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完授课已经是傍晚，接下来要去晚修。


    林游青专挑一条最难走的小路，路上没有其他人，道路都快被杂草掩盖住。


    偶有风过，树叶摩挲间发出沙沙声。


    似乎还回响着谁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林游青转过身，不出所料见到了檀沉黛。


    他的白衣染上暮色，连着面容也陷进暮色。


    他朝她走来。


    真是因为那幅画来找她算账的吧？除了这个，林游青实在想不到檀沉黛还能有什么事情找她。


    一思索，檀沉黛已经走到眼前，低着头，眼睫眨动，“你……”


    “师兄看见了那幅画？”林游青先他一步说出口，“师兄放心，那种画我没有卖，没有毁掉师兄你的清誉。”


    “那幅画我还未看。”檀沉黛解释，“我今日找你，是有其他事。”


    “没看?”林游青一听他还没有看，死掉的心又活了过来，根本没关心檀沉黛又是因为何事找她。


    隔着很远距离的林游青靠近两步。


    还是远，檀沉黛想起昨晚上，她传来的发香。


    “那师兄，既然你没看正好，我把画换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


    眼看有弥补的机会，林游青很是兴奋，从檀沉黛身边擦肩而过。


    扬起的发丝传来温馨的发香，檀沉黛的目光随着发丝落下，他抓住林游青的手腕，很快又松开。


    “我说了，我来找你不是为这事。”


    看着女子眼中的不解，檀沉黛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石。


    什么意思？


    林游青眨眨眼。


    “这是新的赔礼。”


    传讯令？林游青接过，细细观赏，没有其他特殊的装饰，单一枚玉石通体如冰雪，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样好的玉石，应该很贵吧？


    “师兄，这我不能收，我的传讯令没这么好，我收下会不安心。”


    “你若不收下，我也不愿意换回画。”


    林游青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还在挣扎，“我用不着这种传讯令，它只能用宫门的息网，师兄收回去吧。”


    本来冰冰凉凉的玉石此时变得烫手。


    却见檀沉黛轻笑一声，整个人又流露出当初带她逃出戒律堂追捕的略显嚣张的气息。


    “它可以不用宫门息网。”


    “师兄你拿去找人改造了？”


    改造后的价格更贵，不要了，不要了。


    “我如何需要找他人改造？”檀沉黛伸出手，指尖触碰玉石，玉石表面亮起的不是宫门息网的银白色的蟾蜍花纹，而是淡淡的青色树叶。


    可是夜市的息网是紫色蛇纹。


    檀沉黛：“是我弄坏了你的玉令，该我赔偿，收下吧，是我自己做的。”


    林游青觉得耳朵怎么也不会听见这种话，她对手上的玉令更有几分敬意了，“那息网……”


    “也是我自己改造的。”檀沉黛又从她手中拿回来，稍微俯身，为她示范。


    “里面连接了两个息网，双触右侧边缘的凸起，确认身份后即可更换。”


    林游青双手接回，“另一个息网是夜市新的息网吗？


    檀沉黛摇头。


    “那我还是要去找人改造。”


    “我做的传讯令，不需要找其他人改造。”檀沉黛出声提醒。


    林游青刚要回他不找其他人难道找他吗？话到嘴边，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某个没在意的点。


    她眼睛亮亮，试探地问：“师兄能改造？”


    檀沉黛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林游青眼睛一转，“那师兄会帮我改造好的吧？”


    檀沉黛：“当然。”


    他没说多余的话，但一切都在不言中，林游青看了看传讯令牌，问：“那师兄要我做什么？”


    要是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就撒手走开。


    林游青略带警惕心的盯着他。


    做什么？


    很多话涌上心头，但又被莫名的怯意挡住，最后檀沉黛说，“我需要恢复我们先前的交易。”


    “对了，要是你说做朋友，她怎么会答应？”


    檀沉黛对脑海中的声音不予回应。


    就这样？


    看出了林游青的不信任，檀沉黛继续补充：“我不愿意一个人去夜市，更不想再找其他人，你最合适。”


    林游青低头沉思了好半天，最终答应，“好，这样我拿师兄的画去卖也能心安理得。”


    檀沉黛松了一口气，“既如此，我便离开。”


    林游青把玩着新的传讯令，随便应了声，点开传讯名单，本该空空荡荡的界面飘着唯一的传讯对象。


    “师兄。”林游青叫住了檀沉黛，朝他展示着传讯令界面。


    檀沉黛转身，看见女子正一脸严肃，手指指着界面上的名字。


    她走了过来，小声说，“师兄，名字最好不要用自己的真名。”


    “好。”他点头。


    但女子显然还有问题，犹犹豫豫地抿唇。


    檀沉黛不催她，就待在原地，等着她问。


    林游青切换成最初的青色树叶图纹的息网，“师兄，这个息网是哪个地方的？”


