是‘同情’的感觉，自然很快就消散，转眼，一点云烟都不剩下。


    从某些角度来说，菲塔是喜欢海洋喜欢海水的，因为海洋变化不固定，海水的流向没有特定的规律。


    它是自由的。


    自由的事物，菲塔都会对其投去自己的喜爱。


    因此当菲塔身处被海水包裹的环境时，其实自我感觉十分舒适，就连游动都随着在的海水中泡着的时间增加而更轻松。


    仿佛他不是自由之神而是什么对待水系魔法研究相当深的水系魔法师——当然，不能够在水中呼吸这点就完全不像以为高深的水系魔法师了。


    越往靠近高塔方向的海底游，周围海水的颜色就越深，最后逐渐变成深黑色。


    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菲塔眼睛放出青绿色的光芒，在漆黑的海底，好像两团鬼火，猛然看去，倒是让人第一反应是害怕。


    这地方并不算海底深处，至于为什么周围如此黑暗，原理倒是和之前菲塔同伊尔缪辛进入的青禾稻神降临身存放地时，伊尔缪辛完全不能视物是一样的。


    海底，是被迪力克尔拉神力笼罩的海底，所以才会黑成这副德行。


    如此手段只能够防备神明之外的生灵，但也足够了，毕竟……能够做出这种大白天转别人家神明地底事情的神明，这个世上，有且应该只有菲塔这一位。


    对此，菲塔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评价——‘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就是偷摸摸钻迪力克尔拉神城下方的海吗？真要是发生点什么重要的事情，别说是海这么宽敞的地方了，就是地底，也不是去不得。


    在漆黑但不影响菲塔视物的海水中一阵游，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外面所谓的‘典礼’进行到什么地步，菲塔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神秘的魔法阵还没有被迪力克尔拉启动。


    然后他总算是抵达了神城存放降临身的高塔下方，抬手摸摸上方的石板，菲塔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释放魔法或者动用神力，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忽然掏出来一个大家伙。


    如果伊尔缪辛在这里一定知道这东西的来源。


    如果有对建筑学了解的土系魔法师在这里也一定能够认出菲塔此时手中拿着的玩意究竟是什么。


    人类建筑专用的秘密武器。


    上可攻破坚硬的矿石，下可挖掘困难的地势。


    比较昂贵的炼金产物，也只有在建设城镇的时候才能够用上。


    菲塔按照伊尔缪辛给的说明书，将土系魔力注入这个炼金产物之中。


    下一秒，混合着海水，前方尖锐的圆锥体就开始‘突突突’起来，疯狂旋转。


    哦。


    忘了介绍。


    最根本的作用——挖土。


    以上。


    第192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来自人类的伟大发明之一——菲塔手中举着那个前端是疯狂转动的圆锥体的庞大炼金物, 手臂非常稳，在混杂在海水和迪力科尔拉神力之中都不能完全掩饰的声音下，好像是拿着雕刻刀在做着精细的微雕, 而不是在这地方毫无神明格调地钻着另一位神明存放降临身的高塔底部。


    如果再给菲塔配上一副炼金眼镜，那么这份闲适淡然气氛就会更加深刻。


    虽然从一般角度而言，人类造物——不管是以前仿造神明制作神器做出来的魔法产物，还是如今已经成为人类标志的炼金术, 都不能破坏神明造物。


    但在这基础上加上的神力就另当别论了。


    眼前这个被菲塔拿在手中的东西就是一个非常好的证明。


    青绿色的神力笼罩在圆锥体上，快速旋转的圆锥体就这么水灵灵地破开了高塔的底部, 一路向上。


    菲塔十分‘节俭’地将被炼金物钻得掉下来的石块、土块收集起来，自己往钻出来的孔洞里去, 在身后, 用土系魔法将那些他收集起来的土块堆回孔洞，将钻出来、已经走过的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恢复原样。


    然后, 海底就恢复了平静，被菲塔用魔法修复的孔洞外表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高塔内部还是嗡嗡嗡地作响。


    菲塔持续向高塔内推进。


    高塔那么大，对比起, 菲塔和他手中对人而言算是庞大的炼金产物加在一起都显得渺小。


    如果放在平时，就算只是这一点点动静都能够引起黛尔米莉的注意，但现在，迪力科尔拉在外面搞出的那番动静，不仅让他自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关注神城其他地方, 也让黛尔米莉的心神都投注在了典礼上, 再加上高塔并非普通的神官能够进入的地方——菲塔就算在高塔内部搞出的动静稍微大一些，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知道用炼金产物钻了多久，忽然菲塔听到了一声‘砰’, 在狭小的空间内，这道声音十分明显，就像惊雷炸响在菲塔耳边。


    菲塔不适应地掏了掏耳朵，反手将炼金产物收回储物戒指，上方发出‘砰’的地方穿透一个小孔，自小孔向下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这个孔洞不再被扩大，菲塔整个人化身成水流，穿过小孔，到了上方，确认安全之后，他半蹲着恢复人形，双手摁在地上，下方之前容纳他的地方再次被土系魔法填补完整。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菲塔才有空来观察这个之前感知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像是地牢——菲塔想着，不是阿芙赛莎神城中将柯克关着的地牢。


    阿芙赛莎是一位善良的神明，这点从她对哪怕是需要被关进地牢的罪人都留有同情便能够窥探一二。


    从前的水神神城，哪怕是地牢，也和普通生灵的普通房间差不多，虽然不至于过好，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苛待。


    而菲塔此时所处的地方则是不同。


    或许是位于的海底，也或许是迪力克尔拉这位‘水神’地盘的缘故，地面上湿漉漉的。


    那种一眼看去仿佛带着怪味的湿漉漉，配合上凹凸不平的地面让菲塔有种难以下脚的感觉。


    低头凝视着到处都是积水，积水还十分浑浊的地面良久，菲塔叹口气，也不想浪费神力，至于魔力，他也没有好好提升魔力量，省着点用就省着点用吧。


    如此想着的菲塔抬手将穿着的礼服衣摆给拎起来，避免它碰到地上的污水，然后蹑手蹑脚地——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总之是躲开了地上的积水，往他觉得对的方向走去。


    ‘哒哒哒’。


    ‘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没有一点生命气息存在的高塔底部空间。


    菲塔不知道在平常的日子这里会不会有看守的人，总之现在此处十分空旷，空旷到的虽然菲塔没有可以压制但依旧很轻的脚步声都能够产生回响。


    外界的欢闹和此时的菲塔没有关系，他正紧锁着眉头，一步一步朝着没有光彩的地方前进。


    之前菲塔从地下出来的地方是楼梯前方，有着一个普通城镇城门大小的楼梯口被巨大而厚重铁栅栏门封锁住，栅栏厚厚实实，其间的缝隙只有七八岁人类小孩紧握着的拳头大小，虽然是栅栏但让人看去有种不能够呼吸的不透气感，在栅栏的上方，挂着一盏如今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什么生灵会使用的煤油灯，闪动的火焰，将一小块地方在黑暗之中照亮，并不算明显，只能让生灵面前有点‘希望’的感觉。


    接下来的路上，都没有什么光亮了。


    并不是的神力影响而是纯粹的黑暗，按理说，菲塔应该可以勉强视物，但他在离开煤油灯点亮的地方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地方像是荒废掉，笼罩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气息。


    到后来，菲塔都没有再拎着的魔法师长袍的衣摆，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分去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再小心躲开地上的水洼，反正看不见，什么样的水洼都没有关系，就当自己完全没有踩到什么脏兮兮的水坑好了。


    ‘哒哒哒’的声音继续在的黑暗高塔底部世界响起。


    没有人知道菲塔想到什么地方去，但是他确实是按照一个既定的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行。


