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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纯情独白

    第81章-


    于无人处, 宁辞嘴角的笑弧肆意牵动。


    她今儿和往常很不一样,首先发型换了,宁辞一眼就注意到。


    原本是黑长直, 瓦片刘海儿,清纯可人, 现在是一头蓬松的波浪卷,俏皮慵懒。


    他默不作声细细打量, 就连身上馨香气都和平时不同, 幽幽地往人心里钻。


    穿什么都好看, 天生的美人衣架子。


    骨感清晰的喉结上下攒动,眯眼问她:“什么造型?”


    她有些天然呆,摸了摸自己卷翘的发尾, 下巴一多半隐没在奶油白的面包服领子中,认认真真说:“托尼老师说,这叫小波浪。”


    小波浪。


    他傍近, 压低声响:“我看是美人烫。”


    “……”又是一噎。


    程不喜抚弄发尾的动作定住,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地瞪他两眼,殊不知更像在撒娇,


    “嗯?宁公子呢?”


    上下打量, 他这头短碎发痞性又张扬。


    “我吗。”他只笑,不说话。


    变戏法似的从内兜里摸出一条蕾丝发带, 很梦幻的颜色, 是暮山紫,他亲手钩织的, 花了好几个晚上:“我糙老爷们儿啊。”


    那副混不吝的皮囊架势又浮上来了,“怎么能和程小姐比呢。”


    说着把发带递给她:“那天是我不对,这个赔罪。”


    “程小姐大人有大量, 放我一马。”


    “还气吗?”


    程不喜看见蕾丝发带,瞳孔瞬间擦亮,像落入了整片星光,想也没想错手接过来,摆在掌心来回抚摸观赏,好漂亮!!!


    至于气不气,她拖着软软的音,眼尾那么轻轻一扫,像只狡猾的狐狸,娇纵极了:“你说呢,宁二哥~?”


    宁辞闻言,指骨微弯,“…… 二哥?”


    他似是不确信,又追问一句,“你叫我什么?宁二哥?”


    俊挺的野生眉熙熙然上抬,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刺激得尾椎酥酥一麻。


    程不喜也没打磕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刁蛮无状,一点道理不讲,眼波横过来,醋味横生道:“上次,你发小的妹妹不就这么叫的?宁二哥宁二哥。”


    似是还觉得不够,她张牙舞爪又补了一句:“叫得可亲热了。”酸意直冒。


    宁辞唇角据了据,似乎在强忍笑意,胸腔也跟着震动,最后没能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闷而含蓄:“吃醋了?”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程不喜一愣,旋即脸腾地红了,怎么搞得跟深闺怨妇似的,就知道拈酸吃醋。啊!!!


    急忙反驳:“才,才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才没有吃醋呢!”


    越描越黑了。


    听着她笨拙的遮掩,宁辞心情大好,笑得眼尾炸花啦,心底那点念头再也压不住,救命,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抱住狠狠亲一口啊。操,他不是痴汉啊!


    “我我下次不叫了!一时口误!”她指尖抠着衣角,模样十分懊恼。


    “别啊。”宁辞忙往前凑了凑,生怕她真不叫了,“我喜欢你这样叫,再叫一声听听。”


    且承诺,“以后只有你能这么叫。”


    说实在的,她当初听见那姑娘当街那么叫他,宁二哥哥宁二哥哥,气懵了,气得浑身都冒火  ,觉得自己被欺骗被冷落,可后来设身处地这么一想,不就是个称谓吗,隔天气就全消了。


    再说了,认识他这么久了是个什么品性的她还不清楚吗?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傲娇惯了,不肯先低头。


    她脾气大,不肯叫,再度攥紧了掌心的布料。


    指尖触及到如此细密的针脚,都是他一针一线亲手钩出来的,也真难为他了,明明是英勇投射手啊为国争光大杀四方,居然会为了她做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儿…真叫人恨极了,又爱极了。


    “闲的。”她头别得高高,嘴硬道,东西反倒攥得更紧了。


    宁辞唇角一扬,松快道:“值了。”


    程不喜觉得自己那颗不算忠厚老道的心变得又热又胀,已经被他整个儿俘虏了。


    天大的矛盾也冰消雪融。


    是情缘深厚-


    宁辞拿起发带,亲手帮她绑在发间。紫色的发带柔柔地穿插在黑发里,还系了个秀致的蝴蝶结,衬得她眉眼更娇俏了。


    薄嫩耳垂在外冻得有些微微发红,戴了两枚水滴形的海螺珠耳环,火烈鸟粉,成色上等,尽态极妍。


    宁辞从小在姥爷家长大,对方最爱吟诗作赋,就连名字里的‘辞’也是这么来的,他耳濡目染,此刻脑海里不禁浮现一句“耳著明月珰,精妙世无双。”——老祖宗诚不欺他。


    程不喜背对着他,似乎还没彻底原谅,杏眼圆睁但没真动怒,趁机威胁道:“你要是对谁都一样的话,明天我就忘了你。”


    似是还嫌不够,又加码:“说到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不会有那天的。”宁辞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道,“哪怕牙齿掉光,白发苍苍,脑袋空空不认得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双目定定,她真的信。


    旁人不好说,但如果是眼前人,她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信他的一瓣心香。


    久久,她又开口:“我哥答应了。”


    宁辞神情一顿,“是吗。”


    “他同意当我大舅哥了?”


    她信誓旦旦,“对呀。之前是我成绩不好,我哥一直觉得我是被谈恋爱拖累了,所以才会那样。”


    宁辞一听,当即坐直了身子,也不嘻嘻哈哈了,掏出手机哐哐开始下载试卷还有考题,不能再拖了:“几号考试。”


    “下周。”程不喜拨弄着发带,嘴里哼着不成气候的小曲儿,随口答道。


    “这几天都不准玩儿了,必须考70分往上。”他斩钉截铁地说。


    后知后觉这几天都要疯狂刷题,不能开开心心过冬天了,她一愣,气得嗷嗷大叫:“你怎么和我哥一样!!!!”-


    日前,上午九点,AMH集团大厦,员工3号电梯口。


    两位拎着公文包的小主管闷头急匆匆闯进来。


    刚站好,其中一个满脸沮丧,对着同伴唉声叹气:“唉!老李!我完了,我喜欢的姑娘和别人好了!”


    另一个手里握着热美式,闻言竖起脸:“什么?”


    “你说我该怎么办呐!!”


    “抢回来啊。”同事脱口而出,“你是男人,男人懂吗?男人就是要会争抢,真男人就是要硬做小三。”


    两人正说得起劲儿,孰不知身后立着一门神。


    气质孤标,轮廓高大硬挺。


    是他们顶头老总。


    陆庭洲没走总裁专梯,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


    辛哥戳在一旁,两手在身前交握,右手食指不停地在最上面点点点,小心不断瞥察他们老大脸色,还好还好还算平静。


    只是暗自嘀咕这俩人活腻歪了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也做得出来?殊不知……


    电梯中途停下,有人进来看见陆庭洲,吓得一愣,连忙打招呼。


    那俩小主管顺着视线往后一瞥,魂都快吓飞了:“陆,陆董……”


    惊出一身冷汗的二人颤颤巍巍鞠躬,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电梯里撞见集团老总,搞什么……这分明是员工电梯啊!还有刚刚——他们说的话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目送他们大老板从电梯里出去,好久都没缓过神。


    很快这事儿就在楼层里传开了。


    “我去……”


    “陆总今早儿坐的员工梯?”


    “是啊!听说是因为那位新来的邬总,掐尖又要强的,她一人儿把电梯全占了,里面摆满了花花草草,估计陆总懒得和她计较吧。”


    “靠,那以后岂不是还会在电梯里见到??”


    “是啊,还有你啊可长点心吧,说的都是些啥呀,还男小三,嘴挺硬啊,可真能跑火车,还好陆总没计较。”-


    董办。


    “陆总,那副耳环……”


    万怡刚开完会,抬头看了眼自家老大的脸色,一上午了,都绷得很难看。


    眉峰压得极低,像片随时要压下来的阴云。


    她欲言又止,目光落在一侧的辛大总助身上,好奇这是怎么了,后者耸耸肩,抛回一个还能怎么的眼神,当然是因为妹妹。


    哥满脑子都是白天在电梯里听见的大逆不道的话,“男小三”“男的就是应该争抢”,心烦意乱,持续不断揉摁眉中央。


    看见万怡来了,动作停下来,冷脸不带情绪地问:“都处理好了?”


    万怡说是,旋即递上一只黑色的方盒子,里面静静摆放着一副耳机:“设备都调试好了,近期最好不要沾水。”


    顿了顿,补充说电量只能维持半个月,届时需要换新。


    他接过那副黑沉沉的耳机,指腹来回抚摸,神情莫测。


    眉峰不皱,嘴角不翘,脸没波,久久,说知道了,下去吧-


    宁辞买了一个猫爬架,很大足够七八只小猫在上面钻孔蹦跶,俩人搭完猫架又陪小朋友玩了会儿,离开后宁辞把她带到了龙裕茶楼。


    程不喜是头一回来,这儿和荣园挨得还挺近的,生意很好,老中青都有面孔。打牌的搓麻的,喝茶侃大山的,还有说书的,唱京剧的,装修十分老道。


    宁辞从没带过旁人来,一屋子的人都惊了下,除了之前见过她的。


    宁辞把她安置在包厢里屋,让她随便吃吃喝喝玩玩,看上什么了直接拿就好,他出去谈点事儿很快回来。新公司刚成立他也不是全闲的。


    赵丘来得比较晚,同样没见过她,隔着一扇雕花木墙,生风的脚步蓦然顿住,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那是狩猎者看到猎物时浓厚的兴趣,故作好奇问:“她谁啊?脸生,没见过。”


    韩箫正在中屋搓麻,中屋和里屋只隔了道镂空的木墙,里屋内部能看清楚个七八分。


    他左拥右抱都是美女,嘴里斜叼着根烟,耳朵后面也别着一支,桌上更是堆一堆——没办法这地儿上赶着巴结上供的人太多了,韩家政律世家,但凡有点什么事儿找上门的不计其数。


    眼皮抬都不抬顺口胡诌:“她啊,胡同里新来的一小妞。”说完摔出去一张牌,“六饼六饼!”


    “手气不错嘛韩少。”右边的豹纹妹笑得百媚千娇,“杠完连庄直接起飞了呀~”


    “你懂什么呀~暗杠才是最骚的呀。”


    “没你骚。”


    “你!!!”


    好端端的俩美人儿突然摽起劲儿来了,就差相互招呼巴掌,什么难听的词都开始往外蹦,指着对方鼻子骂,韩箫骂骂咧咧被对面胡牌了,输了个底儿掉,气得把她俩都赶跑了。


    程不喜乖乖坐在里屋的梨花木圈椅里,翻着不知道谁撂下的一本连环画——那圈椅是宁辞的专属宝座,最爱窝那儿,有时候不声不响能睡半晌。


    赵丘起初还有些纳闷儿呢,这不是某人专属吗?但凡谁想靠近一下都要被顺子他们几个轮流呲儿,之前有个妹子不过想坐一下,直接被骂哭了走的,真见了鬼了。


    但没多想,他满脑子都是想和她深入交往。


    整理了一下着装,赵丘走进去,程不喜碰巧也抬起头,俩人的目光直直对上。


    赵丘刚想要说点儿


    什么,情场老手惯用的开场白,就看见小美人忽然对着他笑了一下,那一笑百花齐放,如沐春阳,顿时一阵口干舌燥。


    流连过那么多女人丛的他居然有些紧张,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宁辞从身后缓缓出现,拍了拍他垫肩的西装,似笑非笑,“傻愣着做什么。”


    他轮廓高大,几乎是赵丘两倍的体格碾压。


    看看程不喜,又看看赵丘,极为少见的森冷,连笑意也是冰白的,提醒他,


    “你得叫她一声嫂子啊。”——


    作者有话说:复健中,争取多更点,到大转折!!


    (~ ̄▽ ̄)~


    宁二:其实我也是病娇啊。[眼镜][眼镜]


    第82章-


    赵丘被这一拍惊得回过神来。


    嫂子?


    宁辞态度轻慢, “你妹妹喊我二哥哥,你喊声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音不高, 却莫名压得人气喘不上。


    神情动作都不像开玩笑,看来这声嫂子势必要让他喊了。


    赵家是做高端消费品集团的, 通俗点来说就是卖高级化妆品的,和医疗看似不相关, 但在有些领域争夺的是同一批高净值客户, 顶级活动的资源上也屡屡抢风头。


    加上赵家早年发家那会儿把圈内得罪了遍, 祖辈本就有恩怨,他妹妹赵沫甜又非宁辞不嫁,俩人关系本就泛泛, 甚至有点儿恶劣。


    赵丘不傻,回过味来了,原来她是宁辞的人, 难怪会大摇大摆坐在这儿,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韩箫闻见屋里浓浓的火药味了,急急忙忙跑进来, 挤进二人中间, “嘛呢,坐啊, 杵着当门神呢。”


    “哟, 嫂子妹妹来了啊。”


    韩箫这人玲珑八面,贯会来事儿, 察言观色一把好手,像是才知道她在这儿,对着程不喜行了个谢罪的小礼, “抱歉抱歉,刚才玩嗨了没注意瞧见。”


    扭头就喊:“服务员儿?还不快给小嫂子妹妹沏壶大红袍过来,没个眼力见!”


    小嫂子妹妹。


    他们这圈子里除了王杰浩和宁辞一般般大以外,其他人都要年长两三岁,喊小嫂子不为别的,纯粹是给宁家二爷长脸。


    昔年,北城钟家的老爷子追心上人,从南城一直追到昌海,追了半个国家地图,全城的豪车都要排队喊大嫂,这声“小嫂子”很能说明重视程度了。


    赵丘面子被撅了,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人长相阴鸷,又瘦枯,面无表情的时候像在暗暗量人短长,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很不舒服,“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标致的小嫂子也不知会一声。”


    “老早了,都俩月了。”韩箫从他肩膀上下去,“你大忙人,现在见到了。”


    赵丘腮边肌肉动了动,虚伪笑意浮在表面:“藏这么深。”


    宁辞和他不太对付,懒洋洋回敬正准备朋友圈公开呢,“怎么着,我做事还用先知会你一声?”


