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伊老五

作品:《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这事发生在民国年间的东北,那时候兵荒马乱,日子难过,穷人家揭不开锅是常事。


    咱要说这人叫伊五,大号没人记得,排行老五,打小爹妈没了,吃百家饭长大,后来给保长家扛活,再后来被抓了壮丁,当了几年兵。等他从队伍上跑回来,人瘦得跟麻秆似的,浑身是病,眼窝子深陷,颧骨老高,三十不到的人,看着像五十。


    伊五回来也没个落脚处,就住在村头破庙里。那庙早年供的是狐仙,香火断了几十年,狐仙像歪在一边,脑袋都掉了半拉。庙顶漏了好几处窟窿,下雨天外头大下,里头小下,地上能养鱼。


    那年冬天来得早,刚进十月就连着下了三天大雪。伊五把能烧的都烧了,最后连破棉袄里的絮子都掏出来点了火。饿得实在受不住,他寻思着:横竖是个死,不如早死早托生。


    这天傍黑,他往腰里系了根麻绳,奔着后山老林子去了。


    走了四五里地,雪没过膝盖,他跌跌撞撞钻林子,找了棵歪脖子老榆树,把绳子搭上去,打了个死结。正要往脖子上套,就听身后有人说话:


    “你这后生,咋想不开呢?”


    伊五一回头,雪地里站着个老头,身上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着破毡帽,手里拄根疙瘩拐杖。老头脸上皱巴巴的,但眼神亮得很,瞅着不像本村人。


    伊五叹了口气:“大爷,您别管我。我没亲没故的,活着也是拖累,不如死了干净。”


    老头嘿嘿一笑,往前走了几步:“死是容易,可你想过没有,你这条命,兴许还有别的用处。”


    伊五听不懂这话,愣愣瞅着老头。


    老头说:“这么着吧,你要真不想活了,这条命不如给了我。我跟你有缘,传你点本事,往后你给人消灾解难,也算积德。等过个十年八年,你再寻死,我也不拦着。”


    伊五寻思:横竖是死,这老头神神叨叨的,倒要看看他能整出啥名堂。


    他把绳子解下来,跟着老头往林子深处走。走了约莫二里地,眼前现出个山洞,洞口不大,刚够一人钻进去。老头在前头带路,伊五在后头跟着,七拐八绕走了半天,忽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个大厅似的石洞,点着油灯,石桌石凳齐全,石壁上还挂着几幅画,画的全是蛇蟒盘绕。


    老头让伊五坐下,从洞里端出饭菜来——白面馒头,炖得稀烂的猪肉粉条子,还有一壶烧酒。伊五饿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客气,风卷残云吃了三大碗。


    吃完了,老头说:“你在这儿住下,我教你些东西。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的造化。”


    打那起,伊五就在山洞里住下了。


    老头每天教他的不是别的,是咋看“气”。人的气,宅子的气,坟地的气,山水的气。老头说,天地万物都有气,活人有阳气,死人有阴气,妖有妖气,仙有仙气。气顺则吉,气逆则凶。看出气来,就能知道哪儿不对劲。


    老头还教他几道符,几套口诀,还有一套拳脚。伊五年轻时候扛活练出把子力气,学拳脚倒快,可那些看气的本事,死活摸不着门道。


    老头也不急,天天带他在山里转,指着山石树木让他看。看了半个多月,有一天伊五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瞅那些石头树木,果然隐隐约约有层雾气似的玩意儿。有的雾气清亮,有的雾气浑浊,有的往上飘,有的往下沉。


    老头乐了:“成了,你小子有这缘分。”


    又过了些日子,老头说:“你该下山了。往后给人瞧事,记住两条:头一条,别贪心,该收多少收多少;第二条,别仗着本事欺负人,也甭啥事都管,有些事是因果注定,你管不了。”


    伊五跪地上给老头磕了三个头:“师父,您老人家尊姓大名?往后我咋报答您?”


    老头摆摆手:“我姓柳,没名没号。你要是有心,往后逢年过节,给这洞里烧炷香就成。”


    伊五从山洞出来,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山洞?分明是一道石壁,长满青苔,连个裂缝都没有。他站在雪地里愣了半天,还以为做了场梦,可身上暖烘烘的,肚子里饱饱的,分明是真事。


    伊五回到村里,还是在破庙住着。开头没人搭理他,后来村里出了件事,才显出他的本事来。


    村西头老赵家,他闺女那年十七,生得水灵,说好了开春出嫁。谁知进了腊月,这闺女忽然病了——白天好好的,一到夜里就胡言乱语,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还动手撕衣裳。赵家请了大夫,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眼瞅着人瘦成一把骨头。


    伊五那天去赵家借火,正赶上闺女又犯病。他在窗外瞅了一眼,回去跟赵老蔫说:“你家闺女这是冲撞了东西,得送送。”


