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晟这个样子，我们根本教不了！”


    “是、是、是。”


    “你知不知道他给学校带来多差的风气，我们这里可是百年名校！全国各地的家长挤破头地往我们这里送，不是让孩子体验这种教育质量的。”


    “您说得对，老师您消消气。”


    常晟背靠在老师办公室窗沿前，不怎么在意地揉着自己还睡意朦胧的眼皮，又掏了掏耳朵。


    他的跟前，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对方此时正在被班主任张大嗓门一通训斥。


    “要我说，这也是你们做家长的责任，孩子胡作非为和家庭教育有莫大的关系！”


    “没错，我们回去后一定好好反省。”


    见对面的人对答如流，颇有几分熟能生巧的感觉，班主任隐隐觉着有几分不对劲。


    “你是常晟的……？”


    西装中年男人憨憨一笑，硬着头皮说：“我是他父亲的司机，我姓陈。实在不好意思，他父亲事务繁忙，在开会抽不开身。不过老师您放心，您说的话我一定转达到，不会有下次了。”


    班主任气得两个麻花辫像是要上天，但又不好发作。


    缓了好几口气才说：“你……你们回去吧，请务必要转达到位，常晟这孩子再不好好管管，这辈子就毁了！”


    “好的，我们一定严加管教，”中年男子虚掩着手掌递过一张购物卡，“还劳烦老师您挂心了。”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不作表示。


    中年男人见对方也没拒绝，连忙朝一旁揉头发的常晟挤眉弄眼，“还不快走！”


    常晟有气无力地唤了句：“老~师~再~见~”


    不紧不慢跟着中年男出了教师办公室。


    直到走出连廊，常晟才趴在栏杆上说：“陈叔，怎么是你来的？我妈呢？”


    陈叔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小晟，”他说，“夫人今天有事，来不了。”


    有事。


    常晟看着陈叔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


    但陈叔的表情很平静，什么都读不出来。


    “那爸呢？”他问。


    陈叔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带你回去。”


    常晟站在那里，看着陈叔。


    陈叔是他家的老人了。从他记事起，陈叔就在。接送他上学，陪他去游乐园，偶尔替他瞒着爸妈做一些“不太应该做”的事。


    所以他对陈叔还是有所了解。


    他此时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不对。


    声音也有些不对。


    事情处理完，陈叔带他走出校门。


    车停在老地方，黑色的奔驰，和往常一样。


    常晟坐进后座，陈叔坐上驾驶座。


    车开动。


    常晟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陈叔。”


    “嗯？”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叔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只是微小的一个动作。


    但常晟看见了。


    “小晟，”陈叔说，声音很平静，“你别担心。”


    常晟看着后视镜里陈叔的眼睛。


    对方越是这样，他越感觉不对劲。


    “陈叔。”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陈叔沉默了很久。


    车开过一个红绿灯，又过一个，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的常晟。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裂痕。


    “小晟，”他说，声音有点哑，“你家里出了点事。”


    常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什么事？”


    陈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爸的公司，被仇家做局了。”


    常晟愣住。


    “什么？”


    “账被封了，资产被冻结，合伙人撤资。”陈叔一字一顿，“现在，你爸人在里面。”


    里面。


    常晟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里面是……哪里？”


    陈叔没有回答。


    但常晟懂了。


    “我妈呢？”他问，声音有点抖。


    陈叔看着他。


    “夫人在处理事情。”他说，“小晟，这段时间，你先住我那儿。”


    -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常晟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他给妈妈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个短信。


    但总是说不了两句就匆匆挂断。


    听陈叔说，妈妈这几天几乎都没睡。到处找人，到处求人。


    他妈妈是外交世交出身，总是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会在家长会上费尽心思和老师寒暄，会在他打球的时候在场边喊“小晟加油”。


    她的前半生，从来没求过人。


    而现在她在到处低声下气。


    或许是妈妈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自己落寞的样子。


    不想让他看见这个家最难堪的模样。


    但那时的常晟只有十几岁。


    根本不懂这些。


    也不在乎。


    他只认为这反正也不过是一场愚蠢的怪诞。


    周五。


    本该是令人愉悦的周五。


    常晟却开心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系家里的事情耗费了太多能量。


    又或许是被班主任骂了一天，实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常晟从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无论几个兄弟怎么逗他都没起来。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都没把他吵醒。


    等常晟醒来时，夕阳的斜晖已经洒在了课桌上。


    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一时间没分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静坐两分钟，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将贴在身后的纸条扯下。


    一把将书包提在身后，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直到走到转角的卫生间时，依稀可以听见男厕所里传来细微的争执声音。


    常晟顿了顿。


    正好觉着睡迷糊了，眼屎有些糊眼睛，转身准备进卫生间洗把脸。


    “你们……别这样……”


    一位身形有些白胖的小男生被几名高年级的住校生堵在男厕所最里端，嘴里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别怕嘛，我们又不会怎样，”带头是个坏笑着的初三男生，常晟以前见过，他剃着飞机头很好认，“只是他们都在传，说你那地方粉嫩粉嫩的，比女生还娇滴，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


    说完发出几声怪笑。


    小男生脸上通红，一直紧捂自己□□：“不要，你们别过来，我要告老师去！”


    “唉哟，这小不点儿还敢告老师，”飞机头男生给旁边递了个眼神，“我们待会用手机拍下他的那玩意儿，看他还敢不敢，给我脱。”