    他说那倒不必。


    宁辞不再搭理,见程不喜手里拿着连环画,武侠大师温瑞安的《神州奇侠》,玉皇朝绝版创刊,问她好玩不好玩,程不喜也觉察出二人之间有龃龉,一个圈子混太正常了,她哥圈子里的牛鬼蛇神几箩筐,本能也不喜欢赵丘,这人眼神不纯,莫名让她想起赵成磊,俩人也都姓赵。


    她抱住宁辞的胳膊,无害且依赖,说好玩,有个叫柳随风的下属暗恋帮主夫人,但他是个美人儿。


    赵丘坐了一会儿,自觉气氛有些微妙,便起身告辞,说还有事。宁辞点了头,没留他。


    韩箫耍贱,问他来都来了,留下喝一壶呗。


    赵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要不是他胡诌说是 “胡同里的小妞”,他也不至于闹这出乌龙。


    赵丘顶着一张难看至极的垮脸,走到门口和哥几个迎面撞见,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尤顺奇了怪:“怎么了这是?碰钉子了?”他一进屋就喊,“谁又惹他了。”


    “我去赵丘那脸色难看的,跟狗挝了脸似的。”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尤顺冲着韩箫直翻白眼:“你就不能告诉他仙女妹妹是宁二对象吗?”


    “我特么怎么知道赵丘那傻缺看上了啊。”


    韩箫也是无语,要怪就怪那丫头长得太俊了,讨人喜欢呗,和他又有啥关系,“那我能怎么着?腰上别个喇叭,到处宣扬这姑奶奶是宁二对象?”


    “有毛病。”


    话还没说完,有人进来,“韩大爷,你带来的公子消费了十万,这会儿正等你付钱。”


    有人纳闷儿,问:“他自己不出钱?”


    “他爹六扇门,吃皇粮,兜比脸干净。”


    有人帮腔,“就是,怎么出啊。”


    这配置在这圈子里太常见了,“官二代出脸,富二代出钱,又官又富,怎么着?你还想横着走啊?”


    “又不是没有啊,你努力努力吃上皇粮不就横着走了吗。”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吵嘛呀又吵上了。”


    “傻缺……”


    “快滚去付钱!”


    等人走了,屋里才安静些。


    程不喜还在津津有味看连环画,书里的人为了争夺天下英雄令舍命拼杀,殊不知宁辞下载了一堆考题试卷,楼下复印店打印马上就要送过来。


    这次期末考试势必要考出名堂来,不然大舅哥那边过不了关。


    走之前她明显不太高兴,可以预见这几天除了复习刷题,游戏是碰都不让碰。她手偏凉,握着有点儿冰,宁辞顺走了架子上一只暖手炉,银子做的,里面烧的酒精和煤油,过去老式的取暖物件,能藏在袖子里的袖炉,还能焚香,外面裹着织锦炉套,很漂亮让她抱在怀里用。


    尤顺等人见了啧啧称赞,说恋爱里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跟换了副骨头似的。


    “宁二以前哪这样儿过啊,听说他这几天熬大鹰,迷上刺绣…”


    话说一半,“我草,刚才仙女妹妹头上戴的那玩意儿…”


    回想起刚才程不喜脑袋后面绑头发的蕾丝发带,几人的下巴快掉到胸口-


    回到小公寓,多比摇着尾巴屁颠屁颠来门口迎接。


    她很惯小狗,极度纵容,这种惯和大哥年轻时候有的一拼。


    多比狗窝里是一只香奶奶的宝石钻球,几十万的宝石包被这么随手一丢给它当玩具了,狗盆里照样堆满了多比爱吃的没什么营养价值的重口味零食,阳奉阴违地宠。


    大约是刚回来,她身上有其他小野猫的味道  ,还不止一只,多比没之前那么亲昵她,相反冲她汪汪叫,很戒备,她急急忙忙去洗了澡。


    耳环手表都摘了,裹着抹胸浴巾出来,正擦拭头发,一抬头却看见大哥立在门口,她一惊,愣在原地,脸都白了。


    颤颤悠悠喊:“……哥?”


    似乎是从外面一脚油门匆匆赶回来,车钥匙还攥在手里边儿,穿了件深棕色的马球大衣,内搭酒红色亲王格马甲,室内灯光暗,能看见大衣上一道道清晰的黑色鱼骨纹,经典英式收腰款型,衬得眉骨凌厉,气场压迫。


    “耳环呢?”他张口就问。


    程不喜不明所以:“洗澡,摘掉了…”


    “放哪儿了?”


    极为少见的失态和急躁,程不喜糯糯地说:“盒,盒子里。”


    一问一答的,有些莫名其妙。


    回想起什么,梁叔说这对海螺珠是大哥上周从佳士得拍来的,英国皇室里流出的珍贵拍品,天价起拍。那位港城来的蒋老板也看中了,双方你来我往争半天不松口,最后还是大哥点天灯才拿下。


    蒋老板这人名声在外,发觉他是真喜欢,侧身奉承两句真羡慕陆太太,陆庭洲却说是拍给妹妹玩。蒋老板闻言有些意外,铁血手腕也有一截柔情似水的心肝,付之一笑说既然是陆总的舍妹喜欢,我就不强人所难。她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样子无辜又弱弱地对他说:“谢谢哥,我会一直戴着的。”


    大哥这才点了点头。


    夜晚,她窝在书房做题,大哥也把工作搬到了这儿来,有些没预料。


    回想起从前,她刚到陆家那会儿,兄妹俩也时常像这样待在书房。


    一人一张椅子,那会大哥忙着竞赛,她无依无靠单枪匹马,初来乍到也不敢多打搅,坐在椅子上乖乖翻《安徒生童话》。


    红木小几上堆满了养母送来的精贵点心还有热牛奶。


    她嘴馋,一边吃一边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像只猫。


    书里写: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是生在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丑小鸭》。她看完心里一阵动容,只可惜她从头到脚,从皮肉到骨子里,都是丑小鸭,并非天鹅。看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丑小鸭,她更喜欢人鱼公主。


    《海的女儿》老巫婆告诉小美人鱼,如果想要赢得王子的心,就必须牺牲自己的声音,换取一双腿。


    小美人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王子并没有注意到她,因为他爱的女子回来了。


    小美人鱼感到无比绝望,巫婆再次告诉她,想要回到海里就必须用生命换取,小美人鱼最终选择了跳入大海,化为泡沫。


    配上凄美的插画,年幼的她看完十分悲伤。


    内心无比同情小美人鱼,可当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大哥,那般赫奕无双的人物,似乎…也能理解小美人鱼的做法。


    “这几天不用回学校了。”大哥忙完一阵突然开口,“已经帮你请好了假,就在公寓复习。”


    程不喜喝牛奶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不用早起了:“谢谢哥。”


    唇上一圈奶渍,像极了蛊惑人心的砒。霜,他情不自禁靠近,程不喜却下意识向后仰。


    直到柔软毛巾覆在她的唇上,才意识到他不过是想把她擦去多余的奶泡,


    “多大了?”


    她有些恼怪,更令她绝望的是那一张张试卷,可要是再倒数不及格,大哥一气之下真把她打包送到国外……她不敢再往深处想了,老老实实复习吧。


    艰难做完半张卷子,拍照片发给宁辞看,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办公桌的角落,那里居然摆了个袖珍棋盘。


    是小时候和他一起玩围棋的残局,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保留着。


    大哥似乎也空闲下来,问她:“继续吗?”


    她一愣,说好啊。


    果不其然输得一败涂地,程不喜气得直接回屋睡觉了-


    董办。


    “小小姐去茶楼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万怡一五一十地汇报,她的日常工作不知不觉又多了一项——监视妹妹宝。


    其实只要她乖乖佩戴耳环,那边的所有动静大哥都一清二楚的,包括小情侣之间所有的对话。


    哥闻言,疲惫又解脱无门,这几天一直监听,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好在她很听话没有胡来。


    解开海蓝宝袖扣,松敞领带,“不怪她,她年纪小经不起诱惑,都是外面的贱人”


    万怡愣住了。


    旁边刚站稳,还没喘匀气的辛哥也同样呆掉了,不可置信地长大嘴巴。


    吓?唔系嘛!他们耳朵坏了吗?此等垃圾话,居然能从他们陆总嘴巴里听见,简直震古烁今啊!逆了苍天,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反应到自己失态,用了相当粗鄙的词汇,陆庭洲脸色愈发沉,转动总裁椅,侧过身不停揉捏眉心:“都是外面居心叵测的人教唆她。”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并购案呢,都做完了?”


    最近集团里不太平,年底本就事儿多,辛万二人默契不开口了-


    一晃腊八。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最后三天。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天也越来越冷了。


    四九城的雪持续下了一周,城市银装素裹的,隐隐有当年繁华皇城北平的冬影了。


    什刹海的溜冰场到处是人,程不喜和宁辞约好了等他面试结束俩人去冰场玩儿。本来想去滑雪的,近水楼台还是先溜冰吧。


    这天气温刚回温,程不喜早早就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腰间系着偏大的格子围裙,踮着脚,费力地搅灶台上那锅腊八粥。


    答应煮给宁辞喝的。


    红豆、花生、莲子、龙眼,各种米粒在黏稠的粥里翻滚,她已经守着小火熬煮了一下午,鼻尖上全是汗。


    门锁的声音响起,大哥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里面还是那件标志性的橄榄绿收腰马甲,衬得人身形格外魁梧挺拔。


    最近他衣服颜色都蛮艳丽的。紫的、酒红的、墨绿的,正如养母所说,特别出格的时髦,且霸艳洋气,有‘装嫩’的嫌疑。


    程不喜没多想,估摸着他外面真有相好儿了吧,对面大概喜欢他穿这类颜色鲜艳的。


    该说不说,确实很养眼呢。


    对方也是个慷慨的、不奇货可居的大善人呢。


    见她围着灶台转,陆庭洲没立刻说话,只是走到门口,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看她。


    程不喜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愣了下,匆匆叫完‘哥’又马上扭回头,继续专心搅粥,生怕煮过了。


    “嗯。”陆庭洲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


    他苍劲硕大的身影轻而易举就把娇小的她整个罩住了,伸手指了指砂锅,对她说:“红枣放太早了,都煮烂了。”


    程不喜一愣,看着锅里确实有些化开的红枣,有些惋惜,第一次做难免不太应手,但还是嘴硬道:“烂,烂了才甜嘛……而且,而且早放入味!”


    哥轻声笑笑,没反驳。


    瞥见她额角沾了点儿不知道是水还是汗的痕迹,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想替她擦拭一下。


    本该是很寻常的举动,大哥关爱妹妹,程不喜却像被烫到似的,脖子一缩,手上搅拌的动作也乱了节奏。


    她现在有男朋友了,面对兄长偶然间的肢体接触还是比较在意的,虽算不上抵触,但明显不如从前那般亲昵自然了。


    哥眸心一黯。


    煮好粥,她立马将其装进保温盒,似乎是看见大哥在,勉为其难留了一小碗给他。


    一股子施舍怜悯的劲儿。


    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屁颠屁颠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勺白糖,放在他的碗边——她记得他喜欢喝甜一点的。


    模样十分乖张讨好,没有私情,没有迷恋,只有对兄长大人滔滔江水的敬畏。


    陆庭洲后知后觉这粥并不是煮给自己的,眼下他只分到了一小碗,份量少得可怜不说,好东西一个没捞到,只有半个龙眼儿。


    “怎么突然煮粥了,家


    里阿姨呢。“他神色寂寥寡淡,不带情绪地问。


    程不喜表情一僵,要说实话吗,这是煮给宁辞喝的。


    哥见状心里有数了,缓缓搁下勺子,已经有了答案,煮给小白脸的。


    见她收拾停当,抱着保温盒就打算往外跑,“去哪里。”哥叫住她。


    “图,图书馆。”


    “耳环呢?”


    “做饭摘了。”她还护着怀里的保温桶,牢牢的,生怕谁来抢似的。


    触及到餐桌旁那双凉浸浸、墨玉般不见底的眸底寒潭,生怕他又发疯,急急忙忙又跑回房间重新戴上耳环——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83章-


    戴上耳环, 她以为万事大吉终于能走了,谁承想大哥又叫住她。


    “慢着。”


    她倏地定在门口,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小心脏怦怦跳:“……哥?”


    哥不紧不慢走到玄关,手里握着一条Burberry经典的驼色羊绒围巾。瞧着瞧着, 突然想起二姐去年送过她几条克什米尔的,都还在公馆的柜子里摆着, 都快积灰了。


    短暂的分心。


    “风大, 多穿点。”他说。


    还以为是什么。


    摸摸自己的脖子, 走得急,确实忘记戴围巾了。


    程不喜的睫毛深深颤动几下,喉间哽着的那团气终于咽回去, 沉默着接受他不容拒绝的动作。


    屋里很静,甚至能听见钟表走字的动静。


    “很漂亮。”


    大哥低头帮她缠绕围巾时,忽然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


    很突然。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


    他说的是小波浪漂亮, 还是发带漂亮?


    不管了。


    说实在的,她近来挺憷他的。和他刚从特区回来那阵有得一拼。兄长大人的态度时好时坏不说,有时候还很吓人。


    会冷不丁出现在浴室门外, 有好几次出来看见他冷冰冰戳在跟前儿, 吓她一大跳,差点连浴巾都抖掉, 半夜像鬼一样飘进她卧室, 无声无息,就这么盯着她看, 完事儿一句话也不说,看完就走。


    训她的时候脸上万年飞雪,半点情面不留, 体贴起来又无微不至极尽温柔,让人猜不透。


    也罢。谁让他是衣食父母呢。


    受着吧就。


    哥慢条斯理地缠绕围巾,一圈又一圈,缠绕,再缠绕,看妹妹漂亮的小脸蛋一点点被自己圈。禁起来,眸色黯如滴墨。


    就在程不喜以为这个磨人的举动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大哥忽然间又开口:“换香水了?”


    她一愣,昨天和宁辞去烟袋斜街吃烤肉,那儿有家[寻觅]调香室,她人菜瘾大,进去大刀阔斧调了两瓶,一瓶送给宁辞另一瓶自己留着了,今早起床确实喷了些。


    只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有留香?


    她小鼻子四处嗅了嗅,大约是已经闻习惯了,并没有闻到香气的遗留。


    误以为大哥真能闻见,糯叽叽点头:“是白苔与梨的味道……唔…哥是不是淡得几乎闻不到?”


    陆庭洲顿了顿,讳莫如深说:“还是以前的好。”


    这香味确实淡,克制清幽,像刚摘下来的青梨,削了皮,咬一口,丝丝缕缕的缠绕在肌理处,温和得没有半点侵略性。


    要不是她和小白脸在一起,他应该会喜欢的。


    没有如果。


    他眉语含笑,眼神却孤直锐利,像是随口打趣,又像是一步试探,“回到以前,好不好?”


    “……”


    说话时,他眉目荡漾着细腻波光,明明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却有种蛰伏的侵略性,像精心包装的毒药,优雅,且致命。


    要是摆在以前,程不喜或许看一眼就会沦陷,但现在不一样了,没被带偏。想了想摇摇头拒绝了,说不要,这个好,之前那个太幼稚了。


    哥看着她,眉目定定,沉默片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今晚还回来吗。”


    “……”


    “——???”


