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也。”竹续掀起眼皮和他打招呼，“上次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也联系不到你……怎么样，你的伤好点了不？”


    坐下后，男人同样被安全带牢牢困在座位上。听见竹续的话，他整理衣袖的动作一顿，而后轻轻点头:“已经没事了。凌凌尚处于幼年，对同类造成的伤害很快就能被消化。”


    “那就好。”这样竹续就放心了。


    不过从得知凌凌在幻形师族群里属于刚出生的幼崽开始，她就在思考幻形师的能力到底能被开发到什么程度。凌凌那种骇人的破坏力和控制力，居然只是幼年体水平。


    不知道M9的那只是什么水准……


    这么想着，竹续的视线偏偏移向身边人。后者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干嘛？”


    竹续:“就是好奇。你应该比凌凌大吧？”


    “……嗯。”


    “那你还会被她伤成——哎，说话就说话，弹我脑瓜崩干什么？”竹续十分不满地瞪着某人，可惜某人没点讨人嫌的自觉，食指点在她额头中央，将竹续的身子推回原位。


    又像是真怕被她看扁，艾也解释说:“她在你意识里种下的是‘母体’。她不光是想控制你那么简单，也是在试图把你也变成幻形师。”他顿了顿，继续道:“母体来源于幻形师的核心，感染能力肯定要比普通种子强。而且它属于频率的一种，幻形师最怕同类的频率进入本体。”


    明白了，意思是debuff叠满，被伤到是必然，跟艾也弱不弱没关系。


    竹续揉揉脑门儿，坦然自若的姿态让艾也很是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凌凌不是想控制她，是想——


    “把我也变成幻形师？”看她终于注意到这点，艾也眉尖动了动，“嗯。不一定成功，这种事很看幻形师的能力……她还不够强。”


    “如果失败了呢？”


    “种下种子的幻形师和被种的人都会死。”末了，他补充道:“……如果太过年幼，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听完后，竹续眉心拢在一起，说了一句“真奇怪，我有什么值得……”话说到这里，她也明白了。谢林林和凌凌融合在一块后，应该是看到了凌凌的记忆，而凌凌的记忆里有竹续协助医护人员转移病人一事。谢林林也是经历过新手剧情的人，当然会明白那是什么。


    艾也看着她脸上露出疑问被解答的了然，接着又出现了新的困惑。


    “艾也。”她叫住自己，异色瞳很亮。艾也注意到从他们相见第一面开始，每当那只义眼亮起光芒时，竹续都会陷入或长或短的沉默，像另外有人把她的注意力夺走了，而那个强盗藏在艾也看不见的地方。


    一想到这，艾也莫名不爽。


    什么人能在她意识里占据那么久？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竹续的义眼又亮了。竹续本人也在义眼光芒淡去后好笑地睁大眼看着他，不明白些人好端端的究竟在气什么，不得已又喊了他一次。


    “艾也。”


    这次艾也听见了，“怎么？”


    竹续摆摆手:“就是想问问，你说幻形师能把人改造成幻形师，之前谢林林说人可以驯服幻形师，但是这两种关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好像都有风险。”比如前者，稍有不慎二者皆亡，再如后者，谢林林造反噬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为此，她真得太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既能促进幻形师与人之间的关系、且相对来说比较健康的方式？”


    艾也望进那只特殊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嘴唇一张一合，“有。”


    竹续趁热打铁:“什么？”


    “契定。”艾也说，“用你们的语言是这么说的。”


    竹续挑了挑眉，感觉这俩字貌似出现在很多小说片段里过，不知道这里的“契定”和原来世界里描写的一不一样。


    艾也全程充当百科全书，告诉她这种情况只能出现在幻形师心甘情愿跟人类走、依附于人类的前提下，也就表示人类要花很大功夫去讨好一只幻形师，论性价比不如驯服，也因此“契定”关系少之又少。


    契定不会伤害彼此，也不会同生死，但绝对会共患难——一方有难，另一方就算隔着半个宇宙也能感知到。


    “明白了。”竹续头头是道:“就跟拜把子差不多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咱俩必须是好搭档。”


