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念奴娇(六)
作品:《夺嫂》 暮色寸寸归于温柔的灰蓝。
叶星寻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松了车帘,抬脚踢了下车壁,“回府。”
马车再次掉头,那马似是很不服气,来来回回地跑,也被捉弄够了,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鬃毛一甩,蹄子撒开跑得愈加闹腾。
车里的零嘴洒落一地。
宋封捡起梨花糕,吹吹,塞进嘴里纳罕,“怎么看人亲个嘴,就不劫了?”
白日里叶星寻找上他,说要劫个人时,他倒不觉稀奇,他本就是山盗,干的便是打劫越货的勾当。
可等叶星寻说要劫的是个女子,他便稀奇了。
这人他是了解的。
当年在军营时,叶星寻便和旁人不一样,他从来不碰女人,
当时营里有军妓,都是从各处掳来的,有的是战俘营里挑出来的,有的是从破城的烟花巷里搜刮来的,还有些是被流放的罪眷,押解途中被截下来,直接送进军帐,她们身上穿着粗麻布的短衫,领口敞着,赤着脚,腕上套着木枷似的粗铁环,走起来哗啦啦地响。
白日里她们在伙房洗衣烧水,到了夜里便被领进大帐。
士兵们排着队,铜钱往木桶里一扔,便能领一个进去,帐子里点着牛油烛,昏黄的光把那些影子投在帐壁上,那些女人的声音,哭的、骂的、求饶的,渐渐变成别的声响,听得外面的人愈发急切,最后什么声都没了,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而这群男人里面,从来没有叶星寻。
他从不去排队。
不仅如此,营里男人们凑在一处说荤话时,他也从不凑过去,那时的叶星寻倒不像如今这般总是笑脸吟吟,在军营里的他,眉目清冷,谁都不能近他身。
宋封记得有一回,几个兵痞喝了酒,非要拉叶星寻去帐子里“开开荤”,扯着他的袖子往那边拽,叶星寻没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扯着他的手,那眼神极淡,那人就讪讪地松了手,结果在第二日的军中练武时,他直接让这人兵痞折了手,再也没人敢去拉叶星寻了。
叶星寻在营中那么几年,从未肖想过女人。
哪怕如今,他在人前如何吊儿郎当,如何没个正型,别院里那些进进出出的女人,他也从不让人近身三尺之内。
宋封有时就在想,这人要么是圣贤,要么是不举。
眼下看来,叶星寻对女人还是有念想的,他便更好奇了,这女人究竟长何模样,竟让叶星寻舍得花重金来劫?
劫一次人,讨价前是五百两,讨价后是四百九十八两。
叶星寻豪横,一开口就是三千两,唯一要求就是要求劫的时候不能将人弄伤,一根头发丝都不许碰掉。
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宋封还是应下了,原因无它,给得实在太多了点,而且他也着实想看看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只是隔得有些远,宋封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只隐约瞧见一个侧影,站在暮色里,像一株被霞光染透的芙蓉,春衫薄薄地贴在身上,晚风轻拂,似要振翅而飞。
我见犹怜。
宋封是个粗人,这是他对女子顶级的最高词汇了,他在江湖里走,见过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没见过一个,只是踮脚亲个人,便能亲出这般让人挪不开眼的。
还没瞧见模样呢,光是这气度,便像是天女下凡。
难怪叶星寻要花三千两。
不过他还是出乎宋封的意料,未免过于怜香惜玉。
宋封本是打算今天傍晚就动手的,麻袋都准备好了,上好的粗麻布,透气,不会闷着人,他还特意在里头垫了一层软绸,怕把人磨着。
谁知道叶星寻忽然改了主意,说要劫到马车上。
这马车里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车壁上靠着两三层软垫,是那种绣着暗纹的锦缎面子,里头絮着丝绵,按一下一个软窝,明明现今天气已转暖,只早晚还稍冷,角落里就备着个鎏金手炉,炭火烧得正旺,一点烟气都没有,车板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看着就软乎。
靠窗的小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碟点心和一壶茶,茶壶外头裹着棉套子,还是热的。
这哪是劫人?这是接人回府。
马跑得实在太快了,宋封不得不把着车窗,手里还攥着那只麻袋,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这就不劫了?”
叶星寻垂着眼,没有当即应声。
他本意是将马车停在村尾,让宋封劫人就走,未料马车刚停在官道,就见温酿和他哥在田岸信步。
他看得也不大真切。
先是看到她抬起了手,往叶星忱嘴边送去什么,那人低头接住,两人又都垂首,她在浅笑,接着她主动伸出手,牵住了叶星忱放在身后的手。
叶星忱的指尖微微一蜷。
他看到她还晃了晃那只牵着的手,撒娇似的,晃得那样自然。
再之后,她彻底不要脸了,踮起脚主动亲了叶星忱。
真是很会使手段,很会勾引男人啊。
叶星寻沉思,待他转神时,青石早已默默把马车驾出了一射之地。
“回去。”
马车又掉头过来。
然后叶星寻便看见那一幕,她攀着叶星忱衣襟索吻,整个人都挂在男人身上。
他冷嗤一声,乡野女人就是这么不知检点。
宋封总算听到了一点动静,忙见缝插针道,“你不劫,这三千两也只能退你一半啊,本来劫完你的,今晚还约好了去城东一个富绅家劫财的,定金都收了,被你这一耽搁,那边只能推了,推也得赔钱,一来一回,我亏大了。”
叶星寻抬起眼,“劫。”
宋封眼睛一亮,“行,那我让马车回头。”
他兴致勃勃探身就要往外喊停车,被叶星寻拦住,“不是今天劫。”
宋封转头觑他。
“六月二十八劫。”
“还要挑良辰吉日?”宋封笑起来,“行,都听叶家二少的,六月二十八是吧,我记着了。”
“换个人。”
叶星寻顿了顿,“劫边上那男的。”
宋封被噎,猛咳了几声,“你口味这么重?!”