    好似今夜无端端会寂寞那样,他虚乏疲软地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个人。”


    眸光流转,孤独隐忍,她一愣,心底莫名。


    太诡异了,神态像索吻。


    气息疏淡,有种薄胎玉瓷的脆弱感。


    救命,这还是不怒而威、杀伐决断的兄长大人吗?看得程不喜太阳穴突突直跳。


    嘴巴半张,想了想本来今晚也没有在外留宿的打算,就呆呆地点了点头。


    哥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这才依依不舍放她走。


    ……


    站在窗口,看着楼下的小花银缓慢发动,顺着小区的主干道驶离。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看不见了,陆庭洲才收敛刚才对妹妹时温和脉脉的脸色,一双眼阴郁鸷愎-


    宁辞在市区有套近2百平的大平层,毕业以后就搬过来了。


    约好的两点去公寓接她,没想到她自己急吼吼地先过来了,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展示她忙活一上午的杰作,


    “铛铛,腊八粥。”


    “我亲手煮的!厉害吧!”


    宁辞刚洗完澡,浴室里水汽弥漫,他裸着上肢就出来了,露出胸前肆意热火的八块腹肌,像是毫不在意。


    一块块贲张的肌肉壁线条清晰,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野气,沟壑里还沾着未干的水滴,下-身只裹了条浴巾,松松垮垮,仿佛多走几步路那块布就要往下掉。


    说程小姐下厨了吗,真厉害啊,是给我煮的吗?


    样子坏极了,程不喜:“不吃拉倒。”


    “别啊。”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笑。


    见他大白天的又光着膀子了,上半身赤衤果衤果,没羞没臊的,程不喜耳朵跟泛红,调侃道:“麻烦给你的展品盖块布,行吗?”


    “行啊。”他随口应下,却径直过来就要夺粥,“得先给我吃一口。”


    靠!这是不打算穿衣服了。


    怎么可以这样赖皮。


    …


    宁辞简单套了件睡袍,盖住肆意热火的皮。肉,很给面子的吃了整整一大碗,程不喜就跪坐在矮矮的茶几前,两条腿肆意摊放着,一边哼小调,一边对着标准答案往试卷上抄。


    今天任务3张卷,进度已经一半儿了。嘿嘿真不错。


    宁辞明明就看在眼里,愣是一句话不说,心里想着算了算了,抄吧抄吧就。等晚上回来再给她挑重点好好讲讲就是了,不差这三张。


    他待会儿要去“面试”,要穿的衣服就挂在衣架上。


    程不喜瞅了眼,黑西装版型瞅着倒是挺阔气的,就是料子有点儿薄,往后瞥,居然配了一条大红色的领带。晕…要不是他底子权威,一般人还真驾驭不上。


    嘀嘀咕咕,“你要竞选美国总统吗?”


    “这么激进,还是精神小伙儿。”


    揪起眉,说一点儿都不好看。


    宁辞待会儿的确要‘面试’,不过这个面试并非程不喜以为的面试——他是面试官。


    新公司搞软件研发。他大一就萌生创业的想法了,系里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大三那年几人合作研发过一款地图app广受好评,后来被一家外卖巨头收购了,算是团队首桶金,一笔非常可观的数目,也是目前的启动资金。


    面试官有三个,他是最后拍板的那个。


    就算他穿得再好看、再气派也没人看啊,给谁看?倒是坐在对面的需要琢磨费些心思,怎么收拾得体面些。


    他扬眉:“真有这么难看。”


    程不喜懒得争论,嘟着嘴巴:“随便。”


    “好看有什么用。”顶着一张英气勃勃大杀四方的脸,他说以色事人将来必定是色衰而爱弛,这么简单的道理,程小姐难道不懂吗?


    她想都没想,一口咬定说宁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程小姐这么了解我吗。”他勾着嘴角懒散痞笑,反问。


    她没吭气,顺势解开他系得错误的领带,宁辞的心跳一瞬间加快。


    漂亮的喉结接连不断地上下翻滚,耳朵外围轮廓已经浮起一层红粉,某处也相当可耻的有了反应。好香,好乖,他媳妇儿。


    不敢想搂着睡香香有多爽。


    次奥……


    定了定神,宁辞又继续问:“程小姐是看上我这张脸吗?”


    程不喜覆在他领带上的手,仓然一顿。


    是吗?也不尽然是。


    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帅气的脸蛋只是锦上添花,皮囊再惊艳也只是点缀,她又怎么会肤浅到只钟情一个空有美貌的庸人。


    随着她柔嫩无骨的酥手慢慢下滑,隔着布料不经意滑过凸起的喉结,宁辞的呼吸越发泥泞急促了。


    程不喜踮着脚尖,不知怎么  ,今天系领带的手法有些凌乱,是紧张吗?还是因为面对的人是他,越是关心越是乱。


    宁辞稳住燥热的呼吸,视线往下勾,挑眉问她:“第一次啊?”


    “没给人系过领带?”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扯了扯,那点痞气的笑又浮上来。


    倒也不是。她之前也给家中大哥系过啊,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老是系不对。


    心烦烦,领带卡着他雪白修立的脖子,这阵子不打球了这只狐狸变得好白阿,她心一乱,不慎用错了力,宁辞被她勒得差点没去西天,一阵猛咳。


    “你,你还好吗?!”她吓坏了急急忙忙察看。


    宁辞缓过气,还是那副涎皮赖脸的样子,居高临下,


    “程小姐是要谋杀亲夫吗。”


    “勒死我。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她眼帘半垂,一门心思想要做成某件事的时候带点孤掷一注的意味,因为皮肤实在太好太嫩了,平层的落地窗很轩敞,从外面涌入大面积的冬日天光,她站在光底下,像晨曦微光里未完全盛开的百合。


    从宁辞的角度看,她的三庭五眼犹如工笔雕刻出的那样,既有文艺少女的内敛沉静,又有都市女郎的明艳嚣张,鼻梁骨挺秀,海鸥线呈现完美的水滴形。


    漂亮。


    真要命。


    想吻上去。


    什么破面试啊不去了吧,邦邦硬了。


    程不喜自觉闯了祸,差点把他勒坏,一阵心慌,不断观察他脸色确保他没事儿才放下心,继续重新系领带。


    一边系,“宁公子要是再这样耍嘴皮子,我就不帮你了。”


    一边小声语带威胁,“勒死你,我就带着你的遗产,养、男、模。”


    “男、模。”他一字一顿,“程小姐胃口不小。”


    “外面那些男模,有我伺候得舒服吗?”


    她飞快囔叽了句什么,宁辞没听清:“嘀嘀咕咕说什么。”


    她装作不知道,没听到,好似一尾滑溜溜的鱼,系好领带匆匆放平踮起的脚,“祝宁公子马到功成~~~”说完便打算开溜。


    反手被他抓回来,拥在怀中:“亲一口。”


    她推拒:“赢了才许。”


    宁辞立即摆出挫败的表情,又似乎觉得很好笑,很没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当你如珠如宝,你当我咸鱼水草’?”


    她纠正:“是破铜烂铁。”


    “噢——合着我破铜烂铁?”


    “宁二哥哥。”她抬眼看他,眼尾弯成一道清浅的月牙,狡黠道:“你是镜子啊。”


    宁辞不禁愣了一下,如此鲜活,笑靥如花。


    心脏怦怦跳,最终化作一声失笑。


    她也是小镜子呢。


    孰不知远在公司的大哥,此时此刻透过那副特制耳机,将二人的欢声笑语窥探得一字不落。


    坐在老板椅中,轮廓孤鸷挺拔,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手背青筋一条条突起,情绪炸裂到极致,又压抑到极致。


    万怡敲门进来,手里捏着厚厚一沓文件,刚到嘴边的话,触及到他此刻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卷子抄归抄, 错题本记得留空,傍晚回来检查。”走之前宁辞对她说。


    她两手握拳,对碰摆在身前, 跪在毛绒地垫上,倚着流光溢彩的水波纹茶几, 楚楚可怜:“好心人……”


    还有力气撒娇卖萌,宁辞下颚微绷, 忍住亲她一口的冲动, 语气没得商量, 说:“那就再加一套。”


    “!!!!”偷鸡不成蚀把米,小脸一垮,气得她抄起地上的毛茸茸拖鞋就往门口砸。


    他矫健躲, 笑着允诺:“乖了,考完试带你去吃糖芋苗。”


    后海那儿新开了一家,预热半拉月了还没正式开门营业, 是南京的小吃,早有耳闻,寝室小群里也一直有发这家店, 程不喜两眼放光, 恩怨全消:“好!!!!”-


    宁辞回来得比较早,那会儿天还没怎么暗, 大面积的火烧云在天际沉沉铺开。


    程不喜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怀里还抱着看了一半的武侠小说,从书架上找的《陆小凤》。


    茶几上的试卷堆得凌乱, 纸啊笔啊涂改棒啊,蓝色贝壳发夹,HelloKitty的红印章, 写俩字儿皮一会,再提笔,再抠一抠手,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给她点的厚。乳麻薯奶茶只喝了一小半,早已凉透。


    鞋子东一只西一只,还有一只停在玄关半道——他出去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儿。


    懒,娇,刁蛮。


    摇摇头,没辙也宠。


    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睡得很沉,呼吸浅浅,像只柔顺的小猫。宁辞失笑,弯下腰想把她抱到卧室去,一只手小心探到她肩后,另一只手正要穿过她膝弯——


    结果怀里人睫毛忽然颤了颤。


    程不喜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视野里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滚烫的气息近在须臾。


    落地窗外是广袤低垂的城市天际线,铺满了肆烈的火烧云,他俯身而来,好似沐浴着熊熊烈火。


    她想起西门吹雪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得可怕,冷冷道:“我本不杀女人……”


    生不生死不死的,她倒不担心,只是觉得后背突然空了,涌入一阵妖冷。


    失去了沙发垫托举的她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宁辞也慌了神想稳住她,结果两人动作交叠,失去平衡,齐齐跌进沙发深处。


    这沙发横六米,坐深九十一,超软巨无霸,随便翻滚。


    程不喜整个人埋在他身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掌下的胸膛温热坚实,资本很足。


    屋里开了暖气,她躺下看小说那会儿衣服就脱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肩带滑到臂弯,露出大面积雪白滑腻的肌肤。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呼吸霎那间凌乱。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被翻转按在身下。


    宁辞的吻落下来时,程不喜没有推开,而是瞪大了瞳眸。


    他吻得很生涩,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那片裸露的皮肤。


    空气越来越粘稠,直到他另一只手顺着腰身一路往下探,进到她的衣摆时,两个人都程度不一的僵了一下,一动不动。


    程不喜所有的感觉仿佛都集中在了他触碰的那一小块地方。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和酥麻感,仿佛无数细小蛊虫在里面钻,细细密密地蔓延开,又痒又麻,激得浑身微微战栗。


    那感觉太奇怪了,“宁辞…我,我害怕…”


    她吐息如兰,声浪带颤。


    宁辞停下动作,撑起身看她。


    他又何尝不是,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程不喜浑身一僵,宁辞皱了皱眉,低头想无视继续吻她,她却用最后一点力气别开了脸,伸手去够手机。


    “我得接……”她的声音带着恳求,担心是大哥突然找来。


    她用最后仅存的一点理智将他推开,坐起来。


    来电显示短号1。


    果然是大哥。


    颤颤巍巍接通:“喂…哥?”


    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紧接着传来兄长大人压抑的气音,隔着空气都能想象出他此时


    不虞阴冷的面色,还有绷直梆硬的躯干轮廓:


    “在哪里?”


    “公,公寓。”她面颊潮红,一边扯谎一边调整呼吸。


    大哥那侧沉默几许,没有多质疑,提了些不痛不痒的规矩,让她好好复习不要不穿衣服和鞋之类,最后说他差人送了点东西回去,要她届时记得开门签收。


    一通来电和圣旨无异。


    程不喜磕磕绊绊地说好。


    电话挂断。


    必须得走了。


    回头,宁辞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她,沉默将衣服一件件穿好,纽扣也逐个扣上了。


    冬日天暗得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黑暗就降临了。室内光线昏沉,没开几盏灯,他肩背的线条结实硬挺,脊柱沟壑利落清晰,同样下面撑顶起来的轮廓也绷得惊人。


    隔着布料也能想象得到的资本。


    她刚才不小心看到了一小半,皮下血液在持续沸腾。


    要不是刚才大哥那通电话,他们估计会做到最后。


    心脏砰砰砰,如鼓在震。


    宁辞系好最后一枚扣子,转过身时脸上的情欲已经散了大半,这类对自身要求极高的精英翘楚、人尖子是这样的,在追求极致目标的同时也极度自律,欲望来得凶猛无匹,褪去时也散得利落嘣脆。


    似是不太甘心,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一触即离,“我送你回去。”他说,声音沙哑沉浑。


    程不喜咬着下嘴唇,点点头,撑着沙发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小花银了。程不喜有一回说这车是她哥的,只是暂时借给她开,等毕业以后她要自己攒钱买坦克700。


    攒什么攒,宁辞打算等她毕业直接送了,用得着费那功夫,但没告诉她,他操纵起四轮子驾轻就熟。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做了一半停下来的缘故,程不喜很黏他,从电梯开始就一直抱着他,牢牢的不撒手,脸埋进他怀里,不说一句话,小挂件似的。直到坐进车里,程不喜双颊还是通红通红的。


    宁辞也没招啊,他也很想做说实话,但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


    来日方长嘛。


    回到公寓,俩人在楼下腻歪很久。


    依依不舍回去,没一会儿快递就送到了,银行武装级别的押送,咂舌。还是那套海螺珠拍品,只不过这次寄来的是大全套。


    打开以后饶是见过很多高级珠宝的她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除了她所佩戴的这对耳环,还有一条围领流苏项链,上面的海螺珠镶嵌得密密麻麻,约莫有几十颗,和钻石交错排布、还有两枚中心镶嵌大颗海螺珠的花朵形胸针,一条镂空形手链。


    天呐,难怪那位蒋老板会与大哥争执不下,这套钻珠套组的设计简直美得惊心动魄,抛开海螺珠本身,工艺罕见程度全世界找不来第二套。


    在客厅灯光下足足欣赏了好一会儿,她急忙跑去洗漱,保持内裤干燥才是最紧要。


    ……


    大哥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餐厅喝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娇慢阴柔。