    忽然，声音停下来了。


    十分突兀，没有一丁点征兆，黑暗的空间之中，只有菲塔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要去做什么的，菲塔抬手，青绿色的神力在这地方也照亮不出任何一处地方。


    “泰尔门勒斯。”第一次，菲塔在动用神力的时候也用上了言灵，古神的语言带着独特的节奏，像是吟唱似的，然后菲塔周围就像是白昼一样亮起。


    亮起的范围不大，只是菲塔身体周围，像是菲塔披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能够将周围都照亮。


    泰尔门勒斯，古神语，说的是光明到来、祛除黑暗。


    同样，是白昼之神的名讳。


    这地方的黑暗同菲塔与伊尔缪辛在的阿芙赛莎神城之外的临时营地中见到的黑暗来源一模一样，是黑夜之神的手笔。


    菲塔没有那种能够照破黑暗的魔法生物，但他又自己的办法。


    魔法没有办法用出白昼之神的力量，普通生灵也不能随意直呼神明的名讳——如果碰上一些小气的神明，感应到自己被呼唤名字，还可能会找呼唤他名字的生灵的麻烦。


    不过大部分神明都会无视掉，像阿芙赛莎这样的神祇甚至乐意信徒和其他生灵称呼自己的名字。


    阿芙赛莎是人类成神，她认为名字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被称呼的。


    可能够呼唤神明的名讳而形成特殊效果的存在，也只有作为自由之神的菲塔，就连神明本人叫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这样的光亮，并不能让菲塔满意，他眸色微沉，再次开口：“泰尔门勒斯。”


    这次加重咬音，神力随着声音更加贴合节奏。


    原本笼罩在菲塔身上的犹如白纱照亮周围的光顿时扩大。


    地下的空间变得像白天一样，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但也足够菲塔看清楚前方的景象。


    巨大的黑色铁链，凭空出现在前方，没有任何着落点，却又延伸像不知名的方向。


    菲塔向前迈动一步。


    铁链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叮叮当当作响。


    第193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随着白昼的光芒消失不见, 周围又恢复到一片死一样的黑暗之中，菲塔没有再次动用神力照亮周围——此时尚且还围绕着他身体周围的光芒已经足够。


    朝着环境之前被照亮时看到黑色链条的方向走去。


    菲塔估摸着距离，走了大约有两三步的距离, 然后停下，最后才最后朝前面迈出小小的一步。


    最后，那黑色的链条总算是能够被菲塔身体周围萦绕的光芒照到。


    漆黑的、散发着令人感到不安气息的链条，似乎因为被菲塔看着, 微微摇晃，尝试着往黑暗深处躲藏, 想要避开菲塔身体周围属于白昼的光芒。


    不过可惜。


    虽然链条连接着虚空，看上去没有任何着落点是可以随意移动的样子, 但实际上它被固定得死死的, 就算能够轻微地摇晃，也躲避不了, 像是永远都只能够待在这个地方。


    可怜得很。


    菲塔抬手摸上这些黑色的链条, 随着他轻微的碰触，黑色的链条像是有生命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安静点！”


    ‘啪’的一声，菲塔一巴掌扇在黑色链条上, 发出好似手掌给了肉一巴掌的动静，不过也就是这么一下，黑色链条不再抖动了——最起码，不再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抖动了。


    这玩意，看起来怕极了菲塔。


    黑色链条虽然看起来像是铁链, 但是入手却是温热宛如活物的感觉, 软软的手感，一把捏住，仿佛捏上了一块肥肉, ‘噗呲’的声音，就像手陷入油水之中。


    菲塔嫌恶地皱起眉，将手从黑色链条上方抽开。


    原本已经被菲塔捏得变形的黑色链条随着菲塔拿开握紧它的手，缓缓地恢复成一开始菲塔看到它是的模样。


    圆润的，链条，就像是婴孩肉乎乎的胳膊。


    这种形容，将诡异的链条和可爱的婴儿扯上关系或许有些不太合适，但在菲塔眼中，黑色链条长得却是和婴孩的胳膊除了颜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菲塔垂眸，看着黑色链条，眼睛一眨也不眨。


    链条被他这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晃动着，像是在瑟缩。


    “生死之间……”菲塔低声、缓缓念叨出四个字。


    这是在阿芙赛莎神城的时候厄雷德提到他让神城停留在这个世界上所借助的力量，原本是安西格尔林的权柄，而也是因为厄雷德能够借助生死之间的力量，才会有生与死之神已经陨落的推论。


    菲塔眼前出现的这些诡异链条，同样是生死之间的特色产物。


    这东西出现在现世，更加说明安西格尔林已经陨落是不可质疑的事实。


    可悲的东西。


    感叹一声，菲塔自嗓子里发出喟叹的声音，抬手，青绿色神力在白昼微弱的光芒之下并不想之前在黑夜之中完全不起眼，滂湃的神力汇聚在菲塔的手中，喃喃几声，青绿色神力就这么在菲塔手中燃烧起来，在火焰升腾起来后不过一两秒时间，青绿色就变成了碧绿的火焰。


    燃烧的火焰却充斥着浓郁的生命能量，就算是个没有魔力的普通生灵将自己置身于这个火焰之中都不会感受到被灼烧的痛苦而是暖洋洋如同被温泉包裹的温暖，好像在一瞬间，就年轻了十几岁。


    这并非生命系魔法，而是菲塔曾经从安西格尔林那里学来的——属于生命的部分权柄。


    自由之神生来就又模拟各个神明权柄的能力，菲塔小时候这种能力还不受他的控制，经常造成混乱，人类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神明权柄胡乱来，这也是帝斯迪尼曾说菲塔活不长的原因，直到某天，菲塔不再有这样混乱动用其他神明权柄的能力，自由之神的神力仿佛死了一样安静，菲塔进入到需要学习才能够掌握自己神职的时期。


    凭借双亲强大的神脉，菲塔可是学会了不老少神明的权柄。


    燃烧的生命火焰，对的其他生灵而言是无与伦比的珍宝，但是放在黑色链条前面，就让黑色链条抖动得比最开始它们见到菲塔的时候还要来得剧烈。


    ‘咻咻咻’、‘咻咻咻’的声音，是链条摆动自己，拼了命地想要远离菲塔和他手中碧绿色火焰的动静。


    菲塔毫不犹豫地将碧绿色的火焰按在了黑色链条上方。


    ‘滋啦滋啦’仿佛烤肉的声音响起。


    然后就是一阵‘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到最后，随着碧绿色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已经遍布了被白昼照亮的黑色链条，惨叫声变得尖锐刺耳，到最后成了一阵阵宛若婴孩啼哭。


    “不要，不要。”孩子的声音从黑色链条上响起，“不要！不要！不要——”


    菲塔皱着眉，这声音吵得他耳朵疼，不过，难听归难听，菲塔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有留手，碧绿色的火焰最后将黑色的链条灼烧得干干净净。


    “呼。”火焰扑闪两下，最后在菲塔手中化为青绿色的神力消失，白昼微弱的光依旧在黑夜中闪耀，白色光芒笼罩的菲塔，脸上攀爬上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好像都已经进入到了左边那只青绿色的眼睛之中。


    皱着眉，菲塔抬手摸了摸脸侧，不算陌生的刺痛感从手指接触的面部皮肤传来。


    就算不照镜子，菲塔都能够想象他的脸现在变成了怎么一副鬼样子。


    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个蓝色和黑色混杂的椭圆形石头，菲塔用左手捏碎，脸上的黑色纹路顿时开始消退，菲塔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腕已经缩成一条线的黑色纹路——厄雷德给的能够抑制神明阴影蔓延的东西，不得不说，是有点用和奇特在身上的。


