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雪夜守夜人

作品:《仙书·药傀手记

    石井内。


    眼前,石壁前的少年动作戛然而止,梦境开始崩塌,花离意识混沌,霎时遁入虚无。


    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这一觉睡的很累。


    虽然身体也很累,但主要是心累。


    尤其是看见眼前又杵了一个青丘白的时候。


    她想把梦里那两个青丘白也拉过来,看看三个在一起会不会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事情。


    比如集体消失什么的。


    她一脚把被子踢开。


    “好热......”


    外面天将明未明,还未到清晨,虽然这会儿一身的汗,但被子一掀开还是冷的她直哆嗦。


    眼前的人取过一片手帕给她擦额头上的汗:“药发汗,受风会着凉。”


    看人一面热的难受,一面又被风吹得打颤,立刻掀过被子给她掖好:“若是身上不清爽,我给你去烧水,洗个热水澡会好些。”


    花离怔怔看着头顶,青丘白给她擦汗的手腕在她额顶晃动,令她回想起梦中那人手腕上的钉子。


    这人手腕间并无受伤痕迹。


    也对,只是梦而已,怎么会有痕迹呢?


    “昨晚......” 青丘白给她擦着汗,话间缓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接着问问:“可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花离转眼看着他,自打遇到这个人,他每每投来目光,皆是看得十分坦荡,此刻却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躲闪。


    “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她回想起梦里那些妖冶诡谲的场景,心下觉得或许不只是梦。


    “师尊有什么头绪吗?”


    她盯着人问。


    青丘白回避目光,将被子又给她往上掖了掖,随口道:“梦都是反的,不必太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精怪入梦,皆是妖鬼,如若遇到,杀掉便好。”


    花离目色有些凝重,脸上汗意未消,青丘白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探出手,瘦长素白的手指小心为她整理粘在额前湿热的发丝,口中疼惜:


    “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感到那手带着体温碰到额间,她猛地一颤,回想起梦中蛛巢呵在她颈侧的吐息,忍不住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偏头退远。


    看到榻上人脸上略显生疏和嫌恶的表情,青丘白一时僵住,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心头忽得感觉像被锥刺了一道。他蜷起指将手收回,半晌又哑着声问她:


    “你......”


    他试探着问:“......还...同我去采药吗?”


    ......


    花离脑中霎时清明。


    去,这个必须去。


    她赶忙起身:“当然,师尊,我们何时出发?”


    听到此番干脆回答,他脸上才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取过床边的外衣,绕过榻上人肩颈给人披好后,满心欢喜起身往门口走:


    “我去给你温水。”


    花离:“......等等。”


    这人一心只顾给她烧水,但眼看他自己的衣裳,却是一夜未换,还穿着外衣,外衣上沾了不少尘土。


    “......师尊,你昨晚没睡啊?”


    青丘白一怔,低下头看看自己,袖口被刚刚那老头弄脏,裙摆因一直在床边坐着而有些褶皱,脸色估计也被刚才那麻袋头气得煞白,看着像熬了一夜一样凄惨。


    他窘迫间妥帖理了理衣服,将手背至身后,目光严肃回正:“为师不习惯沉睡,打坐便可。”


    花离:“......哦,那师尊回自己房间打坐就行。”


    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青丘白被人一句话噎住,没想到人说的是这个,心下又怅然了好一会儿,半晌道:“......是有些冒昧,本意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若介意,为师今后不来了。”


    他回过身,背影顿顿的,有些落寞。


    花离看着他一副大为受挫的样子,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她不该把梦里的怨气撒到对方身上,仔细想想,这人不吭不哈在她床前守了一夜,一大早还要赶着去给他烧热水。还要被她怼,也太可怜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人停住步子,静静站了一会儿,像是等着她后半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见她没什么多余跟他说的,他又转过身,往回走了几步......把屋里那张桌子搬走了。


    “这桌子不太干净,为师给你换个新的。”


    花离看着人提手拎着一把桌子往外走,清晨的光透过窗格在他的背影上一闪而过,她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非要描述的话,是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在步天城外,她经历过很多的未眠夜。长夜血战,直到到天亮,在黑夜中默默守护一城之隔后的黎民。那些夜晚她从未放在心上,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值得称道的付出。


    直到有人也为她一夜未眠。


    她忽然意识到,从未有过一个人,在她沉睡时安守身侧。


    她睡下得早,这一夜长,青丘白一个人坐在她床前,长夜寂静,他想什么?他会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般地步......


    她突然发现这种行为对于一个人来说实在冒昧,冒昧且逾越。


    脑海中后知后觉地忽地浮现出守夜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想......漫漫长夜,一个人,多么孤独,多么无趣......”


    ......


    “如果能有人陪在身边,多温暖呀!”


    ......