    艾也被她莫名其妙的比喻搞得一头雾水。


    拜把子？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还是点头认可竹续的说法。


    ……


    这一趟下来，竹续聊得口干舌燥。


    方云站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北区的风比西区柔和，带着泥土和某种作物发酵后的气息，像春天。


    走出方云站台，竹续抻了个懒腰，舒服得跟回了家似的。


    这也难怪，北区本就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在这种田简直不要太安逸。


    懒腰伸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腕表就又震起来。


    看到简讯，竹续很难不怀疑寒渺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不然她刚下星舰对方就跟赶驴一样，拿讯息当鞭子使，抽着她紧赶慢赶去事发地。


    【坐标已发。24小时内，把人带回来。】依旧匿名，依旧没有IP。


    寒渺的通讯跟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废话，且不给人缓冲时间。


    竹续盯着那个“24小时”，嘴角抽了抽。


    从北区到主城，单程星舰就要六个小时。来回十二个小时，剩下十二个小时她要在一整个北区里找到一个“状态不对”的维修斯，还得把她从一小队人手里“带回来”。


    怎么带？打晕了扛回来？还是用绳子捆？


    竹续撇着嘴回复:


    【10086:收到。】


    【10086:但我有条件。】


    【？】


    这个问号太有压迫感，竹续都能想象到寒渺在另一边双手抱臂、不苟言笑地盯着她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10086:今后不准再找人监视我。】


    【呵】


    她揉了揉眉心，把这条简讯截图存进背包，然后转头看向身后。


    艾也正站在出站口的阴影里，墨蓝色的头发被北区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平原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你跟着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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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续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你不是应该回——”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


    回哪？


    艾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竹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义眼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0.3秒的停留，然后移开。


    【检测对象：艾也】


    【情绪波动值：3→7】


    竹续挑眉。


    哦？


    “行吧，”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跟着也行，正好缺个打手。”


    艾也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不是打手。”


    “哎呀别谦虚。”竹续以为他跟自己开玩笑，高声捧杀:“你可是幻形师！你可是艾也！”


    艾也:“……”


    他歪了下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跟在竹续身后，一齐踏进北区的风里。


    *


    这时候的北区比竹续记忆中还要荒凉。


    她在第一档的时候在这里种田，那时候至少还有几个像样的聚居点，有零星的商铺和酒馆。但现在，从方云站出来走了快一个小时，入目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农田和偶尔掠过天际的巡逻飞艇。


    农田里长着一种叫“稷麦”的作物，是K362的主粮之一。竹续蹲下来摸了摸那些麦穗，很饱满，颗粒大得不像这个时节该出现的。


    “北区今年收成应该不错。”竹续如是想，但……


    她看了看周边，很难想象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稷麦光靠自己就能长得这么好。


    竹续伸手掐下一颗麦粒，塞进嘴里嚼了嚼——甜得有点齁，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熟过。


    “阿尔法，”想到一件事，她在意识里喊，“扫描这片农田。”


    右眼发凉，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扫描完成】


    【作物名称:稷麦（K362主粮）】


    【生长周期:标准45天】


    【当前状态:已成熟（异常提前）】


    【检测到土壤中残留微量频率波动】


    检测结果印证了竹续的猜想，确实是被催熟的。


    这种情况她太熟悉了:【植物催生】


    这个金手指确实能催熟植物，缺点就是被催熟的作物会比正常的要甜。


    竹续和艾也继续往麦田深处走，每走进一步，阿尔法扫描到的能量残留就越明显，最后停在麦田中央偏西北处。


    竹续:“能量流汇聚在这？”但这一片都是稷麦，与其他区域相比也看不出区别。


    她蹲下来敲了敲，下面传来“硿硿”的响声。


    【底下有人】


    “嗯。”竹续应声，往后退了两步，用眼神示意艾也:“交给你了。”


    “你可是幻形师，”她继续掏出捧杀那一套，“你可是艾也——”


    “砰！”


    竹续分明没看到艾也有多用力，但当他掌心拍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地面顿时塌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坑。


    这个坑一出现，竹续和艾也默契地凝神屏息。


    果不其然，坑下传来颤抖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