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尸香味儿
作品:《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一
民国年间,奉天省锦州府往东六十里,有个叫黑沟的屯子。屯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四面都是山,进出就一条道。
这年刚入秋,屯子里出了件怪事。
事情得从老赵家说起。老赵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一辈子土里刨食,去年冬天没了。他儿子赵满仓在奉天城里的饭馆当跑堂,接到信儿赶回来时,人已经入土三天了。
赵满仓在坟前哭了一场,又回了奉天。他媳妇王氏留在屯里伺候婆婆,守着三间土坯房过日子。
八月十五前两天,王氏早起去井台打水,碰见隔壁的李婶。
李婶拉着她往旁边站了站,压低声音问:“大妹子,你家咋回事?”
王氏一愣:“啥咋回事?”
“味儿啊。”李婶往老赵家方向努了努嘴,“这几天打你家门口过,一股子香喷喷的味儿,不像烧香的香,也不像炖肉的香,说不出来。你家婆婆是不是拾掇啥了?”
王氏摇头:“没有啊,就炖了一回茄子,还是用酱炖的。”
“那就怪了。”李婶若有所思,“我寻思你婆婆信佛,兴许是请了啥好香。”
王氏没往心里去,挑着水回了家。
可过了两天,不单是李婶,半个屯子的人都闻见了那股香味儿。
屯东头的张屠户说得最邪乎:“我杀了二十年的猪,啥荤腥没见过?可这味儿,闻着就让人心里发慌,说不上是香还是臭,就跟……就跟那啥似的。”
“跟啥似的?”有人问。
张屠户憋了半天,一拍大腿:“就跟那年老刘家请戏,戏班子那个唱花旦的娘们儿身上的脂粉味儿似的!骚不骚、香不香的,勾人!”
众人哄笑,笑完了又觉得瘆得慌。
这股香味儿不散,白天淡些,一到后晌就浓起来。有人说像檀香,有人说像麝香,还有人说像烂桃子熟透了的甜味儿。不管像啥,反正都指着老赵家。
有人问王氏:“你婆婆是不是在屋里烧啥了?”
王氏说没有,她婆婆这阵子身上不好,成天躺着,哪有精神烧香。
到了八月十四这天夜里,出了事。
二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屯西头的刘老歪起夜撒尿,刚出屋门,就看见老赵家那边有亮光。
刘老歪揉了揉眼睛,没错,是有亮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灯笼的光,倒像是月亮地里的那种青光,忽明忽暗的,一闪一闪。
他喊醒他爹,爷儿俩扒着墙头看了半晌,那光闪了半个时辰才灭。
第二天,八月十五,这话就传开了。
屯子里几个胆大的后生凑到一块儿,说今夜去看看。为首的是个叫关二虎的,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爹关老倔是屯子里的里正,管着百十户人家。
关老倔听了这事儿,把儿子叫到跟前:“你别给我惹事。老赵家就剩两个寡妇,你带一帮人夜里去扒人家墙头,传出去像什么话?”
关二虎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八月十五夜,月亮又大又圆。关二虎叫上三个要好的,揣着砍柴刀和火折子,摸到老赵家房后头。
老赵家是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房后是菜园子,篱笆墙早塌了半边,长满了蒿子。四个人趴在蒿子里,盯着窗户。
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四下跟白天似的。可老赵家那几间房,黑灯瞎火,一点儿动静没有。
趴了小半个时辰,有个叫二狗的熬不住了,小声说:“二虎哥,咱回吧,蚊子把我腿都咬肿了。”
关二虎正要说话,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这回不是淡淡的,是扑面而来,浓得跟能嚼着似的。那香味儿钻进鼻子,顺着嗓子眼往下走,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边。
“来了来了!”二狗压低声音喊。
只见老赵家后墙根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那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月光照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看不清脸。
关二虎握紧砍柴刀,正要起身,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得慢,却稳当,踩在草窠子里没有一点儿声响。
“追!”关二虎一咬牙,带着三个人跟了上去。
三
那人走得快,关二虎他们追得急,一直追到北山的老坟圈子。
老坟圈子是屯子里埋死人的地方,乱葬岗子,大大小小几十个坟包,长满了荆棘棵子。那人走到一个坟包前,站住了。
关二虎他们躲在棵子后头,大气不敢出。
月光底下,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二狗差点叫出声来——是赵满仓!
不对,是死了一年的赵满仓的老爹,老赵头!
老赵头穿着下葬时那身青布棉袄棉裤,脸煞白煞白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微微张着。他就那么站在自己坟前,一动不动。
关二虎觉得后脊梁骨冒凉气,可腿却挪不动步。
这时,老赵头忽然开口了,声音又低又哑,就跟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念叨了七八遍,他慢慢弯下腰,往坟头上趴。这一趴,整个人就跟化了似的,一点点缩进坟包里,最后只剩一片灰布衣裳的边角,在月光底下晃了晃,也不见了。
四个人撒腿就跑,跑回屯子,敲开关老倔的门,把事儿说了一遍。
关老倔听完,脸色变了。他抽了两袋烟,说:“这事儿邪性,明儿请陈先生来看看。”
陈先生是邻村教私塾的老秀才,懂些阴阳五行,屯子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请他看日子。
第二天,陈先生来了。他围着老赵家的房子转了三圈,又去北山看了老赵头的坟,回来问王氏:“你公公下葬时,衣裳里头穿没穿贴身的?”