    她忽然感到背上惊出薄薄一层热汗,心想自己怕不是疯了,竟然开始理解梦中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来。


    她看着那道身影从门口转身而去,带上房门,隔着一道门传来他又近又远的声音。


    那声音已不似刚才惆怅,轻快如旧:


    “热水很快就好。”


    ***


    听竹轩后院。


    一口水井别致居于院落墙角处,从内传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混合着一些稀里糊涂的呼救。


    青丘白转了几下井头的绳轴,将井底绑着的人露出一个麻袋套着的头来。


    “喝!呸!......”


    麻袋头好不容易从水里露出头来,一露出来就赶紧疾风骤雨地苦苦哀求道: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知道你不想让她看见你那样!我不是故意的......咳咳!求你了,别折磨我了,我再也不管你们两个的事了......”


    他语气飞快地说了一堆,生怕人马上又要把他沉下去:


    “你爱怎么跟她来就怎么来,我绝对不插手,再也不插手!”


    青丘白等他说完,才垂眸阴涔涔道:“你做什么,与我无关。反正,都是徒劳。”


    “没什么” 他把井口的绳轴缓缓下放,目光飘远。麻袋老头脖子周围的水又缓慢地漫过肩线。


    “别别!.....唔!.......咕嘟咕嘟......”


    “我就是再来告诉你一声,你这个人......”


    他将那人又往井底沉了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逐渐彻底消失。


    “可真是把我恶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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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低声恶狠狠道:


    “扮成我,你也配?”


    他站了一会儿,静默中缓缓平息心中怒意。


    至于那只小蜘蛛。


    一道白光从他袖口拂过,地上瘫坐着一只形如骷髅的男子,男子身上衣衫褴褛,颤颤巍巍几乎已经死绝,进气短出气长。


    正是花离梦中的蛛巢。


    青丘白被他身上浓厚的尸气熏得退后两步,冷冷看着地上的干尸道:


    “你倒是命大。”


    “我把你从山中抓来,是看你生的肥硕,心想给她吃了,定是个大补的,却没想到,你还有这玩弄人心的本事?”


    他嘴角噙着笑,语调玩味。


    青丘白平日里温和雅静,如今露出这等表情时竟有种不合时宜的妖冶俊美,让人忽得又意识到他应该是个乖戾无比的少年,素净脸上绵柔狠绝,稚面之下凶火燎燎。


    令人捉摸不透,胆寒至极。


    蛛巢在青丘白衣袋中已经看过那麻袋老头的下场,知道这人光杀了是不解恨的,得要狠狠折磨才行,心想那老头只不过是跟她说了两句话就被沉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做的那番事情得落得个什么下场啊!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啊!


    这样一番合理推断后,简直怕得要诈尸回魂,撑着支离破碎的身子往后退,骨头都在地上胡乱散掉两根。


    青丘白冷冷一笑:“别怕,我不伤你。”


    “你既有这等本事,日后若有用处,好再帮我个忙。”


    蛛巢:“......”


    啊???我活了?


    ***


    后山中,天色浅青,刚刚放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浓郁的青色山林中。


    两个人各斜肩背着一个小巧竹筐,青丘白换了一身藏青的衣裳,下摆换成黑色的裤腿和黑皮靴,衣摆短至胯部,露出劲瘦有力的大腿,显得人挺拔了些。那腿修长平直,在山路上走得轻盈,一派郎朗少年气。


    他一路在前面开拓,将枯枝和碎石踢走,有树丛拦路处,抬手撑过让花离先过去,再缓缓跟上,腿长步子大,没两三步又走到人前面。


    行至一处陡坡,他回头刚想拉人上去,却见花离一双细胳膊腿便要往上攀了,一时措手不及,只能虚虚在后面给她托着,手随着人缓缓移了上去,花离手脚利索,并没用得上他扶。


    “师尊。”


    花离在陡坡顶上探出头:


    “我拉你上来。”


    一截白臂从坡顶探过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笑。


    花离眉眼生的清透好看,纵使天光还没太明亮,圆柔杏眼中也偏出淡淡一层柔光,碎发在小脸两侧飞拂,晨雾皑皑中犹如一朵初苞的白梨花。


    许是这人本就整日待在步天城里,少有外出机会,今日有难得出来采药新鲜,倒是格外欢实......


    刚才已经往小竹筐里采了许多新奇草药,他给人一面讲,花离便一面瞳仁晶亮地听,像在探索什么新奇事物,应当是玩得格外开心了,才放下了心中芥蒂。


    他望着人怔怔地想。


    “你拉得动为师吗?”


    眼前人手又往下探了探:“拉得动!”


    一双小手晃动着催促。


    青丘白探出手,掌心与那双细白却有力的手掌交握,花离拉着他往上提,那劲儿一窜一窜地,真把他提上去了。


    就在他被往上提的时候,感觉手心似乎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那痒意又很快消失,或许是被细碎的小石头硌的。


    继续往前走时,他悄悄摊开手掌检查,掌心并无异样。


    是我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