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焰烟推开男厕所隔间的通风管道格栅，跳到马桶上，总算甩掉走廊里穷追不舍的玩偶们。


    小光球：“真奇怪，为什么怪物非要和你玩游戏呀？”


    季焰烟揉揉发紧的太阳穴：“鬼知道，可能怪物的脑子和人类不是一个品种，想法也难以理解吧。”


    明明能直接吃了自己和蒙玉，却非要玩什么游戏。


    她现在很是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是否出了问题，是因为自从穿到这该死的世界后没吃过药吗？虽然没再出现幻视幻听，但焦虑和烦躁如影随形，情绪的不稳定会很大程度阻碍决策，导致自己做出冲动的错误判断。


    任务本该更加顺利完成的，连带着人设扮演度下降不少——该死的系统，真会有人类圣母到连怪物都同情吗？如果这样大家都不要拿武器抵抗城市沦陷了，直接用“爱”感化怪物，躺平等死算了。


    这已经不是善良与否的问题了，而是过度圣母的伪人才会做出的行为：去同情一个随时会吃掉自己和同伴，且拥有压倒性武力值的怪物？


    好比一个穷人跪倒在家财万贯且家庭幸福的富豪面前说：“我好可怜你从没喝过9.9的奶茶，你从未享受过平凡生活的快乐。”行为一样离谱。


    她摇摇头，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退出脑袋，努力将精神集中到思考如何完成任务身上，试图捕捉到P先生玩偶下落的线索。


    这时，隔间外传出开门的声音。


    哒、哒、哒。


    僵硬的脚步声停在隔间外。


    厕所门板下方的缝隙里倏地出现一双浑浊的眼睛。


    人偶把腰折成90°，背骨突出几乎把皮肤撑成透明色——它在观察每个锁着的隔间里是否藏着人类。


    它眼睛僵硬转动，没发现异常后骨骼咯吱移动，重新直起身，紧接着走到下一个隔间继续查看。


    季焰烟看到它肩膀上坐着一只眼熟的玩偶，是棉花玩偶们的老大，绵羊玩偶。


    绵羊玩偶：”“有看到那个人类吗？”


    人偶嘴唇被黑色丝线缝住，声音从喉间藏着的音箱里传出：“没、有、看、到。”


    绵羊玩偶很生气，卷毛膨胀炸开：“真讨厌，我们去隔壁女厕所看看吧，说不定人类藏在隔壁呢！”


    季焰烟重新藏回通风管道，看着人偶和玩偶走出厕所，忽然注意到不对劲：


    人偶和绵羊玩偶的身体似乎有重新缝纫过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三楼时，路上遇见的人偶尸体们并无缝线，且比起此前在仓库时看到的绵羊玩偶，对方的嘴巴好像变得更鼓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她用剪刀故意敲击管道，咚咚咚的声音果然很快将两只怪物吸引回男厕所。


    “我听到了！那个人类一定藏在这里面！”绵羊玩偶大叫指挥，“你，去把通风管道的格栅给拆了！”


    人偶听话照做，僵硬爬上马桶，踩着盖子去够格栅，却不小心弄翻了坐在他肩膀上的绵羊玩偶。


    绵羊玩偶尖叫：“啊啊啊我的毛！”


    没有预想中掉到脏兮兮厕所地面的触感，它的后脖子被人类提溜起来，短胖的四肢不断扑腾，像只翻不了面的小乌龟。


    人偶动作僵硬，脖子扭转90°看向季焰烟：“找、到、人、类、了。”


    绵羊玩偶咒骂：“蠢蛋，这还用你说吗？快抓住她！”


    季焰烟挑眉。


    人偶呆呆地哦了一声，伸手想去抓季焰烟，却看到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好奇询问：“你、不、跑？”


    “跑？”


    季焰烟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开，熟悉的躁动情绪涌上心头，咖啡色的眼睛亮得出奇：“有没有一种可能……该跑的是你们呢？”


    不一会儿。


    厕所隔间的天花板、瓷砖墙上都布满了放射性的黑色血点。


    人偶半跪在马桶边，头歪向一侧，脖颈皮肉向外翻卷，露出埋在里头的迷你音响。


    绵羊玩偶不知道为什么催眠曲会对这个人类不起效，没了平时在小弟面前耍的威风，哆哆嗦嗦地被倒吊在厕所的钩子上，心爱的皮毛也沾满了马桶里的污水。


    它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疯子——


    季焰烟用剪刀割开人偶嘴巴上的缝线，果然发现了关于游戏的线索——一张防水的硬卡片纸条。


    纸条只有两个字：【最·好】


    绵羊玩偶还在垂死挣扎：“你这是作弊！可恶的大人，你要遵守游戏规则，被我们抓到就认输才对！”


    季焰烟将纸条丢进马桶，按下冲水键。


    水流很快卷走带着黑血的纸条进了下水道。


    “只要把抓到我的全给杀了，那其他怪物就不知道我被抓到过……那游戏就不算输。”


    她自说自话，用染血的剪刀划开绵羊玩偶的身体，从一堆棉花中扒拉出纸条，然后随手将失去作用的玩偶丢到脏兮兮的地面。


    纸条同样只有两个字：【朋·友】


    连杀两只怪物，让季焰烟的精神无比亢奋。


    她喃喃自语，甚至都听不见小光球的话，提着两把剪刀就往走廊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宿主？宿主？”


