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蛙是在出宫门的路上遇到菜花蛇的。


    它的小脑袋里正记挂着田地里美味的虫子，还有冰冰凉凉的水时，猝不及防地被一条蛇咬进嘴里。


    它以为今天真要交代了，那蛇却将它吐出来。


    蛙蛙嘴巴一张，将要放声高喊，又被那蛇一尾巴抽闭嘴了。


    “嘶——”


    蛙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蛇竟然是熟悉的菜花蛇，它害怕地直往后缩，它就知道，这家伙早就想吃掉自己了。


    现在在这个鬼地方，就算被吃掉，主人也不能替它报仇。


    还有菜花蛇的主人也不会知道，他曾喂养过的乖青蛙将要被他的爱宠残忍吃掉。


    “呱呱。”


    蛙命休矣……本欲逃掉的青蛙顿住，金黄色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这里不就是菜花蛇主人的地方吗？


    那他在哪里？


    忽而，青蛙感受到鼓膜的振动，是人的低吟声，很痛苦，在克制着什么。


    青蛙按照记忆，蹦跳进内室，那压抑的声音撞得鼓膜的动静更大了。


    “嘭”的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等它跳到屏风之后，只见菜花蛇的主人正蜷缩在卧塌下面，五官痛到扭曲，手指抠在地砖上，画出骇人的血印。


    “呱呱。”青蛙焦急地跳上去。


    “嘶——”菜花蛇盘游走到青蛙身旁，尾巴高高举起，在蛇吻下方的脊椎一划，它蛇信吐在外面，软绵绵倒地，装作死掉的样子。


    片刻，它又直起身，用尾巴尖指指檀沉黛。


    虽物种不同，但到底生了灵智，青蛙明白了菜花蛇的意思，喂它好多灵丹的青年要死掉了。


    在一瞬间，青蛙想到的只有自己的主人。


    于是乎，林游青被菜花蛇咬醒。


    林游青跟在菜花蛇的身后，一路上惴惴不安。


    檀沉黛在堪虚殿里，若是有什么事，自然有人照顾他，哪里需要她的帮助？


    但菜花蛇的焦急不是假的，平时对自己高傲得不得了的蛇居然肯蹭着她的鞋履求她跟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游青打算先去看看情况，情况不对赶紧跑路。


    但一靠近堪虚殿，林游青就觉得很不对劲。


    整个殿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时不时一阵风吹，但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当林游青从洞中窥伺着里面，更是不见一个人。


    这该不会是专门请她入瓮吧？林游青转身就要跑路，又被菜花蛇一口咬住手指，急得它尾巴也缠着手腕，不肯撒开。


    怀里的青蛙也可怜地呱了两声，似在恳求不要走。


    林游青好一番纠结，豁出去地点头，如果他们知道她和檀沉黛的事，何必这样费功夫？


    林游青本打算还是从内室后边的窗户翻进去，但感受到了结界的波动，她心中的不对劲更加深了。


    正暗自思考如何潜入结界内，脚腕处被蛇尾巴一缠，林游青回头，对上一双硕大如灯笼的绿色蛇眼。


    蛇信舔过她脸颊，下一秒她就被吞入蛇腹。


    菜花蛇立刻变小，拖着胀鼓鼓的肚子一点点从结界里挪了进去，结界泛起浅浅涟漪，却未触发任何的警鸣。


    爬呀爬，菜花蛇从门扉钻了进去，大肚子卡在缝隙，它用力一扯，最后滚进了室内。


    而林游青和蛙蛙也从蛇嘴巴里飞了出来。


    林游青擦拭着脸上的黏液，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环境。


    黑暗、无人。


    不见檀沉黛。


    她迈开步伐，想往静室里走，以往檀沉黛多是待在那边，但从内室那里传来细细的呻.吟绊住了林游青的腿。


    菜花蛇和青蛙站在内室入口处，示意她进来。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不妙的压抑感，林游青敏锐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脑中顿时闪过诸多可能。


