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山河令6

作品:《综穿之奇遇

    她找了个向阳的墙角,懒懒往那儿一靠,便不动了。身上穿的是件层层拼接的怪衣裳,看着花哨又杂乱,但很干净,没有一点没有沿街乞讨的样子。


    林微的眉眼干净,神情安静,周身那股松垮劲儿,更像是……累了。


    路人经过,大多会诧异地多看她两眼,却没人上前施舍。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是来讨生活的,她只是单纯地坐着。不说话,不看人,就安安静静望着天光发呆。


    林微在上个世界,曾开过两次冥界之门。如今这副懒洋洋、爱发呆、不爱动弹的模样,不是古怪,不是病态,更不是矫情。她这就纯纯工作过度,现在就是个摆烂的牛马,躲在人间最温和的暖阳里,安安静静地回一回神。


    路人只当是她是个奇怪孩子,驻足片刻,便各自散去。


    林微则安安稳稳的晒着太阳,唇角勾着一点极轻,极满足的笑意。她暂时只想做个旁人眼里莫名其妙的“小乞丐”,晒晒太阳,发发呆,这是一个精神被透支到极致的人,最本能的休养。


    至于偶尔兴致上来,磕磕CP……也不过是她在这片空茫的新生活里,给自己找的一点小支点、小趣味,好让涣散的心思,能轻轻落一落。


    就像上一世,她肉身的伤转瞬便愈,可那些刺骨噬心的精神痛楚,却只有她自己扛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发现,蓝曦臣一直温柔地喜欢着她。所以林微才主动靠近蓝曦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熬过所有沉重之后,遇见了一个足够好、足够暖的人。好到让她暂时放下所有精神伤痛,只想牢牢抓住这份温柔,好好被治愈,好好甜一扬。


    这一世,林微晒着太阳,慢慢自愈,偶尔借着磕CP,提一提神。


    安安静静,不慌不忙。


    把散掉的精神,一点点,慢慢捡回来。


    总结,林微在低能耗活着。


    ……


    不远处站着温客行与周子舒,他俩早已不是第一回留意林微。


    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觉得林微古怪、通透、深不可测,两人心里的提防从未放下过。


    可直到此刻静静望着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温客行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声音压得很低,问道:“阿絮,我没看错吧?”


    周子舒眸色微沉,没应声。


    “我竟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看到了一股子……淡淡的死意?”


    话说完,温客行自己先顿了顿。


    他这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最懂那种精气神被彻底耗空,连活着都在勉强撑着的滋味。可这般气息,怎么会落在一个半大孩子身上?


    他下意识看向周子舒,两人目光一碰,便知彼此都在想同一件事。


    什么样的过往,能把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磨成这副空茫倦怠的模样?


    是家破人亡,是颠沛流离,是见过比鬼谷更阴寒的地方,还是……背负了什么连提都不能提的命数?


    层层叠叠的戒备与试探,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些。原先看林微是深不可测的古怪,此刻再望向墙根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一个看似连活着都只是勉强支撑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两人谁都没说话,只那看向林微的眼神,已悄悄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提防,多了一层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的软。


    林微眼角余光早把这一切收得干干净净,心里默默吐槽:好家伙。明明是该她尾随两人磕 CP,怎么这会儿,倒变成这两位暗戳戳尾随她、盯着她看了?


    两人怎么还一脸复杂的表情?


    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懒得动弹。


    爱咋咋吧。


    想看就看,想脑补就脑补。


    她继续懒洋洋地蜷在阳光里,眼一垂,又恢复成那副放空倦怠的模样,半点没理会。只安安稳稳,晒她的太阳。


    没过片刻,脚步声轻缓走近。


    张成岭手里捧着油纸包,步伐稳当,他一眼就看见了墙根下的林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神色。


    他走上前,礼数周全,轻声说道:“姑娘。”他轻轻扬了扬手里的桂花糕,“这是我给家中长辈买点心时,多带的一份,你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瞬间从低能耗休眠切回敬业小乞丐模式。


    她立刻直起身,眉眼弯得甜软,语气热络又乖巧的说道:“哎哟,又是小公子您!您还是这般心善,我今日可真是沾了您的福气啦!”


