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药中相(3)

作品:《仙书·药傀手记

    花离在一片漆黑中顺着石阶往下走。


    这石门真是出口吗......会不会搞错了?怎么感觉反而越走越深了......


    刚才在地面上时,钥匙插进去,石壁内传来清晰的震动,石门缓缓打开,内部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梯,漆黑看不到尽头。


    那石梯看起来造工简陋,但靠近细看,有几处边缘隐隐浮现出类似官印的纹路,像是皇宫造物。


    她接着往下走,漆黑中无比安静。


    走到底时,石梯戛然而止,前方开始出现平路,是一条甬道。


    走到了甬道这里,两边石壁的墙上开始出现一些火把,那些火把看起来年头久远,但还留有一些焦油在上面,花离施法将那些火台点燃,能照见一段前方的路,等走到光照差不多消失的地方,隐隐约约又能看到前方另一个火把,就这样往复地点燃照明,继续往前走。


    起初花离以为这是一条平直的甬道,谁知走到后面时,又出现几处岔路口,有些分为两岔,有些分为三叉,走着走着,她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迷宫!


    她走着走着又看到前方有光亮,过去一看,是她之前点燃的火把。她突然明白了那些火把的意义,要走没有点亮过的地方,才能找到迷宫的另一端。


    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一处地面上的石井口,那石井口紧闭,看起来周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机关可以开启。


    她又来来回回把这迷宫都走遍了,其他地方什么也没有,通往别处的地方就只有这一处石井。


    转头看了看周围,不光没有机关可以开启,也没有什么文字或者图样以供提示。


    花离:“......”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玩解谜。


    她将手放在井口的石盖上,咒力缓缓浸润石块,那石块剧烈震动,裂开几道口子,等裂地差不多了,她看准时机后退,石盖轰响着碎裂下落。


    这叫合理运用工具。


    探头往井内看去,里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而且似乎很深,井内石壁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攀爬附着的东西。


    花离仔细看了一会儿,纵身跳了进去。


    如果说前面那条路还考虑为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修建,那到这里为止,就不太像人能轻易进来的地方了。


    这井口之内少说有八九十丈深,底部窖气浓厚,即使有火把也无法再点燃,常人入内片刻会昏厥。上方几处石壁还算整齐完好,到下面已经呈现一种自然山壁无规则的形状。


    花离双脚触底,终于落在井底的地面上。


    她抬起头,井内通道在头顶上很远一段距离处就到头了,这里是一处非常大的空间,天花板上是嶙峋的石块,看起来像一处人工凿出来的山洞,但是凿工却十分不考究。


    她隐约觉得,那钥匙不是引她来找什么出口,而是要她来这里发现些别的东西。


    会有这种判断,是因为她已经隐隐感受到“那东西”的存在了。


    这井底之中,存在着另外一个活物。


    她将法力汇集在手中用作照明,四下确认,周围虽然空旷,但隐约可以探到视线尽头的山壁。她一路往看不到山壁的地方向深处走,能感觉到离“那东西”越来越近。


    走到一处地方,她不确定该不该继续往前走,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就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


    她将手中照明举到面前,前方就是这处石井的尽头,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的墙壁,紧贴着墙壁,有一个人在那里站着。


    花离看到那些符文的一瞬间,手中的光照跟着她整个人轻微抖动了一下,她认得这些符文,全部......


    全部都是用来镇压极凶之鬼用的!


    那些符文极乱,有好几种,却是道行不太高的修士用的那种,但这修士应该是极为惧怕阵内所压之鬼,有些符咒连着用了好几道还不够,还把那些减寿、诅咒、走霉运、生瘟疫的邪符也全用上了。


    她走马观花看了一遍,这些符咒中唯一有用的,其实只有一道镇魂符。


    这阵中封着的,到底是什么鬼。


    那人站在石壁前,双手双脚都被铁钉固定在墙上,身上还有好几处也插着铁钉,铁钉插得毫无章法,像是带着恨意随意钉的。那人低着头,看上去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身上穿着一席白衣,能看出来是上好的绸缎料子,但长年累月之下,有些地方已经残破,被血污浸染。


    她略带警惕地缓缓往前走,他那副样子看着不像是鬼,倒像是个被囚禁在此的可怜人。


    “别过来......”


    花离一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石壁前的人,确认这声音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他的头连同铁钉固定之下的手臂一同无力垂下,却从口中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别......靠近我......”


    她觉得这声音略微有些熟悉。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


    她想了想,没有说在“我梦里”。


    “......为什么会在这石洞里。”


    这里已经不太像方才的梦境了,这些符咒细节十分真实,像是从某个现实中的场景搬进来的。


    那人仍旧没有抬头,口中断断续续:


    “走......离开这里......不要过来......”


