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念奴娇(七)

作品:《夺嫂

    温酿被请了进去。


    山寨比她想象的要齐整得多。


    青石铺路,篱笆围院,几株槐树撑开一片绿荫,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搁着蛐蛐笼,几只蛐蛐在里头湫湫叫着。


    有喽啰从旁经过,朝她打量一眼,目光里虽有惊艳,却不带半分邪念,只略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温酿垂眸,果然如传闻所言。


    她早就听说过这山寨的名头。


    山盗宋封,落草三年,劫的都是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哪家官员强占民田,不出几日,那官员的地契便会出现在苦主门前;哪家豪绅逼良为贱,不出几日,那豪绅的家眷便会被人请上山喝几日茶,待放回来时,一个个乖得像是换了个人。


    有时连官府碰上难办的案子,也会托人递话上山,求他帮忙查访线索,给予重金。


    盗亦有道,让她今日敢求上门来。


    “大当家在里头等着。”引路的喽啰在门前停下,抬手掀开竹帘,“姑娘请。”


    温酿敛了敛衣袖,迈步进去。


    屋内光线略暗,窗棂上糊着的是寻常人家的油纸,透进来的光便带了几分柔和,她一眼看见坐在案后的人,浓眉深目,虎背熊腰,是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有的气派。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碗,似有局促?


    温酿微微一怔。


    为何他这般不自在?都说山盗喜夜间行事,难道不喜白日见人?


    温酿压下心中疑惑,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宋大侠,小女温酿,冒昧拜见。”


    “你倒是胆大,一个姑娘家就敢上门来见山贼。”


    温酿笑笑,“小女在乡野之间常听宋大侠美名,闻大侠有三不劫,不劫寒门,不劫孤寡,不劫良善,此等侠义心肠之人,小女有何惧。”


    宋封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真是巧嘴,好话张嘴就来,就这样把叶星寻迷倒了罢?


    他这才抬眼打量她。


    宋封平生见过不少女子,军妓,大户千金,官家太太……自认已见天下女人三千,可眼前这个还是让他想竖起大拇指,叶家兄弟俩果然有眼光。


    青布衣裙,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有珠翠绫罗,没有半点富贵人家的排场,明明素净得很,可偏偏瞧过来时,就让人挪不开眼。


    骨相秀致而含而不露,皮相清透如薄胎瓷釉,怪道叶星寻要将人劫走呢,确实自带仙气。


    宋封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带着几分匪气,“你说要护人?”


    “是。”温酿点点头,“六月二十八,护一个叫叶星忱的男子,从京中太常卿叶家通往温家村的路上。”


    “为何要护人?”


    温酿垂下眼睫,缓了一瞬才道:“不瞒宋大侠,那日是我们大婚之日,我是怕他弟弟在那日使坏。”


    宋封稍愣,好聪慧的女子,这世上的新娘子,哪个不是满心欢喜等着上花轿?她倒好,先想着防人作祟,而且一防就防到了点子上,她怎么就知道是叶星寻要动手?


    宋封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她坐在那里,眉眼温温婉婉的,说话时会微微垂着眸,瞧着乖巧,但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亮亮的,这女子心里装着的,比面上露出来的多得多。


    聪明劲,倒是和叶星寻有的一拼。


    “哥哥娶亲,弟弟不都是高兴么?”宋封故作讶然,瞟她一眼,“这个叶星忱的弟弟做了何事,让姑娘有此担忧?”


    “他不安分。”


    宋封险些被这语出惊人呛到,他还是头回听说叶星寻会对女子不安分。


    宋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偏颇,“这话倒也不能作准,说他定会在那日作祟。”


    温酿轻叹一声,稍有犹豫,终究道出口,“宋大侠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小女不瞒您,郎君的弟弟是个色胚,曾想轻薄于我。”


    宋封轻咳,掩去面上异色。


    叶星寻?色胚?


    这话若是落入军中,怕是要被那帮糙汉笑掉大牙,他可是看着女人就绕道走的人。


    那些军妓里头,有几个生得颇有几分姿色的,腰肢软,眉眼也浪,故意在他经过时弯腰拾柴,那粗麻布的短衫本就松垮,一弯腰,领口便敞得大开,旁边几个兵卒当场眼都直了,喉咙里咕噜咕噜咽口水。


    唯有叶星寻,仿若见了几大瘟神,很是厌恶地跳开了两里远,自去给马喂草去了。


    这人竟会轻薄女人?


