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小椅子

作品:《朕的御玺撂挑子了

    .


    云昳先随宫人打前哨,热情参与戏台的装点布置。


    王德兰哪敢让她动手,云祖奶奶可是上头特意嘱咐要“照看好”的角儿。


    云昳手里没活儿,愣生生混成了闲人云大姐。她仰着脖子站在戏台下,对着藻井中的壁画入了迷。


    可恶,没带相机。


    “祖宗,”王德兰压着嗓子,“您千万别爬梯子了,您若是崴了脚,奴才怎么跟上头交代?”


    云昳心想,我得对得起这身太监工服啊,她不顾王德兰的再三劝阻,非得踏上梯子,挂好背景幕布。


    边挂边问旁边的小太监:“咱们皇上喜欢看戏啊?”


    那小太监是王德兰特地从别处调来,混淆视听用的,压根不知眼前这位是什么来头。只当新来的不懂规矩,便老老实实答:“我听说,每月初五,是太后娘娘看戏的日子。”


    “太后……?”云昳腿一晃,带着梯子吱呀一声,王德兰急哄哄地扑过去,将梯子稳住。


    见此状,小太监瞳孔一颤!


    王公公乃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竟为了个新人太监,做到如此地步?


    云昳暗想,原来戏台是太后的主场。


    魂穿进御玺那天,正赶上皇帝与太后在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


    已知一:她在晏朝和皇帝处成了亲友。


    已知二:太后与皇帝关系不好。


    变量:穿进晏朝的她。


    求:这戏还看吗?


    傻子都知道答案。


    跑路,赶紧跑路。


    云昳借口上茅房。


    新人工友也跟了进来,立在现代化痕迹全无的坑位前,笑望她:“我叫小蝠子,你呢?”


    走错茅房的云昳对上小蝠子掀开太监袍的动作,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啊,啊,啊!


    望着飞出茅房的人影,小蝠子的委屈涌上心间:娘,您说熬过净身就有好日子了,孩儿怎么觉得,宫里的日子如此难熬?


    云昳没头苍蝇似的绕了一圈,成功迷路了。


    “小姐,待会儿您跟太后娘娘坐,还是跟皇上坐?”


    “休要胡说。”


    前方立着两位年轻姑娘。说话的那位被丫鬟问得红了脸,嘴上嗔怪,嘴角却勾出笑容,好似春风拂过,连带身后那株枯柳都跟着生出新芽。


    原来看戏是假,撮合是真。云昳登时打了退堂鼓。


    三十六计……怂包先溜为妙。


    ——“慢着。”


    云昳一二三,定成木头人。


    丫鬟问她:“你是谁宫里的?”


    业务不太熟练的太监,嘴一瓢:“皇上宫。”


    “大胆!”丫鬟斥道。


    “这是在宫中,不是咱们府上,你别吓坏公公。”那位小姐说话和和气气的,“这位公公,你是皇上身边的?”


    云昳点头,小姐姐又温柔又明理,简直和皇帝天生一对啊。


    “你叫什么?”小姐问。


    云昳脑瓜转得贼快,还珠格格里有小凳子小桌子,那她就叫小昳子吧——花名小椅子。


    “小椅子。”


    “小云子。”


    云昳与某人同一时间说话,彼此的声音对撞在风中。


    皇帝不知何时摆驾此地。


    无人敢细看他的样貌,只觉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轮廓深邃,步履沉缓,举手投足间威仪尽显。


    龙袍之上,金线盘踞成一条怒龙,衣袂轻摆,那龙像在云海中游走,活了似的。


    岳萤怔忪须臾。


    她在深闺长大,父亲费尽心思要把她送入后宫。她自知命运,左右不过三千佳丽中的一个,去争那王座之上的青眼。


    想到日后见父母一面都难如登天,多少个夜里,她对着孤灯垂泪,怨命运不公。


    可此刻,她见着了那位高不可攀的男人。


    面若冠玉,俊秀无俦。


    原来,命运竟厚待了她。


    岳萤自知失了礼数,收起这惊鸿一瞥,把背脊压得更低。


    云昳顺着看过去,柳树下的主仆二人跪伏在地上,小姐发间那支珊瑚色的步摇,堪堪触到枯黄的草皮。


    好卑微啊。云昳心里替她疼了一下。


    “臣女参见皇上!”岳萤道。


    “到朕身边来。”


    岳萤心头一热,刚想应声“遵旨”,余光里,小太监蹦蹦跳跳跑到皇帝身边。


    她一怔:小椅子……他都不跪的?


    萧执听完小蝠子所述“在茅房如厕把同事吓跑了”的版本,眉心狠跳。


    他一路寻过来。


    人没丢,被不长眼的女子缠住了。


    皇帝沉下嗓子,容嬷嬷那般凶巴巴地问:“小椅子?谁给你起的名儿?”走了只小蝠子,又来了张小椅子。


    “你管我。”云昳嗓子梆硬。


    岳萤听不见皇帝那边的动静,只知道皇帝让她平身时,脸是黑的。


    难道皇上怪她没侍候在太后身畔?可这分明是太后的主意,让她提前露脸,若是巧遇皇帝小聊几句,争取在他面前留个印象。


    眼下看来,她好像搞砸了。


    她用余光留意着,这一留意,倒叫她瞧出些门道来。


    皇帝与其他宫人说话时脸色虽淡,却不至于这般难看。偏偏是那个小太监,每次皇帝一跟他说话,眉头就皱起来,面色格外不佳。


    太后驾到后,众人次第落座,等着开戏。


    太后为给岳萤制造机会,温声开口:“萤儿,去给你皇帝哥哥递戏单。”