    双腿并拢压坐在软椅上,气色红润,鲜妍娇嫩。桌边还摆着几张试卷纸,耳朵里塞着耳机,时不时嗯哒一声。


    应该是题目错得太过离谱,对方讲了半天她不仅不认真听讲,觉悟也散漫,对面着急说了她几句,气得她闷哼摔筷。


    阿姨晾衣服时经过,喊了声“大少爷”,程不喜霍然一惊,抬头起来。


    触及到兄长威严的神色,正戳在入户门口,像尊不露声色的神像,吓得急急忙忙站起来。


    讷讷畏惧地靠在桌边,轻声喊:“哥……”


    “你回来了。”


    他大胸肌包裹在厚实的柴斯特羊绒大衣下,随着深吸气膨胀鼓息几番,点点头。


    宁辞也听见了这声‘哥’,本能的,他对于这个气场强大、控制欲明显且态度极端不友善的大哥并无多少好感,甚至有些讨厌。但一想到他的身份,毕竟是另一半的哥哥,也只能给自己洗脑,不要想太多。


    只要大哥在家,程不喜就有些端着,大气不敢出,遑论和私下和宁辞相处时那种无畏烂漫,哥看在眼里,妒在心里,眸底死寂如深海。


    匆匆收好散乱的试卷还有复习册,她火速喝完剩下的鸡汤,对他说哥我去复习了。


    也不等他说句好与否,交代完就逃也似的从眼前溜走了-


    出考场,几家欢喜几家愁。


    程不喜神态安然,甚至有些小自得,小尾巴翘着。不少题都是宁辞压中的,答得很顺手,心想就算平时课堂表现分低一点,这次卷面分高也不会倒数了。


    好耶!男朋友是学霸就是好。


    跟着人流挤出考场,后领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方欣怡,方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鬼精豆,贼兮兮地冲她笑,飞快往她帆布包里塞了个轻飘飘的方形长盒子,说是送她的期末礼物。


    特别强调让她回去再拆,一定要独自一人时再打开,千万不能有其他人在,顿了顿,说男朋友可以除外。


    小和尚念经似的强调好几遍,一定一定要没人的时候再打开。


    她不是一个扫兴的,答应得很爽快,说知道了知道了,生怕她不信又将盒子往帆布包深处塞了塞,方欣怡笑得狡狯。


    考完试,寝室几人难得又聚上了。


    “我靠我靠《花样年华》今年情人节重映!”


    坐在霸王茶姬里面,方欣怡看到推送消息大吼大叫,“据说这次重映版本包含了9分9秒的全新未曝光内容……”


    “情人节欸”她满脸向往。


    “哟哟哟,咱们方大小姐情人节预备喊谁啊?”


    管姐憋不住事儿,冷嘲热讽,“是视觉传达设计的小刘,还是体院的小马哥?”


    “差点儿忘了正宫林哥。”她醍醐灌顶般的一拍脑门,“要不你都叫上,来个4劈……”


    “喂!疯婆子,你说啥呢!你再狗叫试试呢!”


    俩人追逐扭打。


    剩下的纷纷摇头,像是在替林哥不值。


    程不喜倒是了解她,相信她不会胡来的,那两人儿应该只是玩得比较好。


    只不过情人节。


    2月14,程不喜一边喝着红尘白雾,一边想,那天还没安排,倒是可以拉宁辞去看。


    算算日子,大哥生日也快到了,1月19,大哥他是摩羯座,今儿都十号了还没想好要送什么,皱眉,纠心呐。


    吸管被她咬出好几个坑洞洞-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方欣怡送的‘期末礼物’,鉴于此前多次被她坑害,程不喜这次很谨慎。


    关上卧室门,确保阿姨不会突然进来,又拉上窗帘,做好一切才搓了搓手准备去拆盖。


    孰不知这间公寓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监控,包括浴室、阳台。只要她能站立的地方都装了微型摄像头。


    宁辞在开车,堵在半道,问她在拆什么。


    “礼——”


    ‘物’还没说完,引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情。趣女。仆装。


    她一愣。


    布料少得可怜,镂空简直没眼看,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胸前和腰侧缀着几小段暗红色的缎带,打了精巧的蝴蝶结,配套的还有一双黑色的网袜,叠得整整齐齐,袜口也有一小圈红缎带……


    此外还附上一张手写的字条:祝你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爱心)(爱心)(飞吻)


    程不喜的脸腾的涨红,红得能滴血,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盒子最底。


    内心尖叫,方欣怡!!!!!!!


    宁辞不明所以,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说没什么,最后还是把东西拍给他看。


    宁辞看完:“…………”-


    大哥说去吉隆坡出差,大约明天凌晨才回来。


    天色黑如浓墨,沉沉地漫开,没了边儿。


    考完试她闲得长毛,窝在沙发上一边玩ipadmini一边给宁辞发语音信息骚扰。


    语气黏黏糊糊的,”


    你下了班来公寓嚒?”


    “好冷呀,宁二哥哥小喜冷quq”


    “家里没人呀,就我一个。”


    “我穿了,那个……”


    那件露。肉只堪堪遮住三点的情。趣女仆装。


    到底还是穿上了,因为有阿姨在,她在外面套了厚实的棉衣遮盖。


    宁辞最近挺忙的,今天尤其甚,距离上一次回消息还是三小时前,说回S大办点手续。


    发完没一会儿,程不喜听见门口有动静,误以为是他,眼睛一亮来不及丢下吃蛋糕的勺子,兴冲冲地跑去玄关,刚露出几颗糯米牙笑,打开门:“宁二哥哥!你来——”


    了字还没落,正对上一张万年飞雪的脸。


    她的笑容瞬间定格,僵在脸上。


    来的不是宁辞,而是大哥。


    “宁二哥哥?”他眉目黑森森,郁在阴影里。


    冰冷刺骨的语气,“你有几个哥哥?”


    怎么会是他?


    大哥不是说他去吉隆坡了吗!!!!!


    第85章-


    “宁二哥哥?”


    他声音不高, 却像冰碴子一样落下来。


    往前半步,浓密厚实的阴影倾轧而至,将她层层遮盖, “你有几个哥哥?”


    程不喜抽不冷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内心不住地哀嚎怎么会是大哥?他不是去吉隆坡了吗!!!!啊啊啊!


    傻呆呆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吃蛋糕的小勺子还在掌心攥着,压出一道深深的青白印。


    “说话。”


    “你有几个哥哥。”


    “我不能回吗?”


    声音很平, 没什么激烈的情绪, 但莫名就是一道雷霆君威, 自顶上劈落。


    程不喜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艰难地吞咽口水, 末了,认命似的指了指他,说只有你, 只有你一个哥哥。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不再压迫,侧身从她旁边进屋。


    擦身而过时卷带起一阵妖风,那风扑在她脸上, 让程不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脱下茧形大衣, 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一如往常, 可程不喜站在玄关只觉得手脚冰凉, 连动一下都困难。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呐!大哥回来了!那她待会儿要不要去珺茂府找宁辞呢?还是说……


    陆庭洲转过身看着她, 发觉她还站在玄关,样子呆呆的。


    “过来。”他面露不悦道,“戳那干嘛。”


    真不能怪她, 棉衣下的情。趣女。仆装就贴着皮,每一寸蕾丝都绷着肉,触感无比清晰,让她浑身僵硬,稍微一动下面就水涌。


    哥说完就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门。


    “吃饭了吗?”他问,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听不出什么异样。


    “……吃,吃了点蛋糕。”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小,还有点抖。


    哥拿出一瓶啤酒,拧开喝了一口。


    居然是啤酒,程不喜脑筋一抽,奇怪什么时候准备的酒?等等,喝了酒,他今晚还走不走?啊啊啊啊…!


    前厅的灯光从他身后漫照过来,给他峭拔的轮廓镀了层模糊的光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真切。


    陆庭洲缓缓在长沙发上坐下,腰背徐徐向后靠,一只手捏着啤酒罐,另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


    姿态悠哉闲适,还有几分空茫的倦怠。


    可是紧绷的胯部还有小臂偾张的肌肉又显得莫衷一是,像暗处伺机而动的凶禽。


    冰凉的液体入喉,辛辣刺激着神经元,目光落在面前的实木小几,那块被她挖了几勺的草莓果泥蛋糕,只挑了顶端的草莓,蛋糕坯一口没动,须臾,又移向窗外棕红的夜色。


    越发像一座冷峻不动声色的雕像。


    片刻,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明明和妹妹交代的是明天凌晨回来,结果这时候就到家了,口径不一,他解释:“事情提前处理完了,飞机改签了早一班。”


    原来是这样,程不喜心里那点荒谬的侥幸也彻底浇灭了。听话音,这意思是不打算走了?


    啊啊啊啊不要啊!


    “我,我不知道你今晚回来。”她小声说,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辩解意味,“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蓦地打断,视线又再度转回来,“对不起打算把男朋友领回家?还是又惹出什么事没跟我说?”


    他语气平平没什么激烈的情绪,但话里话外意思却相当刻薄明晰,让程不喜的心直线下沉。


    不禁陷入语塞,这话说得没毛病。


    说到底这间公寓的所有权是他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而她充其量不过是寄居蟹一般的货色。这样不顾主人意愿大摇大摆喊旁人过来,即便这个旁人是她心上人,也多少有点冒昧不知道好歹了。


    更别提还想在这里和心上人左爱……


    陆庭洲看着她流露出难堪面色的苍白小脸,都不用想都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拧紧眉头。


    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


    她看见大哥放下啤酒瓶,朝她走了过来,程不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是没敢那么做,女仆装蕾丝冰冰凉凉,内裤湿。了。镂空的布料磨着樱桃尖,两腿有些发颤站不稳。


    双方都沉默不开口,空气静得让人心慌。


    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垂下头,看着她。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乌木沉香味,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气——他明明很少抽烟。近来烟瘾却极大。


    他傍近,伸出手,程不喜娇躯一抖,蕾丝细网摩擦殷红的樱桃尖,又是一阵洪水奔涌。


    陆庭洲没想怎么,只不过是想取下她还牢牢攥在手掌心的小铁勺儿。勺舌还沾着没舔干净的粉色奶油。


    他忍住了将勺子舔干净的冲动。紧接着抓起她的手,摊开,用指腹轻轻抚摸,消除掌心压出来的青白印子。


    “怕什么。”他说,声音压低了些,眉宇间气息孤鸷,“没人不准你谈恋爱。”


    一字一句,听得程不喜眉心骨一抽一抽的跳。


    浓密的眉毛,英挺的眉眼,高高的鼻梁,好似雕刻家精心雕琢的下巴线条……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莫名的就是让她觉得胆战魂飞。


    程不喜任由他摆布,不觉间下面已经泛滥成河。


    片刻,“考的怎么样?”他又问。


    “还……还行。”


    她答得磕磕绊绊,心思完全不在考试上。


    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满脑子大哥回来了,那她要不要今晚去找宁辞呢……她不想留在这儿,救命啊!


    “很热?”他说,像是才突然注意到她外面裹着厚厚棉衣,目光自上而下,明明之前在家只穿一条露膝盖的裙子,“家里还穿这么多。”


    过了几秒,他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听不出情绪:


    “外套脱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当机立断:“不热!”-


    一整天,程不喜看了很多那方面的注意事项,还特别洗香香换了女仆装,万事俱备,大姨妈也刚走,谁承想大哥却赖在家里不走了。


    没办法,她只能给宁辞发消息说:“我哥回来了……”


    可是穿都穿了,就是穿给他看的,好可惜啊,再者她是真的很想给他看。


    咬唇。那件女仆装特别特别涩,光是看一眼都腿软。方欣怡那姑奶奶简直了,光天化日居然敢把这玩意塞给她,拆开的那一瞬间她人都麻了。


    “或者,我去卫生间,给你拍……”纠结半晌,她编辑了这么一条消息发给他。


    宁辞去学校参加讲座,附近教学楼有考试信号屏蔽,他忙完挨个儿看完99+的消息本打算过来找她,结果被大哥捷足先登了,没办法他又掉头往返。坐在车库里看见她发这句话。


    没招了,邦邦硬了,解下裤腰带,手劲搞很重,满脑子垃圾话。


    …


    程不喜跑到卫生间,反锁了门,看着镜子里自己涨红的脸,她一鼓作气脱掉外面裹着的厚实棉衣,露出内里的真容。


    薄如蝉翼的蕾丝贴着皮肤,镜子里的女孩陌生大胆得让她不敢直视。


    裙子领口极低,胸脯被挤得鼓鼓囊囊,腰收得极细,裙摆短,堪堪遮住p股跟,脖子上还戴着铃铛项圈,小狗一样。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匆匆拍了一张。


    谁承想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哥站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程不喜一愣,吓得惊声尖叫,“啊!!!!”抱缩蹲下,手机也摔到了地上。


    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生怕自己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被大哥看见,裸露的肩膀在灯光下止不住地发抖。


    空气死一般寂静。


    看着浑身上下近乎赤-裸的幼妹,大哥目光黑沉,像积了雨的云,深不见底。


    强硬压下心底的火,说话时的语气不至于变形,“扣扣。”


    “你在做什么?”-


    要死了。


    要死了!!!!!


    要死了——


    啊啊啊啊死蛇.jpg


    程不喜满脑子完蛋了,惊觉大哥还要过来,快哭出来,随着脚步一点点傍近,吓得失声尖叫:“别过来!”


    卫生间窗户不透光,昏昏沉沉的,像热带雨林里弥漫着沼泽的雾气。


    哥冷着脸,不由分说,将她从角落里拉起来。力量悬殊,她害怕自己银乱的模样被看见,吓得直接死命环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口。


    哥呼吸加剧,对她说:“你现在长本事了。”


    “穿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勾引男人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哥哥!”她闷闷的叫喊声从胸膛里传出来,动一下都不能够,她知道错了。


    生怕他会把一切告诉母亲,不听从安排和命令,居然胆大包天敢私下里偷偷谈恋爱,身不由己,“你不要——求求不要告诉母亲!”


    她吓得魂飞魄散,“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后不会了这样了!哥求求你!”


    恐惧席卷了她全部的意识,除了求饶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大哥将黏在腰间的她强行拉开,她无地自容还想要蹲下或者继续抱住他,


    “站好。”


    她一哆嗦,不敢乱动了。


    目光所及,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了,就是几块破布,仅靠几根系带相连。


    陆庭洲浑身上下邦邦硬,呼吸粗粝不堪,额首两侧的青筋狰狞虬屈,强压下心头汹涌的火气,从架子上取下一条超大size的浴巾,将她整个包裹起来,一声不吭将她抗出卫生间,浴巾下的小身体抖得好似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


    换回正常的衣服,她脸色驼红摸进书房,哥正伏案处理文件,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专注。


    已经没有方才的震怒和尴尬,双方彼此默契地不再提刚刚的事。


    一派清明如许的,反观她还是面色潮红,心如擂鼓。


    他没抬头,只随意地指了下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半晌,似是没察觉动静,他抬起头,“怎么了。”


    定了定神,她小声祈求说:“哥…我明天…想出去玩…”


    晚上不回来。


    闻言,大哥抿唇收眼,攥紧的手泛白,气息沉了沉,“明天回家。”


    拒绝得很直接了。


    “二老年年这时候预热除夕宴,你忘了吗。”


    “可不可以……”她硬着头皮,还妄图争取什么。


    结果显而易见,话说一半还没央求完,触及到他深沉的目光,就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妥妥的不可以。


    她顿时蔫了下去。


    气氛紧绷之余,“考试成绩什么时候出?”他再度开口,声音凉薄清晰,“有没有好好复习?”


