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总有另一面。


    这些县尉，郡守，原本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现在头顶上多了个汉管部，做什么事都要被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上报。这种感觉，就像被人在脖子上架了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们不舒服，很正常。


    但他们没有公开对抗，没有煽动百姓闹事，而是选择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加强郡县之间的商贸文化往来。


    明面上，这是促进交流，发展经济。暗地里，他们可以借这些机会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意外的是，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做法，竟然歪打正着，让这四个郡的商贸和文化交流突飞猛进。


    密报上写着：汝南郡的粮食运往南阳，南阳的铁器销往颍川，颍川的布匹卖到陈留，陈留的木材流向汝南。四郡之间，原本互不往来的商路，现在变得异常繁忙。集市上，到处都是外郡的商贩；学堂里，也开始有外郡的学生来求学。


    “有意思。”赵戈再次喃喃道。


    他抬起头，看向陈平：“那几个领头的人，查清楚了吗？”


    陈平点头：“查清楚了。汝南郡守张贺，南阳郡守李通，颍川郡守陈群，陈留郡守卫臻。四个人都是当地世家出身，做事还算本分，没有大的劣迹。他们聚在一起，主要是不满汉管部的权力太大，干扰了他们的施政。”


    赵戈沉吟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们做得对吗？”


    陈平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戈笑了：“我不是要你评价他们，是要你分析他们的动机。你觉得，他们是真想跟朝廷作对，还是只是想争取一点自主权？”


    陈平想了想，缓缓道：“臣以为，他们应该不是想跟朝廷作对。这四个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公开对抗朝廷是什么下场。他们想要的，应该是在汉管部的监督下，还能保留一些自主施政的权力。毕竟，地方上的事，只有他们最清楚。汉管部的人再能干，也不可能事事都懂。”


    赵戈点点头，若有所思。


    陈平说得对。


    汉管部设立的目的，是监督地方官员，防止他们胡作非为。


    这不等于要把地方官员的手脚全部捆住。地方上的事，水利怎么修，道路怎么建，集市怎么管，只有那些在当地干了十几年的人最清楚。汉管部的人再厉害，初来乍到，也不可能事事都懂。


    如果把地方官员管得太死，让他们什么事都做不了，那最后受损的，还是当地的百姓。


    “传桑弘羊。”赵戈忽然道。


    陈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桑弘羊匆匆赶到御书房。


    “大王，您召臣？”


    赵戈示意他坐下，把那份密报递给他。


    桑弘羊看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这四个郡的商贸往来，增长了三成有余？”


    赵戈点头：“对。这只是开始。据陈平的情报，他们还在筹划开通四郡之间的官道，建立联合商队，甚至打算共同出资建一所书院，让四郡的学子都能来读书。”


    桑弘羊的眼睛亮了：“大王，这可是好事啊！商贸流通，货物流转，税收就能增加。文化交流，人才互通，教化就能推广。要是其他郡县也能这样……”


    赵戈笑了：“桑卿，你倒是会联想。不过你说得对，这是好事。问题是，这四个郡的人，原本聚在一起是为了对付汉管部。结果对付汉管部没对付成，反而把商贸文化搞上去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桑弘羊愣住了。


    是啊，该怎么处理？


    说他们有罪吧，他们确实没犯罪，反而做出了成绩。说他们无罪吧，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对抗朝廷的机构。


    “大王，臣愚钝，不知该如何处置。”桑弘羊老实道。


    赵戈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桑卿，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行不行。”


    桑弘羊躬身：“大王请讲。”


    赵戈转身，眼中露出算计：“我打算把这四个郡的郡守，树为典型。”


    桑弘羊一愣：“典型？”


    “对，典型。”赵戈点头。


    “让全国各郡县都看看，加强商贸文化交流，能带来多大的好处。让经管署派人去这四个郡考察，把他们的做法整理成册，发往全国各地。让其他郡县照着学，照着做。”


    桑弘羊眼睛越来越亮：“大王高明！这样一来，那些原本想对抗汉管部的人，就会把精力转向发展地方经济。他们越发展，朝廷的税收就越多；税收越多，朝廷的实力就越强。而那些真正想对抗朝廷的人，也就失去了借口。”


    赵戈笑了：“桑卿，你懂我。”


    他接着又道：“不过，光是树立典型还不够。还得给这些人一点甜头，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干，朝廷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桑弘羊问：“大王的意思是？”


    赵戈铺开一张帛书。


    “传旨，汝南郡守张贺、南阳郡守李通、颍川郡守陈群、陈留郡守卫臻，四人主政有方，促进商贸文化交流有功，各赏金五百，晋升一级。其治下各县，赋税减免一成，以示嘉奖。”


    桑弘羊记下，又问：“那汉管部呢？”


    赵戈沉吟片刻，缓缓道：“汉管部的权力，确实需要调整。这半年来，有些地方的汉管部管得太宽，连官员种地，赶集都要管，这就不对了。让张良重新拟定汉管部的职权范围，该管的管，不该管的放。既要监督地方官员，又不能捆住他们的手脚。”


    他看向桑弘羊：“桑卿，你觉得这样安排，可行吗？”


    桑弘羊深深躬身：“大王圣明！如此一来，地方官员有了干劲，汉管部有了规范，朝廷的权威也不受损。一举三得，臣佩服！”


    赵戈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去办吧。”


    “臣遵旨！”


    五日后，一道旨意传遍全国。


    汝南、南阳、颍川、陈留四郡因促进商贸文化交流有功，受到朝廷嘉奖。郡守晋升一级，各县赋税减免一成。经管署将派人前往四郡考察，整理经验，推广全国。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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