    饶是菲塔都不能够辨认这种石头，厄雷德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奇怪，菲塔从其中感应到微弱的神性，但厄雷德显然不会是神明。


    菲塔垂着眼睑，盯着手腕处的黑色线条看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多想，转头拿出朵歌拉瑞留给他的充斥着情绪之神神力的石头，将一块石头中的神力转化成自己的吸收干净，菲塔又是一个能够硬刚好几位神明的自由之神。


    至于神明阴影？


    厄雷德给他的抑制用的石头还有不少，应该能够再撑上一段时间……吧……嗯，应该可以的。


    菲塔低头，被火焰烧后的黑色链条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尘，在地上和一堆堆积水很杂在一块，这一团，那一团，黏糊糊的仿佛是沉积了几千年的污垢，让人恶心得不行。


    那些铁链，在生死之间的时候确实是婴孩的手臂，这种东西和安西格尔林有关系，还和奈芙德丽卡同样有关系……或者说，同生育之神奈芙德丽卡诞生之前有关系。


    生育之神会庇佑婴孩，生活在神殿中的纳尔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奈芙德丽卡诞生之前，这些早夭的孩子没有去处，死后的怨气让他们汇聚变成巨大的恐怖，而当这种恐怖被消灭后，生死之间就会吸收它们，恐怖在生死之间会变得更加强大，安西格尔林其中一个权柄就是控制住生死之间，不让里面的恐怖出现在现世，不然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比如被菲塔燃烧殆尽的黑色链条，这东西如果出现的地方不是在高塔底部而是在此时正在举行典礼的迪力克尔拉神城中，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无数纯净的灵魂就会被黑色链条禁锢，变成它的傀儡。


    所谓的纯净的灵魂，是三岁之前的婴儿的灵魂、是天真烂漫的少女的灵魂、是……如果是柯克的话，大约也能够算的上纯净的灵魂，毕竟没什么坏心思。


    当这东西在现世出现得多了，外面就只存在大多生灵意义上的恶者。


    “要加快行动了。”菲塔低声对自己说着。


    黑色链条出现在高塔底部，他不相信迪力克尔拉不知道，说不定这东西就对方刻意找来，用于囚禁什么用的。


    想想厄雷德给的能够定位囚禁的阿芙赛莎的水流团，再想想出现在迪力克尔拉神城中菲塔怀疑是阿芙赛莎的老婆婆，再想想能够为大陆生灵安危而献祭自己的阿芙赛莎怎么可能不算纯净。


    菲塔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向下撇了撇。


    迪力克尔拉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胆子。


    第194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继续在高塔底部的黑暗中行走, 一路上，还碰上其他没有被之前碧绿色的火焰彻底消灭掉的黑色链条，但最开始那一次动用神力已经清除掉黑色链条的大部分, 所以剩下的也只是一些边边角角，用不着菲塔动用太多的神力，神明阴影也因此没有在菲塔的手臂上攀爬得过多。


    探索到黑暗中隐藏的秘密还需要一段时间。


    远在阿芙赛莎神城，伊尔缪辛倒是又一次碰上了那位曾给他送过饭的老婆婆。


    老婆婆眉眼依旧温柔, 端着托盘，托盘上方是牛奶和白面包。


    一顿简单的早餐。


    伊尔缪辛放下手中麻烦西莉亚帮他找来的书籍——万年前的书籍, 伊尔缪辛这些天也总算是找到了能够令他如饥似渴沉浸其中的另一件事物。


    “好孩子，来, 你的早餐。”老婆婆依旧是将托盘放到了伊尔缪辛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到伊尔缪辛对面的椅子, 向后靠着以椅背。


    伊尔缪辛看着她没有任何想要动作的意思。


    两人好似就这么僵持住了，谁也不想率先说话, 谁也不想露出破绽。


    “您看起来想和我聊聊。”最终, 还是伊尔缪辛秉持着要尊老的心态，开口说话，不过一说话, 就像他家老爷子教导的那样，给对方挖下一个坑。


    尽管这是一个非常浅的坑。


    “哦……”老婆婆继续靠着椅背，看了看这个浅浅的坑，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跳下去，“伊尔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没有好到可以称呼昵称, 毕竟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二次见面。


    伊尔缪辛重新将放在桌面上的书本拿起来，又一下没一下地在手中翻开又关上，这是并非无意识的动作, 对面坐着的老婆婆饶有兴趣地看着伊尔缪辛这番举动，对面的青年端坐于椅子上，明明是好看得不行十分容易给人好感的相貌，此时却隐隐带着压迫力，他的家中长辈在方面给予了他不少的教导。


    老婆婆如是想着，年纪大了但并不会显得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一下，定格在伊尔缪辛身上，像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你的坐姿。”伊尔缪辛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一般来说不会做得这么闲暇，要么是有话要说，要么是因为你对这地方熟悉到完全不会在意对面什么人，不过从上次见面时的情况而来，老婆婆你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老婆婆想要和我谈谈什么？”


    看着伊尔缪辛那副笃定她会聊点什么的样子，老婆婆十分想要掉头就离开这个房间给伊尔缪辛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过……


    唉。


    老婆婆摇摇头：“早知道我就不给你送吃的了。”


    “只有一次。”伊尔缪辛将翻来翻去的书最后还是合上，塞到他和椅子靠背的中央。


    “只是那么一次我就完全暴露在了你面前。”老婆婆虽然叹息着，但看着并没有什么遗憾的感觉。


    伊尔缪辛看着眼托盘中的牛奶和白面包。


    烤好的白面包没有因为老婆婆端着来的这一路上而降低温度，依旧散发着刚刚从烘焙房出来时才能够让人闻到的迷人香味，这对虽然口腹之欲没有菲塔那么强烈但在阿芙赛莎神城这几天吃得清汤寡水的伊尔缪辛而言是一种不算小的挑战。


    就像最开始老婆婆端来食物时伊尔缪辛有所怀疑的那样，阿芙赛莎神城的食物就和当时他与菲塔在进入神城之后见到的那处稻田中的稻花一样，寡淡无味，虽然能够填饱肚子，但完全不能够满足味蕾，除了老婆婆第一天给他送来的食物，之后的时间伊尔缪辛吃紧肚子里的东西都是这样。


    怀揣着疑问，伊尔缪辛像西莉亚询问了这件事。


    结果混血鲛人就这么神秘兮兮地对着他竖着食指放在嘴巴，做了个‘嘘’的动作，在躲避不知道是谁，七拐八拐弯进一个看上去落满灰尘的房间，西莉亚从里面拿出了好多食物塞给伊尔缪辛。


    当场就愣住的伊尔缪辛：“……”


    啊？


    海蓝色的眼睛充斥着不解地看着西莉亚。


    这算怎么一回事？


    “我偷偷告诉你哦。”西莉亚说的话就和她说话时的动作一样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边上，谨慎地说着，“这可是我偷偷溜出去到草原神城周围的村镇买的，可稀罕了。”


    西莉亚一脸认真。


    伊尔缪辛瞅瞅她的鱼尾，再瞅瞅她比起普通人形生灵都要大上许多的身体。


    就这样离开阿芙赛莎神城？


    西莉亚确定她不会被当做什么稀罕生物然后被抓起来在草原神城展览吗？


    这可不是没可能啊。


    或许是被伊尔缪辛古怪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西莉亚双手一插腰，尾巴也跟着翘起来：“喂！你不要把我当成笨蛋好不好？我可是十分小心的！”