    宋封咳得更甚。


    温酿见他面颊泛红,忙斟茶递上,“小叔子觊觎嫂嫂,确是有些匪夷所思罢?”


    宋封灌了口茶,方敛住神色,故作不识道,“听着确实不像甚好人,只是我们山寨有个规矩,但凡自己寻上门的,都得收些银两。”


    “应当的,多少银子?”


    “五百两。”


    温酿一噎,她素日只闻宋封劫富济贫,是个义盗,万没想到出场费这般贵,请出山一趟,价码也太高了。


    她沉吟片刻,问道,“宋大侠,这怕是劫人的价格罢?”


    “小女所求,不过是暗中庇护,护我郎君周全,护我能安稳上轿,安然踏入叶家大门,便算功成,这总比劫人来得轻省些罢?”


    “所以,”温酿觑着他的神色,试探,“能不能对半?”


    “二百五?”


    温酿不禁莞尔,“这数目可不好听,不如二百四十两,宋大侠意下如何?”


    她说着,将袖中的钱袋取出来,轻轻掷在桌上。


    那钱袋是靛青的绸子,绣着银灰云纹,宋封看着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里面叮当一响,银子不少,钱袋的系带一松,露出张银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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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叶星寻上回落在温酿家的,他后来来了一趟也没拿走,正好她用作防他的银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也不算浪费。


    里头不多不少,二百四十余两余五文钱。


    她只要能安安稳稳嫁给叶星忱就好。


    宋封看看桌上那只钱袋,又看看女子满目期待,心里暗暗叫苦,他已先应了叶星寻,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他还是将钱袋推了回去,“我从不做护人的买卖,我是个山盗,只劫人,不护人,姑娘另寻他贼罢。”


    温酿愣了一愣,旋即笑了。


    “宋大侠莫不是嫌少?我可以再凑个十两八两的,这已是小女子的所有了。”温酿又将钱袋推了回去,“只是宋大侠说从不护人,这话太假了,宋大侠美名,我还是听城中花铺老板娘的,她说她就是你保护过的。”


    宋封眼皮一跳,他这一生只护过一人,就被坑透了。


    “那花铺老板娘叫何名?”宋封问。


    “柳娘。”


    这事说来也巧。


    温酿自那日傍晚见过叶星忱后,心中一直惴惴,总是不踏实,夜里睡下时,常常想起叶星寻那双调笑的眼睛,捏着她下巴的手,说要抢他大哥的人。


    这样张扬的人,若是要使坏,定是要在最隆重的日子,是要劫走她还是要劫走他哥,顶替兄长成亲?温酿拿不准,但必定要防上一防。


    正好有一日,她随爹爹去城中的甜水巷送花,铺主柳娘是他们的常客,见着温酿亲热得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听闻她要成亲了,忙不迭备上份子钱。


    柳娘又忧心忡忡说起近来城中不太平,“有个采花大盗,专劫新娘子。前街王屠户家的闺女,花轿刚到半路,轿帘一掀,人没了。后巷李秀才的新妇,拜完堂入了洞房,新郎官掀开盖头一看,床上坐着个老太太,新娘子早不知哪儿去了。”


    温酿听得心惊,“这也难防啊。”


    “怎不能防?以盗攻盗啊。”柳娘支招,“就那青云山的宋封若能请来,定能防住,当初我从北辽一路安稳到京中,多亏了他护送。”


    温酿这才起了请宋封的心思。她私下也打听过,这宋封确实是个好山盗,劫富济贫,从不伤无辜,在百姓口中名声极好。


    此刻温酿坐在对面,望着面前这个粗豪汉子,道,“柳娘是我的老主顾了,最讲诚意,绝不会骗我,宋大侠嫌我没钱,也用不着这理由堵我。”


    最讲诚意个屁。


    就她骗他骗得最惨。


    宋封百口莫辩,乍听到这个名,心中又五味杂陈,他以为她会往南边逃,没曾想,她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开了一家花铺。


    宋封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茶已凉透,涩意沁齿,他却浑然不觉,只抬眼望向温酿,“温姑娘,若是柳娘能亲上寒山一趟,此事我便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