    张成岭一见是她,也认出了人,腼腆笑了笑,把桂花糕递过去:“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一块糕罢了。”


    林微笑意盈盈的收下,嘴甜又自然的说道:“公子这般好心,日后必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下一秒,


    林微往墙角一靠,一秒躺平,刚刚那股鲜活劲儿瞬间淡去,重新变回安安静静、放空发呆的模样。


    见状!张成岭看得一怔,心里忽然冒出个新奇念头。他犹豫了下,悄悄掏出几枚铜钱,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下一刻,


    林微眼睛唰地一亮,又是一套熟稔乖巧的道谢礼数,眉眼弯软,礼数周全,像是被按了开关一般,行云流水做完一整套。


    末了还不等张成岭开口说话,便啪嗒一声重新靠回墙角,再度变回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晒太阳的模样。


    张成岭:“……”


    他这回是真真切切看明白了。


    只要给林微一些东西,她便立刻精神起来,礼数周全;一旦无事,便又安安静静,不言不动,仿佛只有被人赠予时,才会真正“醒过来”。


    林微:本人,投币能激活。


    张成岭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奇怪又有意思的人,心里又新奇又好笑。但他也知道好奇心适可而止,便对着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轻手轻脚离开了。


    远处,温客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头低声对周子舒道:“阿絮,你瞧这死丫头,变脸可比翻书还快。”


    周子舒眸底也染了几分轻软的笑意,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淡淡瞥了温客行一眼,说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让她听见了,回头揍你。”


    周子舒又问道:“你查过她?”


    温客行指尖停在扇骨上,神色难得正经,再无半分戏谑,说道:“查过。但半点消息都没有。来路、出身、过往……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周子舒眉梢微蹙,轻声道:“我也托旧友打探过,结果一样。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不知来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那点疑虑虽未散尽,却也暂时压了下去。左右林微对他们并无敌意,安安静静,也从未招惹过什么是非。


    周子舒缓缓收回目光,说道:“先以报仇为重,林微此人……暂且留心便是。”


    温客行却没应声,视线依旧锁在林微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暗光。片刻,他忽然开口说道:“阿絮,我想把她拉入局。”


    周子舒问道:“你想怎么做?”


    温客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说道:“重金邀请。”


    ……


    温客行悠哉悠哉走到林微面前,手里捏着枚金元宝,随手在掌心掂了两下。他笑着往她那只破碗里一丢,力道收得很轻。


    “咔嚓……”


    碗直接碎了。


    温客行脸上的笑一顿,心里当扬懵了:不对啊,我明明收着力的。


    林微慢悠悠睁开眼,扫了眼碎碗,又看向温客行,问道:“温大善人,你这是砸我饭碗呢?”


    温客行轻咳一声,收起那点意外,笑得一派无辜,说道:“失手失手,可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碗这么不经碰。”


    林微问道:“你想干嘛?”


    温客行笑着说道:“邀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微应道:“不感兴趣。”


    温客行说道:“重金请你。”


    林微好奇的问道:“有多重金?”


    温客行唇畔一勾,淡淡吐出四个字:“万两黄金。”


    林微听完只平静“哦”了一声,连表情都没变。


    温客行诧异的问道:“万两黄金都打动不了你?”


    林微胡咧咧道:“打动不了,我平时只花铜板,不认识黄金。”


    一句话落下,温客行当扬哑口无言,整个人都安静了。


    然后,林微又麻利地将那枚金元宝揣进怀里,又飞快摸出一只破碗,往墙角一靠,重新变回放空发呆的模样。谁出来工作只带一件谋生工具啊,自然是有备份的。


    温客行:“……”


    温客行看着林微这副理直气壮占了便宜还装死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骂道:“真是个贪财的死丫头!”


    林微唰地一下睁开眼,神色骤然一肃,一本正经开口说道:“糟了。”


    温客行瞬间敛了戏谑,问道:“怎么了?”


    林微说道:“我好像……有一桩极重要的事,忘了告知你们。”


    温客行当即问道:“何事?”


    林微压低声音,一脸凝重的小声说道:“事关周子舒,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开口。”


    温客行半点没怀疑,立刻接话:“好,换个地方。”


    “跟我来。”


    林微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城外走。


    温客行当即跟上。


    不远处的周子舒见两人一前一后出城,还当温客行真把人说动了,略一沉吟,也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一路到城外僻静处,四下空无一人。


    温客行停步,转头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何事?”


    林微站定,看向温客行说道:“敢喊姑奶奶我死丫头?你怕是对这个世间没有任何眷恋了。”


    温客行:“?”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微抬手就揍。


    温客行整个人都懵了,一边躲一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你把我骗出城就是为了揍我?”


    林微半点不手软,追着他就打,边打边骂道:“让你嘴欠!让你乱喊!再吃我一拳。”


    等周子舒循着动静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方才还懒懒散散、半死不活的林微,此刻生龙活虎,追着温客行打。


    温客行被追得狼狈不堪,一脸又气又笑又懵。


    周子舒站在原地,满头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