    赵老蔫半信半疑,可死马当活马医,求伊五给看看。


    伊五让他预备一升小米,三根桃木橛子,还有黄纸朱砂这些物件。当天夜里,伊五在闺女屋里烧了道符,念叨了几句,然后让赵老蔫把桃木橛子钉在门槛底下。钉到第三根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旋风,旋风中隐隐有吱吱叫声,眨眼工夫就不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打那起,闺女好了,夜里睡得安稳,第二天就能下地吃饭。


    这事一传开,四乡八镇都知道伊五有本事。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有瞧病的,有看宅子的,有找东西的,还有家里闹邪祟的。伊五也不拿大,人家给多少收多少,不给也成,给碗饭就管。


    那年开春,伊五去镇上赶集,碰上个穿长衫的先生,瞅着他瞅了半天,忽然上前作揖:“这位爷,您身上有功夫。”


    伊五一愣:“您这话咋说?”


    那先生压低声音:“我姓白,是狐仙堂的香头。您这身后,跟着一条大蟒的影子,怕是有柳仙护着您呐。”


    伊五这才明白,师父那柳字,不是姓柳的柳,是柳仙的柳——敢情是蛇仙。


    他回去给师父烧香磕头,心里踏实多了。


    又过了两年,伊五的名声传到县城。县里有个保安团长,姓马,家里出了怪事——他那小儿子,才五岁,天天夜里哭,说是看见房梁上有个人,脸煞白煞白的,还朝他招手。马团长请了好几个出马的来看,都没管用。


    伊五本来不想去,可马团长派人来请了三回,连保长都出面了,他只好走一趟。


    进了马家院子,伊五就觉着不对劲。这宅子是青砖大瓦房,新盖没几年,可院里有股阴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屋里瞅了瞅,最后指着东厢房说:“这房子底下有事。”


    马团长说:“这房子是新盖的,能有啥事?”


    伊五说:“盖房子之前,这地方是干啥的?”


    马团长想了想:“原先是个乱葬岗子,后来平了盖房。”


    伊五点点头:“那就对了。您把这东厢房的地挖开,往下挖三尺三,见着啥都别惊着,叫我来。”


    马团长将信将疑,派人去挖。挖到三尺深,果然挖出个坛子来,坛口封着黄符。把伊五叫来,他让众人退后,自己点了三炷香,念叨了一阵,把坛子打开。里头是一具婴儿骸骨,蜷缩成一团,旁边还有几个小银元宝。


    伊五说:“这是个夭折的孩子,不知为啥埋在这儿,还压着符咒,出不去也投不了胎。如今见了天日,我给他超度超度,送他走就没事了。”


    他让马团长买来小棺材,把骸骨装殓好,又请来道士做了一场法事,送到城外找了个干净地方埋了。打那以后,马家小儿子再没闹过。


    马团长要给伊五一百块大洋,伊五只收了五块,说是规矩。马团长过意不去,请他喝酒,席间问他:“伊师傅,您这本事跟谁学的?”


    伊五笑笑:“跟个山里的老头,也不知道是人是仙。”


    马团长说:“我听说,关东山里有修行几百年的蛇仙,成了气候的,就叫柳仙。您那位师父,八成就是。”


    伊五没吭声,心里却琢磨:我这条命是师父给的,往后得多给师父烧香才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伊五的名声越来越大,可他还是住在破庙里,还是那身旧衣裳,还是那副瘦模样。有人劝他盖新房娶媳妇,他说:“我这命是捡来的,够吃够喝就行,多了怕压不住。”


    那年冬天,又下大雪。伊五忽然想起师父,备了些供品,往后山老林子走。走了半天,怎么也找不着那个山洞。雪越下越大,他正打算回去,忽然看见前头有个人影,拄着拐杖,穿着灰布棉袍,正是他师父。


    伊五赶紧上前磕头。老头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好,你没走样。”


    伊五说:“师父,这些年我按您说的,没贪心,也没仗本事欺负人。”


    老头点点头:“我知道。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往北边去。你往后好好过日子,咱们缘分尽了。”


    伊五急了:“师父,您去哪儿?我跟着您!”


    老头摆摆手:“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记着,甭管啥时候,心正不怕邪,心歪百鬼欺。就这一句,你记住了。”


    说完,老头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伊五在后头追,追着追着,眼前只剩茫茫大雪,哪还有人影?


    伊五站在雪地里,愣了半晌,对着林子磕了三个头,转身下山。


    打那以后,伊五还是给人瞧事,直到解放后,才没人再找他。听说他活到八十多,无疾而终。咽气那天,有人看见一条大蛇从他家院子里出来,往北边去了,足有碗口粗,丈把长,在雪地上爬过去,连个印子都没留。


    后来有人去后山找那个山洞,找了多少回都没找着。倒是老林子深处,不知啥时候多了座小庙,里头供着个老头,穿灰布棉袍,拄疙瘩拐杖。香火还挺旺,都说那是柳仙爷。


    有认得伊五的人说,那庙里老头的模样,跟伊五年轻时候画的师父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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