    他说得有气无力,看起来伤势很重。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离开啊!


    花离心中急火。


    你以为是我想来的吗......我这不是来问你该怎么走吗!


    “你可知该如何离开这里......?” 她问。


    那人听到这话,终于轻微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眼,向这边吃力抬起头。


    他微乱的发丝从额间垂下几缕,面色却整齐雍容,嘴角沾着凌乱的血迹,抬头看到花离的一瞬间,眼神缓缓从木然转为讶异,花离手中那道微弱的光映在他眼中,恍惚颤动。


    他的嘴角轻微动了动。


    “江辞......?”


    花离浑身一颤,猛的后退两步,将手中的光瞬间熄灭掉。


    青丘白?


    这梦里青丘白怎么跟批发来的一样,是个鬼都要顶着他的脸来吗?


    虽然他长得确实好看,应该是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


    但不至于在鬼界也人气如此火爆吧。


    而且......


    花离想起,前几次托生魂体,容貌都与她本尊相似,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例外。


    这只鬼,为何认得她本尊??


    ***


    不静宗弟子寝房内。


    花离安然沉睡在榻上,面色红润,青丘白端坐榻边,闭目养神。察觉到屋内还有一个人,他缓缓睁开了眼,看到那人后,目光中有一瞬嫌恶:


    “有屁就放。”


    眼前是一个头上套着麻袋的叫花子,他佝偻着身子,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屋内的桌子上,脚上穿着脏兮兮的鞋,在桌角不停晃荡。


    那麻袋头被青丘白喝了一声,语气中并无怨怼。


    “我看着你跟江辞演这师徒情深的戏码,看得我急死了。”


    他幽幽道:


    “我来帮帮你。”


    青丘白抬起右手,那麻袋老头抓着桌子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一道力量猛地吸了过来,青丘白将他按在地上,唇角带着怒意:


    “我警告过你,别再给我找事做!”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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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放开我......”


    那麻袋老头被他掐得几乎断气。


    ***


    石井中,花离听到对面人传来一阵急切的咳嗽声。


    “你怎么了?” 她问。


    “没事......没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江辞。”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突然有些着急:“你不记得了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你再想想......”


    花离皱了皱眉头,她确实丢失过一些记忆:“想什么?”


    那人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被她一句问得无话。


    她又问:“你不是青丘白,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道:“我是沈白......”


    沈白?


    沈白又是谁?


    花离接着问:“我该怎么样才能醒来?”


    ***


    那老头在地上挣扎,怀里的铜盘和玉簪全部掉了出来。


    青丘白冷冷看了一眼地上那东西,收回目光问:“你抓她做什么?”


    那麻袋老头被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死死捏住脖子上那只手,把那只素白干净的手背捏出几道黑乎乎的脏印。


    “你......你说殷谣?哈......哈哈,我若......若不抓她,她早把那江辞带走了,还轮得着你跟人......卿卿我我......咳!轻!轻点!”


    “用不着!把人给我放了,滚!”


    他又盯着那麻袋老头,语调阴森:


    “我看你是又想被我杀一百次了。”


    “别!别!......”


    那麻袋老头使劲挣扎:“沈白!我这都是为了帮你啊!咳咳!我哪有心害你......”


    他言辞恳切:“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了解你,更待你好的人了......”


    “自我从你体内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只为你做事......你那副,你那副被你自己用镇魂钉搞得残破不堪的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是我跟你换过来的啊......”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麻袋看着青丘白:“我原先这副完好的身体,同以前的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现在,用得不是挺好的吗.....”


    他颤抖着说:“我这对你还不够好吗......别杀我,别再用火烧我了!”


    青丘白方才凝神去花离梦中探寻,没太听见他在叨叨什么,这会儿才神魄归位,冷眼睨着他道:“你口中的对我好,就是擅自篡改花离的梦境,在她本该出来的时候,让她去那个破牢室里看我可怜兮兮地跟她卖惨?”


    他手中力道加重,缓缓靠近道:


    “你不仅胆大包天,还很恶心。”


    冤枉啊,冤枉!


    麻袋老头内心想。


    我已经比那蜘蛛收敛多了,那蜘蛛才叫恶心呢!


    我演得已经非常还原了!


    而且......我只是想帮她记起你啊!


    “咳咳咳!”


    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麻袋老头猛烈咳嗽一阵,几步退开,他颤抖着说:


    “你不让我用你的样子见人,将我变成这副又老又丑的模样,还怕别人认出老年的你,在我头上套了个拿不下来的麻袋......”


    “我知道我以前是害了很多人......”


    “但我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了......真的!我真的只是想帮她想起你!”


    他越说越激动,激动到颤抖。


    青丘白眼中怒气未平,瞳色颤动,从牙缝中缓缓挤出来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