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游青为同门讲解完要点后，已经日暮西垂，暮色如雾静悄悄地笼罩在三坤院。


    她环顾一圈，没有瞧见想见到的人，遂拿起传讯令。


    专业触手怪林林：师兄，你回去了吗？


    回答她的是扬起的晚风，顺着风来的方向，林游青看清了树枝间摇晃的白色衣角。


    专业触手怪林林：师兄，你有恢复好吗？找我是有其他忙需要我帮的吗？


    一股更为强劲的晚风袭来，林游青被托着飞入了茂密的树冠中。


    风将她停落在粗壮的树枝上，撤开得太快，林游青身形不稳，堪堪要掉落下去时，有人掌住了她的肩膀，只是短短几秒。


    林游青一扭头，看见坐在她身旁的檀沉黛。


    她习惯性地上下观察，露出的皮肤无伤，衣衫干净整洁，指尖无血渍，表情也自然。


    看样子应该是缓过来了……林游青才要收回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唇间。


    不知是暮色还是阴影，林游青下意识凑近看，猜测是不是他新咬出的伤痕。


    看不清。


    青年看出了林游青的意图，俯身靠近。


    这下林游青看清楚了，没有伤口，只是树间的阴影，但也被檀沉黛的举动小惊了一下。


    “师兄……”她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此刻暮色竟有几分像晨间的日光，他也像晨起时凝望着她。


    晨起时的尴尬去而复返，林游青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问过的问题：“师兄，你找我有事吗？”


    青年脸上仿佛闪过一丝错愕。


    “师兄？怎么了？”林游青当他不好意思直说，“师兄，有事你且告诉我，我能帮就帮。”


    “是哪里感到不适？还是其他？”


    林游青询问，感觉那种尴尬的情绪又散开。


    她悄悄松口气，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得意。


    檀沉黛垂下眼睫，思索了好一会儿。


    “我……”他看向林游青。


    林游青用目光鼓励他说出口。


    “我想见你，于是就来了。”


    晚修的钟声相响彻蟾清宫上下，悠扬晚钟里，掩盖住了林游青扑通直跳的心脏。


    林游青好半天都动不了。


    偏偏罪魁祸首还用一种淡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刚才说的话和问今日天气如何一样平常。


    “你怎么了？脸颊变得很红。”


    林游青深呼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冷静，冷静。


    “哈哈哈哈……”林游青尬笑几声，“师兄，这么黏朋友可不好啊。”


    对，朋友。


    之前檀沉黛说过了，他视她为朋友。


    檀沉黛轻蹙眉：“不好吗？”


    林游青点点头，打算说什么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朋友相处更应该……


    “那我来找你，你觉得烦吗？”


    林游青转身捶树枝，又被击溃了？怎么不给她留活路。


    林游青又气又羞，之前的檀沉黛说话也总让她无语凝噎，现在更深一筹，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说出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我不告知你便来找你，你生气了？”檀沉黛见状又问。


    林游青干咳几嗓子，“没有，师兄来找我……我很开心。”她也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感到局促。


    但檀沉黛听到后，只是微微扬起唇，“那便好。”


    完败。


    檀沉黛到了回堪虚殿的时间，林游青也要去晚修，二人不再继续逗留。


    只是离开时，檀沉黛叫住了林游青，“今晚我来找你，一起去夜市可好？”


    林游青本来想要拒绝的，她身体很疲惫，需要好好休息。


    但前面说了是本来。


    她拒绝的话一说出口，话的意思拐了个大弯，“好啊。”


    好个鬼啊……林游青望天，对总是轻易被美色迷惑的自己感到懊恼。


    回到寝舍的林游青先睡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檀沉黛。


    她抹一把脸，“师兄来了，走吧。”


    檀沉黛盯着她困倦的眼睛，“今晚不去了。”


    林游青却不想扫兴，拽着他的手臂就要走，“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她还特意换了件近日新置办的衣衫，重新梳过发髻，怎么都要去。


    林游青不动声色地看了檀沉黛一眼，而且今晚他穿的衣衫是很漂亮的暗青色。


    她抿唇偷偷地笑。


    翻衣柜翻到累的蛰虫正瘫在地上，双眼无神。


    走到夜市，林游青已经哈欠连天，万幸的是戴着面具。


    檀沉黛今晚倒是很主动，走走停停，似在找什么。


    林游青跟不上了，便提议她先去枯木处歇息会儿。


    好困好累，她就不应该勉强的。


    林游青背靠木桩，双手环胸，闭眼养神，没多久就睡着。


    *


    檀沉黛到处找买烟卷的摊铺。


    逛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卖烟卷的地方。


    卖烟卷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说这烟卷如何之好，用种植在上等灵矿之上的烟草制作而成，抽一口提神醒脑，抽两口灵气充沛。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用一种惋惜的眼光看向檀沉黛，又有傻子要被骗了。