    “有!”程不喜立刻摇头,生怕大哥觉得她是因为谈恋爱才成绩倒数,连忙找补,“有的!我这次考得还可以……题都复习到了!”


    “哦?”他转回视线,看向她,“他帮你复习的?”


    程不喜火速点头。


    陆庭洲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倒是找了个有用的。”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程不喜低下头,盯着保守家居服上的细小纹路,满脑子毕业毕业毕业,到时候搬出去住。


    第86章-


    “在想什么?”


    见她小脑袋耷拉着, 像瘪掉的气球,刚才趴在他怀里淫。乱哭闹的模样还在脑海里盘桓,生了根, 犹如黏腻的蜘蛛网那般挥之不去。


    实物和从监控设备里看到的完全是两样事,那一幕的冲击性三言两语他说不清, 他禁欲了快30年,不算自。慰, 在看见那样活色生香的场面也做不到冷静。


    他想骂脏话, 骂各种难听下。流的脏话, 骂她不知检点,骂她在野男人面前骚,可是又控制不住目光发直, 想把她关起来,锁着谁也不让见。


    喉结艰难地吞吐,不动声色地转变了坐姿, 刻意避开某个过于鼓胀的部位,不至于让场面太难看。


    程不喜紧张容易整理头发,小声讷讷地回:“没, 没想什么。”


    好在之前大哥给她换过卫生巾, 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本来都快强迫自己忘记了,结果又被硬逼着记起来。恼, 她干脆不去想了, 越想只会越折磨。


    坐在柔软的凳子上,屁股下面却像是有一排钢钉, 扎得她肉疼,祈求没门她只想赶紧从大哥眼皮子底下溜走。


    空气陷入微妙的凝滞,还有一丝丝遗留的香艳气息, 温热微咸,略带甜腥。窗外有车灯一晃而过,光影掠过她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影子,像斑斓脆弱的蝶翼。


    哥默不作声,片刻后问:“东西呢?收到了?”


    她木楞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套海螺珠钻拍品,点点头,说昨晚已经签收了。


    海螺珠天价一颗,那一套镶嵌得密密麻麻的钻饰,估摸着将近九位数。


    大哥在奢侈品消费方面一向还是比较克制的,和二姐姐不同,极少会像这般大刀阔斧,但定然有他的目的,这也是她为什么会乖乖听话佩戴其中那副耳环的缘由。


    都知道是为了家中的妹妹了,才在竞拍这套珠宝的时候和那位港城的蒋老板大打出手,最后点天灯才收入了囊中,此番她要是不戴,既会驳了兄长的脸,还会剐了那位蒋老板的面,索性只能戴着。就算是为了大哥,她也要好好戴着,等度过这段风口浪尖再说。


    她不想再呆了,书房里很闷,再说试也考完了没必要进来,要不是考试她才不会进。


    知道她在想什么,哥难得大度了一回,挥了挥手让她先出去。


    如蒙大赦,她跳起来,一溜烟儿小跑着出去了。


    妹一出去,他就不再装模作样,放下掩饰的文件,背靠到椅子中,书房的吊灯昏黄璀璨,久久,他释放了出来。


    …


    夜晚,大哥果真留宿了。


    程不喜抱着巨型鲨鱼玩偶,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外面厕所灯亮着,很久很久,加上洗澡,近一个多钟头才灭。


    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好,和宁辞打电话,对面一直在敲击键盘,奈头至今还肿着,痒痒的想被牙齿用力咬,粗。暴的对待。隔个几分钟问他还在不在,说想他,宁辞也不嫌烦,她问一遍就说一遍在,让她安心乖。她还是心神不宁,在持续不断键盘敲击的嗒嗒嗒声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沈教授今儿休沐,闲来无事正巧因他捐楼的事情,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就顺道来集团大厦喝杯茶。


    程不喜朋友圈的内容很简单,是全部可见的,19年开通,自拍很少,只有几张细节照,手腕或者对脚俯拍,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一张蹲在路边撸猫的背影照,手腕雪白,黑长发披散,身量纤纤。


    照片是从侧后方拍的,人物不详,但陆庭洲就是认出拍照片的人了,宁家那位小白脸。


    一张照片给他来回反复地点开,都看出花儿来了,沈教授坐在客椅中,吹了吹杯子里还在冒热气的君山银针,特级白毫,黄茶喝着苦,他倒是很钟爱。


    沈教授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心思的人,因而对于近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觉新鲜。


    “我当时只是觉得,她那么小,那么可怜。”


    “想给她一个能安安稳稳能吃完一颗梨子的处境。”


    “她靠着我。”


    “不吵不闹,那么乖巧。”


    陆庭洲闭上眼,指尖在眉心处一圈一圈地揉着,喉结接连


    不断地上下翻滚,很是烦躁。


    沈修时听罢,颔首,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脑子果然“爱”是从看见和“觉得她可怜”开始的,骄傲如他,不可一世如他,杀伐果决的陆大少啊,不也是一头栽进了这情爱漩涡里,脱不开身吗。


    “那现在呢?你后悔了吗。”


    “阿衡,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衡是沈修时的小名,只有极为熟悉的人才会这样叫。程不喜小时候偶然知道了叫过他一次‘阿衡哥哥’,被大哥听见莫名其妙发了通火,后面就再没叫过了。


    不单单是这样,自打那以后和他连面都见得少了,家中大哥护得厉害,生怕妹妹被这狐狸精勾走了,沈修时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骗骗其他人得了,还温润如玉贵公子全天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就是一狐狸精,再者还生的一副玉面脸,必须要严防死守啊。


    难得啊,会从他嘴巴里听见“做错”二字,沈修时笑意更深:“不晚,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放手吗。


    那更是剜心之痛,生不如死,他十年含辛茹苦养大的心尖宠,他的小玫瑰就这么拱手给别人了?怎么敢的。


    明明是他一手把她带大的,从那么小一点怯生生牵着他的衣角,到现在会对别的男人露出灿烂的笑。


    他无法接受她出现在别人怀里,和其他人手牵手,拥抱,亲吻,做亲密的事…


    他不甘心。这么多年,他把她放在手心里护着,看着她从女孩长成女人,结果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她会对着另一个人撒娇,会和另一个人分享生活里所有的细碎,那股火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可他能怎么办?把妹妹锁在身边吗


    那会离了心,彻底把她从身边推开-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程不喜醒来手机几十条消息。


    宁辞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儿了,给她录了通勤记录的vlog,这几天天天如此,从出门上车开始拍,一路直男视角,时不时呲牙比个笑,耳朵后别个墨镜,三百六十度展现OOTD,还有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俊脸,一直拍到写字楼单元。


    程不喜气他能到处溜达,而她却只能被关在家里,故而没给好脸,冷冷回了个【已阅。】像个皇帝。


    那边秒回,【皇上醒了?】


    她没搭理。


    再来就是那只可恶的乌萨奇头像了。


    怡(考研版):【宝啊,用上了吗?】


    拍了拍‘你’,功德+1


    她看完直接两眼一黑,气急败坏敲了一行字过去,whisper【你还好意思说!】


    对方正在输入…对方正在输入…


    没一会儿电话打了过来。


    刚接通,方欣怡就跟连珠炮似的开了口,问她宁辞那玩意儿大吗?活儿好不好?宝宝你爽了没?做了几次?按说宁辞那种极品,没个七八次都没人信啊!


    程不喜听完,气得直接飙小奶音,说把她害死了!


    一听差点都快被。干‘死了’,方欣怡咽了咽口水,心虚:“我去,这么猛。”


    说完她也有点儿心有余悸了,毕竟宁辞那块头,那体魄,已经默默打算给她寄些消肿药了,忧心忡忡:“内个你……事儿大吗?”


    她气得手抖:“方欣怡!!!!!”


    听声儿也没哑啊,按理说不应该啊,她这小奶音叫。床肯定带劲,宁辞是木头吗这都不让她叫一宿?真是暴殄天物,方欣怡:“你丫不会没穿吧?”


    “嗯……”


    “靠!真服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穿????你是木头吗程不喜。”


    她不愿再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任何,细枝末节,问就是想原地爆炸,大哥亲眼目睹她在浴室里的所做所为……这个,暂且先抛开不谈,后面又把她扛到卧室,她要换衣服,结果呢?他愣是赖在屋里不走,还死死盯着她。


    最后?最后她挨了揍!就在床边揍的,足足十八下,屁股蛋子至今还疼着呢。


    她强迫自己遗忘,再也不要回想。


    方欣怡无不遗憾,说我这儿还有,宁辞他要是不喜欢黑丝女仆她那儿还有白丝兔女郎,挂脖旗袍,纯欲小野猫,款式多多保准有一样能叫他喜欢,程不喜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终于,在其三寸不烂之舌的炮轰下,她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次试试兔女郎。  。


    爬起来扫了眼台历,程不喜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过几天家里有人要过生日,不知道送什么礼物,让她给点儿建议。


    方欣怡问谁,男的女的,她说男的,长辈,就这周,日子快到了,还没想好送什么。


    “这周?”


    “对呀。”


    “摩羯男?”


    她点点头。


    方欣怡主业会计,副业命理占卜师,星座什么的手拿把掐,说摩羯男闷骚,是抖M,最爱伺候女人,尤其那种事儿多的女人,天生的贱骨头,让她买个卡包送过去,暗示他到点银行卡打钱。


    程不喜听完,抿唇,陷入犹豫-


    龙裕茶楼。


    宁辞忙得好几天没见影,连带着小嫂子也没信,4S店赠送给他的汽车保养电话都打到茶楼里去了。


    贺新原——贺三少是这间茶楼的老板,也许久没来了,见架子上少了样东西,问:“我摆架子上的汤婆子呢。”


    尤顺想了下,那天宁辞带着小嫂子来玩,她手摸着冷就拿来给她暖手了,说:“宁二给顺走了,给小嫂子妹妹暖手用了。”


    韦奇思听完一愣,拍大腿嗷嗷叫:“我草!那他妈的是宫里的东西!贵妃娘娘用过的,也不怕折寿!”


    尤顺也没想到那是个老古董,皱眉说拿都拿了,再说了,“宫里来的你就好好放啊,放那儿半拉月了也没人动,再说了,给就给他呗,这屋里哪样东西他不能拿。”


    “就是,不就是个宫里的小摆件儿,他家宫里的御赐还少吗?”


    “宁二最近忙活啥呢,三天两头见不到影。”


    “上班儿呢。”


    “我草。”有人发出一声国粹。


    “那CBA合同呢?真拒了啊。”


    “他家里人不让。”韦奇思说,伸手松了松裤腰带,最近应酬胡吃海塞,吃的多贴了不少冬膘,瞅着胖不少,“打几年回来还不是继承家业,而且国家队竞争太激烈了,犯不上。”


    “你又知道了,那分明是他想结婚好好过日子了,没看见微信头像和id都改了吗。”


    “哟——”那人挠挠头,“还真没注意。”


    “车卖几辆了。”


    “真卖啊。”


    “一辆平均亏100个,你算去吧。”


    “说是给耗子处理了,留了几个吊的,牛马伦,还有一个马丁。”


    “马肯定留啊,有感情。”毕竟是第一辆车。


    顿了顿,“最主要小嫂子喜欢。”


    几人想了想,点点头,没毛病——


    作者有话说:下章新人物,这章超字数了[可怜]


    第87章-


    哥回来时, 她刚跳完半小时的燃脂塑形操,正在压腿,眉眼间很是专注。


    穿了条肉色的leggings, 布料贴着皮肤,勾勒


    出笔直纤细的两腿, 上身是件宽松的白T,下摆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滑上去一截, 露出半弯细窄的腰。


    她整个人折下去, 手臂向前延伸, 指尖堪堪触到脚尖,宛若一只优雅的小天鹅。


    听见门口的动静,侧过脸, 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暴汗头发被打湿了几缕,正黏在鬓边, 看向他时还有些茫然。


    陆庭洲站在玄关,没动。


    她愣了下,立马收肢站起来, 讷讷地喊:“哥。”几分局促。


    陆庭洲“嗯”了一声, 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老规矩春节前回家商量家宴置办,待会儿兄妹俩一起回去, 白女士电话里已经交代过不下三回, 必须提前半天回去。


    程不喜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早,才一点钟, 火速抹了两把额头上的汗,赶紧从瑜伽垫上下去,“我, 我去冲个澡。”


    自打穿女仆装被他抓现行,挺怵他的,匆匆说完就抱着换洗的衣服去了小淋浴间。


    至于之前一直在用的那间大的卫生间,因为有阴影,不敢去了。


    走路时小屁股一颠一颠,很有肉感,像两瓣多汁的嫩桃,中间的一道沟很深,被紧身裤完美地勾勒出来,上次揍得时候Q弹的触感历历在掌。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哗的,隔着门板,闷闷的,像雨水敲击在老旧的玻璃窗上,湿濡了一个季度的晨昏。


    陆庭洲面不改色,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的桃子森林气泡水,是程不喜自个儿囤的。拿完靠在沙发上,阖上眼,又睁开。电视机开着,无聊的肥皂剧,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声,均匀地敲击在耳膜。他目光落在浴室门,看着那片模糊的光影,看着水汽慢慢晕开。


    忽然,里头传来撞击声——大概是沐浴露瓶子不小心碰倒了,磕在瓷砖上,发出‘嗙宕’的一响。紧接着是她小声的嘀咕,隔着水声听不真切,只能辨出一点懊恼的鼻音。


    陆庭洲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


    他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把汽水一口气喝完。


    冰水入喉,却好像没什么用。


    背德的爱,危险又甜美,像高度浓缩的蜜汁,一旦沾染,洗刷不清-


    司机老熟人,辛哥身兼多职,不单单是助理,到底练家子出身,耳朵上戴着专业的PTT耳麦,还负责日常的特勤加安保,要不是西装楚楚,打扮得人模狗样,真的很像古惑仔。


    她哥手底下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开的老伙计宾利,程不喜紧挨着左侧车门坐,相当默契的和大哥划开楚河汉界,俩人中间空出的位置宽得能再坐一个人。


    她侧脸看着窗外,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显得有点儿僵硬。


    出门套了件浅色的针织衫,外搭枫叶色牛角扣羊毛大衣,袖子有些长,盖住了半个手背。露出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袖口,一下又一下。


    陆庭洲坐在另一侧,两条长腿半曲着,姿态轩昂闲适。


    车子拐了个急弯,辛哥开超跑开习惯了,手下没掌握好分寸,程不喜身体跟着剧烈一晃,下意识扶住了车门,溢出尖细的呻吟声,“呀……”


    还好她眼疾手快拉住了车把手,而不是向后——栽倒在大哥怀里,稳住后,她飞快地瞟了旁边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作全落在他眼里。


    陆庭洲漠然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下一秒,“辛集。”


    “在,陆总。”辛哥毕恭毕敬。


    “去财务室平半个月薪水。”


    条件反射遵命:“是的陆…”


    待到反应清楚他耳朵里听见的东西,猛地一愣,“啊??????”-


    车开进公馆大门,程不喜一眼就注意到院子里多了辆白色的奥迪,A8,但不是霍希,车牌京H,停得规规矩矩,还好奇有谁来拜访了。


    陆庭洲也看见了,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的领着她进家门。


    入户的鞋架旁多了双米白色的羊皮软底鞋,整齐摆在最外侧,那牌子她认得,Ferragamo菲拉格慕。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香水味,淡而持久的花香,混着一点檀木底调,还挺有品味。


    佣人婆子恭迎上来,兜不住话,说:“大少爷啊您回来了,太太给您领了个人儿回来了。”


    他眉一沉,“什么人?”


