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第 118 章

作品:《破案吗?升官那种

    三日后,会州府衙大堂的案几中间摆着一张从长安寄来的公文,薛灵玥与白祎正隔案对峙。


    薛灵玥默默垂首扫了一眼那封文书,主动开口道:“白大人,既然太师大人明令咱们将黎守圭与结案案卷一同送回长安,我等也不好抗令。正巧你也要回长安去,不如就请代为送往罢。”


    这公文表面上谁也不帮,实际太师大人明知道秦艽不可能离开北境,此一招是以退为进,恰到好处的替白祎挽回了面子。


    白祎轻哼一声:“薛灵玥,你少在这儿做好人,这局是我输了我承认,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那个叫魏默的案犯我要一同带回长安去。”


    “我理解白大人的心境,但魏默身上不止这一桩案子,”薛灵玥思忖着,语气十分客气:“眼下还有其他案子未结,需要他留在会州,等所有案子完毕我会亲自派人押送他去长安。”


    “你少在这儿跟我打官腔,”白祎挑挑眉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把真正的犯人扣在自己手里,到时候这案子的功劳就是你的。在右卫养成的臭毛病,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薛灵玥闻言脸颊微微紧绷,眼中那点儿温和已经荡然无存:“白大人既然这么说,咱们就好好算算。去岁原州的官银案本是你主办,结果这案子最后飞到了谁的案头上不用我多说罢?”


    白祎哑口无言,愣神的档口,薛灵玥冷冷一笑站起身来,“此案详情我已回禀长安,现在魏默由我处置。但既然白大人对我心有芥蒂,以防路遇不测,我也只好从会州军中抽调一批人马,亲自护送你们回长安了!”


    这就是要从白祎手中抢夺黎守圭的处置权了。


    照理说地方官无权与武宁为抗衡,但这案子是白祎延误案情,犯错在先,而且真正的案犯又并非官员贵族,武宁卫本也无权过问。


    是以白祎气势上顿时矮了一截儿,负气道:“罢了,那你最好把魏默看好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饶不了你!”


    薛灵玥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方才那副软和谦和的样子:“这是自然,明日一早白大人启程时我有公务在身,恐怕不便相送,就在此别过,还望您一路平安。”


    白祎闻言险些气笑,像是有些不敢置信,“薛灵玥,官场老油条这副样子你学的还真快。”


    “哪里哪里,白大人虽然与我少时便有不睦,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案子,”薛灵玥怅然地轻叹口气,“那些女郎死的太惨了。你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都深知其中的可怖之处,你放心,我绝不会轻饶魏默这狗贼。”


    白祎眼中的怒意彻底散去,沉默片刻,缓声道:“其实我也好,你也罢,不过都是想为她们讨个公道。既然如此,便祝你能顺利破获余案,尽早将魏默送回长安问斩罢。”


    年轻的女郎们四目相对,忽得一阵清风自堂外而来,轻轻吹动着两人身上早已截然不同的官袍。


    薛灵玥眸光微闪,率先拱手行礼,“多谢师姐。”


    白祎一愣,立刻俯首还礼。


    阳光斑驳洒入屋中,将两人的影子交错地投在一处,恍若并肩而立。


    她们同时直起身来,却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这一刻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


    ............


    因怕魏默余党生事,第二日夜半,黎守圭便在白祎的保护下悄无声息地启程奔赴长安。


    等清晨衙门众人反应过来时,他们一行人早已离开会州地界。


    审结“黎守圭奸杀幼女”这桩困扰会州官员的大案,秦艽一时在衙中可谓名声大噪,好不容易才甩掉一群拍马屁的。


    若不是碍于那身威武不屈的官袍,有些蠢蠢欲动的官员恨不得拎着二分薄礼前来相见——提前打点好关系,万一自己日后蒙冤入狱,还望秦大人前来相救啊!