    嗯嗯嗯。


    对于西莉亚说自己十分小心绝对做好伪装没有被外面的生灵发现她的踪迹这件事情伊尔缪辛是相信的，不然这么大一只鲛人出现在外界，早就在外面引起喧嚣了。


    伊尔缪辛面对老婆婆摊摊手，十分没有良心地就将西莉亚给卖了。


    “哦……”老婆婆忽然笑弯了眼睛，“西莉亚那小家伙还是这么调皮，不过没关系，她虽然调皮了点，但还是十分谨慎的，厄雷德将西莉亚看得太紧了。”


    老婆婆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更加的闲适，不管是提到西莉亚还是提到厄雷德的时候，表情都充斥着慈爱。


    伊尔缪辛心中微动。


    这……就像之前给他送食物一样，对面这位老婆婆，完全没有什么掩饰自己意图和身份的意思。


    “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伊尔缪辛笑了笑，将牛奶端起来，拿起面包，一块吃掉，西莉亚给他的东西大多是水果，不便于保存的食物早就被西莉亚吃掉防止浪费了，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上什么正常味道的主食。


    一口咬下去，面包松软香甜，牛奶带着独特的奶香味，比他以前喝过的牛奶都要好喝。


    “好吃吧。”老婆婆对伊尔缪辛吃东西时候的表情并不意外，“这可是以前阿芙赛莎专门给刚出生的自由之神圈养的奶牛。”


    诶？


    伊尔缪辛一愣，嘴唇上方还沾这一点白色的泡沫，将装牛奶的杯子举到自己眼前，盯着里面牛奶看了半晌。


    所以说……这是菲塔的专属奶？


    伊尔缪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将杯中的牛奶喝完，空掉的杯子放在桌面上，陶瓷和木制的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您究竟想做什么呢？”


    “阿芙赛莎……水神大人？”


    第195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阿芙赛莎……这位从一开始就和伊尔缪辛见过面的老婆婆同菲塔在迪力克尔拉神城见到的疑是阿芙赛莎的老婆婆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笑着弯弯的眉眼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听到伊尔缪辛称呼阿芙赛莎的名讳，在水神神城之中叫她水神大人，老婆婆似乎震惊了一下, 用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伊尔缪辛。


    被这么看着，浑身都开始不自在的伊尔缪辛：“……”


    “演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虚假。”伊尔缪辛抬手，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做出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老婆婆呵呵两声，看上去毫不在意伊尔缪辛到底说了些什么, 正当伊尔缪辛瞧着老婆婆的表情也有这样的感觉时，下一秒, 对方的笑容立马收敛。


    沉着的脸，带上几分阴翳, 伊尔缪辛的一颗心对着老婆婆异样的神色出现, 也随之提了起来。


    突然变脸的情况，让人觉得心慌慌的。


    不过这样突兀的事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只见老婆婆阴沉的脸在伊尔缪辛警惕起来之后又变回之前那笑眯眯的模样。


    伊尔缪辛：“……”


    “怎么样？”老婆婆问道, “这次的演技不错吧。”


    不知道应该怎么言语的伊尔缪辛只觉得自己的警惕十分浪费，并且有一种被戏耍后还不能报复回来的无力感。


    如果眼前的这位是阿芙赛莎，那么她和菲塔聊天时谈及的水神性格, 简直是千差万别。


    伊尔缪辛觉得菲塔可能对待阿芙赛莎持有不少的滤镜——不，不仅是阿芙赛莎，伊尔缪辛想到菲塔的母亲，情绪之神，大约也是有不少滤镜的, 看来以后针对菲塔对他熟悉生灵的评价, 伊尔缪辛认为自己有必要进行一番理性分析。


    “厉害。”伊尔缪辛心中想着菲塔，嘴上却是直接对老婆婆开口进行不要钱的赞扬，“我已经被吓到了。”


    这是实话, 如果不是因为这地方是阿芙赛莎的神城，要是在外面，方才老婆婆一露出想要杀人的气息，伊尔缪辛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武器释放魔法，不管是攻击魔法还是防御魔法，总之先动手再说。


    老婆婆忽然哀叹一声，声音听上去很是惆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转头就靠在椅背上，十分惬意的模样。


    她说：“听好听，可以多说点。”


    伊尔缪辛：“……”


    这一点也不像个老婆婆，也不像个神明，或者说，不像是菲塔口中水神阿芙赛莎。


    如此的……不要脸。


    “你和惊奇我的性格。”老婆婆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看起来如果这个椅子是摇椅那么会更得老婆婆的心。


    伊尔缪辛‘呵呵’假笑了两声，但是不说话。


    “唉……”一声叹息，然后是老婆婆小声的嘀咕——丝毫不加掩饰、能够被伊尔缪辛听得清清楚楚的小声嘀咕，“可惜了，我瞧着这个人类小家伙和菲米的关系不错，才想着是不是在菲米陷入麻烦之前来找他帮忙，不过这小子好像不太想听我说话。”


    伊尔缪辛：“……”


    他全都听到了。


    如果想要吐槽，麻烦请在心中吐，就算憋得难受实在是要说出来，也请不要在当事人面前说出来。


    不过——


    “菲塔出事了？”伊尔缪辛眉头瞬间拧在一块，心中抑制不住担忧。


    “啊……”老婆婆表情‘惊讶’，“你都听见了？”


    伊尔缪辛：“……”


    实在是不想说什么，这么严肃的时候、严肃的话题，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搞得好像他的惊讶反应出现在这个时间段才是奇怪的一样。


    得不到伊尔缪辛的回应，老婆婆显得有些无聊。


    她很无聊，然后也确实地这么说出来：“好歹给点正常反应，你这样让我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相当跳脱的性格，与她温和老婆婆的外表以及脸上充斥着的祥和十分违和。


    伊尔缪辛艰难开口：“你先说说菲塔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现在不想关心别的，只想知道离他距离非常远的菲塔究竟怎么样。


    活着吗？活着吗？还活着吗？


    这件事情十分重要，所以要多次重复。


    老婆婆无所谓地点头：“哦，现在还好好，可能够蹦跶了，活跃得不行。”


    伊尔缪辛：“……”


    他有种他大约生来就被阿芙赛莎克制的感觉，这短短一段时间给他搞无语多少次了？


    第196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迪力克尔拉神城高塔底部的菲塔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秋’一声, 导致他一脚踩到边上一个没有被看见的水坑当中，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污水就这么溅上菲塔的法师袍, 感知到指尖上忽然冒气的一点湿润，菲塔脸在黑暗中顿时变得更黑了。


    要命了，到底谁在背后叨叨他？


    这一路走来，虽然看不清楚, 但是菲塔可是十分小心没有让这高塔底部的脏东西沾上的身体，结果, 这一下倒好，前面的努力猛然一下全部白费！


    纠结了一阵, 菲塔抬起的手放下又抬起, 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没有给自己添上一个防护魔法。


    之前是为了节省魔力，现在是因为既然已经脏了, 那也不怕再脏一些。


    “唉。”菲塔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旁边虽然没人看着，但他还是无力地摆摆手，继续往前方不知道什么地方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忽然‘噗呲’笑了一声。


    尚且没有从对面这位老人家捉弄他的无语中缓过来的伊尔缪辛慢慢将视线挪到老婆婆身上。


    海蓝色的眼中, 无语的情绪更加充盈。


    伊尔缪辛头疼地捂住脑袋，一只手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方，无声地叹息一声，紧接着微微将头抬起来一点，朝向老婆婆的方向, 他纳闷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只是觉得逗他好玩？


    菲塔的性格有时候也挺跳脱, 难道说是和菲塔亲近神明的性子都是这般吗？


    老婆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两下，难得出现在伊尔缪辛道破她身份之后正经的神色。


    她说：“厄雷德问过你要不要学习命运系魔法。”


