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宫门
作品:《[红楼]关于太子总把我当神仙这件事》 冬至宫宴,乃宫中旧例。
冬至这日,白昼最短,自此而后,日渐长,夜渐短,故称履长之节。每年此日,宫中必设大宴,群臣毕集,内外命妇亦须入朝朝贺,一为共贺佳节,二为君臣同乐。
老太太月前便已叮嘱再三。
黛玉与太子的婚事,乃奉旨而定。虽未行大礼,名位已正。这一遭宫宴,是她头一回以太子妃的身份在人前露面,事关体面,不容有失。
临近冬至,贾母遣人将黛玉唤来。
黛玉进了屋,贾母正歪在临窗的暖榻上,见她进来,忙搁下手里的念珠,招手道:“过来坐。”
黛玉依言在榻边坐下。贾母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先细细端详了她的面色,微微蹙眉:“这几日又清减了。紫鹃那丫头可好些了?”
黛玉温声道:“劳老太太惦记,紫鹃已见起色了。刘院判的药极是对症,再养几日,便可下床走动。”
贾母点点头,神色稍霁:“那就好。那丫头是你贴心的人,她好了,你也能安一安心。”
说着,她拍了拍黛玉的手背,话锋一转:“今儿叫你来,是为着宫宴的事。”
黛玉眸光微动,垂首静听。
“宫里的事,你大约也略知一二。皇后娘娘仙逝多年,后位一直空悬。如今一应事务,都是太后主持,长公主从旁襄助。这一回去,你少不得要拜见太后,也要见见长公主。”
提及长公主,黛玉唇边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贾母觑见她这般神色,眼底也多了几分温和,续道:“长公主素日待你亲厚,有她在宫里照应着,你也不必太过拘束,只恭敬而不失分寸便是了。”
黛玉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贾母又道:“那些内外命妇,你也少不得要一一见过。头一回以太子妃的身份在人前亮相,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张嘴要论个长短。是以,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经得起人瞧,耐得住人想。”
说罢,她偏过头,朝外间唤了一声:“凤丫头呢?”
话音才落,王熙凤已笑盈盈地跨了进来:“老祖宗叫我呢?东西早备齐了,就等着老太太过目。”
她回身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两个小丫头便捧着锦盒鱼贯而入。
王熙凤上前轻轻打开锦盒,众人眼前俱是一亮。
一盒是赤金累丝嵌宝头面,钗、钿、簪、栉,大大小小十余件,密密匝匝铺了满盒。赤金丝缕细细盘绕,勾连成繁丽花纹,其间错落嵌着红蓝宝石,指尖大小,却颗颗匀净,火光流转,映得满目生辉。
一盒是大红羽缎斗篷,羽缎以孔雀翎羽捻丝密织而成,日光下隐隐浮动墨绿光华,如翠羽覆面,华彩灼灼。领口一圈雪白风毛,蓬松地簇拥着那一片红。红者庄重,绿者幽深,白者清绝,三色相映,似有流光溢彩自衣间泻出,一望便知是难得的上品。
王熙凤拈起一支凤钗,在黛玉鬓边比了比,笑道:“老祖宗您瞧瞧,这手艺,这成色,满京城可寻不出第二份来!我这些日子把库房里翻检了多少遍,又央了银楼的老匠人,照着宫里时新的样式赶着打的,也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才算赶出来了。”
贾母接过凤钗,就着窗前的日光端详片刻,点了点头:“还算你有心。”
说罢,她又将目光移向那件大红羽缎斗篷,问道:“这料子眼熟,可是江南织造贡的那匹?”
王熙凤忙凑上前去,笑道:“老祖宗好眼力!正是那匹。太后六十大寿那年,江南织造进上的贡品,统共不过十几匹。宫里留了几匹,剩下的赏了几家老亲。咱们府上得了这一匹,老太太一直压在箱底,舍不得用。我翻出来时还想着,这料子压了这些年,今儿可算派上用场了。”
贾母微微颔首,目光在斗篷上流连片刻,似是想起了旧事,神色间有几分感慨:“当年宫里宫外,多少盛景。如今……”
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叹,没有再说下去。
王熙凤何等机灵,忙笑着接道:“如今可不是正该拿出来么?林妹妹这一去,穿得风光体面,既是给咱们府上长脸,也是给老太太长脸。那年在宫里见过这料子的老诰命们,少不得要多看几眼,心里头也要暗自思量,老太太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可见多疼这位外孙女。”
贾母听了,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伸手抚过那茸茸风毛,细细看了一回,方道:“这斗篷做得体面,颜色也鲜亮。只是这风毛略宽了些。你妹妹眉眼生得细巧,太宽了反倒抢了她的神采。这穿戴之事,讲究的是人衣相称,分寸正好才是。”
王熙凤凑近看了看,笑着拍手道:“可不是!我竟没留意这个。到底是老祖宗经得多,见得广。我这就吩咐绣娘改一改,收窄两分,保管妥帖。”
贾母点了点头,这才将斗篷放下,复又拉过黛玉的手,絮絮叮嘱起来,何时入宫、何门而进、如何行礼、如何应对,一桩一件,掰开了揉碎了,说得极是仔细。
黛玉一一应了,目光落在手边的茶盏上。
盏中茶水尚温,几缕热气袅袅浮起,一缕散尽,又一缕接续。她望着氤氲的白雾,不禁想起那封信上的话。
“岁末宫宴在即,只待届时当面一诉。”
这话说得轻巧,宫宴之上,事事有定时,处处有定例,一举一动皆有礼法规矩,便是见了面,也不过遥遥一望罢了,又哪里有当面一诉的余隙?