    “在您房里呢。”婆子满脸喜气,“哎哟,太太说她坐了半天飞机,累着了,进去躺会儿。”


    程不喜正低头换鞋,闻言手指微微一僵。


    陆庭洲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却还平稳:“我房间?”-


    蓝文心。


    家宴上突兀的多了个人。


    淡得像气泡,轻轻戳一下就破了,要不是白女士紧紧拉着她,有这么个珠光宝气的首富千金高门主母做衬托,放在人堆里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白女士挨着她,笑容热络,别提多亲切,“你蓝阿姨身体不太爽利,去疗养院了,家里冷清,今年就让她留在咱们家一起过年,也热闹些。”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程度不一地顿了一下。


    陆思雨一个靠演戏吃饭的,这会儿表情管理都有些失控了,夹了一筷子醉蚌肉也夹脱了,“啪嗒”掉回了盘子里,“这……”


    “这什么这,反正早晚有一天要同寝同睡。”


    她说得理所应当,似乎已经幻想出未来儿孙满堂的情形,这还没天黑,大白天白女士就已经开始做起白日梦来,“要是怀了就生下来,婚礼可以后补嘛!”


    陆父一向默许妻子胡闹,沉默不言;陆思雨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程不喜还算得上平静,因而上次在美容院的经历晓得养母要出手了,只是直白成这样,直接领进家门还是头一遭,看来是真中意,低垂脑袋沉默小口小口吃菜,努力隐形;最后是陆庭洲,兄长大人面色如冰,既没接话,也没反驳,默许的态度,拒绝的态度,似像非像。


    除了蓝文心,其他人脸色都青不青,白不白-


    吃完饭当晚,陆思雨越想越邪门儿,受不了直接跑到她卧室,吐槽说:“白女士疯了吧!”


    程不喜关上门,张了张唇,没吭声。


    “白女士这是铁了心要她当儿媳妇了。”


    陆思雨气都不顺,连连叹气,她就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都大摇大摆住进别人家里了,连一句客套话都不说,长得也很一般,就气质好点儿,“你看她那架势,恨不得明天就抱孙子。”


    程不喜有想过养母会亲自给大哥挑选妻子,但是没想过会这样直接,都把人领家里来了,并且没给她整理客房,直接让她住在大哥的屋里。


    “扣扣啊,这家我看是没法儿呆了,白女士未老先疯,你姐姐我订了机票,马上就走了。至于你——”


    她伸出食指,挑起她下巴,问:“走不走?”


    当然不能走,二姐的贼船她又不是没上过,吃过苦头,用力摇摇头。


    “好吧。”二姐拿她没奈何,小犟种一个,轻巧应下。


    走之前让她一旦家里有变故及时告诉她,要是待不下去了就回学校,或者去找她,随时。走之前不出意料地送了一堆奢侈品-


    果不其然,在白女士的盛情款待之下,蓝文心就这么在公馆里住下了,一派理所应当。


    程不喜没听她开口说过几句话,声音么……有些低沉粗哑,不清不亮,估计是知道自己的声音不算好听,故而很少说话。


    陆庭洲回到房间,蓝文心正抱着衣服去洗漱,俩人隔着一张床,相互打眼,气氛紧绷。


    白女士在外偷窥,一把抓住经过的程不喜,“扣扣。”


    她刚把二姐送的奢侈品


    送到阁楼柜子里,半道被养母拉住,一同窥伺大哥屋内。


    面对儿子冷淡的脸色白女士不以为意,反而相当欣慰地对她说:“你看看,多好的姑娘,模样性子都没得挑。你哥就是死脑筋,非得有人推一把。”


    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行动,程不喜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夜里,程不喜下楼喝水,经过二楼走廊时,脚步又一次顿住了。


    大哥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而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紧闭着,门下缝隙里也透出光亮。


    难不成这么晚还在工作吗?她心里嘀嘀咕咕。就在她经过书房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大哥站在门口,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身上换了深色的家居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这是打算休息的装束。


    程不喜一愣。


    “戳那儿干嘛。”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进来。”


    她下意识又看了眼卧室房门,可是下一秒,哥不等她反应,直接把她拉进来。


    书房里有一张简易的小床,上面铺满了褥子,忽然意识到大哥今晚打算睡在这里。


    养母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近乎直白地将人送到了大哥房里。而大哥…他没有生气,没有严厉地将人请出去,只是自己默不作声地搬去了书房。


    这态度很微妙。不像接受,但也没有断然拒绝。更像是一种…留有余地的默许,或者说,是给母亲也给蓝文心留面子。


    程不喜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陆家的女儿,做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是谁。”


    那他自己呢?在面对这种局面时,他想的又是什么?是陆家的体面,是养母的意愿,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他,室内鲜亮的顶光灯映在他眼底,深邃难辨。


    “那……她明天还住这儿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轻。


    “哥……”


    “我将来会不会也……”


    她害怕自己某一天也要面临这样,被迫按头和其他不认识的人结婚。


    哥沉默几许,额首两侧的青筋抬了抬,说不会-


    程不喜后来想了想,这位嫂嫂给人的感觉么像无色无味的药剂。


    她是那种不论遇到多大的事儿都不慌不忙的人,温和,无害,有手段。


    听养母说,她自幼爱慕陆家大少,能混到今日的局面绝非简单人。


    容长脸、皮肤白皙、五官秀致,就是拐角处有点儿细纹,可以忽略不计,模样条子都长在大哥审美的点上。


    说话永远直视你的眼睛,弱倾听者的姿态,说话很慢,像裹着糖霜的阿片类药物,久而久之会上瘾。


    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下去,这样的女人,很难保证某一天不会水到渠成,就这么任她留在身边,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并且她和程不喜见过的任何一个肖想大哥和陆家门楣的女人都不一样,她太稳了,看待什么都是平等的,不觉得自己配不上,也不觉得对方低就了她,就像一团棉花,拳头打上去,无声无息,力量被尽数吸纳,连个响动都没有。


    在她面前,其他不知死活的女人被衬托得像个土鳖一样。


    后来有一回,她和方欣怡偶然提起过,说家里的准嫂嫂,是个空心人。


    有位置就上,没位置就不上,无欲无求,拳打棉花。


    方欣怡听完撂下手机闷哼,边翻白眼边说:“空心人也是人,空心之前也是实心的。”


    说她是无色无味的剧毒才更贴准。


    第88章-


    早上七点半, 程不喜边打哈欠边揉眼睛下楼,恰好在回廊休闲厅和未来大嫂迎面撞上。


    大嫂她穿戴很素雅,一身浅米色的棉麻衣裙, 腰肢款细,从头到脚没什么曲线, 整个人轻飘飘的,瘦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要跑了, 但是重心又很稳定, 应该是学过多年舞蹈。程不喜看见她臂弯里折了套衣服,是大哥那件Brioni灰西装。


    瞧着是要送去挂烫,大哥对她态度云山雾罩, 说不好,她老老实实喊了声:“嫂嫂。”


    她声音细,又软, 带点儿鼻音,随便一叫就让人骨头酥,甜美得很, 是天生尤物。长相就更别提了, 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手办,明明瘦得起节, 却还前凸后翘。


    最主要, 没血缘关系。


    蓝文心脚步几不可察顿了一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很快又恢复成原样,再看向她时已经是清清朗朗,反倒多了几分怜爱, “喜儿,起这么早。”


    说的跟她成天睡懒觉似的,其实也没差,也几乎是成天了,她憨憨一笑,没说话。


    “你哥衣服脏了,我送去干洗,去吃饭吧,肚子饿了吧。”


    她点点头,说嫂子忙完了也快来一起吃吧。


    早餐桌上,蓝文心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推到她手边,才一个晚上就已经有女主人的风范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笑意温婉:“喜儿,你皮肤真好,白里透红的。”


    她有一种能把任何话说得春风拂面的本事,即便这话细品起来未必舒适,“年轻就是好,不像我,用多少精华都补不回来。”说着,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冒出细纹的颧颊。


    程不喜正在啃水煮蛋,闻言动作顿了顿,直视她,认认真真说:“嫂嫂也很年轻。”


    “哪能跟你们小姑娘比。”蓝文心莞然一笑,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翡翠镯子滑下来,水头很足,碰到肖邦表,叮当脆响。


    这要怎么回?她没有20岁过吗?人人都会生老病死,衰老很正常啊。


    许是知道她昨晚去了书房,呆了很久才回房间,旁敲侧击,大哥或许说了什么,蓝文心舀了勺燕窝粥,语气轻缓,“你现在大了,有些事该学着独立。总依赖哥哥,将来总归不方便。”


    她抬眼看向程不喜,笑容无懈可击,“你说是不是?”


    程不喜愣了愣,这又是哪里听来的,但是她说的没毛病,只能点头认同。


    嫂嫂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又温声道:“这周末我约了一家老字号的裁缝,预备做些春装,你也来量量尺寸?”


    她目光扫过程不喜身上朴素的羊绒针织衫,“小姑娘该多穿些鲜亮颜色,粉的鹅黄的都衬你。总穿灰的白的,太素净了。”


    陆庭洲下楼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眼妹妹身上那件浅白的羊绒衫,是去年白女士专门找衣馆师傅定做的,她穿什么都娇,越是素越好看,“满招损”是这么个理。


    “素净挺好。”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常。


    蓝文心笑容不变,顺势接话:“是啊,喜儿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昨天隔壁王太太经过还夸呢,说陆家这妹妹生得标致,跟你眉眼有几分像。”


    她说着,将涂好果酱的吐司片放到陆庭洲手边,“要我说,相处久了的人,气质是会越来越近的。”


    程不喜低着头,慢吞吞喝着牛奶,一小口一小口,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大嫂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还有大哥身上,像春日里微凉的风,不刺骨,却莫名让人想缩起脖子。


    …


    饭后,程不喜正要上楼,蓝文心叫住她。


    “喜儿,等等。”


    扭头,只见她从坤包里取出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昨天逛街看见这对耳钉,觉得很适合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戴着玩。”


    盒子里是一对蓝碧玺耳钉,水头很足,程不喜没接,轻声说:“谢谢嫂嫂,不用了。”


    蓝文心上前一步,笑容亲切,“女孩这个年纪,哪有不爱打扮的。来,我帮你戴上看看。”


    海螺珠今儿起早了还没来得及戴,伸手不打笑脸人,程不喜犹豫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让她戴上了-


    回到房间,接到宁辞雷打不动的晨安电话,问她回家还顺利吗,她说顺利呀,嫂嫂也住家里了。宁辞一愣,憋了大半月的气终于是散掉了,畅快不已,问:“大舅哥要结婚了?”


    她闷闷嗯,说:“是呀。”


    “这个嫂子说话温声细语的,可招人了。”


    宁辞笑,说程小姐辣辣的也不赖啊,也挺招人。


    大清早就开始耍嘴皮子,程不喜小声啐了他两句,在电话那头不加掩饰的笑声中,‘啪’把电话挂了。


    摸了摸梳妆台上的海螺珠耳环,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大嫂送的这对蓝碧玺肉质细腻,宝光莹莹,莫名还挺衬这身浅白色的羊绒衣-


    白女士接到沈太太邀请,喊她去喝下午茶,茶宴设在半露天的新都水榭,驱车十公里,正好准


    儿媳和小女儿都在家,就把俩人都叫上了。


    外头冬雪严寒,游园内部还是十几度,亭台水榭连着曲廊,廊下是半人高的锦鲤花池。


    沈太说这儿养了不少名贵的锦鲤,有龙凤黄金,还有珍贵的楼兰锦鲤。程不喜坐不住,抓了一把鱼食想去喂,白淑琴知道她贪玩,让她多加件衣服再走,省的着凉。


    池子不小,池底铺着深色的卵石,衬得水色清亮。几片圆圆的睡莲叶子贴着水面,边缘还聚着些细小的水珠。各色锦鲤在水里慢悠悠晃着,黄金锦鲤最惹眼,红白锦鲤数目最多,当然也少不了几条罕见的奇珍。


    她驻足欣赏,正要撒一把鱼饵下去,一侧忽然传来黏腻的男音:“喜儿妹妹,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是赵成磊。


    程不喜一听见这声音,脸上表情直接垮了一半,扭头只见他笑容猥琐,搓着手靠过来-


    蓝文心正陪白女士打牌,她这人脑筋好,又很懂牌路,白女士在她的指点下一不留神就连赢好几把,笑得合不拢嘴,就连一向清高傲慢的徐曼也开始称赞,说她这儿媳妇儿不简单,是个妙人。


    正在数钱,外头忽然传来慌乱的喊叫:“不好了不好了!”


    “大呼小叫什么?”


    “喜,喜儿小姐,掉水里了!”


    “什么!”白淑琴霍然起身,“扣扣人呢!”


    蓝文心脸色微变,但还是稳住白淑琴,“伯母,喜儿会游泳,您别慌。”


    沈太也慌了,这局是她攒的,问:“怎么回事儿!”


