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烛燃尽,长夜将明。


    晨光微亮。林烽醒来,第一感觉是怀中温软。


    云璃在他怀中安睡,脸颊贴着他胸膛,一手无意识搭在他腰间。


    他静静看她,没动。晨光透过窗纸,朦胧映亮她眉眼。


    直到远处传来军营晨练号角,他才轻轻动了下。


    怀中人嘤咛一声,蹙了蹙眉。


    林烽立刻停住,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极其缓慢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将她头挪到枕上,盖好锦被。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袍。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儿,嘴角带上极淡笑意,轻轻带门出


    ……


    两日后,傍晚。


    林烽回府,身上带着疲惫和一丝肃杀之气。云璃如常迎他,敏锐察觉他眉宇间的凝重。


    “将军,”她替他解下沾染夜露寒气的披风,“可是有烦难之事?”


    林烽揉揉眉心,在桌边坐下。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接到军令了。”他沉声道。


    “西北‘沙狐’马贼愈发猖獗,河西节度使急报求援。赵大帅命我,三日后率本部兵马,西出阳关,赴河西听调,协剿沙狐。”


    云璃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失了血色。


    三日后……西出阳关……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终,她只是极轻、极缓地反手握住了他温热粗糙的大手,指尖冰凉。


    “将军……何时动身?”


    “三日后,午时点兵出发。”林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一紧,将那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力握了握。


    “别怕。剿灭些流寇罢了,我去去便回。你在府中,好生照看自己。若有急事,可去帅府寻赵大帅。”


    云璃垂下眼帘,长睫遮掩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嗯。将军……万事小心。”


    顿了顿,她抬起头,眸光水润,定定看着他,“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四字,轻轻落下,重若千钧。


    林烽心头滚热,仿佛被这简单承诺烫了一下。


    他伸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尖拭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好。”他郑重承诺,“我一定回来。”


    朔风城西门外,旌旗猎猎,铁甲映着秋日惨白的阳光,泛着冷硬的光。


    一千朔风铁骑已列阵完毕,人马肃立,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韩韬顶盔贯甲,按剑立于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雷豹提着那对骇人的镔铁轧油锤,立在韩韬左侧,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燕青在右侧,手里捻着一支鹰羽箭,眼睛眯着,像在打量猎物。


    点将台上,林烽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身后翻卷。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斜指西方,声音炸雷般响起:


    “儿郎们!”


    “在!”千人怒吼,地动山摇。


    “西边沙海里,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沙狐!劫我们的商队,杀我们的百姓!”林烽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赵大帅有令——踏平沙狐,肃清商道!怕不怕死?!”


    “不怕!”


    “好!”林烽刀锋一震,“随我——出征!”


    “杀!杀!杀!”


    队伍昼行夜宿,第五日上,眼前景色已然大变。


    朔风城周遭的荒原草滩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戈壁。


    风是这里的主宰,鬼哭狼嚎般没日没夜地刮,卷起的砂砾打在人脸上、甲胄上,噼啪作响。


    “他奶奶的,这鬼地方!”雷豹抹了把脸,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连个兔子影都见不着!”


    燕青伏在马背上,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才到哪儿?再往西,进了真正的沙海,那才叫要命。流沙坑,毒日头,晚上能冻掉耳朵。”


    韩韬策马赶上林烽:“将军,按向导说的,再往前三十里有个小绿洲,叫‘苦水井’,勉强能补充些水。过了苦水井,就算进了沙狐经常出没的地界了。”


    林烽点点头,眯眼望着远方天地交接处模糊的地平线:“让弟兄们省着点水。派前哨去苦水井看看,小心埋伏。”


    “是!”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一骑斥候飞奔而回,脸色不太好看:“将军!苦水井……没了!”


    “什么?”韩韬一惊。


    “井被填了!周围有马蹄印,很杂,不下百骑,看痕迹不超过两天!绿洲里几棵胡杨都被砍了,像是故意清出射界!”


    林烽眼神一冷:“果然来了。传令,全军戒备,缓速前进,弓弩上弦!”


    命令层层传下,队伍气氛瞬间紧绷。将士们无声地检查弓弦,握紧刀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道沙梁,每一丛枯草。


    距离苦水井还有二三里地,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


    风似乎小了些,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马蹄踏在碎石上单调的声响。


    “不对劲。”燕青忽然勒住马,竖起耳朵,“太静了。”


    话音刚落——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的沙梁后冲天而起!


    紧接着,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沙梁后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