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林游青的计划也是去夜市卖画。


    替林游青摆好摊铺后，檀沉黛便不再逗留。


    这几晚都是如此，林游青逗他：“师兄，你怎么不陪我卖画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见那些卖画的姑娘？”


    檀沉黛脚步一顿：“我不解她们为何喜欢买我等人的画像，并未有难为情。”


    他的理由不与这些买画的女子有关，而是和赵凌有关。


    自那夜与赵凌不期相遇，檀沉黛恐在林游青面前二人再次得以相见。


    那个赵凌也是林游青的朋友，对他有着强烈的敌意。


    檀沉黛不愿见林游青为此事烦心，也不愿看见林游青为难。


    若又因他而生争执，檀沉黛想，还是不相见的好。


    檀沉黛同林游青再道了次别，打算去寻个隐秘处修炼。


    路过一处书摊，恰好最边上的书翻开几页，露出一行行文字。


    「只见少年攥紧她的手腕，俊美的眼眸里汹涌着滔天怒意，他眼底发红，近乎是用一种哀戚的语气问：我再问一遍，我和他你选谁？」


    「而女子却在下一刻被大师兄拥入怀中，清冷出尘的眉眼此时此刻也染上了世俗的情感，他死死盯着少年，话语轻柔：师妹，我们多年情意，你会选师兄的对吗？」


    嗯？这是什么？


    书摊主人薛凝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疑似林游青的女画家时，就瞧见一个高大的男修驻足在摊前，浑身透露着一股茫然的气息。


    每个看了她小说的男修都是这个样子。


    “这是在讲什么？”男修看了好一会儿，拿起书指着书页上的内容问。


    薛凝：“两男争一女。”


    他身上那股仿佛瞧见新世界的感觉更强烈了。


    薛凝从一旁掏出另一本书，“男修的看这个吧，废材逆袭的修仙路比较适合你。”


    男修迟迟没有动静，薛凝只当他不喜欢这本，又一连翻出好几本同类型的修仙文。


    “这本……多少灵石？”


    男修还是举着原先那本书问。


    薛凝在男修攥得发白的指尖上略一停留：“四十一块灵石。”


    买完书，檀沉黛走在路上背影都有些茫然。


    尤其是在看见书名后，他更是不自觉皱眉。


    《惊世仙恋之双凤痴缠情缘》。


    看不懂，檀沉黛想扔在路边，但又想起了买下它的动机，于是蠢蠢欲动的手就此搁置。


    两男争一女，想来此书定有如何与友人的另一友人的相处之道。


    若是他和林游青继续做朋友，和赵凌接触是避免不了的事。


    檀沉黛坐在树上，肩膀起伏，他打开书册。


    法术凝结成的点萤灯照亮书页，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字行，如同修习法术般认真专注。


    *


    薛凝在檀沉黛买完书后诡异地被鼓舞到，在摊前来来回回地踱步，最终决定去找那位女画家谈合作。


    试想，一位男修愿意放下他本身难以逾越的羞耻心，又遵从本心买下自己想看的书籍，所需的勇气不比她去谈合作的勇气的少。


    于是薛凝急匆匆地赶去了画摊。


    画摊这会儿生意还很好，薛凝在一旁等着。


    等着等着，适才涌上来的热血逐渐消退。


    她不方便，不若改日再来找？


    对，就是如此。


    心中一点儿的退缩之意只要找到借口，立刻烧遍全身。


    薛凝抬脚，正欲快步遁走，偏偏就在此时，女子转过头。


    二人隔着彼此的面具，视线就此交汇。


    薛凝走也不是走，站也不是，尴尬地维持着现状，直到女子唤她。


    “这位道友，可是有事？”


    事已至此，便上吧。


    薛凝整理好衣袖，端庄地走到林游青面前。


    林游青其实早就注意到这位女修，毕竟视线灼热到可以穿过重重人群。


    许是想来卖画，林游青暗自计算画是否够卖，可等到人散去，她也要散去。


    不过现在，女子立在她面前，气质如兰，举止端庄，唯独沉默不语，让林游青有些摸不清她要作甚。


    细看也觉得熟悉，似乎在她这里买过一两次画。


    刚开口问，女子又说话了。


    “你……”


    林游青等着她的下文。


    “我……”


    说吧说吧，要谁的画？


    林游青的手落在最近的画上，只要女子一开口，她就准备推销。


    “我要走了。”


    “姑娘可以看看这幅新画的……嗯？”


    林游青眼睁睁瞧着女子转过身，快步走了好远。


    她懵懵懂懂地放下手中的画，在思考不久前的一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下一刻，有手指敲敲她的摊子。


    林游青抬头，女子交叠的衣袖被揪出皱痕，她听见女子说：“我、我想和你谈个合作。”


