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两条街,雷豹凑到车边,低声道:“东家,尾巴没甩掉,至少三拨,跟得不紧,但黏得死。”


    “知道了。”


    林烽神色不变,驾车直奔城南“平安客栈”。


    这是燕青早年安排的暗桩,掌柜姓胡,朔风军退下来的老卒,腿瘸了,但人可靠。


    安顿下来,已近酉时。


    林烽让雷豹几人轮流值夜。


    “今夜我去趟慈云庵和锦云轩。”


    林烽倒了碗热水递给沈清漪。


    “你留在客栈。”


    沈清漪接过碗,手指发白:“那些人……”


    “就是因为他们跟着,才要去。”林烽沉声道。


    “敌暗我明,不摸清底细,太被动。慈云庵那夜,刺客身上有特殊印记,锦云轩顾掌柜死得蹊跷,这两处或许还留着线索。”


    “太危险了。”


    “比待在客栈等着强。”林烽拍拍她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


    慈云庵在城西。林烽绕到庵后,翻墙而入。


    庵内死寂。前院、中院、后院,空空荡荡,尸体早已被移走,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和焦糊味,依旧隐约可闻。


    他又仔细搜了一遍庵堂,再无发现。


    正要离开,耳朵忽然捕捉到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庵墙外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他闪身躲到殿柱后,屏息静听。


    脚步声在庵门外停住,接着是轻微的“咔哒”声——是开锁。


    门被推开,三条黑影闪入,落地无声,动作迅捷。


    进院后迅速散开,一人守门,两人入内搜索。配合默契,训练有素。


    不是官府的人。官府搜查不会这般鬼祟。


    那两人搜得极仔细,墙角、梁柱、神像后,甚至掀开地砖查看,显然在找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身形瘦高的,走到柴房附近,脚步顿了顿,朝暗格方向看了一眼,但没过去,继续搜别处。


    他们在找什么?也是铁盒里的东西?还是……别的?


    约莫一炷香,两人搜完,回到院中,对守门那人摇了摇头。


    “没有。”


    “撤。”守门人低喝,三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退走,消失在墙外。


    林烽等了一会儿,确认无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翻墙离开,直奔城南锦云轩。


    锦云轩大门紧闭,贴着封条。


    他绕到后巷,刚翻上墙头,心头警兆又生——院里有人!


    伏在墙头阴影里往下看,院中站着四人,也是黑衣蒙面,正低声交谈。


    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声音粗嘎:


    “……再搜一遍!特别是顾老三的卧房、书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头儿,都搜八遍了,真没有。那账本会不会早就被顾老三送走了?”


    “送哪儿?他相好那儿都查了,屁都没有!”矮壮汉子骂了一句。


    “主人下了死令,账本必须找到。找不到,咱们都别想活!”


    账本?林烽心中一动。


    锦云轩的账本?顾掌柜死前,账本不翼而飞,原来这些人也在找。


    四人分散开,又进屋搜索。林烽耐心等待。


    约莫半柱香,四人空手而回。


    “他娘的,真邪门!”矮壮汉子啐了一口,“走,去下一处!”


    四人翻墙离开。


    林烽正要下去,忽然耳朵微动——还有人!在对面屋顶!


    他伏低身子,眯眼望去。对面屋脊上,不知何时伏了个人,也是一身黑衣,身形修长,正静静看着院中。


    他看了片刻,悄无声息退走,消失在雨夜中。


    两拨人?不,三拨?林烽心头疑云大起。


    慈云庵一拨,锦云轩两拨,都在找东西。找的是同一件东西,还是不同的?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各自为政?


    他翻身下院,快速搜了一遍锦云轩。


    没有什么发现。


    他不再停留,离开锦云轩,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回到平安客栈。


    雷豹正在等他,脸色凝重。


    “东家,有眉目了。”


    “说。”


    “顾掌柜在金陵,明面上有两个相好。”雷豹压低声音。


    “但老蔫打听到,顾掌柜最近半年,还悄悄养了个外宅,在城北‘清水巷’,是个从北边逃难来的小娘子,姓云,叫云娘。”


    云娘?林烽心中一动:“这云娘什么来历?”


    “不清楚。只知是北边逃难来的,一口官话带点北地口音,人长得标致,但深居简出,很少见人。顾掌柜把她藏得很严。”


    “清水巷……”林烽起身,“走,去看看。”


    “现在?”沈清漪急道,“夜已深了,而且那些人……”


    “正因为夜深,才要去。”林烽对雷豹道。


    “你带两个兄弟,摸过去,别惊动人。先在外围看看动静,若有人盯着,别打草惊蛇,回来报我。”


    “是!”雷豹转身就走。


    沈清漪拉住林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烽断然拒绝。


    “你伤未愈,留在客栈。若真有情况,你在这儿,我才能放心去闯。”


    沈清漪知他说得有理,咬了咬唇,松开手:“那你……千万小心。”


    “放心。”


    林烽绕到城北,在清水巷附近与雷豹汇合。


    “东家,巷子口有俩卖馄饨的摊子,这个点儿还亮着灯,不对劲。”


    雷豹低声道,“巷子第三家,就是顾掌柜赁的小院,黑着灯,但院里有人声,不止一个。”


    林烽眯眼望去。


    馄饨摊摆在巷口屋檐下,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慢吞吞收拾家伙,但眼睛时不时往巷子里瞟。


    另一个是个精瘦汉子,靠在墙上打哈欠,但腰杆挺直,脚下不丁不八,是练家子的站姿。


    盯梢的。而且,是两拨人?馄饨摊老头,和那精瘦汉子,看似一伙,但彼此并无交流,站位也微妙地保持着距离。


    “老蔫,你带个人,去试试那馄饨摊。”林烽低声道,“雷豹,你跟我进巷子。”


    “是。”


    老蔫和另一兄弟晃晃悠悠走过去,往馄饨摊一坐:“老板,两碗馄饨,多放葱花。”


    “好嘞!”驼背老头应着,开始生火下馄饨。


    林烽和雷豹趁机闪进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第三家是个小小的黑漆门,门楣上挂着盏褪色的灯笼,没点。林烽贴门倾听,里头有极轻微的走动声,还有低语,但听不清说什么。


    他对雷豹打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翻上墙头,伏在墙头阴影里。院里是个小天井,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站一坐,正在说话。


    “……东西到底在哪儿?主人已等不及了。”站着的那个声音嘶哑,是个男人。


    “我……我真不知道。”坐着的那个是个女声,带着哭腔。


    “三爷从没给过我什么账本。他每次来,就是……就是坐坐,说说话,偶尔带点小玩意儿给我。真的……”


    是云娘。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声音转厉。


    “顾老三对你这么好,临死前能不把东西交给你?说!东西在哪儿?不说,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真不知道……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挣扎声。


    林烽眼神一冷,正要下去,忽然另一道黑影从对面屋顶掠下,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是个蒙面人,身形修长,正是锦云轩屋顶那个!


    “住手。”蒙面人开口,声音低沉。


    屋里动静一停。


    男人推门而出,是个疤脸汉子,手里拎着把短刀,刀尖带血。


    他盯着蒙面人,眼神惊疑:“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蒙面人淡淡道,“放开她,滚。”


    “嘿,好大的口气!”疤脸汉子狞笑。


    “知道老子是谁的人么?敢管闲事,找死!”


    他挥刀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