冬至这日,天尚未明,黛玉便被雪雁唤醒。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已点了灯。雪雁端着热水进来,身后两个婆子捧着衣裳首饰,依次而入,轻轻陈于案上。
黛玉披衣起身,人犹在惺忪之间。昨夜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方朦胧睡去,她阖着眼,由着雪雁服侍梳洗。
一室寂静里,只闻得铜盆轻响,衣料窸窣,偶尔窗外一两声更鼓,远远地传来。
琥珀一早便过来了。
紫鹃的病虽已有了起色,到底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刘院判叮嘱仍须静养半月。老太太思虑周全,便将自己身边的琥珀拨了过来,随黛玉入宫。
琥珀是贾母跟前的大丫鬟,行事稳妥,礼数周全,宫里进出的规矩也见过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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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立在黛玉身后,对着镜子细细端量了一回,又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的钗脚,后退半步看了看,方轻声道:“姑娘这一身,妥帖了。”
黛玉缓缓睁开眼,看向镜中人。
金凤衔珠,步摇垂翠,鬓边簪花,层层叠叠,俱是太子妃应有的体面。
黛玉望着镜中那张脸,熟悉的眉眼,却因这一身华彩,平添了几分陌生。
烛火微微跳动,镜中人的眸光也随之轻轻一晃。
她仿佛有片刻的恍惚,不知是自己在看镜中人,还是镜中人在看自己。
外头传来婆子声音:“老太太那边已备好,请姑娘动身。”
黛玉起身,往外走去,琥珀和雪雁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出了垂花门,马车已在安静候着。琥珀扶着黛玉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断了外头的沉沉夜色。
马蹄声起,辘辘驶出荣国府。
黛玉靠着车壁,阖目养神。琥珀与雪雁默然分坐两侧,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便又各自垂眸。
行了许久,马车缓缓停住。外头传来引礼太监尖细的声音:“请贵人下车,步行入宫。”
琥珀扶黛玉下了马车。
宫门高峙,在微明的天色中投下沉沉暗影,黛玉仰首望去,只觉那门楼巍巍压下来,迫得人无端屏息。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已被几个小太监引着,往一旁的偏殿去了。
黛玉正要跟上,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林姑娘请留步。”
一个小太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含笑道:“林姑娘,请随奴才这边走。太后娘娘一早便有吩咐,待林姑娘来了,不必往偏殿候着,直接去寿康宫便是。”
黛玉微微一怔,旋即垂眸,轻声道:“有劳公公。”
琥珀上前一步,袖中暗暗递过一个荷包,塞进小太监手里。
那小太监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奴才不过是奉命行事……”
琥珀只笑着不接话,将那荷包又往前递了递。
小太监推辞再三,终是收了,入手一捏,分量不轻,心里便有了数,不是寻常赏钱。当下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眉眼俱弯。
这差事,是他一早抢来的。
他在这深宫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抢这差事,原只为在太子妃跟前露个脸,日后好有个攀附的机会,便是没有赏钱,也是值了。
不曾想,这位太子妃出手竟这般大方。他忍不住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
晨光熹微,映在太子妃的侧脸上,眉是弯弯月,眼是盈盈水,月与水之外,更有一种清辉,仿佛月光落在水面上,明净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只看了一眼,便连忙垂下眼去,心跳却快了几拍。
宫里人嘴碎,太子妃的事他听过不少。都说她的经文字字菩提,感动了神佛,太子殿下才从病中转危为安。
他原只当是传闻,听得再多,也未放在心上。不料今日一见,才知那话竟说得浅了。
这样的人,便是没有那经文,也是要让神佛多看几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