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药中相(2)
作品:《仙书·药傀手记》 不得不说,这两天,没有法力护身,且这花离生得又瘦小,胳膊腿柔软无力,被人按在地上打,真是无处话凄凉。
现在甭管是非正邪,这力量汹涌的感觉,让人不禁长舒一口大气。
就好像憋了两天的过劳怨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了。
爽!
她这才看向那地上具人形,那是一道瘦长灰白的身影。他只有上半身是人形,而下半身则是掩盖在衣袍之下的蛛身和蛛腿。
骨节状的蛛腿比人面蛛粗许多,遮遮掩掩隐藏在如常衣冠之下,若不仔细看,除了比常人高许多,看不出是个妖怪。
花离上下打量道:
“你这蛛巢,为何在我梦中装神弄鬼?”
那蛛巢一身玉面郎君扮相,头上还系着长长的玉带,凌乱垂落在肩侧,只见他昂起头,一脸无辜,眼尾微红,表情梨花带雨:
“别......别杀我......”
花离眉头轻微皱了皱,对他这幅扭捏作态之相忍不住心生嫌恶,这母蛛扮成的俏郎君男身女相,却不似寻常女子那版端庄儒雅,而是迷离谄媚,故作娇态,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伤风败俗......
“你要找出口对不对......” 他目光焕亮,温柔道:
“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花离杀过许多骇人的妖怪,却少见这种不太要脸的路数,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蛛巢就起身要缠将过来。
“鬼郎君......”
蛛巢探过一双洁白素指,往她颈间伸去。
花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扬手一挥,将他重重劈落回地上。
刚才他口中一声呼唤,倒是提醒了她,她明明是个年轻姑娘家,蛛巢却唤她郎君,怕不是识得她魂魄中寄居厉鬼,将她认作宿秧了,这点聪明倒与那些蛛子蛛孙们如出一辙。
这蛛巢生得唇红齿白,皮肤细嫩光滑,比她还要红润几分,哪有一点妖鬼之态。人面蛛巢本是食尸的山鬼,虽然尸气缠身晦气得很,但实际上大多妖力低微,在山鬼中排行吊尾,吃人都赶不上热乎的。而眼前这只显然不知从哪里得了门道,生的这样一副皮囊,不知勾了多少精壮男子的血肉来吃,才将自己养得如此白白胖胖,生下的子孙们也油头滑脑。
肖想那些路过山中的男子,看到这样一尊妖媚玉身,那脸先将人勾了三魂六魄不说,再一看是男身,定是更觉刺激了,而后不由分说被这山鬼吃干抹净,可怜也是可怜,却叫人难以同情......
“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花离厉声问道。
这应该不只是她的梦中之物,她怎么可能凭空梦到这种猎奇的东西!真要那样,她都想一头撞死了。
眼前的蛛巢还在不死不休地展现魅力,声泪俱下道:“我......我也不知......我一觉醒来,便被人抓来这里。”
他拼命摇头:“我不是故意来此处的,你放了我吧......鬼郎君,你放了我吧......”
“闭嘴!”
花离被他嚷嚷得臊得慌。
“你说你知道出口在哪里,是真是假?”
那蛛巢极会察言观色,或许是看出她不吃这套,那声音也不故作温软了,恢复成一道低低的男嗓,朝着她小心点点头:“嗯,知道。”
“......姑娘?” 他试探着称呼了一声,看花离并未露出愠色,而后大着胆子站起身来,一面小心看着她,一面眉目低垂道:
“姑娘,你随我来。”
花离半信半疑跟上去,心想此人诡计多端,不得全信。
那蛛巢往前走着,几步一回头,关切似得,突然向后朝她伸出手来:
“姑娘,林子里有虫蛇,过来,我拉着你走。”
“你走你的!” 花离不耐烦朝他吼。
少给我来这套!
眼前人低眉顺眼,好不委屈地默默转过身去,便不发话地走起来,花离在后面远距离跟着,小心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两个人在林子中这样走了许久,也不见周围光景有什么改变,花离本就是该睡觉的点进来,走得愈发疲乏困顿,忍不住道:
“你究竟知不知道出口在......”
还没问完,那前方本来好端端走着的白衣蛛巢,忽然“唰”得一下软塌塌倒下去。
“糟了......”
花离几步上前,那蛛巢所在之处剩一件衣服,而人却不知去向了。她赶忙转头四处搜寻。
被耍了......
那衣服中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动静,花离只顾四处探听,一时未作防备,险些被那衣物中突然窜出来的东西戳进身上。
“当心。”
一道分外熟悉的温声在耳边响过,来人握住她的手,长衣青衫挡在她身前,将她带至身后,把方才从衣物中窜出的一只人面蛛劈走,那人面蛛被劈在地上,瘪了进去,没了声响。
花离怔怔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
“......师尊?”