王氏想了想,说:“穿了一件白布汗褂儿,是他活着时候常穿的。”
陈先生点点头,又问:“那是他喜欢的衣裳?”
王氏说:“可不是,临死那几天还念叨,说那汗褂儿穿着舒服。”
陈先生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了。那汗褂儿是他贴身之物,穿惯了,沾了人气。人死了,衣裳还在,那股气就没散。赶上这年月,阴气重,他就借着那股气,夜夜回来。”
关老倔问:“那香味儿是咋回事?”
陈先生说:“那不是香味儿,是尸气。只不过这人死的时候心里头安生,没有怨气,尸气就化成了香味儿。要是心里头有怨,那味儿就是臭的。”
关二虎问:“那他念叨‘八月十五’是啥意思?”
陈先生说:“他那汗褂儿是八月十五那天缝的,他心里记着这个日子。他想穿那汗褂儿,可衣裳穿在里头,外头还套着棉袄棉裤,他脱不下来。”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关老倔问:“陈先生,这事儿咋办?”
陈先生说:“开棺,把那件汗褂儿拿出来。那是他舍不得的东西,留着就是个念想。拿出来烧了,他就安生了。”
四
开棺那天是八月十七。
关老倔找了几个胆大的后生,扛着铁锹镐头上了北山。老赵家的坟不大,一个土包,前头立着块木牌,写着“先考赵公讳某之墓”。
几个后生挖了小半个时辰,露出了棺材。
棺材是薄皮棺材,一年多下来,木板已经糟了。几个人撬开棺材盖,一股香味儿扑鼻而来,比先前闻见的还要浓上百倍。
关二虎捂着鼻子往棺材里一看,愣住了。
棺材里的老赵头,跟活人一样。
脸不塌,皮不缩,眼睛闭着,嘴也闭着,就跟睡着了似的。穿着那身青布棉袄棉裤,整整齐齐。
陈先生上前,轻轻掀开棉袄领子,里头果然露出一圈白布——是那件汗褂儿的领口。
陈先生说:“得把汗褂儿脱下来。”
几个后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伸手。
关二虎咬咬牙,说:“我来!”
他跳进坟坑,弯下腰,把手伸进棺材。手指头碰到老赵头的衣裳,只觉得硬邦邦的,跟摸着冻猪肉似的。
他掀开棉袄,去解汗褂儿的扣子。
那扣子是布疙瘩扣,本来就紧,一年多下来,更紧了。关二虎解了半天,解不开。
正着急,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
他抬头一看,老赵头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关二虎“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坟坑里。上头几个人也吓得往后退。
陈先生喝道:“别慌!”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把黄纸往老赵头脸上一盖。那黄纸落下,老赵头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陈先生对关二虎说:“你继续解,别怕。他心里头明白,不害人。”
关二虎哆嗦着站起来,又弯下腰,这回手底下利索多了。三下两下,把那几个布疙瘩扣全解开了。
他扯着汗褂儿的下摆,往上掀。那汗褂儿像是长在老赵头身上似的,掀不动。
陈先生说:“使点劲。”
关二虎一使劲,汗褂儿终于掀了起来。这一掀,老赵头的身上冒出一股白气,白气散开,香味儿忽然就淡了。
关二虎把那件汗褂儿拽出来,跳上坟坑,喘着粗气。
陈先生接过汗褂儿,点着火折子,当场烧了。
火苗子蹿起来,汗褂儿烧得噼啪响。烧到最后,剩下一小撮黑灰,风一吹,散了。
陈先生让人把棺材盖盖上,填了土,领着众人下了山。
五
从那以后,老赵家再没有香味儿了。
老赵头也没有再回来。
后来有人问陈先生:“那汗褂儿烧了,老赵头就安生了?”
陈先生说:“人死如灯灭,可灯芯里头那点油,有时候干不透。那汗褂儿就是他的灯芯,留着那点油,他就总想回来。把油烧了,他就真灭了。”
又问:“那他咋不害人呢?”
陈先生说:“他活着时候就是个老实人,死了也是个老实鬼。他心里头就惦记那件汗褂儿,惦记了一年,才敢回来看看。咱们帮他烧了,他还得谢咱们呢。”
这话传出去,有人信,有人不信。可有一桩事儿是真的——从那往后,黑沟屯再没出过邪性事儿。
只是每年八月十五那天夜里,北山老坟圈子那边,有时候还能听见一个声音,远远的,飘飘忽忽的:
“八月十五,八月十五……”
像是念叨,又像是叹气。
可走近了,又啥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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