    门扉紧闭得侧堂中,秦艽弓腰凑到窗边透过朦胧的窗纱向外看去,三五个身着青袍的官员凑在一处,仍在院中窃窃私语,飘忽的眼神时不时投射过来。


    只是他们说得什么,却听不真切。


    他不由得凑得更近了些。


    薛灵玥从书案中抬起头来,一瞧他这副滑稽的样子,顿时嗤笑出声。


    她这几日心情好得很,不只是因破获了黎守圭一案,最重要的是李婙的回信到了。


    长公主在信中让她不必担忧世家权势,尽管放开手脚干。甚至还提到了会州女学,说这是令全天下女子受益的事,万万不可就此断了。


    信中嘱咐她若有可能要尽快将其复学,而且不仅要复,更要多建多办,让女学遍布全境,一切费用都从长公主府中拨划。


    薛灵玥方才正在琢磨的就是此事。被打断思路,她笑:“你没听见之前他们怎么传的吗,还偏要往我这屋里躲,故意的是罢?”


    “嘘!”秦艽竖起手指,调笑道:“小点声儿,我都听不清了!”


    薛灵玥不以为意,走到窗边踢了踢他的靴子,笑道:“诶,听人说你是我的奸夫感觉怎么样?”


    “什么奸夫,人家说得那是小白脸儿!”秦艽不满地直起身来,跟在她身后,“你用词注意些,咱们可是正经夫妻的,别回头传着传着我真下堂了,”


    他哼道:“你要真敢弄个小白脸回家来,我可饶不了你们。”


    薛灵玥狡黠地眨眨眼睛,逗他,“这还是不了解我,相好的怎么能进门呢,自然是安置在外宅风流快活喽!”


    “我不了解你?”秦艽哼笑着重复一遍,舔了舔后槽牙,眼神发暗,“那你说说,从里到外,从心到身,我什么地方不了解你?”


    他精壮颀长的身子步步紧逼,猛地张开双臂把她堵在桌案和自己的胸膛之间,让薛灵玥动弹不得,无路可退。


    “说起来,咱们还确实没穿着官袍试过......”秦艽幽深的目光缓缓下移,玄色的织金暗纹与深绿色的团云纹紧紧相贴,竟是意外的嵌合。


    察觉到他似乎想抵着自己顶一顶,薛灵玥俏脸一红:“起开,这可是衙门,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正要伸手去推他,外头响起书吏的喊叫,“薛大人,外头有人给您送了抬红木箱,说是长安来得,需得您亲自收呢。”


    既是长安而来,定然是某位故人,薛灵玥一愣,虽未想到什么头绪,却下意识应道:“就来!”


    但挡在身前的秦艽却岿然不动,她羞恼成怒,刻意压低了嗓子:“听到没,有人催呢,快起来!”


    “急什么,”秦艽厚颜无耻地撅起嘴,俯身凑近:“亲一下就放你去。”


    薛灵玥耳根发烫,急得直接踩他一脚,“亲你个大头鬼!”


    这一脚疼得秦艽在屋里差点抱着脚呲牙,这也太狠了,谋杀亲夫啊!


    趁他分神的档口,薛灵玥抓住机会夺门而出,临走前还鼻尖皱起,俏皮地朝他吐了个鬼脸,是幼童们常玩的那种:


    “羞羞羞,不害臊!”


    这模样简直让他又爱又恨毫无办法。


    秦艽眉眼弯起,嘴角止不住得往后咧,顾不上脚背的痛意,忙三步并两步地追了出去。


    玄色的官袍一闪而过,他嘴角弯起,笑道:“薛灵玥,你给本官站住!”


    会州府衙的正堂外,一抬品相极佳的红木大箱静放在地上,顶上扎着朵大而夺目的红绸,封口处贴着地质厚硬的朱红绢纸,上书着一个大大的烫金色“囍”字。


    众官员大多是有家室的,打眼一看,立刻认出这是一抬规格极高的添妆之物。


    怎么,你说这是有人从长安千里迢迢送来给薛大人的?


