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不,我不能走。我走了,爹娘怎么办?苏家的脸面怎么办?”


    “脸面比你的终身幸福重要?”


    “不重要。”苏挽月苦笑。


    “但我是苏家的女儿,不能只顾自己。”


    林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有股倔强和担当。


    “那你想如何?”他问。


    苏挽月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碎银,许久,才轻声道:“恩公,你……你娶我可好?”


    林烽一愣。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


    苏挽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带着决绝。


    “恩公救我两次,挽月无以为报,本不该再拖累恩公。但如今……如今挽月走投无路。若恩公不愿,挽月……也无话可说。”


    她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宣判。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许久,林烽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想清楚了?”


    苏挽月点头,不敢睁眼。


    “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林烽道。


    “我居无定所,仇家遍地,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你可能会守寡,甚至……被我连累而死。”


    “挽月不怕。”苏挽月睁开眼,直视他。


    “恩公救我时,挽月的命就是恩公的。是恩公让挽月活下来,那往后,是生是死,挽月都跟着恩公。”


    林烽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坚定。


    他忽然想起沈清漪。那个同样倔强,愿为他挡刀的女子。


    如今她北上朔风,等他回去。


    可他答应了要娶她么?没有。他只说,等此间事了,带她回朔风。


    可此间事,何时能了?


    眼前这女子,救她,是道义。娶她,是责任么?


    或许,也是条路。


    娶了她,苏家脸面保住,她不必嫁老头,他也能有个身份掩护,继续查铁矿的事。两全其美。


    “好。”他开口,只一个字。


    苏挽月呆住,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但随即又化为担忧:“恩公,你……你是真心的么?不必勉强……”


    “不勉强。”林烽道。


    “三日后,我来提亲。你准备一下。”


    说完,他跳窗走了。


    颍川城的早晨,市井喧嚣刚刚苏醒。


    林烽换了身半旧的靛蓝布袍,头上戴了顶遮阳的竹笠,混在人群中。


    前方街角忽然传来琵琶声。


    淙淙如流水,冷冷如碎玉,在嘈杂的市井中,如一道清泉,瞬间吸引了林烽的注意。


    这琵琶声……他听过。


    在朔风城


    的“暗香楼”里!


    而且,弹法、韵味,与云裳如出一辙!


    林烽心头剧震,循声望去。


    街角茶楼二楼的窗边,坐着个白衣女子,正低头抚琴。


    她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十指纤纤,在弦上翻飞如蝶。


    就是她?云裳?


    林烽不动声色,走进茶楼对面一家成衣铺,佯装看布料,目光却始终锁定二楼窗口。


    那女子弹完一曲,起身,朝楼下走来。


    但林烽的注意力,已不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茶楼门口两个看似闲聊的汉子身上。


    那两人穿着普通,但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手,始终垂在身侧,离腰间不过三寸——那是随时拔刀的位置。


    护卫。而且是高手。


    白衣女子走出茶楼,并未停留,径直往西街走去。那两个汉子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可能攻击的角度。


    林烽放下布料,跟了上去。


    女子走得不快,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挂着块木牌,上书“漱玉斋”,是家琴馆。


    她推门而入。两个护卫守在门外,看似闲聊,实则警戒。


    林烽绕到巷子另一侧,攀上一株老槐树,伏在枝叶间,正好能看清院内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