    她提心吊胆地靠近屏风，幻想着待会儿看到的惨烈场景。


    檀沉黛因为听了她的话闹着要离开，而掌门不准，便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腿。


    当她走入屏风内侧，说不定就会看见檀沉黛拖着一双断腿，身下鲜血淋漓，披头散发如同怨鬼一样朝她伸手：“都怪你……”


    千万不要这样啊！


    林游青心跳如鼓，都要跳出嗓子眼。


    她胆战心惊地探出头，床幔飘动，她顺着床幔往下看，床榻上无人，一角被褥搭在边缘，再往下……


    一只大手从后死死捂住她的嘴巴，“谁？”


    飘浮虚弱的声音充满警惕。


    林游青用力挣扎。


    手上的力忽而一卸，她扑倒在地，手肘重重地戳在地砖上，痛到她无声痛呼。


    林游青艰难地起身，却看身前也趴着一个人影。


    她强忍着疼痛靠近，待看清那人是谁，她瞳孔一缩。


    “檀师兄，师兄？”林游青用力拍着青年的脸颊，她的手被攥住。


    青年艰难地睁开眼，看了好一会儿，似在确认眼前人的身份：“林游青？”


    手上的劲儿松了，林游青忙应答，“对，是我，我是来帮师兄的。”


    她单膝跪地，双手抄起檀沉黛，扛着他往卧榻处走。


    安顿好他，林游青才有机会能细细打量他。


    脸色苍白自然不必多说，浑身上下忽冷忽热，双手也不知道怎么弄得，指尖渗出血液，呼吸急促。


    林游青深感棘手，她不清楚檀沉黛是怎么了，只能问他：“师兄，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就算告诉她，她又该怎么做？


    林游青抓狂不已。


    “我，无事。”青年气若游丝，眼睛睁开一条缝，“你且回去……”


    他边说着，嘴里的血边往外淌。


    林游青很想抓着他的肩膀，问他这哪里像没有事的样子？


    林游青当做没听见他的拒绝，继续问：“师兄，我能怎么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快些离开。”青年依旧催她离开，“我无事，自己待着便好。”


    一旁的菜花蛇很不赞同地拍尾巴。


    “师兄，你说话不往外吐血，我还能信你几分。”


    青年移开视线。


    到这个时候，林游青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当前的状况。


    檀沉黛负伤，周围无人看管，她境界只是炼气，关键点还是在檀沉黛身上。


    “蛙蛙，你们去守着门口，有人来及时知会我一声。”林游青指挥一蛇一蛙。


    接着，林游青一脸严肃地问：“檀沉黛，我能怎么帮你？”


    檀沉黛断断续续地说：“即使你不管我，我也不会死，反而你插手后会陷入危险境地，我可能会伤害到你……”


    他还是一边说着，嘴巴一边不停地往外流血，让人不由得怀疑他即将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画面太惊悚了。


    林游青无声凝视着檀沉黛，一切尽在不言中，檀沉黛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到最后沉默了。


    “你不会死，但是你会痛。”林游青扯着他袖子，擦掉吓人的血，“你刚才说可能会伤到我，但那是可能，我信你控制住，告诉我做法。”


    檀沉黛盯着她，林游青不甘示弱地回盯，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只需替我运气。”


    当女子的灵气流入灵脉，堵塞在体内的灵气像是有了方向，跟随着那抹褐色气息游走。


    折磨檀沉黛已久的痛感稍有缓解，吵人的声音还在耳边闹。


    “我说，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丝丝缕缕的东西从身体里钻出，檀沉黛睁开眼，瞧见那黑气围绕着全神贯注为他运气的林游青。


    “我想，先杀了她。”


    一只白皙的手从后轻轻捏住林游青的下巴，他贴在女子的脸庞，“沉黛，她看见这样狼狈的你，心中指不定在嘲笑。”


    檀沉黛眉一沉，那讨人厌的家伙又化作黑气飘散在空中，拨弄着他不稳的心绪。


    “他们予你痛苦，你该以杀戮回馈。”


    “我出现了，印证了他的话，让我帮你吧。”


    “你知道的，我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檀沉黛闭上眼，他能控制住，于是他轻声对他黑气说：“别逼我，我不想。”


