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目光
作品:《[红楼]关于太子总把我当神仙这件事》 宫墙深深,殿宇重重。
黛玉随引路太监穿行其间,琥珀与雪雁紧随身后,亦步亦趋,不敢稍作张望。
穿过几道宫门,至一处殿阁前,小太监收住脚步,躬身道:“林姑娘请稍候,容奴才进去通禀。”
片刻后,里头传出宣召之声。
琥珀上前,替黛玉解下斗篷。黛玉略略整了整衣襟,抬步跨入殿门。
殿内暖意融融,焚着浅浅的沉香。
太后年逾七旬,面容丰润,鬓边已见霜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此时目光投向黛玉,带着几分细细的打量,却不迫人。
黛玉上前几步,端端正正跪下行礼:“臣女林氏,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快起来。”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爽利劲儿,“让哀家好好瞧瞧。长公主隔三差五便在哀家跟前念叨,什么清灵毓秀,聪慧通透,听得哀家耳朵都起茧子了。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黛玉微微一怔,旋即依言起身。
太后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殿内光影正好,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身上洒落斑驳碎金。那光是这样暖,那金是这样艳,可她往那里一站,所有的暖与艳都淡了下去,只余眉间一抹雪色,骨里一缕幽兰。
太后见过多少美人,此刻竟也怔了一怔。
待回过神,太后正要夸赞两句,目光却被她身上的衣裙引了去。
那是一袭银红织金的妆花缎宫装。云锦为底,银红为色,金线织就的折枝牡丹缀满裙身,花瓣层叠,枝叶舒展,在光影间明明灭灭,流转生辉。
“哟,”太后轻轻一拍榻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这可是哀家赏的那身?”
黛玉低眉敛首,轻声应道:“回娘娘,正是。太后娘娘赏的衣裳,臣女一直珍重收着,今日进宫才特意换上,想着沾一沾娘娘的福气。”
太后听了,笑得眉眼俱开,招手道:“快过来,让哀家好生瞧瞧。”
黛玉依言上前。太后拉了她的手,让她在榻沿坐下,细细端详了半晌,越看越是喜欢。
末了,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穿得好!那日针工局来回话,说衣裳做好了,哀家还悬着心,这银红织金,最是挑人,万一撑不起来可怎么好?如今一看,倒是哀家多虑了。”
黛玉颊上微热,轻声道:“娘娘过誉,臣女惶恐。”
太后目光慈和,笑道:“惶恐什么?哀家说话直,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黛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抿唇一笑,由着太后打量。
太后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蹙,问道:“今儿几时起的?”
黛玉微怔,答道:“寅时三刻便起了。”
太后听了,眉头蹙得更紧,掐指默算一回,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语气里已带了几分心疼:“寅时三刻起,折腾到这会子,岂不是到现在还没沾过吃的?”
黛玉忙道:“回娘娘,臣女不碍的……”
“什么不碍!”
太后不待她说完,便轻轻一摆手,语气里透着嗔怪,却满是慈爱。
“哀家在这宫里多少年了?那些个进宫的规矩,哀家岂能不知?立着、走着、跪着,一整套周全下来,便是哀家年轻那会儿,也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你们年轻孩子面皮薄,纵是饿了也羞于开口,哀家还不知道?”
说着,她也不待黛玉再辩,便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一名女官应声而入,垂手侍立。
太后吩咐道:“把那几样新上的点心端来,什么松子糖、玫瑰酥、云片糕,都拿来给林姑娘尝尝。”
女官领命而去。
黛玉忙要起身谢恩,却被太后按回榻沿:“跟哀家还讲这些虚礼?几样点心,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见她依言坐定,太后方含笑续道:“你们苏杭那边的口味,哀家心里有数。当年先帝南巡,带回几样苏杭点心,哀家尝着喜欢,此后便常叫御膳房备着。”
说话间,女官已捧着一个雕漆攒盒进来,轻轻置于榻边小几之上。
盒盖揭开,里头齐齐整整列着几样点心,松子糖金黄透亮,玫瑰酥粉嫩生香,云片糕薄如蝉翼,余下几样黛玉叫不出名字的,亦是精巧玲珑,引人食欲。
太后拈起一块云片糕,递到黛玉面前:“尝尝这个。哀家记得,你们苏州那边叫它雪片糕。”
黛玉双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糕片入口即化,清甜绵软,一缕淡淡的糯米香在舌尖化开,正是幼时在姑苏常吃的味道。
她眸光微微一亮,那一点光亮,虽只是刹那,却被太后看在了眼里。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凑近了问:“怎么样?哀家没说错罢?可还吃得惯?”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吃。”
“那便多吃几块。”太后将攒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拈起一块玫瑰酥递过去,“这个也尝尝。哀家听说,你们姑娘家都爱吃这个。”
黛玉接过,又咬了一口,玫瑰的香气甜而不腻,在唇齿间萦绕开来,不知不觉,竟用了两块。
太后见她吃得香甜,眉眼间的笑意便愈发浓了,仿佛比自己吃了还要受用。
“能吃是福气。往后进了宫,想吃什么只管说。哀家这儿别的不多,各地风味的点心,尽够你吃的。”
黛玉放下手里的点心:“多谢娘娘。”
太后却道:“谢什么谢,若论谢,该是哀家谢你才是。昭儿当初昏迷不醒,太医院轮番诊治,药用了一剂又一剂,总不见起色。偏生你抄了经,他便好了。这岂不是该哀家谢你?”
