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续跳进去，艾也紧随其后。


    落地后，才知道这里是一个深不见底通道。肉眼可见坑下所到之处全都覆盖着突兀的植株，坑壁上还有个巨大的草包。


    两人小心地拨开脚下那层绿植，底下是好几串新鲜脚印，歪歪扭扭蜿蜒至更深处，看起来像是有好几个人因为受到惊恐而慌不择路往里面跑去。


    “要往里走吗？”艾也从黑乎乎的远处收回视线，目光落到竹续身上。


    竹续却反问:“往里走干嘛？”


    艾也指指那些脚印，意思明显。


    竹续的嘴角瞬间就垮下来，眼神很是复杂——有无奈，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无语，甚至还有点对这名神奇生物智商的堪忧。


    “你们幻形师是只有体能过关吗？”她真心实意发问。


    不等艾也品出这句话的意思，竹续已走到草包前，伸手轻抚:“里面的小姐……或者先生？下次做伪装的话，还请计算一下间隔时间，【植物催生】不会让你在两秒钟内移动十几米。”


    草包依旧静静地挂在那儿，仿佛竹续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竹续知道不是。


    她听见了，草包里传出来的呼吸声。非常乱，且被刻意压低过。竹续猜里面的人此刻应该在用手捂着嘴，可还是有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了。


    手部暗暗用力，似乎是在评估什么。


    评估结束后，竹续扭过身，冲艾也递了个眼神:包住这个东西，别让空气进去。


    之前没明白为什么不往深处走的某幻形师这时候倒是反过味来，很快走到草包身边。


    竹续想过幻形师从人形变成非人形时大概会挺有意思，但没想过这么有意思——艾也整个人融化了，摊在地上成了一张墨蓝色的饼，然后这张饼在竹续惊恐又好笑的目光下缓缓“爬”起来。


    竹续自觉地让开身位，憋着笑让艾饼把草包包裹住。


    她掐着时间。


    三、二、一——


    “砰——！”


    草包从内部炸开，在它炸开之前艾也迅速躲开，再次变回人形回到竹续身边。


    坑壁上掉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脸憋得通红，一看竹续朝他们走来，惊魂未定地抱在一起往后退。


    奈何身后还是坑壁，躲无可躲。


    两人都是异瞳，其中一只眼很明显是机械仿生的。


    不过那名男性的表情动态很值得耐人寻味，他像是初次接触世界一般。女生虽惊怕，但行为举止能明显看出是正常人，只有藏在她身后的男生，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女生身体里。


    竹续越靠越近。


    由于太害怕，两人齐齐举起手，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大藤蔓从他们的食指尖窜出来，直奔竹续门面。


    ！


    粗壮如树的藤蔓还未触碰到女人一丝一毫，就莫名枯萎了，“咚”一声砸在地上。在藤蔓枯萎前一秒，她身侧那名一言不发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但这两人根本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不用怕。”竹续友好地笑笑，向女孩伸出手:“我们都是玩家。”


    看着眼前苍白的手，女孩大脑轰一下被点燃了。


    她看看这只手，又看看竹续那副坦然的神色，脑内闪过初来这个世界，公共系统对他们的忠告——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玩家身份】


    可……这个人？


    见她愣着不接，竹续也不勉强，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女孩一起来，她身后的男生也跟着站起来，只是手还紧紧攥着女生的衣摆。


    阿尔法在竹续意识内道:


    【有玩家身份暴露，自动将该玩家纳入可检测范围】


    【检测对象:周和（季澜）】


    【被检测对象特质:一体双魂，在该世界完成分裂】


    【玩家属性（双魂同质）:】


    生命值:80/100


    精神值:41/100


    力量:21


    体质:47


    智谋:20


    武力:15


    人心:21


    势力:98


    金手指:【植物催生】


    人心和势力居然这么高？有点出乎竹续意料。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合理，北区这么大一块麦田都是他们种的，很难不笼络人心啊。


    “玩家？”周和从女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紧，“你也是？”