    风把这句话送进云昳耳朵里。


    皇帝哥~哥~


    呕……


    云昳立在御座旁边,斜眼瞟向金漆灿然的宝座。


    人和人,怎么就分三六九等呢。


    她罚站,他坐着。


    偏偏那不长眼的小蝠子将一盏香片茶递到云昳手里,示意她端给皇上。


    茶盏烫手,云昳想把它倒扣到某人脑袋上。


    萧执似有所感,眼风扫过来,撞见一张把“谩骂”二字刻进眉眼里的脸。


    他哂了一下,垂眼看向她的手。


    指节烫得发红。


    萧执伸手,从她手里夺过茶盏。


    “蠢。”


    宫人们心惊肉跳,纷纷朝那个新人太监递去同情的眼神。


    当差不易,递个茶都会被皇上责骂。


    岳萤捧着戏单走到御座前,睫毛猛颤两下。


    皇帝的御座搁在一张雕龙紫檀案桌后头,若不是她从侧面走来,旁人是看不见皇帝脚下的。


    偏偏这么巧,被她看见了。


    小太监递茶,皇帝嫌他手脚不麻利,从他手中夺过茶盏,小太监脸色未变,脚却往前挪了挪,不偏不倚,踩上皇上龙靴。


    人彘!


    浸猪笼!


    五马分尸!


    株连九族!


    无数恐怖的画面闪过岳萤心头。


    这张小椅子,怕是马上要被折断手脚、挫骨扬灰。


    岳萤的恻隐之心微弱地跳了下,忙递上戏折子:“请皇上点戏。”


    皇帝平静地接过,“退下吧。”


    岳萤:“……?”


    她转身往回走,满脑子都是方才一幕。皇上轻易放过小椅子了?皇上的脚趾头,不痛吗?


    戏班子咿咿呀呀唱戏。太后远远见皇帝眼锋冷然,哼笑一声。


    云昳看得入神,竟羡慕起古代人来。这架势,这扮相,果然是顶级的。国粹!就是不一样!她爸若是在此,该有多兴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从戏台溜下来,落在萧执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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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他双指夹住小盖钟,指骨分明,虬结的青筋隐入袖口……随意按快门就是一张直出海报图。


    正想着呢,只听啪的一响,皇帝手肘轻动,案上的戏折子掉到地上。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报复刚才那脚。云昳弯腰去捡,视线落在靴头,上面落了一只灰扑扑的脚印,盖下她犯罪的铁证。


    云昳只好往萧执身侧站了站,假装成一心侍奉主子的太监。


    皇帝转向王德兰,问了些戏班的日常。


    见远处的太后与身边的岳萤聊了起来,萧执颇为随意:“生气了?”


    这场景像特务接头似的。


    云昳瞥他一眼,这是听戏后第一次和他眼神接触。


    哼,蠢人又怎么会生气呢?云昳别开眼。


    台上正唱到高.潮部分,无论主子,还是下人,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戏台上。


    脚下被某人一踢,云昳才不理他,坚定地目视戏台。


    没得到回应的萧执:“……”


    唱戏之人起了个造型,一折水袖扬到半空,吟出一句长长的尾音。


    “咳。”萧执喉间一梗。


    咳嗽声让王德兰大惊,忙给皇上斟茶递水。


    萧执没接,只是问小椅子:“为什么不理朕?”


    他动作幅度之大,引得太后转来关切的眼神。


    再不理皇帝,云昳真怕被太后看出些什么。


    她极不情愿地打开戏折子,浅粉指尖点向戏折上的台词。


    萧执默读台词:我先前只望他宽宏量大,却原来贼是个无义的冤家。①


    恰逢台上的白脸曹操也开始唱这句。


    贼、无情无义、冤家。


    萧执气笑了。


    被她银针扎虎口、被她踩脚……她真不知道自己的劲儿有多大?


    胆子一天比一天肥,现在都敢辱骂天子了。


    好样的,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第一出戏唱完,太后领着岳萤往御座走来。


    “参见太后娘娘!”王德兰的公鸭嗓突然一亮。霎时间,乌泱泱跪倒一片。


    再不跪,就不礼貌了。云昳噗通一声,膝头响亮地磕在地上。


    余光里,岳萤被太后强拉到皇帝面前露脸。


    云昳代入了一下,若是自己被七大姑八大姨拉到相亲对象面前,商品似的任人打量……唉,她有点同情这位岳小姐了。


    太后:“皇帝,这位是岳珉业的女儿。”


    皇帝意兴阑珊,他对这些莺莺燕燕提不起兴致,也无意搭话。


    “臣女岳萤,参见皇上。”


    “平身。”


    皇帝情绪很淡,丹凤眼往旁抬起一寸,没看岳萤,只落在他身边的小椅子上。


    她戴着顶滑稽的太监幞头,跪得很低,只能瞧见一点似雪的下巴。


    岳萤依言起身。云昳瞥见她的临时同事们都在跪,哪里敢起身。腿微微移了移,挑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虽然没绑“跪得容易”,但她想跪得舒服些。


    萧执蹙眉:“戏台上的各位,都等着太后点第二出戏。”


    话音落地,热络的场面倏地冷下来。


    太后的笑容凝在脸上。


    皇帝竟拿戏子与之相提并论,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王德兰,扶太后回座。”


    “遵旨。”


    岳萤更是愕然。皇上冷漠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皇上没相上她。


    这场高规格的相亲,终究出了点岔子。


    男嘉宾不和女嘉宾说话,牵线媒人白费劲了。


    云昳的尴尬癌快犯了,她能溜号吗?腿都跪僵了!


    人群不知何时散的。


    皇帝的声音从她头顶幽幽传来:“这么想跪,回宫让你跪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