    伊尔缪辛心念一动。


    这件事情他虽然没有答应厄雷德，但是也没有将之抛却脑后, 毕竟是命运系魔法这种听上去就十分不一般的魔法，伊尔缪辛知道自己实际上使用的魔法是命运系后，心中其实就一直有着不太安定的想法。


    人之常情的事情——放在渴求变得强大，向来是追求超越的魔法师身上，这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因为菲塔，伊尔缪辛还是将这份渴求给按压在内心深处。


    伊尔缪辛是相信菲塔的，总归对方不会害了他。


    可对面这疑是阿芙赛莎的老婆婆忽然又提起他学不学命运系魔法的事情，这倒是让伊尔缪辛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反而纠结起来。


    老婆婆没有等伊尔缪辛回答，看上去也并不是非要从伊尔缪辛那里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她只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道：“虽然你一直没有给厄雷德回复，但是我给你的建议是还是学一学比较好。”


    “为什么？”伊尔缪辛在椅子上坐正，眉眼微微收敛，低垂着眼睑，神色严肃地看着老婆婆。


    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个理由的，而且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位疑是阿芙赛莎的老婆婆对于命运系魔法给他的建议会和菲塔相反。


    “归根结底，魔法只是被生灵使用的工具，没有必要对其特殊而感到恐惧。”老婆婆沉吟一阵，才继续开口，她的神色，第一次在伊尔缪辛面前显露出一位神明应有的模样，就连老人家的外貌，此时在她身上都不容易被觉察，伊尔缪辛仿佛能够透过皮囊看到那位水神应有的风采。


    神殿中供奉着神明的神像，伊尔缪辛在西莉亚的带领下也去观摩过阿芙赛莎的神像，与当初在雪山见到的青禾稻神的神像不同，阿芙赛莎的神像充斥着身形，百来米高的神像，却能够让信徒看清楚神明的相貌——这点也和其他神明不同，其他神明都是怎么神秘怎么来，据说老爷子所说，这是为了保护神明在信徒心中的威严。


    与阿芙赛莎类似的神明伊尔缪辛倒是还知道一位，那就是光明之神。


    那位神明因为自身特性的原因，周围经常散着夺目的光芒，令所有生灵都不能够直视，但有意思的是——具当初带领伊尔缪辛见光明之神的大神官说，所有的光明之神的信徒都能够穿透光明之神身周那层刺目的光芒，直视光明之神的本真。


    “伟大的神明从来不会依靠强权和力量令信徒臣服。”


    光明之神的大神官，一位看起来会被所有孩子们喜欢的、白发苍苍、却再和蔼不过的老爷子摸着自己长达膝盖的胡子，如此对伊尔缪辛意味悠长地说道。


    “神明的力量来自于信徒真心实意的祈愿，只有为信徒考虑的神明才会成为伟大的神明。”


    神神叨叨的话，总之当初的小伊尔是不怎么明白，却脑袋迷迷瞪瞪地将之记下来，到现在，看到阿芙赛莎的时候，想起阿芙赛莎那座神像，那位大神官老爷子的话倒是‘咻’的一下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阿芙赛莎和光明之神都是那种十分为信徒考虑的神明，回馈到他们身上的就是信徒再虔诚不过的信仰。


    不过这些事情在眼前都并不重要。


    老婆婆继续说道：“命运是琢磨不透的东西，菲米这小家伙对的命运有所忌惮完全是因为帝斯迪尼的下场，但我们并不能因为命运之神的陨落就说窥探命运是一件注定的坏事。”


    “试图掌控命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伊尔缪辛摇摇头，他思考了很久还是想要拒绝，便将之前菲塔对他说过的话拿出来应付老婆婆。


    老婆婆却因为他这句话笑了：“试图掌握命运……哪怕没有命运系魔法，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的生灵依旧在不断地试图掌握命运。”


    “最开始体内有着力量的存在只有神明，所有的神灵都信奉神明，祈求神明的庇佑。”老婆婆继续说道，而她说的这些，伊尔缪辛也很清楚，那是在学院的时，他们第一堂魔法课上都会学习的魔法起源。


    “但那个时候，神明也并非万能，数量稀少的神明和更加庞大的弱小的生灵，要经受这个世界各个方面的考验，于是帝斯迪尼更改了弱小生灵的命运，那他们开始能够掌握与世界抗衡的力量，虽然这种力量在一开始也需要神明的赐予，这是帝斯迪尼更改的第一种命运。”


    这些事情伊尔缪辛倒是从来没有学过，他们被教授的是‘魔法最初是神明的特权’。


    “如果按照菲米这小子的理解，如此大规模的改动命运，帝斯迪尼其实早就应该陨落了。”老婆婆看着若有所思的伊尔缪辛，一副循循善诱的架势，“但是他并没有，反而因为这次更改命运创造魔法的事情受了不少好处。”


    伊尔缪辛不是笨蛋，听了老婆婆这么说，脑子稍微转个弯就转过来想清楚了。


    “所以，改变命运并非一定结局可怜，而是看改变的是什么？”伊尔缪辛说着，像是在问阿芙赛莎，不过接下来他却是在自问自答，“对这个世界有益处的命运改变就会受到世界反哺的好处。”


    最后一句话，并非是疑问句，而是伊尔缪辛十分肯定的声音。


    老婆婆点点头：“就像曾经的阿芙赛莎确实是陨落了一样。”


    说到这，老婆婆的眼中忽然涌上一种叫做感慨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等伊尔缪辛再看向老婆婆时，她已经恢复到如常的神情。


    “说了这么多，命运系魔法究竟能够帮到菲塔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菲塔需要……伊尔缪辛表示自己绝对要学。


    老婆婆沉吟，试图用伊尔缪辛能够接受的方式表示自己的意思。


    最后，沉吟了很久，语言也组织了很久。


    老婆婆开口：“菲塔，要死了。”


    第197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哈？


    听到老婆婆这句话, 伊尔缪辛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没办法，这今天早上见面的短短一段时间，他都被这位疑是阿芙赛莎的老婆婆骗了多少次了？有种被骗到脑袋都摸不到可怜模样, 所以在‘菲塔要死掉了。’这句话出来之后，伊尔缪辛先是盯着老婆婆的眼睛看了好半晌，直将老婆婆都看得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抬手在伊尔缪辛面前招了招。


    老婆婆无语地说道：“我没骗你, 瞧瞧你这幅警惕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 戒备成这幅德行。”


    对面的老婆婆语气中充斥着嫌弃，伊尔缪辛忍耐住自己想要给对方一个白眼的冲动。


    什么意思？合着他变得如此警惕还是他自己的错咯？伊尔缪辛保持自己盯着老婆婆的动作, 试图用谴责的眼神激发起对方可能不会有多少的良心。


    老婆婆笑了笑, 看起来对伊尔缪辛的问题表现游刃有余，但内心实际上嘀咕个不停。


    ‘看来捉弄小辈这种事情还是要少做, 不然给孩子忽悠得都不信任她了, 以前西莉亚和芙蕾雅这两个小家伙怎么不管我是什么都会相信呢？’


    伊尔缪辛还是静静地看着老婆婆好像一直在等着她良心发现。


    实际上没有多少良心的老婆婆抬手捂住胸口，就像面前捂住了自己仅存的良心。


    “唉。”她长长地叹口气，看上去无奈极了, “这次真的没有捉弄你，菲塔真的会死。”


    伊尔缪辛还是不太相信：“您是说这次菲塔到‘水神’神城去会遭遇危险？”