黛玉一怔,显然没料到太后会重提此事,忙道:“娘娘言重了。此事不过是机缘巧合,原是太医院的功劳,臣女万万不敢居功。”
太后的目光越发柔和下来:“哀家虽不懂那些高深的佛法,可这些年抄的经,念的佛,也不在少数。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你那经文,确是与旁人不同,字字透着清气,笔笔见着神韵,连哀家看了,心里也跟着静几分。”
黛玉眼帘微垂,低声道:“娘娘谬赞。臣女那时不过是想,若能尽一份心,便尽一份心罢了。”
太后微微颔首,赞许道:“好孩子,哀家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居功,不张扬,心里头却什么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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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太后又想起那经文上的字字句句,柔声道:“能写出那般经文的人,定是与佛有缘的。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金刚经》可曾读过?《法华经》呢?”
黛玉见她这般兴致,面上的拘谨便也去了几分,遂细细答了。
两人说着说着,便从经文说到了典故,又从典故说到了各自最喜欢的章节。太后时不时插上几句自己的心得,黛玉便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太后说到兴起处,又拉着黛玉的手,絮絮讲起自己年轻时在佛堂里抄经的旧事,讲起先帝在时,如何笑她“比那些和尚还虔诚”。
黛玉听着,唇边的笑意不觉深了几分。
两人正说得投机,女官进来轻声回禀:“太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太后一愣,抬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不禁失笑:“哎哟,只顾着说话,竟把时辰给忘了。”
黛玉忙站起身,琥珀上前替她系好斗篷,又将那风毛领子细细理了一回。
太后看着她,忽又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握,神色郑重了几分:“好孩子,今儿是你头一回在人前露面,不必慌张。你只需记得,如今你是太子妃,将来是要站在最高处的人。今日满殿命妇,众目所视,你只当是来提前受一受朝拜。”
黛玉心头一颤,只觉得这些话沉甸甸地落在心上。
她轻轻回握住太后的手,轻声道:“臣女记下了。”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松开手:“去吧。”
黛玉敛衽一礼,缓缓退后两步,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出了寿康宫,那小太监仍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忙躬身引路,一路将她往宴殿方向送去。
此时天光大亮,承乾宫外已是人影幢幢。
内外命妇按品级依次而立,引礼太监们穿梭其间,低声导引。衣香鬓影之中,只闻得环佩轻鸣,步履细碎。人虽众,却无喧哗之声。
黛玉一出现,便有引礼太监迎上前来,躬身道:“林姑娘请这边走。”
话音方落,黛玉便觉数道目光倏地落在自己身上,她目不斜视,随那太监往前行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道,目光从两侧投来,有的一瞥即收,有的却久久流连。
行至中途,黛玉瞥见贾母的身影。贾母正立在自己的位次上,见她安然归来,目光里分明松了一松,微微点了点头,却不及说话。黛玉也只略一颔首,便被引着继续往前。
太子妃名分已定,那太监将她引至最前,于丹墀之下站定,躬身道:“林姑娘请在此稍候,朝贺大典即刻开始。”
黛玉微微颔首,垂眸静立。
身后人影如云,目光纷至沓来,或探,或量,或暗暗揣度。
黛玉只作不知,心头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昭呢?
此刻在前朝,百官云集,他是否也正立于御阶之下,端然凝肃,承受着群臣的目光?
他可曾觉得这无形的目光,比什么都有分量?
他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尚有一段路要走。
可那路上,每一步都是目光,每一步都是掂量,每一步都容不得闪失。
一如她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