    旁边两名高年级架着小男生就想脱对方的校裤。


    但被对方死死捂住，迟迟争执不下。


    就在飞机头男生想要亲自上手时，外面水龙头传来的哗哗声让众人停下了动作。


    “谁在外面？”


    飞机头男生脸上露出半分慌乱和畏惧，让旁边的人去出去看看。


    常晟没有理会他们。


    自顾用冷水清洗着脸和脖颈。


    跑出来的男生瞧见是他，又匆匆跑了回去。


    “老大，外面是六班的常晟。”


    “常晟？他怎么还在学校？”飞机头男生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安放了回去。


    旁边的人搭话：“没事，常晟他现在自己都一身骚，应该不会多管闲事的。”


    飞机头男生思索片刻说：“不管他，咱们继续。你们两个，赶紧把他手按住。”


    “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


    小男生手臂被几人拉扯出红印，眼睛泛出泪花，却反而让对面几人兴致更加高昂。


    就在厕所深处再次传出争执声时。


    “咚！咚——”


    两声剧烈的拳头敲击隔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飞机头男生惊讶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背着光的常晟。


    “你想干嘛？”


    好痛。


    常晟歪着脑袋揉了揉手背。


    见他不说话，飞机头旁边的人继续帮腔。


    “常晟，你别不是想替别人出头吧？怎么，想充当正义使者哦？”


    “我劝告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晟嘴角微微上扬。


    对面几人刚想说什么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们看着常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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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瘆人的表情，心头还真有些打鼓。


    常晟这家伙，是个硬茬，他们还真不太想去招惹。


    躲在厕所角落的白胖小男生强忍着泪水看向常晟，心同样被揪起几分。


    飞机头男生后退半步，吆喝道：“问你话呢，说话！”


    常晟活动了下手腕，咧开嘴角朝着他们迎面走来。


    “听你们说，有人的那玩意这么有趣，我实在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怎么，不让加一个吗？”


    听他说完。


    最里侧的白胖小男生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暗淡了，他紧紧靠在墙壁角落，十指紧紧抓牢自己的校服。


    “你早说嘛，吓我一跳，”飞机头男生松了口气，“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这般不知好歹的人。”


    “嘿嘿。”常晟低笑两声。


    飞机头转身继续逼进角落里的小男生：“现在可没人来救你了，你这么反抗有用吗？不如让我们好好看看，就看一眼又不少坨肉。”


    就在常晟逼近洗手间尽头，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同加入按住小男生的手时。


    几乎没有给几人反应的时间，他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当”一声就将飞机头男生的校裤连带裤衩给扒了下来。


    他凑过头，一脸嫌弃和鄙夷地上下打量两眼。


    “还别说，的确是有趣，造型这般奇特的小雀雀还真是第一次见。”


    在场的几人当场愣住。


    飞机头男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夹紧双腿，捂住下面的“风光”。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咔嚓、咔嚓”，常晟举着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常！晟！”飞机头男生羞耻到发疯，眼睛鼓大狠狠瞪住常晟，手脚并用拙笨地抽拉被褪到脚踝的裤子。


    但越紧张反而越手忙脚乱，好一会儿都没把裤子抽上来，反而把自己绊了一跤。


    旁边两名同伙再也憋不住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谁还敢笑！”飞机头男生涨红着脸，气到爆炸地指向常晟骂道：“竟敢戏弄我，老子今天要打死你！”


    说完就朝着他扔出来一个拳头。


    常晟侧脸躲过对方那出手速度并不快的拳头，一个顶胯将膝盖顶到对方小腹，反手一个拳头就挥在对方腰间。


    飞机头男生吃痛发出惨叫：“啊——我要弄死你！”


    身旁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加入战局。


    等几人被巡楼的教务处主任发现时，每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


    就连白胖小男生，在见到常晟以一敌三陷入劣势场面后，挥着小拳头就帮衬了上来。


    第二天。


    陈叔又一次被请到校长办公室。


    常晟难得没有被班主任指着鼻子骂。


    这样也好，还耳朵一个清净。


    涉事学生的家长被一同喊进了校长办公室，他们几名学生在外面罚站，听不大清里面在议论什么。


    “什么叫我家仔仔欺负你家小胖，我家仔仔的隐私部位可都被你们小孩拍了照片，我们才是受害者——”


    “这位家长你先别激动，我们学校对暴力零容忍，隐私照片保证会立马删除，但施暴的学生都应该受到相应处罚——”


    常晟把贴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耳朵收了回来。


    他撇了撇嘴巴，小声和旁边的白胖小男生说：“手机给我，我把这个传给你。”


    白胖小男生不知所谓地掏出手机，加上对方好友后，立马接收到一张照片，吓得他立马将屏幕捂住。


    对方传过来的，正是昨天拍摄的“奇特鸟鸟”照片。


    常晟低声说：“下次他再找你麻烦，你就用这个威胁他。”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白胖小男生低着头嗯了一声，骤然抬头看向他说，“对了，你叫常晟？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常晟？”


    常晟嘴角抽了抽，虽然不知道对方指的“传闻”是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是小爷我本人。”


    小男生朝他笑了笑，打量他两眼说：“那个……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说完咧开虎牙朝他伸出手。


    “我叫卢可，你也可以叫我Luke。”


    常晟点了点头，觉着阳光有些刺眼，伸手挡住额头。


    多管闲事可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