    尽管菲塔此行确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对方警惕到连伊尔缪辛都没有带上，但就像菲塔离开前对伊尔缪辛说的。


    “可能会有些头疼，但是伊尔你不用担心, 我不会出事, 迪力克尔拉不算厉害的神明，而且就算打不过，我也绝对能够跑……咳咳, 战略性撤退得十分迅速。”


    当时说着这话的菲塔，还冲着伊尔缪辛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完全不会有事，让伊尔缪辛将提起的心放回肚子里。


    菲塔的手段很多，这点伊尔缪辛自然十分清楚，所以打不过还能跑这件事伊尔缪辛对菲塔的话深信不疑。


    伊尔缪辛怎么都不相信菲塔会在迪力克尔拉神城栽跟头，就算那地方囚禁着阿芙赛莎，有着巨大的阴谋。


    不过……


    说到囚禁阿芙赛莎，伊尔缪辛再次瞅了眼对面端坐着的笑眯眯的老婆婆。


    他犹豫一阵，还是不纠结对方是不是不想被他道破身份的事情，总之虽然有个老婆婆的外表，但阿芙赛莎的里子两人都心知肚明。


    “您呢？”伊尔缪辛问道，勉强还记得用上敬语，“不是说被囚禁了？”


    菲塔就是因为这个才去迪力克尔拉神城的啊。


    所以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老婆婆版本的阿芙赛莎是个什么情况。


    说话开了个头，伊尔缪辛原本就纠结在心中的疑惑顿时也困不住了，三言两语地都给说道出来，当然，依旧不忘带上尊称：“您为什么来找我，厄雷德，您的大神官不是应该更加方便去做您想要做的事情吗？”


    这话说的，听的人要是不注意还真会觉得有些讽刺。


    老婆婆琢磨一下味，再看看伊尔缪辛十分‘诚恳’的表情，认为她没想多，这小子只怕就是在讽刺她来着。


    要是放在万年前，谁敢这么和她说话？


    就算是菲塔这个在某些神明面前混不吝的臭小子，在她面前也是尊敬得不行，毕竟从关系上来说，她和菲塔双亲关系都好，朵歌拉瑞曾经还说要不要她和菲塔之间认个母子关系，菲塔当时是愿意的，只是被她给拒绝了。


    当时的阿芙赛莎就已经在帝斯迪尼那里知道过不了多久大陆上会出现无法轻易解决灾难，玛佐德兰和人类努力上千年才换来的局面可能就会因为这一场灾难付诸一炬，阿芙赛莎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从帝斯迪尼那知道灾难具体情况之后就下定了要自我牺牲的决心，同时也害怕菲塔和她关系更加亲密之后，等她陨落了，小家伙可能难受得不行，于是拒绝了朵歌拉瑞的提议。


    阿芙赛莎·老婆婆·诺里斯伸出手指，曲起敲了敲桌面，她用一副语重心长并带警告的语气对伊尔缪辛说道：“按关系来说，我和情绪之神是好友，看着菲塔长大，按辈分来说，只要我愿意，菲塔就得叫我一声母亲，你小子这么和我说话，是想要做什么？”


    伊尔缪辛动作一滞，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半晌，伊尔缪辛别扭地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虽然内心有些发悸，但年轻的人类魔法师脸上是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神色沉静，十分淡定，就好像成竹在胸，什么事情都逃不出他的预料。


    阿芙赛莎看着伊尔缪辛这幅模样，忍不住在心中笑了下。


    倒是很想帝斯迪尼，那家伙，因为能够看透命运，也总是这样一幅架势。


    不过对面这个人类小家伙还是稚嫩了些，毕竟没有实力的支撑，总有点空中楼阁、水中镜花的感觉。


    “我们先说说菲塔是什么情况。”伊尔缪辛神色依旧沉静，飞快地、丝毫没有疙绊地就将话题给转移了。


    阿芙赛莎稳住心神，好悬没让自己笑出来。


    这人类小子还想喜欢菲塔，嫩了点，不过看颜，不说菲塔那个有点看脸的小家伙，就是她也喜欢。


    算了，不逗人了。


    到时候又将人逗得怀疑她这些、怀疑那些的，又是一阵有得扯。


    “我的事情不和你说，反正你也听不明白，说说菲米，他身上有东西，你发现没有？”一个老人家的眼睛，却有神得很，就这么看着伊尔缪辛，像是要将他心脏都给刨出来看个清楚。


    东西？


    伊尔缪辛脑海中念头转过了好几回，第一次他从记忆中扒拉出来的就是那次菲塔和歌格洛里德打过架后对方从盥洗室出来脸上带着的水渍和几乎拉拢到下巴的衣领。


    要说东西，就是那个，菲塔不让他看见的东西。


    有八成的可能和……神明阴影有关。


    阿芙赛莎盯着伊尔缪辛放回到桌子上空掉的牛奶杯，语气怅然到像是穿过了好几万年才来到现在所在的时间：“帝斯迪尼曾经看过菲塔的命运，预言过菲塔的两次死亡。”


    第198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菲塔曾经被命运之神预言过两次死亡, 第一次他本人知道，是说他活不过十六岁，因为人类的身体和本不该存在于这幅身体中庞大的神力。


    至于为什么活下来了, 伊尔缪辛知道这其中一定有无数人和神的努力，阿芙赛莎此时没有告诉伊尔缪辛原因，不过菲塔本人应该是知道他能够活过十六岁是因为什么。


    而这第二次……菲塔也不知道。


    阿芙赛莎语气幽幽地说着：“没人告诉过菲塔，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 朵歌拉瑞虽然不算个慈爱的母亲，但对菲塔十分在意, 她总是希望菲塔能够生活得好好的，只是可惜, 大约是生而就是她的孩子, 菲塔注定要经历一些事情。”


    没有在意阿芙赛莎忽然而出的感慨，伊尔缪辛沉思片刻, 抬头, 他能够从房间的窗户看到外面的风景，最远处还是海蓝色的屏障，十分明显。


    “命运之神做出第二次预言的时候是菲塔几岁？”伊尔缪辛问出这个问题, “我听菲塔说过您陨落的时间，那个时候……您就知道这个预言了？”


    阿芙赛莎脸上和蔼的笑容都僵硬住。


    这孩子究竟要做什么这么敏锐，还是菲塔好，最起码那小家伙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就算话中有什么缺漏的地方, 菲塔也不会做过多的怀疑, 只是觉得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有些话不方便对他说罢了。


    陨落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活过来的水神大人开始后悔——她一开始来找伊尔缪辛是不是个错误。


    不过不找也不行啊，这个世上，怎么能够再翻找出来第二个能够使用命运系魔法的生灵呢？


    伊尔缪辛还是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位。


    不知自己其实身陷一个巨大坑里的伊尔缪辛目光如炬, 灼灼地盯着阿芙赛莎：“所以，您如果没有什么意见，能够和我说说现在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吗？”


    没有威胁与强求，伊尔缪辛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希望阿芙赛莎能够给他一个答案。


    伊尔缪辛觉得虽然自己年轻，本事也不是很强，但既然找上了他，最起码给他一个他能够接受的理由——不管这个理由是真是假，只要阿芙赛莎说了，合乎情理了，他都能够接受，伊尔缪辛只是不希望自己要去做事还不明不白的。


    阿芙赛莎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在腹中搜索着能够告诉的伊尔缪辛还不会引起什么太大问题的事情。


    最后，大约半盏茶水的功夫，阿芙赛莎开口了：“安西格尔林大约是在四千三百年前陨落的。”


