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刺史,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想让林公子到金陵。”


    “为何?”林烽问。


    “因为林公子……知道得太多了。”苏文镜目光深邃。


    林烽心中一凛。还是……靖王之事?


    “苏先生知道什么?”林烽沉声问。


    “老夫知道的不多,但足以猜个大概。”苏文镜叹道。


    “林公子,你从北地来,要去金陵寻访故人。这一路上,刺杀不断,昨夜太白楼,今日松林大火,今夜客栈围杀……你觉得,是巧合么?”


    “先生是说,有人不想让我到金陵,更不想让我找到我要找的人?”


    “正是。”苏文镜点头。


    “金陵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人,不愿看到……不该出现的人出现。”


    沈清漪听得云里雾里,但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担忧地看着林烽。


    “苏先生为何帮我?”林烽直视苏文镜。


    “因为老夫欠沈大人一个人情。”苏文镜坦然道。


    “也因为……老夫看不惯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祸乱朝纲,草菅人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林公子,前路凶险,你可想好了,真要趟这浑水?”


    “开弓没有回头箭。”林烽也起身,语气平静。


    “既然来了,总要把事情弄个明白。”


    “好志气。”苏文镜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递给林烽。


    “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林烽展开画轴,是一幅金陵城防图,绘制精细,连街巷名称、重要府邸都有标注。


    但图上用朱笔画了几个圈,旁边有蝇头小楷标注,都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店铺、民宅、庵堂。


    “这是……”


    “你要找的人,或许在这些地方出现过。”苏文镜低声道。


    “但切记,金陵城中,眼线遍布。行事需万分小心。”


    “多谢先生。”林烽收起画轴,郑重抱拳。


    “不必谢我。”苏文镜摆摆手。


    “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明日一早,老夫派人送你们过江。之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离开书房,已是深夜。


    沈清漪送林烽回房,在廊下驻足。


    “林公子,”她轻声道,“苏先生的话……你信几分?”


    “七分。”林烽道。


    “那……我们还去金陵么?”


    “去。”林烽毫不犹豫,“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沈清漪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是要……引蛇出洞?”


    “既然躲不掉,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林烽眼中寒光一闪。


    “我倒要看看,金陵城里,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沈清漪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敬佩,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公子,无论前路如何,清漪愿与你同往。”她声音虽轻,却坚定。


    林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夜深了,歇息吧。”


    “公子也早些安歇。”


    长夜将尽,黎明不远。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


    雨是午后下起来的。细密如针,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整个金陵城。


    车厢里,沈清漪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远处的城墙、楼阁,都隐在雨幕之后,只露出隐约的轮廓,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又回金陵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叹。


    林烽坐在对面,闭目养神。


    离开双桥镇已三日,苏文镜派了可靠的人护送,一路无话。但越是平静,他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


    裴刺史的人没再出现,青衫客也销声匿迹,仿佛前几日的追杀只是一场梦。可他知道,那不是梦。


    马车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


    行了约莫一炷香,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下。


    沈清漪下了车,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里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不奢华,但收拾得干净雅致。


    “这是家父早年在金陵置下的一处别院,平日里只有陈伯看顾。”沈清漪引着林烽进屋。


    “委屈公子暂且在此歇脚。城中耳目众多,沈府那边……暂时不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