    “说是,是喜儿小姐先骂的人,后来后来赵家二爷才动的手。”-


    程不喜浑身湿透从锦鲤池里爬上来,呛了好几口水,当然赵成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也掉池子里了,还在扑腾呢。


    池水冰冷刺骨,当晚,她就因为风寒下不来床了。


    即使泡了热水澡,裹紧被子,骨头缝里仍渗出寒意,牙齿格格打颤。


    半夜发起高烧,久久不退,意识模糊,开始大说胡话。


    全家人都慌了神,大哥坐在床边,面色霜严铁青,腮帮咬得死紧。


    她烧得昏昏沉沉,一会儿大喊:“我可是柳随风!我是权力帮帮主李沉舟唯一的亲信,你敢杀我?!”


    一会儿又是西门吹雪,“我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


    白女士吓得近乎惊厥,求神告佛,“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女儿的命!”


    陆爹坐在角落里,愁得按住头,一言不发。


    二姐远在法国,每隔二十分钟就视频电话问候。


    蓝文心一声不吭地守在床边,整晚帮她擦汗,实时照料,丝毫不觉得麻烦-


    折腾了一宿,才渐渐退烧。


    隔天醒过来,顾不得扎针的手,她连忙给宁辞回电,怕他担心扯谎说昨儿陪家里人吃酒,吃多了回来就睡了。


    宁辞不放心,非要开视频,她选了个角度,看见她没事儿才放心。


    哥端着黑不溜秋的中药进来,程不喜最怕喝药,想装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药味浓烈刺鼻,她捏着鼻子,娇态横生,耍无赖,不肯喝,抗拒:“苦。”


    哥纵容偏私,放下药,摸出一块糖,递过去,说:“你这是恃宠生娇。”


    吃了糖,勉强喝进去半碗,又不肯喝了,这次哥没顺着她,命令道:“全部喝完。”


    她知道撒娇没了用,也就不撒了,五官皱得像朵被风吹蔫的小月季。


    见她乖乖喝完,哥气息沉了沉,问:“骂他什么了。”


    该来的还是得来,程不喜身板一僵,躲着目光,不吱声,肩膀骨缩着。


    她上初一那年和班里的男同学打架,被年级主任叫家长。国初和国小不在一个校区,她成绩顶差,名次倒数的班级里没她在国小相识的熟人,也就没人知道她是陆家养女。


    开学一周,白淑琴被喊到学校去,穿了套顶级缂丝旗袍,全景山水。


    坐在办公室,信誓旦旦:“我家闺女绝不会欺负人。”


    扭头,也是这般问缩在椅子旁的她,“骂他什么了?”


    她当时心虚,考试倒数请家长,她谎称爹妈都没了自己是孤儿,只有一个哥哥尚在人世。


    陆庭洲知道这件事,也纵容默许,还暗中给她开过不少后门,这次不巧了,被喊来的是养母。


    既然没爹没妈,那这会儿来的又是谁?首富千金的妈,豪绅的爸,心惊肉跳的她不说话。


    “告诉母亲,你骂他什么?”白女士也是奇了,究竟说了什么能让对面母子俩气成这样,近乎跳脚。


    陆庭洲得到消息急匆匆从实验室赶过去,那年他大四,忙着写论文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忙死了都,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站在门边儿就听见她说:“大大胆狗奴才”


    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


    又软又娇。


    他一愣。


    蓦然失笑。


    那会儿刚结束六年级的毕业暑假,按照惯例去老宅,初一刚开学,那会儿才从陆家老宅回来没几天。陆老爷子在家骂下人就是这样的,混账东西,大胆,大胆狗奴才,老子扒了你的皮。


    她生得好,阴柔瘦小,就连吹口气儿都是细弱的,十分招人疼,老太太把她留在里屋照看,当块宝。


    她午睡,醒得早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刚巧老爷子在外面儿训斥下人,就这么给她听见了。


    “大胆狗奴才,混账东西老子扒了你的皮!做灯笼!”


    她有样学样,就这样学到了精髓。


    开学惯例英语摸底考试,那天出成绩,男同学骂她蠢蛋英语考6分,狂笑不止说就算瞎蒙也不至于考6分吧真是逆天之人,她气蒙了,骂他大胆狗奴才。


    男孩从小被捧在手心窝里娇养长大,哪里受过这样骂,涨红了脸,就这样俩人开始打架。她学过一阵子跆拳道,男同学打输了,自尊心受挫还被骂,一合计嗷嗷大哭了,状告家长。


    白女士没憋住笑,边乐边拨弄着颈边硕大的鸽血红吊坠,80克拉,无烧,一套房,问:“你们想要什么赔偿?”


    “当众道歉!”


    “当众道歉是不可能的,私了,你们开个价。”到底是南城首富的千金小姐,那气场可不是吹的。


    对面母子俩直接被震住了。


    眼看情形不对,“母,母亲,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没有妈妈。”程不喜眼珠子一提溜,颤颤巍巍顺势扑到养母怀里,颠倒黑白撒娇。


    白女士脸色一阴,“你没有妈妈,那我是谁?”


    那男娃娃也懵了,不是她自己说的爹妈都没了吗?刚要反驳,白女士一声呵斥:“诽谤罪,你儿子想进少管所吗?”


    别说回嘴了,被吓得魂儿都飞了。


    陆庭洲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听完了全程,原本虬结的眉头松动,不声不响地原地掉头走了。


    司机还愣在原地呢,一扭头自家大少爷都走了,连忙也跟着飞快跑走了。


    其实有时候她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哥说话做事总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牛逼的狂样儿,因为这种尊荣气度是一脉而承的。


    自古君威艳色,他是白淑琴的儿子,陆家的嫡宗亲大少,这种人一颦一笑,一喜一怒自然是摄人心魄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没什么稀奇的。


    此时此刻,大哥思量片刻,挑眉问:“大胆狗奴才?”


    “……”


    都八百年前的糗事儿了他居然还记得!程不喜急得脸红脖子粗,急急忙忙辩驳:“才不是呢哥你别乱说!”


    “不是?”


    “那是什么?”


    龃龉半晌,她弱了势儿,“王,王八羔…”


    “你骂他王八羔?”


    她正要求饶,不料哥说:“嗯,骂得好。”


    程不喜愣住了,预料中的责备并没有降临,相反包藏祸心,纵容她无法无天的胡闹。


    从圣人身上流出来的一点私心,那可真是要了人命了。


    事已至此,看着她苍白的病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沉声问:“解气了吗?”


    生怕大哥又回过头责备她,她吓得立马拱到他怀里,两臂牢牢抱住他的腰,连连求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蓝文心站在门外,问能进来吗,门压根没关严实。


    程不喜一惊,立马从大哥怀里退出去,躺回被窝里。


    蓝文心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陆庭洲手里的空药碗,温婉关切问:“喜儿怎么样了,还烧着吗。”


    “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蓦然地,他对她发难道。


    他声音很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反而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里发紧,莫名令人头皮发麻。


    蓝文心脸上的温婉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却像是凝住了,整个人直直地僵在了那里。


    第89章-


    让你照看妹妹, 你就是照看成这样的?


    这声诘难一出,饶是程不喜这个从小养在手边的幼妹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到底是见过大风浪的,世上女人千千万, 蓝文心的手腕,喜怒不形于色, 那丝僵愣转瞬就消失得没痕了。


    换做其他人,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吓到腿软了, 求饶是其次, 第一反应会拼命解释, 可蓝文心不一样,她稳当,妥帖, 出其不意,就像水里滑溜溜的银鱼,筷子夹半天, 夹不住,夹住了,鱼身软嫩, 没骨头也没刺, 没处使力。


    她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展露委屈, 而是满眼歉疚地看向程不喜, 说:“扣扣,是嫂嫂不对, 疏忽了,光顾着陪伯母打牌,应该陪你一块儿去的。”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还伸手替程不喜掖了掖被角,问,“你现在还难受吗?想吃什么,嫂嫂给你做。”


    话头轻轻巧巧,就这么抛给她了,程不喜哪能真让她去做吃的,连连摇头,说和嫂嫂无关的,是她太冲动了。


    三言两语,这份怒火就被她四两拨千斤地给灭掉了,并且她还当着大哥的面儿坦然认下了“嫂子”这个身份,大哥也没有出言否认什么。


    程不喜在陆家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她,逢年过节也没见过,只断断续续从白女士口中拼凑出一些什么,大哥和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在陆家老宅那会儿。抛开这些,凶归凶,大哥待她还是极好的,不仅默许她住进家里,日常起居多有照拂,还把每间屋子的钥匙给了她,看来结婚是早晚的事儿了。


    也是,这样的女人,遇事不慌,滴水不漏,温柔知性,没道理不接受的。


    陆庭洲坐在一旁,在家也穿黑西装马褂,他眼阔极深,眼睛微狭着,这样不说话静静看着人时,有种冰冷的压迫感。


    短暂沉默,“下不为例。”他对她说,也是默许她帮忙照看妹妹的意思了。


    蓝文心展颜一笑,说喜儿也是我妹妹,我肯定会好好照顾的。


    程不喜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嫂嫂,感觉上说不清,她天然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对她还是认可居多的,再说了,昨儿尽心尽力照顾了她一整宿,还送她耳环,光凭这个也要接纳她,最主要,是大哥喜欢。


    她裹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坐着,生病更显得柔弱,像株不起眼的小植物,但蓝文心知道,越是这样,安静地开在不起眼的角落,不争不抢,越是能激发人的保护欲,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苗子-


    那副中药苦归苦,是真的有效果,喝完中午出了会儿汗,很快她就又活蹦乱跳了。


    知道她呆不住,抬头就是蓝文心那张纹风不动的脸,要么就是母亲大人虎视眈眈要给她找婆家,哥大发慈悲,带她回去了。


    客厅里,白女士拉着蓝文心说话,问她睡得好不好,昨儿照顾妹妹辛苦了,好孩子,问二人有没有更进一步,蓝文心只是浅浅一笑,说男女之事急躁不来,她愿意等。


    白女士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当即摔了茶盏,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同床?气得当场就要追出去理论,这样好的姑娘,送到床头都不要,真是不知所谓!


    蓝文心却说:“他最近一直在忙喜儿的学业,可能…心思不在那上面。”


    顿了顿,说喜儿年纪小,又懂事乖巧,“若我是他,也会情不自禁被喜儿吸引的。”


    白淑琴一向爱听旁人夸赞她这小女儿,不论什么,可蓝文心这话说得莫名就是哪里不对味。


    蓝文心像是没察觉,又温声补了一句:“只是妹妹大了,总是黏着大哥,也终究有些不方便的。”暗指二人走得太近了。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提,白淑琴也察觉兄妹俩之间气氛怪怪的,吵架归吵架,那份依赖和独占的意味,有时连她这个当妈的瞧着,都觉得有些过了。


    白女士慢慢地沉寂下来,脸色微凝,抚摸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蓝文心则平静地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一小口一小口品尝,不细看压根不会注意到嘴角翘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又迅速敛去了-


    她生病,中午在家吃得不多,回程途中就饿了,哥把她带到了荣园,陪她吃了会儿就提前回公司了。


    茶楼。


    “你看朋友圈了吗。”


    “啧啧啧,韦少啊韦少,一世英名,毁在周芝芝手里了。”


    “说是当场捉奸啊,三儿脱得光溜溜,周姐直接冲进去啪啪甩了十几巴掌,带来的保镖把俩人揍得不成人样。”


    “PPT做了几十张,出轨的时间线还有转账记录,捉奸视频,喏!清清楚楚,朋友圈转发一条周姐赏一百元子呢!”


    几人正在屋里细数起韦奇思这些年来的罪状,宁辞和他从小一把帘玩到大,连个磕巴都没打,噼噼啪啪就开始骂,说他事后b,幼稚,妈宝,中央空调,疯子,玩心重,小脑没长全,神经病,像医院里跑出来的。


    顿了顿,继续骂:“死钓鱼佬,闷骚,戏精,无缝衔接,婆婆妈妈,爱装可怜,听不懂人话。”


    顺子正听得起劲,忽的咽了咽口水,伸手指了指他身后,宁辞不耐烦回头,“谁啊。”


    只见惦记了好几天的姑娘就戳在跟前儿,像朵花儿,眼睛瞬间擦亮。


    他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连忙哼哧哼哧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她拉怀里,近距离瞧了瞧,又伺候她坐下。


    其他人见怪不怪的,咂嘴晃脑,一副酸溜溜的样。


    这儿离荣园很近,脚程不超过十分钟,她吃完饭确认他在这儿,忙不迭就偷偷溜过来了,茶楼管事的认识她,恭恭敬敬直接放她进了楼上。


    刚才他说半天,那些话全都被她给听见了,察觉她模样好奇,“小嫂子妹妹,我们在细数韦某人十大罪状。”


    “哦?”她故作惊讶,掰掰手指头仔细数了数,“都快二十条了。”


    看看宁辞,又看看屋里其他人,前者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牛逼的拽样,掐着嗓子问,“唔宁二哥哥,还有吗?”


    宁辞就知道她憋不出什么好话来,半晌,捏她小脸蛋儿,气笑了说臭丫头没完了是吧-


    不知道谁提议打王者,几人纷纷掏出手机准备开黑  ,程不喜玩心重,考完试到现在还没摸过游戏呢,她说也想玩儿,哥几个乐见其成。


    宁辞纵容她,也加入了,他玩的打野,程不喜玩的上路,还是吕布,小姑娘家家净爱玩一些猛男角色,哥几个调侃。


    打一半儿,正玩着上路被包抄了,她严肃脸,说打不了,暂时撤退。


    顺子说那咱就先撤吧,可宁辞完全没撤退的想法,说:“不,你不了解她。”


    “啥。”


    “嘴上说着撤退,杀心最重的。”


    “???”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撤退,回头又和对面打起来了,牛哄哄一打三,居然最后还反杀了俩,虽说自己也挂了,但爽啊。


    “靠!”


    “这么猛啊——”


    那句杀心最重刚刚好被她一字不落听见,程不喜瞪去一眼:


    “我又哪儿得罪宁公子了?”


    宁辞高举双手,投诚:“你听见了。”


    她娇哼,就知道憋不出好话。


    打到最后,盯着他金光闪闪的MVP金牌牌儿,顺子问:“宁二,这么多角色,还有满级皮肤你喜欢哪个啊?”


    “我吗。”


    他不假思索,“喜欢杀心最重的。”


    所有人:“……”


    程不喜:“………………”


    “小女孩嘛,比游戏可爱很多的。”


    她听完心里毛茸茸的。


    长草了-


    在宁辞的带领之下,轻轻松松躺赢三把,尤顺接到韩箫电话,说隔壁新开一家恐怖密室,问他们去不去。


    “最多12人,5人开局,现在4个还差1个,加上我们绰绰有余了。”


    宁辞看向怀里的,问程不喜去不去,她犹豫了一下,问特别恐怖吗?