    不是知道了吗？要不然为什么眼睛里有着期待。


    檀沉黛能想象，当他回答后，女子惊喜而崇拜的神情。


    于是他也充满期待地回答：“是我的。”


    昨晚查阅完有关息网传讯令的所有书籍，他大概了解了息网原理，便试着自己做了做，成功了。


    对上林游青弯弯的笑眼，檀沉黛下意识补充一句，“只有你我使用，不会有谁查到。”


    林游青是笑着挥手注视檀沉黛的离去。


    当檀沉黛消失不见，她才兴奋地蹦了起来。


    不愧是天才啊，这些都能学会，等和檀沉黛一块儿去夜市就能连接夜市的息网，之后就能加上客户……


    林游青轻飘飘起来，已经在幻想未来的美好愿景，只是想着想着，心又惴惴不安起来。


    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画！


    *


    檀沉黛回到堪虚殿时，掌门已经等候他多时。


    他收敛起脸上微不可见的笑意，跪下，接受掌门的盘问。


    问的不过是今日同众弟子修习的感受。


    感受如何？檀沉黛知道不能说真话，随口扯句众弟子勤勉修习，令他羞愧，往后定会更加用功。


    这类话让掌门看他冷冰冰的目光稍微暖了些，“很好，你师兄说的有道理，让你瞧见其他弟子也能多反思自己，望你尽早摈弃嘈杂心思，以稳定心境，可别被他物乱了心才好。”


    “是。”


    檀沉黛送走掌门，合上房门，腰间的传讯令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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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是她。


    他点开传讯令。


    专业触手怪小林林。


    ……


    檀沉黛点进聊天界面。


    专业触手怪林林：师兄，画还没有换。


    檀沉黛思绪同步到传讯令上，屏幕自动出现一行字。


    檀沉黛：不必换了。


    对方很快又发过来一条消息：要换的，师兄，你见了肯定不喜欢，求你别看。


    檀沉黛等了一会儿才回：看见了，我很喜欢。


    他放下传讯令，开始找画。


    在为檀沉黛准备沐浴换洗衣衫的蛰虫看见他的动作，凑了上去，“檀公子。”他笑得暧昧，“在找画吗？”


    蛰虫殷勤地掀开卧榻，“我给你放进来了，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檀沉黛觉得蛰虫的表情很古怪，就是那种幸灾乐祸又带着看热闹的样子。


    “公子，你自己先看。”蛰虫走时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更不理解蛰虫的意思。


    檀沉黛随意掀开画，脸上好似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但细看他的瞳孔却已经放大，捏着画卷的手也有些不稳。


    恍惚间，他看见画上半裸的男子似乎抬起了他的眼，朝他这里似有若无地抛了一眼。


    檀沉黛刷得一下关上，迅速地把画又塞进了卧榻下面。


    他面色严肃，还以为是自己的心魔跑了出来，才看见那画中的自己动了，但细细感受却没有他的动静。


    传讯令又传来振动。


    专业触手怪林林：师兄……喜欢就好。


    檀沉黛面色复杂，想起第二次见她时，她就在偷画沐浴的自己，不由得问：你很喜欢没穿衣服的……


    专业触手怪林林：对了师兄，我上课时是你帮我变了土质对吧？谢谢师兄了。


    檀沉黛删掉问题，只回复了一个：好。


    对面的名字光芒黯淡了。


    林游青关闭了传讯令。


    檀沉黛喜欢自己的半裸画？林游青疑惑不已。


    檀沉黛也同样疑惑。


    泡进浴池中，他的眼前便浮现那日林游青掉下来的场景，以及在他面前漂过的画纸。


    “蛰虫。”


    正撒着花瓣的蛰虫停手，“公子何事？”


    浴池的热气使得冷清的青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绯色，“你说，一个女子为何会喜欢不穿衣服的男子？”


    这个问题在蛰虫脑子兜兜转转，险些抹平他的大脑，最后他问出一句：“公子，不是你自愿的吗？”


    蛰虫摸不清头脑，能画出公子的裸体，自然是见过，胸口上的痣都画出来了，公子都这样直白，公子还不懂吗？


    自愿？


    檀沉黛埋进水中。


    并非自愿。


    檀沉黛暗自想，往日同林游青打交道，需要更加注意些。


    看见檀沉黛埋进水中，蛰虫心道不妙。


    他一味欣喜公子有了新伙伴，还是个姑娘家，可公子于人情交往一事如同白纸，万一遇上了擅长玩弄人心的姑娘，公子岂不是由着她欺负？


    完蛋，完蛋。


    蛰虫越想越后怕，该不会那幅半裸画，是公子被那姑娘哄骗着画出来的吧？


    他家公子的清誉要被毁了吗？


    毁了檀沉黛清誉的黄毛林游青打了个喷嚏，她拿起传讯令，檀沉黛没有消息发来。


    是他在背后念叨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