    这件事情可以说，生与死之神的陨落，伊尔缪辛早就跟在菲塔身后听厄雷德说过了，所以具体的时间那也不是必须要藏起来的秘密。


    伊尔缪辛静静等待的阿芙赛莎的下文。


    “我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苏醒过来。”阿芙赛莎神色有些怅然。


    刚开始醒来的时候，她自然不会有现在这样淡定，毕竟是一个已经陨落的神明，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够再活一次，而且和说书先生故事中那些什么带着记忆成为一个婴儿完全不一样，阿芙赛莎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还是阿芙赛莎，那位已经成神的阿芙赛莎，属于水神的神力在她的灵魂之中涌动——但是她没有身体。


    最开始苏醒时，阿芙赛莎是浑浑噩噩的，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连在身体里面的神力怎么动用都不知道，后来才慢慢一点点清醒，但这些都不是最难过的事情，最难过的是没有生灵能够看到她。


    阿芙赛莎是第一位成神的人类，从某种角度来说，比起神，她认为自己更像是一个人，而人，是一种群居性的生灵。


    孤独久了的人就会有寂寞的情绪，寂寞的情绪涌上心头多了，一个人可能就会‘变态’。


    但阿芙赛莎毕竟是阿芙赛莎，是那个能够牺牲自我为了拯救这片大陆上生灵的、相当无私而伟大的神明。


    四千多年的时间，就算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但到处看看，倒是来得比当神明时要自由许多，除了没人交谈外好像就无其他不好的地方。


    直到菲塔出现。


    从万年前到现在时代的菲塔，当他出现在那个雕刻着血红色魔法阵下方时，阿芙赛莎就感知到了。


    她眼睁睁看着伊尔缪辛用他的那根法杖将菲塔从地底刨了出来，十分费力也十分……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她待在菲塔身边的时间并不多，总共加起来，大约能够有个三天的样子。


    一开始阿芙赛莎就感觉到菲塔和伊尔缪辛能够看到她，并没有什么理由，就是一种明明之中的感觉到，四千多年都没有和其他生灵交流的阿芙赛莎倒是能够按耐住寂寞，小心谨慎地将自己藏好，没有让菲塔和伊尔缪辛发现。


    “大约在两千年前，我遇到了朵歌拉瑞。”阿芙赛莎挑挑拣拣一些四千年自己看到十分寻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给伊尔缪辛说一通，反正二十岁不到的人类魔法师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东西对阿芙赛莎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伊尔缪辛而言可都是难能可贵的经验——那种连笛安斯老爷子都几乎没有而不能传授给他的经验。


    “朵歌拉瑞？情绪之神？”伊尔缪辛有些惊讶地问道，“既然她没有出事，那为什么不来见见菲塔？”


    “我是在的三千年前见到的朵歌拉瑞。”阿芙赛莎加重自己的语气强调道，“至于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朵歌拉瑞。”


    这话中的意思，颇为让人思考深刻。


    很难说朵歌拉瑞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伊尔缪辛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芙赛莎，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情绪之神应该不会来见见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菲塔，更何况还是看着菲塔这么眼巴巴的……虽然没怎么找，但还是找了的儿子。


    眼瞅着，菲塔真的挺可怜，伊尔缪辛想到这些，忍不住有些心疼菲塔。


    “至于朵歌拉瑞究竟在这三千年的时间中发生了什么……”阿芙赛莎拧起眉头，“不好说。”


    关于朵歌拉瑞的信息，阿芙赛莎是真的感到有些困惑，按理说对方应该尽早和她联络，但是都过去三千年了，菲塔到这个时代来也有一段时间，朵歌拉瑞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并不符合阿芙赛莎对朵歌拉瑞的认识。


    出事了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大是小。


    不过朵歌拉瑞的事情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们还是得将目光放在当下最重要情况上面。


    “关于菲塔的第二次预言是朵歌拉瑞告诉我的。”阿芙赛莎转会思绪，继续说道。


    很好，这倒是将她为什么会知道陨落后发生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伊尔缪辛点点头：“所以命运之神预言的菲塔第二次死亡是因为神明阴影。”


    年轻的魔法师语气相当平静，好似他嘴里即将出事的人并非他喜欢的，而是一个随便的什么人。


    没有等阿芙赛莎回答，伊尔缪辛继续好似自言自语地说着：“菲塔现在身上应该就有神明阴影才会出现纹路，他之前一直隐藏着，厄雷德和菲塔之间的交换条件其中是不是有帮菲塔暂时解决神明阴影？”


    阿芙赛莎微微额首，肯定了伊尔缪辛的猜测。


    同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简单，你只要稍微提出一个点，对方就能够自己牵扯出后面的大部分事情。


    最后，伊尔缪辛问出一个一直以来都在困扰各个种族生灵的问题：“神明阴影出现的规律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神明阴影会出现的问题在厄雷德哪里得到了解答。


    但是，被神明阴影纠缠上的生灵有什么特点，为什么会找上菲塔？伊尔缪辛还是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阿芙赛莎忽然叹口气：“神明阴影……”


    “会纠缠上被时代抛弃的生灵。”


    第199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被……时代……抛弃的生灵？


    伊尔缪辛嚼摸着这句话, 如果单从菲塔身上来说，倒是有点好理解。


    菲塔是万年前神明和人类的孩子，以人类身体生而为神, 他是万年前的存在，到现在这个时代来，是因为时间之神的权柄，让菲塔穿越了时间到了现在, 从某种角度来说，菲塔虽然身处现在的时代, 但他确实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种情况只是菲塔一个人的特例。


    在他出现之前，可没有任何一个生灵是从万年前穿越了时间来到现在。


    别说万年前了, 就是千年前的都没有。


    可神明阴影又不是只出现在菲塔一个人的身上, 在菲塔到这个时代来之前，就已经有神明阴影肆虐, 并且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那些被神明阴影带走生命的生灵, 难道都是被时代抛弃的存在？


    那这个时代可真是不负责任。


    伊尔缪辛这么想着，也这么同阿芙赛莎说了出来。


    “不负责任？”阿芙赛莎头一次听到有生灵这么谴责一个时代——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连个实体都没有, 只是意义上的东西。


    水神大人很是好奇伊尔缪辛的理解，充斥着询问的眼睛看向伊尔缪辛。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几千年前生与死之神就陨落了而神明阴影这东西却是在几百年前才出现危害大陆，我也没有经历过神明阴影最恐怖的时代，但是听我家老爷子讲过故事。”伊尔缪辛相信自己说的事情阿芙赛莎一定也知道，而且一定是那个时代‘亲历’的旁边者, 不过他还是慢悠悠地讲故事。


    毕竟, 讲故事，就要有个讲故事的流程，也要有个讲故事的态度,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伊尔缪辛简直可以在面前的桌子上摆上一壶红茶，然后聊上十天半月。


    “当年的神明阴影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大陆的时候，差点让大陆上除人类以外的大半生灵覆灭。”伊尔缪辛继续说着他从笛安斯哪里听来的故事，“就连人类也有三座超大型城邦被牵连，如果不是因为玛佐德兰大人留下的庇佑，牵扯甚至会更广。”


    玛佐德兰……忽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阿芙赛莎心中也是有些怅然，这万年的时间，玛佐德兰家族也是落寞了，嗯……毕竟从万年前开始就没有后代顺着时间长河留存下来，不过之后应该会渐渐变好起来。


    啊。


    想着想着，阿芙赛莎忽然顿住，这件事情，说不准，说不准——


    不过人类能够从几百年前的神明阴影事件当中称得上一句‘幸免于难’也确实是玛佐德兰的功劳。


    因为对方在万年前带领人类和神明抗争的举动，人类自从万年前开始到现在都是时代的‘主角’，因此，大部分人类也不存在什么‘被时代抛弃的生灵’的说法。


    但是——


    其他生灵怎么就成了可以被时代抛弃的存在了？


    伊尔缪辛提出质疑：“就算在怎么没有得到所谓‘气运’，但他们依旧是在这片大陆上长久生活的生灵，换个角度来说，每个生灵都是这片大陆的主人，既然诞生在这个时代，那么就应当属于这个时代，您是水神，见多识广，经验也丰富。”