青丘白回过头来,口中气还没喘匀,将人简单打量一番,才徐徐展扇道:
“抱歉......为师来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记得青丘白虽肤白,气色却一直都十分寡淡,有种隐居过久,不食人间烟火的平静温舒,而今出现在这里,却有荣光焕发,唇红齿白的面色。
青丘白衣袂之间隐隐散着一缕木药香,花离一面安心下来一面想,兴许是梦的缘故,梦能给她增力,会给青丘白抬气色也不奇怪。
她一时有些混乱,本来出去就是要找青丘白问个明白,如今人却已经在这,反倒打她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
“......师尊,我有事要问你。”
“何事?”
“为何我身上会有......等等!”
花离赶忙后退。
“你在做什么!”
对面人刚刚伸手揽过她的脖子,忽的凑了过来。
青丘白看她惊吓,伸手探过去抚了抚她的脑袋。
“吓到你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示意她看自己。花离这才注意到,颈间似乎有些热意,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一道散着黑气的血。
刚才那人面蛛突刺而来时,没留意间,已经划破了她的脖子,不深,但腌臜尸气渗了进去。
“不碍事。” 她抬手胡乱抹了两把。
青丘白看她用衣袖乱抹,抓过她的手。
“别乱动,我来处理。”
下一秒,花离整个人僵住。
眼前人将她搂进怀里,后背微微弓下,鼻梁顶着她下颌与颈侧之间的软肉。创口被一阵温暖湿热的触感包裹,他侧颊微微凹陷用力,颈间传来一阵阵难言的酥麻。
“等等......等等......” 花离反应过来这人在做什么时,猛力往他胸口推,却忽然惊觉手上软弱无力,创口处被注入了什么东西,浸入血中,只觉得周身虚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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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那人力道极大,将她箍得无法动弹。
吮过之后,他又用舌头抵着,小幅度地抚/弄她创口周遭,一时滑腻湿痒,濡热难挡。
他看着怀里的人一时酥得说不出话,追着她耳侧,幽幽兴奋道:“姑娘,原来......你喜欢那个将我捉进来的人呀......”
背后那只手扣在她后心上,指端突出尖骨,刺了进去。
“噗叽——”
花离周身咒气飞斥,将人瞬间震了出去,两人之间闪过一道血光。
“青丘白”摇摇晃晃后退几步,断线似地整个人倒在地上,花离后退两步,被这蛛巢溅了一脸的血。
那蛛巢化形作青丘白,还未来得及变回去,一边咳血一边在地上抽搐。
花离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被这一捧血溅得极恼。
刚才气极失了力道,没控制好距离,被这浑脏的血溅了一身。
她看着地上那张脸,他口中血咳作一团,横流进衣领内,因为被咒力捅穿的痛苦,颤抖扭曲,额间青筋盘虬凸起。威严尽失,惊惧万分地看着她。
她看着地上这腌臜货看得气血上涌,挥手将他身上的那层伪装拂去。
刚才怎么会没看出来!?
那人发间有一缕晶莹闪过的东西,花离眼尖捕捉到后,隔空将那缕发丝引了过来。
从气息辨认之下,识这是青丘白发肤之物。
民间有传闻,头发若不小心被鬼捉了去,便能假扮成此人的模样,即使亲信之人也辨认不出。
被这不入流却弯绕险恶的招数罢了一道!
她缓了口气,后背传来洇洇的痛感,刚才那蛛巢的血溅入她喉间,有些不寻常的味道。
那蛛巢以阳气旺盛的活人为食,不光形色擅于幻化作人,体内也流淌着新鲜人血。
那味道不属于妖鬼,至纯至净。
她的手从刚才开始就微微发抖,这味道对她散发出一种及其微妙的吸引,这种吸引持续地从蛛巢胸口那道巨大的血痕中随着血流涌出,充斥在她周身的空气里。
后心处传来的刺痛在这种微妙的吸引下变得存在感强烈,刚才那骨节微微刺入分毫,对她来说虽远不至于致命,却让她元气损耗之下,对近在咫尺的补给格外难以抗拒。
她盯着地上气数将尽的蛛巢看了好一会,上前两步。
那又如何?她只不过是杀了一只该死的山鬼。
眼前的蛛巢目眦欲裂,被她一道咒力箍住。
这和她的本职没什么分别。
一样清肃世间。
一样除魔卫道。
蛛巢体内的骨血被吸食殆尽,逐渐干瘪成一具瘦小的枯虫。
那虫身之上的人脸也现出千年老妖般的枯瘦之相,了无生气地僵死过去。
花离后撤两步,跌坐在地上,后心处的伤口受到刚吸食的新鲜骨血滋润,迅速地愈合起来。
她虽一派狼狈坐在地上,原本惨白的面色却微微返红,双唇血色充盈,眉睫之间滟彩灼灼。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雀跃,微微战栗。
“咣当。”
她还正沉浸在这奇异的饱腹感之中,面前落下一枚长柄状的铜片,细细索索摸过来,拿在手中,是一枚钥匙。
身后,地动山摇,地上裂开一条缝隙,从中缓缓升起一道石门。
花离看看手中的钥匙,又看看身后的枯虫,不知该哭该笑。
所以出口的开启前提,是吃掉这只虫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