    黑气凝聚成人形，注视着隐忍的青年，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吭哧运气的林游青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只要自己的灵气尝试停下，檀沉黛的灵脉仍堵塞，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多时，褐色光团出现在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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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的灵脉中。


    当林游青目睹灵脉内的景象，只觉得心惊胆战。


    那些灵气拥拥挤挤，呈现出诡异的灰色，而她先前的做法相当于只是将部分灵气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灵气？按理说灵气入体会由灵府进行吸收转化，使之在灵脉流通。


    林游青想，她需要进入檀沉黛的灵府中。


    褐色光团努力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气，依循之前的记忆游走着，还是没找到。


    就在林游青不知所措时，她看见堵塞的灵气有一丝丝正在游动。


    林游青当即顺着灵气走，终于成功进入到檀沉黛的灵府。


    本来白茫茫的世界陷入昏黄的境地，林游青一进入就觉得喘不过气，好狭窄，比上次来的时候小了很多。


    怎么会这样？


    那檀沉黛呢？


    林游青挪动，到处找寻，最后在角落里找到缩成一团、小小的白色光团。


    光团黯淡到快和周围昏黄雾气一样的颜色。


    “师兄。”林游青蹭着白色光团。


    “我做不到，我的灵府吸收不了……好窄……”


    多次尝试撞开封印的神念累了，就算想努力发出一点儿光亮也做不到。


    师尊将他的灵府修复后，灵府变得更狭窄，甚至与灵府的本源相隔绝开，致使他的灵气堵塞不通。


    可师尊将他丢在这里，只让他自己解决。


    痛了十天。


    很多次，他想任由自己被心魔操控，就能冲破封印，摆脱掉痛苦，可是他还有父母……


    再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爆体而亡吧？


    檀沉黛的光团缩成更小一团。


    忽而，压抑窒息的感觉得到缓解。


    檀沉黛开启目感，只见灵府中洋溢着褐色的光芒，一道梁柱一样的东西立于中心，上下延展，顶开了一道缝隙。


    郁结的灵气争先恐后地钻出去，寻找着灵府最初的本源。


    林游青没这么大胆敢在别人的灵府这样搞。


    是先前追杀她的黑气让她这么做。


    “他差一点儿就能撬动这鬼封印，但此刻又没了力气。”


    “你再不信我，他就爆体而亡，我和他同生共死，我还没完成我诞生的执念，怎么可能还害他死？”


    “再说他现在这样也不是我害的，如果他听我的，干翻一切，或者是接受我的帮助，哪里还受这个委屈？”


    “你干不干？”


    林游青看着没了动静的那团神念，纠结许久，最终她心一横，“干。”


    还好赌对了，林游青看见檀沉黛的神念恢复了些许光芒，灵气也在灵府中自由流动。


    她退出檀沉黛的身体，留给后者独自修愈的时间。


    林游青靠在卧榻的边缘缓缓劲儿。


    菜花蛇爬进来，尾巴拉拉她手指。


    林游青伸手揉揉小蛇脑袋，“放心吧，他很快就会没事。”


    在别人灵府里搞这一出，林游青只觉得自己精神疲乏极了，本来是打算确认檀沉黛无事后就离开。


    可她这样一歇，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当白日的光透进窗纸，照清林游青狼狈的模样。


    女子趴在卧榻上，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


    一道黑影笼罩在她的面容，檀沉黛用法力将林游青挪到卧榻上。


    他坐在卧榻下方，灵气在他手里乖顺地任由捏来捏去，轻轻一吹，一个与林游青毫无二样的女子就这样出现在室内。


    檀沉黛将林游青的玉令扔给那女子，“去。”


    造出来的傀儡听话地去保住林游青在意的一百灵石了。


    檀沉黛则闭上眼，继续修复着灵府。


    灵府中，褐色的光柱已经消散，只留下了几株嫩绿的幼苗，白色光团散发出洁白的光辉，滋养着它们。


    檀沉黛背后，女子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听到动静回头，目光在女子的睡颜上流连。


    不知想到什么，檀沉黛垂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多谢。”


    偷窥的菜花蛇见状也强势地用尾巴抓过青蛙。


    它低下高傲的小脑袋，蹭过蛙蛙的脸蛋。


    算作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