    “除却吃进去的灵植丹药可以化作灵气滋补，烟草并无这等作用。”在卖烟卷的口若悬河个不停时，檀沉黛打断他的话，“你说的不符合修习常理。”


    行人驻足，是来砸场子的？


    “那你就说要不要买吧？”卖烟卷的没好气地问。


    檀沉黛静默片刻，“……买。”


    “一百八十块灵石一卷啊。”


    行人摇头，原来真是个冤大头。


    檀沉黛不懂行价，刚要拿灵石袋，被人止住了动作。


    “老板，你这进价才十几二十的灵石，翻一百番卖掉，这太讲究了吧？”


    檀沉黛偏头一看，虽衣物外在变了模样，但是听声音他认出来，是林游青的好友。


    是叫赵凌？


    林游青和他几次争吵的记忆历历在目，檀沉黛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动。


    赵凌最见不惯这种奸商行径，眼凑有人上当，他二话不说就阻拦。


    一番讨价还价，成功砍成三十块灵石一卷。


    “这下买吧，不用谢我。”赵凌得意地叉腰，在看见檀沉黛的那一刻，他稍微愣了愣。


    总觉得这冷冰冰又有些欠打的气质有些熟悉。


    赵凌一时间想不起来。


    檀沉黛道了谢，付清灵石后一刻不停地往回走。


    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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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入人群时，赵凌一拍脑袋，是那个带着林游青一块儿被通缉的家伙！


    成功躲开赵凌的檀沉黛松了口气，带着烟草往回走。


    路过一处糖画摊，他停下了脚步。


    “小道友想买哪一款的，我这里种类多样，价格公道，放心选。”


    檀沉黛一一扫过，种类的确很多，他看见了林游青上次给他买的老虎。


    可是选来选去，总是不满意。


    “我想自己做。”


    糖画摊主不太乐意，随口问一嘴原因，听见摊前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的青年说想要送给朋友时，他想起了自己修仙时的青葱岁月。


    他年轻时也是这样追女修的。


    时光易逝，青春不在啊。


    “来来来，我教你。”摊主立马热情地邀请。


    付灵石时，檀沉黛特意多付了几十块灵石，向摊主道谢后很快就消失在街巷。


    林游青还没醒。


    檀沉黛轻手轻脚地坐在她身边，将东西放一边，等她醒。


    倏忽，肩膀一沉，林游青靠在了他的肩上。


    檀沉黛缓缓抬起肩膀，让林游青靠得更舒服些。


    沉甸甸的心思又轻了很多。


    好像很多事情都离他遥远了，什么修习、封印他都可以不去想。


    林游青很快因为姿势的不适醒了过来。


    她揉着脖子起身，没有注意到自己先前是靠在檀沉黛肩上，“师兄，要回去了吗？”


    看到檀沉黛身旁的包裹时，她又问：“师兄买了什么？”


    檀沉黛拿起最上面的糖画，递给林游青。


    林游青随意地扯下包装，目睹糖画的样式时，惊喜地看向身旁的青年。


    她指着扎着双辫穿着衣裙的小人问：“画的是我吗？”


    得到檀沉黛的肯定回复，林游青更是舍不得吃掉，“是师兄让摊主画的吗？”


    女子的欣喜如同有魔力般，檀沉黛也不由自主地笑，想起摊主对他说，“相信我，你要送的人看到这个糖画一定很喜欢。”


    的确很喜欢。


    林游青拿了一路，都没舍得咬一口。


    没想到檀沉黛只是看过自己画的q办人物，就能照猫画虎画出这么可爱的自己。


    “师兄，好可爱，我下不了口。”


    在林游青不知是第几次说这样的话时，檀沉黛回道：“我还会再给你画。”


    林游青打小有个毛病，就是好的东西自己总是舍不得吃，好的衣服鞋子也总是舍不得穿。


    因为害怕不能再有。


    直到吃的放坏了，衣服变得不合身了，才追悔莫及。


    这样的毛病是在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后终于有所改善。


    可在某些时刻，这种坏毛病还是会跑出来，告诉她你不配有你不该有。


    就像现在。


    她有了一个好看的糖人，第一反应也是害怕失去。


    但究竟是害怕失去送糖人的人，还是糖人本身。


    “真的吗？师兄为什么要送我？”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画。”


    “因为我们是朋友。”檀沉黛回答她。


    林游青久久凝视手中的糖人，最终掀起面具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很甜。


    那个问题她也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