    竹续点头，从兜里摸出那支还剩半管的营养膏，当着两人的面拧开，自己先嘬了一口。透明的膏体在昏暗的坑道里泛着微弱的光，她咂咂嘴，又把营养膏递过去。


    “要来点吗？虽然过期了，但没毒。”


    周和盯着那支营养膏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女孩身后伸出手，飞快地抽走，塞进自己怀里。


    女孩无奈扶额，“……周和！”


    周和不吭声，把脸埋进女孩肩窝，只露出半只眼睛，警惕地盯着竹续。


    竹续挑挑眉，觉得有些意外。她视线落在女孩身上，意味深长:“我头一次见到这么依赖第二人格的主人格。”


    “……我叫季澜。”顶着竹续审视的余光，女孩声音不觉间变得有点哑，又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他是周和，我是他在原来世界分裂出来的。我们……是从M9过来的。”


    “M9？”竹续眼皮一跳，“M9现在什么情况？”


    季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土，掌心有被藤蔓勒出的红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们很早就过来了，但在我们走之前，那里死了很多人。”


    “M9的首领在清场。”季澜说，“短短一星期，她突然性情大变，大张旗鼓地回收了军队兵权，还有……还有幻形师，她驯服了一只幻形师。”


    “可这真的很奇怪，那只幻形师一直被关在M9，有很久很久的历史，所有百姓都知道，她却到不久前才驯服她，让幻形师把所有不服从的人都杀了，包括但不限于玩家，周和差点也——”


    季澜没说完，声音哽在喉咙里。


    周和从她身后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竹续看着这一幕，没追问，反手从背包里摸出两瓶水，递过去:“先喝口水，别着急。”


    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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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把嘴。


    竹续站在旁边，注意到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性情大变？”她喃喃道。那不就和维修斯现在的状态有点像？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竹续等季澜喝完水，示意她继续说。


    “从M9首领清场开始，我们就开始逃，逃了一个多月。”季澜的声音越来越低，“从M9逃到K362边境，又逃到北区。周和说他以前玩游戏在这里种过地，熟悉地形，我们就躲进来了。但是K362的什么什么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堆人开始搜查北区，很多玩家都被揪出来……”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藏在这里，但……你会杀了我们吗？”


    她说完，坑道里安静了很久。


    竹续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会。”她说，“我的力量还不到你们零头。杀你们？是觉得你们没有反杀的本事吗？”


    “可……”季澜欲言又止，看向拼命降低存在感的艾也。后者移到竹续身后，让自己在季澜的视野盲区。


    “他当然也不会喽。”竹续站在两人面前，没有急着说话。她看着季澜发红的眼眶，看着周和攥着她衣摆的手指节泛白，然后开口，声音很平:“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季澜茫然地摇头。


    “那就跟我走。”竹续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的地方，不用躲，也不用怕被清场。”


    季澜抬起头，那双和她一样的异色瞳里映着竹续的脸。


    “你……你是？”


    竹续想了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自己是废品站老板？太寒酸了。说自己是伊甸园的主人？又未免太中二。


    最后她指了指头顶，说:“我是那个把你们从坑里挖出来的人。”


    周和从季澜身后探出脑袋，盯着竹续看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支营养膏，笨拙地递回去。


    “……还你。”


    竹续笑出声，没接:“送你了。就当见面礼。”


    四人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北区的夜来得快，风里带着稷麦发酵后的甜腻气息。


    竹续抖了抖身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塌掉的坑。


    “走吧，”她说，“先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去找人。”


    艾也跟在她身侧，问:“那个M9的首领，你打算怎么办？”


    竹续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北区的星空很亮，但仔细看，能看见几颗星星的边缘在微微颤动——那是星核在释放能量的痕迹。


    “等把维修斯带回来再说。这件事跟M9那边脱不了干系。”她收回视线，迈开步子，“现在，先活过今天。”


    身后，季澜和周和紧紧跟着。周和一只手攥着季澜的衣摆，另一只手把那支营养膏揣进最贴身的兜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他们走过麦田，走过荒芜的平原，走过被催熟的、甜得发腻的风。


    艾也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


    坑底，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隐约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