    林游青眼睛一亮。


    因在外，很多事情无法展开细聊，在大致聊了一些后，林游青便提议加上传讯令号，之后再详谈。


    她正愁着前路，眼下就有了转机。


    离开前，女子还送了她一本话本：“这是我想约你共同创作的话本，你看过后若是觉得可以合作，便传讯给我。”


    林游青接过来，边看边坐在摊前等檀沉黛回来。


    心情愉悦，她不自觉地哼着小曲。


    但檀沉黛心情不太愉悦。


    檀沉黛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书籍，字与字都认识，可连成一串他如何都读不懂。


    比所谓高阶法术、星历盘还晦涩难懂。


    以至于檀沉黛看了没几页，就关上书，并认为自己这样做是在犯蠢。


    他在树上放空了半晌，才觉得自己从复杂的人物关系中逃出来。


    檀沉黛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将书塞回袖子里，去找林游青。


    还没有走近，就看林游青也捧着一本书看得正起劲儿。


    他心中顿时有预感，果不其然，再近些就看见那熟悉的书名。


    “你喜欢看这本书？”檀沉黛佯装不在意地问。


    林游青随口一答：“好看嘛，自然喜欢。”


    意图丢掉此书，以抹去自己见不得光彩的行径的檀沉黛，又放弃了想法。


    “师兄想看？”


    林游青见檀沉黛一直盯着手中的书，不由得发问。


    檀沉黛一滞，片刻答：“我不看此等闲杂书籍。”


    但在心中，他又暗下决心，回去定仔细阅览，世间未尝有他读不懂的书。


    事实就是，檀沉黛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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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


    后半夜，该是进修高阶阵法的时间段。


    檀沉黛为能尽早再看那本话本，久违地认真修习。


    一目十行，随着檀沉黛眼神的移动而移动着的，还有窗外的星辰。


    天边吐露些许白光，檀沉黛合上最后一本高阶阵法册，“蛰虫，开启试炼。”


    缩在角落里的蛰虫猛然一抖，他揉揉眼，迷迷糊糊地去取试炼仪，睡颜朦胧地调试着试炼科目。


    “公子，调试好了，你请进吧。”


    檀沉黛一触碰到四四方方、刻有chanchu的石块，那石块即刻化作一座小塔，塔身浮动着白光。


    下一刻，檀沉黛就被吸进塔内。


    蛰虫将塔放在地上，他则去收拾着檀沉黛看过的书籍。


    一本、两本……蛰虫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本、两本、三本……七本！


    蛰虫想起今晚檀沉黛该进修的高阶阵法，但只需要进修前三本，后四本是明日……不，天已经快亮了。


    也就是说他家公子只用了后半夜便修习完了所有的高阶法术内容。


    蛰虫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扭头一看，塔在，再回头，七本书册堆起来快到他的膝盖。


    他家公子是受什么刺激了？


    蛰虫胡思乱想着，整理好静室书册，但在另一边堆得整整齐齐的书中，他发现了不对劲。


    蛰虫趴在地上，歪着头，小声地念了出来：“惊世绝恋……双凤痴缠……痴缠情缘……”


    读完后，蛰虫才意识到自己读了什么。


    他家公子何时又看这种书？


    蛰虫好奇到心痒难耐，欲趁檀沉黛试炼时悄摸地翻几页，那曾想，檀沉黛出现在他身后，顺势制止了他不安分的手。


    “待上午结束，再去将结果回禀师尊。”檀沉黛的侧脸显露出几分疲惫。


    蛰虫瞳孔一缩，反反复复地看着立在墙角的时火仪，这才过去了过久，可有两炷香时间？


    蛰虫拿起试炼石，看着试炼石的结果，石块通体紫光，象征试炼结果为全甲。


    他心中忐忑，想到刚才看到的书册的名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该不会，他家公子，这么火急火燎地修习加试炼，挪出上午的时间，便是为了看那本闲书？


    蛰虫没忍住地瞧向珠帘之后，檀沉黛正跪坐在地，手上捧着书，像寻常捧着那些高深的经书法卷般。


    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如果真是什么经书法卷便好了。


    檀沉黛看得眉心愈来愈深。


    万事万物皆有其道理，这是檀沉黛步入修仙后最深的体会。


    道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运行。


    可为何这本书中内容，像是脱离了他习以为常的道理。


    阅至完毕，檀沉黛脑中混沌，他合上书，书脊朝里，将其塞入最底层。


    此书太过古怪。


    虽说书中女子最后的确让两位男子与之共同和睦生活，可看完，檀沉黛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相处之道。


    两位男子直到书的最后都不对付。


    在女子看不见的地方，时常针锋相对。


    朋友间是这般相处的吗？


    书中最后一句话浮现在檀沉黛眼前：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同枕共眠，同穴共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