    那想必她是好事将近,不知将要嫁入哪个高门为人妇了!


    众官员顿时兴奋起来,薛大人是个能人不假,才来数日便把手下那几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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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忠于黎守圭的书吏收拾得服服帖帖,全都为她是从。


    但若说她要嫁人,岂不是得离开会州?


    做了高门望族家的媳妇,有几个能在外抛头露面的,还不是得在家侍奉舅姑郎君,搭理中馈,操办宴饮,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众人各怀心思低语围观间,当事者薛灵玥赶了过来,身后几步外还坠着个笑意盈盈的秦艽。


    大家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微微退后几步,露出正中那个朱红大箱。


    然后众人发现,这二人在看到木箱的同时都变了脸色!


    转瞬之间,这帮喜爱联想的文官们已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九霄云外——


    联系起前几日的流言,万一这秦大人当真是薛大人私下相好的小白脸,如今见她好事将近,友人亲自送囍,必定心中刺痛,面上亦挂不住,兴许还要因爱生恨了?


    怪不得方才在衙中一直叫她站住站住的,想必就是情深恨切!


    顿时,众人望向二人的目光不由得怜悯惋惜起来。


    一曲年少相爱的郎君女郎受家族所迫,被逼分离,又暗通款曲的故事跃然脑海。


    真是其情可叹,其情可悯啊!


    薛灵玥嘴角抽了抽,“各位大人......”


    “唉,薛大人不必多言,我们亦是性情中人,都懂得!”粮曹甚至叹息着朝二人抱了抱拳。


    这贺礼来的还真是时候。秦艽心里头乐了,故意一本正经地抱着双臂,撇了撇薛灵玥,想看看她会如何处置。


    黎守圭已经洗脱罪名,再装下去属实是画蛇添足,给二人的名声徒增困扰。薛灵玥叹口气,无奈笑道:“多谢各位同僚关心,其实我与秦大人......”她闭了闭眼:“我二人本就是夫妻。先前是怕影响黎大人的案子,这才瞒着诸位。”


    小白脸变正宫,秦艽眼中尽是得意之色,十分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嘴角的笑意根本遮掩不住:“正是如此,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而微妙,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倏地鸦雀无声,个个瞪大了眼睛,惊讶探究的目光在秦艽身上来回打量。


    衙中一年长官员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嘀咕道:“这么说来,秦大人不是专门为了黎大人的案子而来的?”


    话音才落,几个聊得最热络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不禁都挂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得,又想歪了。


    薛灵玥懒得再与他们解释,眼看日暮西斜已到了下值的时候,忙与各位大人匆匆告别,招呼自家小厮将东西抬走。


    等回到家中打开这批红挂彩的大箱子一看,第一层是面半人高的鎏金铜镜,下层摆着螺钿首饰盒,里头金臂钏,玉梳蓖满满装了一匣子,最底下还有两匹织金的缎子,侧面塞了不少长安最近时兴的画本子,可谓万般体贴。


    薛灵玥打开压在最上的信件,上书情真意切,最后的落款是三字簪花小楷:姜妙善。


    想必是知道她来会州做官,不知通信的住宅,这才叫人送到了衙门去。


    “师姐也是一番好心,”秦艽命人将东西收拾了,转过身来,“这些物件虽略显贵重,却到底是贺你我二人新婚之喜的,数量不多,还不至于落人话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薛灵玥眼睛转了转,“我是在想,既然师姐主动联络我们,是不是......我们也可以主动联络她呢?”


    秦艽倏地瞪大眼睛,将她拉回屋中,压低嗓音道:“你不会是想请姜师姐过来吧?!”


    “为什么不行?”薛灵玥倚在案边,杏眼冷静沉稳,“魏默在牢里待了近半个月,胳膊都砍了也没什么动静,说明现在我们手中的筹码不够。这几年他们一直费尽心思,四处寻找的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如果对方真的是章恪非,天上的明月奔他而来,他能忍得住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