    人类魔法师笑了笑，这个笑容十分清澈，明明他在询问时阿芙赛莎能够感觉到一种叫做嘲讽的情绪，但单从伊尔缪辛脸上的表情来看还真是看不出来，这是个十分有趣的人类小子，阿芙赛莎静静听伊尔缪辛说话，同时在心中开启又一轮对伊尔缪辛的默默评价。


    看上去是个平常生活十分和平的人类，虽然家庭出过一些变故，但任由强大的长辈带领，被教导得相当出色，对待事物有着自己独特的简介，善良的同时却并不愚蠢，第一眼见到伊尔缪辛的人或许会被他的外貌吸引，接触时间稍微长一些，或许会认为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善良又单纯，但只有深入了解——就像菲塔，他可是十分清楚伊尔缪辛这家伙隐藏在肚子下面‘黑心肠’、‘不简单’。


    至于阿芙赛莎为什么能够看出来？


    那单纯就是活着的几十万年时间给她带来一眼看清楚小年轻底细的能力。


    就算是阿芙赛莎活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人，伊尔缪辛也绝对是见过的最优秀的人类之一。


    第200章 从土里挖出来的神明


    伊尔缪辛对阿芙赛莎所说的神明阴影出现的原因表示十分不屑。


    既然生在这个时代, 那么就注定了是这个时代的生灵，想什么‘被时代抛弃’的事情，要是时代有意识的话, 一定会被伊尔缪辛指着骂‘脑子有病’。


    不过这种话，也只能够在心里骂骂，伊尔缪辛就算胆大包天也不可能这么直白地开口说出来，他只是看着阿芙赛莎, 透过眼神，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阿芙赛莎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无声地叹了口气。


    水神大人再度给似乎钻了牛角尖的年轻人类魔法师解释道：“只有当一个生灵不认可这个时代的时候，时代才会放弃他。”


    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在伊尔缪辛最初的想法中被搞混了。


    阿芙赛莎此时这是给他点出来,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伊尔缪辛反应过来, 眉头深深拧起, 他正欲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已经猜到他想要问什么问题的阿芙赛莎出声堵了回去。


    “并不是说所有遭遇神明阴影的生灵都是被时代抛弃的, 只是最开始、平白无故被神明阴影附身的生灵一定是抛弃时代并且被时代抛弃的存在。”阿芙赛莎说着，语气幽幽，“只是因为从生死之间出来，附身在一个生灵身上，带走了生命, 沾染上死亡, 神明阴影这种东西就开始变得不可控制，失去了它们原本的目的，也就有了你们现在所看到传染性。”


    “它原本是什么东西？”


    神明阴影这个称呼是它出现在这方大陆后造成的影响严重, 给生灵带来挺深刻的阴影才给取的名字，但神明阴影的本质，除了这些神明，其他生灵应该都不会知晓。


    结果阿芙赛莎却对着伊尔缪辛摇了摇头。


    “那是在生死之间十分常见的东西，安西格尔林不会有闲心给这种随处可见的事物取名字，既然大陆上的生灵给它取名神明阴影，那么这就是它的名字了。”


    水神大人的声音十分平和，但就是这么充斥着宁静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什么重锤一样敲击在伊尔缪辛的心头。


    年轻的人类魔法师摇了摇头，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带上了苦涩的笑容：“十分寻常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这么一个在阿芙赛莎眼中存在于生死之间十分寻常的东西，结果出现在这方大陆上，却给大陆上的生灵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灾难。


    难道说和神明比起来，其他生灵真的就差劲到这种地步吗？


    玛佐德兰究竟在万年前是怎么做到和大部分神明抗衡的？


    “并非所有的神明都这么厉害。”阿芙赛莎忽然出口解释，“我记得——好像是朵歌拉瑞提到过，在万年前，大约菲塔十六岁左右的时间，神剑泽诺西可消失了，但最近我却在菲塔身上感知到了泽诺西可的气息，当然，还有你身上，带着时间的味道。”


    纯粹的，时间的味道，而非歌格洛里德的神力气息，这代表着，这位年轻的魔法师曾经穿越过时间。


    好吧，这些事情发生在一块，这么凑巧，阿芙赛莎只需要稍稍动动念头想想，再加上从朵歌拉瑞那里得知的隐秘计划的一部分，就能够支撑阿芙赛莎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见过那时候出现的三个没用的家伙——对吧。”虽然听着像是问话，但阿芙赛莎的语气中可没有充斥一丁点的疑问，她挑了挑眉，这个动作放在一个老婆婆身上稍微……不，是非常地突兀，不过没关系，伊尔缪辛已经学会了不将此刻老婆婆的外貌看做是阿芙赛莎本来的样子，尽管还是不知道阿芙赛莎真正的模样，但带入水神神殿供奉的神像还是没有问题。


    伊尔缪辛点点头。


    嗯，没用的三个家伙——就算是没用的三位神明放到现在也只有法神，还得是人类七位超大型城邦城主那个级别的法神才能够应付的家伙。


    “神明也可以被划分级别的。”说着，阿芙赛莎指了指自己，“我勉强能够划分到第一级别当中去。”


    “当然。”伊尔缪辛对阿芙赛莎的说法毫不例外，别说从菲塔那里听到了关于阿芙赛莎多么、多么厉害的说法，就是对方作为第一个成神的人类，伊尔缪辛都不会觉得阿芙赛莎会差到什么地方去，厉害也是理所当然。


    阿芙赛莎等伊尔缪辛点头说出两个字后，又飞快地补充道：“但是安西格尔林却是最为顶尖的神明之一。”


    “命运之神帝斯迪尼、生与死之神安西格尔林、战神迪诺德、灾厄之神可米西妮。”阿芙赛莎向伊尔缪辛介绍着一些在万年前称得上常识的东西，“就算神明没有明确什么实力排行单，但这四位是所有生灵中不可动摇的、综合实力最为强悍的四位。”


    “同时，再加上能够和迪诺德抗衡的玛佐德兰，他们称得上是从大陆存在至今，最为强大的五个生灵。”


    “万年前，安西格尔林绝对中立，战神和玛佐德兰对立，可米西妮喜欢迪诺德常常在背后下绊子，帝斯迪尼和朵歌拉瑞交好，勉强站在人类这边，这才是万年前神明和人类能够形成对峙抗衡局面的原因。”


    “其他的类似我、时间之神、空间之神、情绪之神，大约都是一个级别的神明，但其实对于玛佐德兰和迪诺德的争斗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帝斯迪尼陨落之后，玛佐德兰在相当一段时间上处境困难。”


    伊尔缪辛听得津津有味，忽然阿芙赛莎说话的声音却停滞下来。


    她忽然看了眼伊尔缪辛，摇摇头说道：“真是，好像说远了。”


    “伊尔。”阿芙赛莎用着慈祥老婆婆的脸，也用着慈祥的声音，“你得原谅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讲故事，对不对？”


    水神大人依然用着老婆婆的脸笑眯眯地朝着伊尔缪辛询问，看上去，态度实在是好得不行。


    但，一种叫做危险的感觉从伊尔缪辛后背升腾起。


    他看着阿芙赛莎，总觉得自己此时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属于魔法师的第六感在叫嚣着，让伊尔缪辛感到两种做法都十分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