“那是我哥。”
宋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听他说过有个双生哥哥,但没见过,一时没缓过神来,“那个女子是?”
“嫂嫂。”
宋封心头一凛,侧目看着叶星寻,暮色苍茫,车内光线愈显幽暗,他面容半隐,唯眉眼低垂,神色难辨,忽有初升月色,遣自帘隙透入,正落在他鼻梁,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冷孤峻,如松间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宋封恍惚,似又看到军营中的叶星寻。
“六月二十八?”
“他们大婚日子。”
宋封倒抽一口凉气,“燕云,你情窦也不能乱开啊。”
静默一瞬,叶星寻才开口。
“笑话,我怎会对一个乡下女子生情?”他冷眼,“我只是见不得叶星忱这么高兴。”
花轿会按时到,喜堂会按时开。
拜堂的人换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六月二十八,既然叶星忱同她的八字相合,那他必定也配得。
他要同她洞房花烛。
“到时候,你只需将叶星忱劫到你的山寨里,”叶星寻道,“等三日后再放出来。”
待叶星忱回来,一切都已成埃落定,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叶星忱还会要她么?
宋封没驳他的嘴硬,只疑惑道,“为何是三日?”
“他的婚假只有三日,我可不想替他上值。”
宋封额角青筋直跳,他平日里都是打过贪官,劫过为富不仁的乡绅,欺男霸女的纨绔,头一回对被劫之人生出怜悯之心。
叶星忱不仅被抢妻子,还要回来继续上值。
好混账的一人。
可能怎么办,除了这三千两,宋封还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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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命。
那是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宋封是祁连山外大皇子帐下一名普通兵卒,他没什么大志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赶紧打完仗,回老家种他那二亩薄田。他从不争功,从不往前冲,每回上阵都缩在人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开了荤。
那夜宋封随同袍去了趟军帐,头一回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那军妓生得不算顶好看,眉眼间却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柔。
后来他又去了几回。
那女子蜷在他怀里哭,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人心口发疼,她说她不想再伺候那些男人了,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像永远做不完的噩梦,她说她攒了几年,攒够了赎身的银子,没想到还没赎,就被拉来做了军妓。
她求他带她走,她回去就和他好好过日子。
宋封心软了,在一个夜晚摸到马厩,解了两匹马,牵着缰绳往河边走,只要被巡夜的兵士发现,就会被当场拿下,按逃兵处斩。
可他还是要冒这个险。
但他没遇到夜巡,而是遇见了叶星寻。
那夜的月光很淡,照在那个少年斥候的脸上,照见他眉眼低垂,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宋封当时同他不熟,心凉了半截。
他只知道眼前少年不好女色,在前不久的野马川战役里,以一敌千,杀进敌军大营,亲手斩了七大亲卫,提着敌酋的首级从浓烟里走出来,浑身是血。
山谷里的残兵是他带着杀出重围的,大皇子出征以来的第一场胜仗,是他打下来的。
大皇子说过,等回京就上书封赏于他。
这样一个人,前途无量,犯不着包庇一个逃兵。
宋封攥紧了缰绳,手心全是汗。
可叶星寻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子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路。
“走。”
只说了这一个字,让他记了一辈子。
宋封赶紧拉着女子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的那一刹,他回头去看,月光底下,叶星寻一个人站在营地门口,像一尊石像,替他们守着。
宋封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后来的事,大皇子震怒。
手底下的斥候放走了逃兵,还连带跑了一个军妓,军功没有了,叶星寻就这样被遣回了京,三年内不得入军营,不得领兵职。
宋封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身边的女子早在途中跑了,他也回不去军营,只能落草为寇。
宋封有时想起这事,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怨她,也不怨她。
只能归于一句婊子无情。
只是叶星寻的前途,却是实打实替他丢没的。
所以他难得开口,宋封必定替他办成,这世上再背德的事,只要叶星寻开口,他宋封就敢做。
他暗下决心,此事定定不能搞砸。
正当他这几日盘算着那日该如何动手,该带多少人马,该走哪条路线时,外头忽然传来守门弟兄的叩门声。
“大当家,门口有个貌美女子求见。”
“貌美女子?”宋封最厌和女子打交道,总是吃亏得多,他摆摆手,“不见不见,劫人的单子都排满了,让她另寻山贼去。”
那弟兄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脚步声又响了,“大当家,她还是想见你一面。”
宋封头也没抬。
“大当家,”那弟兄凑到近前,“她说她不是来请咱们劫人的。”
“那来做什么?”
“她说,她要咱们护一个人。”
宋封终于抬起头。
“护谁?”
那弟兄往前凑了凑,“说是六月二十八,她大婚,要我们护她夫君不要出意外。”
又是六月二十八?怎么都赶在这一日成亲?
宋封站起身,“她有说,她夫君何名?”
“说是叫,叶星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