    尤顺说那不至于,问了是中恐的。


    一听是中恐她点头答应了。


    结果蒙着眼罩进去,开局以后那一屋子的鬼给她吓懵了,平均5分钟一个,还都是张牙舞爪贴脸的。


    她之前只玩过微恐,觉得中恐应该也就那样儿,结果呢?吓得她嗷嗷叫,全程躲在宁辞怀里,都不敢睁眼。


    那扮鬼的还就盯上了她似的,来回跳出来。


    她一睁眼,就是男鬼那被烈火烧伤的一截胳膊,吓得连忙捂住眼睛,发出一连串的尖叫。


    宁辞好笑又没辙,安抚,“不怕不怕。”


    目光十分嫌弃又无语地盯着眼前扮演鬼怪的NPC——他认识多年的好友,追逐战更是直接抱着她往前跑。


    俩小时,她光顾着叫了,趴在宁辞怀里各种闹,宁辞憋不住笑纹,“差不多得了啊,没完了。”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啊,乐一个乐一个。”


    “行行行差不多得了啊。”


    从密闭室里出来,尤顺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恐怖,“吓死老子了!”


    “你他妈电我屁股!”


    “不是说好了中恐吗。”


    “操你大爷!这特么是重恐啊!”


    坐在中控室指挥加看完全程的韩箫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问扮鬼的:“你丫,怎么就吓她一人儿啊。”指了指宁辞怀里的。


    那人卸掉鬼妆,露出一张俊脸,长得倒是蛮出彩的,说:“给小美女练胆儿啊,懂不懂?”


    “屁话,现在还抱着宁二哭着呢。”


    “过分了啊!”


    他扮演的是一个名门公子,被仇家陷害遭遇车祸重伤,又被烈火焚烧,烧得满身都是丑陋的狰狞疤痕,死了以后不甘心回来复仇。


    “同学。”那人也是个吊儿郎当的,停在宁辞身前,对埋他怀里还在抽噎的程不喜说,“对不住啊,我第一次演鬼,失了分寸。”


    “就知道追最漂亮的是吧?大圣?”


    程不喜疑惑了,她眼睛还湿着,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大圣?”


    “小嫂子妹妹你有所不知啊,他叫齐天,我们私底下就喊他大圣。”


    齐天大圣啊,这么个来头。


    “好久不见了。”宁辞对他说,点点头,语气难能久违的。


    “好久不见了宁二,都谈媳妇儿了。”名叫齐天的青年人也是同样,笑得蓬勃又意气飞扬。


    尤顺问他这么长时间跑哪去了,他耸耸肩,说:“小时候梦想做华尔街之狼,现在稍微降级了点儿,在陆家嘴当狗。”


    在场的几乎都笑了,程不喜本来在哭,听完噗嗤一声也笑了。


    “笑了笑了。”


    几人见状终于是松了口气。


    宁辞连忙揉揉她脑袋,宠溺的劲兜不住-


    玩完儿天都快黑了,站在百货大厦一楼,宁辞说:“亲一口。”


    “不亲不走。”


    他耍无赖的本事无人能敌,程不喜哭得嗓子都哑了,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呢,心一横。


    她正踮起脚尖亲吻宁辞下巴,就在这时,玻璃门‘叮铃’一响,从两侧拉开。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大哥的车停在门口——他人就立在车旁边。


    大衣搭在臂弯里,领口松了两颗扣,墨绿色的西装马甲包裹着他苍劲硕拔的身形,眉峰压得低低的,视线直直烙印在她身上。


    程不喜顿时如芒在背,瞪大了眼眸,匆匆一吻即刻从宁辞身上下去了,余光瞥见大哥眉眼森锐,喉咙发紧,对他说,“我我我先回去了!”


    满脑子糟糕一玩起来就忘了事儿,手机也静音了估计一水的未接来电。


    宁辞半回头,果真看见大舅哥冰冷地戳在那儿,跟座冰雕儿似的,一副谁欠了他千八百万的架势,有病吧。他款款地把身子扭过来,抓住程不喜的胳膊,当着陆庭洲的面儿,拽回来狠狠亲了一口。


    程不喜两眼瞬间瞪大,用力锤他,他恍若未察,吻完,意犹未尽的,像是得胜般的冲对岸的男人风流邪气地笑了笑。


    大哥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得至极,垂挂在两侧的手,指节一根根绷紧,攥紧成冰冷的拳头。


    第90章-


    寒风掠过霓虹闪烁的街道, 卷带起刺骨的凉意。


    整条街没暗角,路灯一盏挨着一盏,光铺得满满的, 连片影子都藏不住。


    “小嫂子家教这么严呐?”尤顺低头瞄了眼时间,“才六点钟, 就有门禁了?”


    冲宁辞勾肩搭背,后者脸色不大好。


    浑身肌肉紧绷, 唇抿得泛白, 额角甚至能看见细微青筋在突突跳动。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


    尤顺毛糙、心大, 没发觉有什么异常,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路虎车,摩挲下巴, 方才男人的面容虽隔得远,但长得浓墨重彩轮廓很深,气势压人, 越想越不对劲,“哎——那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啊……”


    “谁啊。”旁边有人漫不经心地搭腔。


    “宁二大舅爹啊。”


    韩箫几人买吃的去了, 出来时车子已经开走了, 没见到人,问怎么个眼熟法。


    毕竟隔了辈分, 又都是家里没什么实权的公子哥儿, 平时潇洒惯了,陆氏集团董事长那张脸又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 尤顺琢磨半天没想起来,说可能什么地方偶然见过吧,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小嫂子都回家了。


    宁辞单手插兜,漠然杵在原地,黑色羽绒服的拉链肆意支敞着,像是不觉得冷。眉峰拧成一道清晰的死结,后槽牙紧紧绷着,心里很不痛快。


    第几次了?为了她那所谓的大哥,说扔下他就扔下他,不管不顾的,哪怕一个电话也会立刻放下所有的事,大哥就这么重要吗?比他还重要?


    越想越搓火儿,木着张脸,一声不吭掉头就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带起一阵风。


    “嘿——这就走了?!”尤顺喊了一声,“这招呼不打一声就走的臭毛病!”


    其他人耸耸肩,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小情侣间磕磕碰碰太正常了。


    …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刚挪到车边,就听见大哥劈头盖脸地质问,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手机,手机没电了。”


    她小声说,“玩密室的时候锁柜子里了…”本来打完王者也没多少电了。


    从小就是如此,玩起来忘乎所以,外面花花世界迷人眼,完全不记得时间。


    “你二十岁,不是六岁。”哥声音沉了又沉,看一眼都觉得寒气扑面。


    她顿时慌了,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睫毛颤得厉害,仰起脸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以往这样撒娇卖乖是最有效果的,几乎立竿见影,谁料——


    “喜儿也大了,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心跳扑腾间,一道女声突兀地从车内响起,不清不亮,像温水浸过的棉絮,低沉缓慢。


    她一愣,这才意识到副驾驶座有人,是大嫂蓝文心。


    大嫂推开车门款款下来,拢了拢身上的黑棕色千鸟格外套,谈恋爱这个秘密本来只有大哥知道,现在莫名又多了个人知晓,程不喜更慌了。


    “嫂,嫂嫂……”


    大嫂的存在,完全是她意料之外,打得她措手不及。


    蓝文心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程不喜的小脸,掌下的肤质细腻纯白,没有半点瑕疵,水嫩黏手,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


    有些东西天生没有,后天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了,她流连徜徉这副天生尤物的胚子,瘦伶伶胸大腰细,一副狐媚样,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缝,忍住了想用指甲边缘划烂这副白嫩皮。肉的冲动,忧愁地问:“母亲呢,知道吗?”


    “求求嫂嫂不要告诉母亲——”她慌了。


    毕竟前天饭桌上还在谈论她未来婆家的事情,转头就谈了男朋友,还这么躲躲藏藏,一合计就懂了,是偷偷瞒着家里人谈的,知道这事儿的估计也就只有大哥了。


    别说男人了,这幅娇滴滴梨花带雨的模样她一个女人见了都心软动容,何况成天朝夕相伴的大哥呢?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禁忌的滋味比想象中还要令人沉醉,流连不退,心尖燃烧着滚烫的火,日夜魂牵梦绕着那点甜,那种在悬崖边共舞的颤栗,是明知不可为却停不下来的疯魔。


    像飞蛾扑火,像瘾。君子戒不掉的药,哪怕理智一遍遍叫嚣着危险,身体却诚实地追着那点微光,甘之如饴。


    蓝文心的视线若有若无擦过身旁的男人——陆氏集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董事长,活在金字塔顶端高不可攀的人物,人人敬畏的商界帝王,天之骄子,英俊的皮囊几乎没人能躲得过,也是她放在心底爱慕了经年的人。居然也能露出这般如毛头小子的失态与急躁,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沉稳,杀伐决断。


    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蓝文心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丝波动。


    也好,只是这不听话的小姑子有男朋友了,谈恋爱是好事,至少不是她想的那样,一门心思勾引家里的兄长。


    “不怕,嫂嫂不会和其他人说的。”她安抚说,指尖很凉,划过她的下巴,程不喜被冰的轻轻一颤。


    说完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神情,可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想要被发现还不容易?多的是法子,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去说-


    大路虎平稳地汇入夜色。


    内部暖气开得足,瞬间包裹住她有些发冷的四肢,可还是令程不喜觉得满身不自在。


    更令她感觉诧异的是,自己仍坐在后排,和大哥一起,嫂子孤零零坐在副驾驶,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全程连声咳都没有。


    哥眼窝深,逆着光,眼周睫毛修长浓密,在眼睑拓下一圈密实的阴影,显得更面孔深沉,晦暗不清。


    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她今天扎了马尾,碎发落在颈间,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晃动着。


    这幅乖张讨好的模样,幼年每次做错事被他发现时,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耳根通红,一句话不敢说。十几年过去了,有些反应还是没变。


    他深吸气,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街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明明灭灭。


    车内多了陌生的香水味,来自于嫂嫂,苦涩的花香,和原本醇甜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不太好闻,嫂子坐在副驾驶,纤长的脖颈,坐姿端庄流利,漂亮的直角肩,视线朝前,窗外的街灯一打一打地掠过,在她身上投下绚烂的光晕。


    程不喜忽然有一种跳窗户的冲动-


    车停在花东,海螺珠刚才被大哥拿走了,说过几天再还她,至于大嫂送的那对蓝碧玺,掉锦鲤花池里弄丢了一颗,现在她耳朵上没戴东西。


    弄丢耳坠子还没来得及道歉,她正要开口,蓝文心却说:“上次那副丢了就丢了,不要紧,刚才逛街又买了一副,来,戴上。”


    奇了怪,怎么个个都送她耳饰?还都是拒绝不了的那种。并且言外之意刚才大哥陪她逛街了。瞥见后备箱里塞得大包小包,果真买了不少东西,瞅那包装全是好货。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墨玉雕刻的龙形喷水池里流光满溢,不多时,万怡匆匆赶来,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慌神,触及到蓝文心淡然难测的目光,急忙哈腰,说陆总您回来了。


    “送小姐回去。”哥不带情绪地开口。


    蓝文心笑了,眼角有细小的纹路,显得亲切又成熟,说:“这是万秘书吧,辛苦你了,喜儿回家记得报备,免得我们担心。”


    她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已是这个家理所当然的女主人。万怡看了陆庭洲一眼,见他没说话,才低头应了声“是”,转向程不喜:“小小姐,这边请。”-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挂在墙上的欧式雕花钟敲了八下。


    陆庭洲回来的时候程不喜在洗澡,用的还是小淋浴间,脏衣篓里堆着内衣内裤还有胸罩。


    他目光在篓子里面停留了半秒,离开后那件粉色的胸罩消失了。


    床头搁了本《陆小凤传奇》,从宁辞那儿拿的,还没看完,书签是一朵天然押花,就夹在书页里,陆庭洲沿着那支玉兰花儿缓缓翻开,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的那一幕。


    也许,叶孤城恨的只是既然生了叶孤城,为什么还要生西门吹雪。


    也许,西门吹雪所恨的也是一样。


    他轻轻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二人决斗,必有一亡,最后赢的是谁?是西门吹雪。


    程不喜洗完澡,裹着抹胸浴巾,边梳头发边走进卧室,拖鞋湿着在地板落下一长串水渍。惊觉大哥回来了,正在床边翻看她最近熬夜看的武侠小说,一愣,条件反射想抽走,可是哥提前一步把书合上了,并且还放回了原位。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哥抬起眼眸,浴室的热气把她皮肤蒸得泛粉,锁骨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喉头不着痕迹地滚动。


    气氛有些异样,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不回嫂嫂那儿吗?”


    “你想我回那儿吗。”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似乎很累,很疲惫,疲于奔波,像是电量耗尽了,忽然欺身而至,抱住她,刚洗完澡,她身上还有些湿濡,他像是毫不在意,将脸紧紧贴在她的腹部,小肚子有点儿肉。


    明明单臂就能将她圈抱起来,这会儿像条巨型的拉布拉多猎犬,牢牢地将她箍住,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满脑子都是她在别人怀里,被亲吻的模样。


    呼吸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浴巾传来,程不喜霎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绷紧了,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大哥他究竟怎么了-


    抱了会儿,大哥又神经兮兮地出去了。


    程不喜拿起吹风机,准备吹干头发,镜子里映出她安静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可是下一秒,大哥又悄无声息逼近了。


    察觉肩膀被按住,“——”她惊慌失措转过身去,触及到兄长深黑的目光。


    “哥……?”她不解。


    “坐好,我来吹。”


    她不是小女孩了,有男女之别的意识,再者


    她现在有男朋友,这样亲密的接触……


    算了。


    衣食父母。


    她默念还有一年还有一年,到时候就能搬出去住啦。


    上交吹风机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大哥的手指,那一下带着他身上灼烫的温度,程不喜像触了电般,迅速抽走。


    他看着妹妹低垂的发顶,发丝还有些凌乱,黏在微湿的颈侧。


    她头发浓密,又长,靠近她会觉得整个人持续发散香气,像名贵的小蛋糕,就摆在最高处的玻璃展架里,轻易接触不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好想咬一口。


    妹妹就这么坐在跟前儿,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很乖巧。


    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大哥的。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团火稍稍平息了些,可随即又烧得更旺。她这样乖,这样听话,是不是对那个人也这样?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清楚,他在用威胁,用压迫,用她从小就怕他的那份敬畏,把她往回拉。


    卑劣得很。


    可他停不下来。


    窗外夜色渐浓,玻璃窗上那个模糊的倒影里,映着一大一小。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眼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