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早晨来得格外早。


    林烽睁开眼,土炕的硬硌得他脊背发酸。苏挽月蜷在他身边,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梦里似乎也不安稳。


    他轻轻起身,在屯子周边转了转,捡了捆干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小小的山村。


    屯子东头有座稍像样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陈记”的木牌,是个杂货铺。


    林烽路过时,看见铺子里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留着八字胡的胖掌柜,正对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吆喝:


    “……就这几个铜子儿?老李头,你家欠的租子可拖了大半年了!陈老爷说了,月底前再不还清,就拿你东头那两亩薄地抵债!”


    “王掌柜,行行好……”老农苦苦哀求,“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拿不出啊……您跟陈老爷说说,再宽限些时日……”


    胖掌柜唾沫横飞,“滚滚滚!月底见不着钱,有你好看!”


    老农被推出门,踉跄几步,蹲在墙根,抱着头呜呜地哭。


    林烽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他心里有些沉。在边关,生死是明刀明枪。在这里,苦难是钝刀子割肉。


    吃完早饭, 林烽背了柴刀和绳索,扮作进山砍柴的樵夫,出了屯子。


    他要再去探探那刘记货栈的底细,也要买些必要的物事。


    快到镇口时,前方岔路忽然传来哭喊和怒骂声。


    林烽闪身躲到树后,只见七八个歪戴帽子、敞着怀的泼皮,正围着一辆驴车推推搡搡。


    驴车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死死护着车上的几筐山货。


    “将我袍子弄脏了,” 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儿赵少爷眼珠一转,看向驴车上的山货,“那就用这些抵!”


    “使不得啊!”老者扑上去抱住筐子,“这是要卖了给老婆子抓药的……”


    “滚开!”赵少爷一脚踹开老者,对泼皮们挥手,“搬走!”


    泼皮们一拥而上。老者哭喊着阻拦,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出血来。


    围观者越来越多,却无人敢上前。


    林烽看着, 从树后走出,沉声道:“住手。”


    赵少爷斜眼打量林烽,嗤笑道:“哪儿来的穷酸?想多管闲事?”


    林烽走到驴车前,挡在王老汉身前,看着赵少爷:“他的驴惊了,弄脏了你的衣服,该赔。但你这袍子,最多值五两。你要二十两,是讹诈。”


    “讹诈?”赵少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青石镇,本少爷说赔多少,就赔多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


    林烽平静道,“只是路见不平。五两银子,我替他赔。东西放下,人你们带走。”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约莫五两重,扔了过去。


    赵少爷接住银子,掂了掂,脸上却露出狞笑:“五两?现在晚了!这老东西冲撞本少爷,这不知死活的樵夫还敢顶嘴!今天,货我要,人我也要教训!”


    他一挥手:“给我打!连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樵夫一起收拾!”


    七八个泼皮嗷嗷叫着扑上来。林烽眼神一冷,将王老汉往后一推,自己迎了上去。


    只见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拳出如风,脚踢如电,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关节、软肋上。不过呼吸之间,七八个泼皮全躺在了地上,抱胳膊捂腿,哀嚎不止。


    赵少爷惊呆了,手里的银子“当啷”掉在地上。他指着林烽,声音发颤:“你……你敢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赵……”


    话音未落,林烽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


    “我不管你是谁。”林烽盯着他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仗势欺人,该打。讹诈勒索,该打。为富不仁,更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