    季焰烟发烫的眼睛迅速降温，像是忽然被人从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抽离出，浇了一盆冷水在脑袋上。回过神的时候，脚下已经是一堆怪物玩偶的尸体。


    她明白这是又犯病了，情绪控制了大脑，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


    小光球担忧道：“没事吧宿主？我怎么叫你都不听，是耳朵还没好吗？”


    季焰烟揉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不断深呼吸：“我可能被精神污染了。”


    迷失领域过久或遭到过严重污染的人类会逐渐失去理智与意识，变得嗜血，还会攻击其他人。


    这是蒙玉在车上时给大家科普的知识。


    这证明季焰烟现在离变成怪物只有临门一脚的距离了，很是危险。


    但季焰烟没空考虑这个。她蹲下身，从一堆怪物玩偶的娃娃尸体里扒拉出所有纸条如果她真的遵守了P先生所谓的捉迷藏规则，一味躲着这些玩偶，恐怕就找不到这些线索了。


    纸条按照顺序拼凑在一起，一共有两张：【可爱的小p先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旁边画了个爱心形状）、【我把最珍贵的小p先生藏在办公室，这样就没人说它丑了】


    这时季焰烟的任务界面突然传来播报声：


    【剧本提示：请前往办公室，找到怪物最喜欢的玩偶，完成与怪物的人质交易，救回剧本重要角色：蒙玉。】


    办公室……季焰烟记得是在三楼走廊的另一端，靠近员工休息间，怪物玩偶的数量在整座店铺来说是最少的。


    P先生最珍贵的玩偶会藏在一个这么不设防的地方吗？


    小光球：“宿主，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季焰烟：“任务都明摆着要强制我们走剧情了，还能怎么办？是不是陷阱都只能往下跳了。”


    她甩了甩绷紧的手臂肌肉，大步向前走去。


    **


    三楼走廊里没剩下多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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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玩偶。


    绵羊玩偶死掉后，熊猫玩偶乘机上位成为老大，却一直躲在员工休息间不肯出去，只肯让手下们出去面对可怕的人类。


    粉猪玩偶爬上椅子，肥嘟嘟的圆肚子一抖一抖：“熊猫老大，它们好像都死光了。”


    熊猫老大身体一僵：“全死了？！”


    没有手下的老大还算什么老大，它上位还不到半小时就被迫退位，都还没来得享受被伺候的生活呢！


    员工休息间外传来人类的脚步声。


    “是人、人类！”熊猫玩偶以一种与身体完全不匹配的速度火速爬下椅子，飞快钻进柜子里，躲在一堆衣服底下。


    粉猪玩偶也想钻进去一起躲着，却被熊猫玩偶无情踢出柜子，沽溜沽溜转圈，撞在椅脚上。


    熊猫玩偶没好气：“笨蛋，躲一起会很显眼的！没听过鸡蛋不要放同一个篮子的说法吗，躲一起会被一起抓住的！”


    粉猪玩偶挠挠自己肥嘟嘟的圆肚子：“这样嘛？”


    它吃的太胖，又被P先生塞了过量的棉花，动作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躲到了熊猫玩偶隔壁的柜子里。


    “……你躲这么近，有什么区别吗？”熊猫玩偶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粉猪玩偶很理直气壮。


    熊猫玩偶仔细一想好像说得有点道理，但人类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但随着人类的脚步声愈发近，它立马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咔哒。


    吱呀——


    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轻飘飘像错觉，紧接着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熊猫玩偶两只手太短，没法捂住眼睛，只能改为用衣服遮住自己，却忽略了自己短胖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外面许久没有声音，熊猫玩偶哆哆嗦嗦地想掀开衣服去看外面。


    结果看到一张巨大的猪头脸。


    “啊啊啊啊啊——”


    粉猪玩偶拍拍肚子：“熊猫老大，是我啦！”


    熊猫玩偶恼羞成怒：“我知道是你，你不躲着来吓我干嘛？！”


    粉猪玩偶挠挠屁股：“因为我看到休息间的门没有被打开呀，人类应该是去隔壁办公室了。”


    熊猫玩偶从衣服堆里钻出，在柜子里探出一个头去看门——休息间的铁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确没有打开。


    粉猪玩偶挠挠头：“我怎么感觉这么痒呢，到底是谁在蹭我。”


    熊猫玩偶没回头，身体趴在柜子里，小短腿努力去够地面：“你多久没护理毛发了，在哪弄脏了吧。”


    一团黑影笼罩在它们头顶。


    粉猪玩偶傻兮兮地问道：“熊猫老大，天黑了吗？”


    熊猫玩偶回头一看——两条短腿立马努力扑腾，钻回了衣服堆里，还顺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合上衣柜门。


    粉猪玩偶不明所以，小猪蹄子拍拍衣柜门：“熊猫老大？你怎么又回去了呀？”


    衣柜门因里面躲着的主人过于害怕，而也发出剧烈的抖动。


    粉猪玩偶挠挠头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过自己的头。


    “这里只有你们两只玩偶吗？”


    粉猪玩偶下意识回答：“对呀，只有我们两只哦。”


    等等。


    是谁在说话？


    粉猪玩偶僵硬地转动身体，看到如巨人一般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类。


    它眼睛一瞪，直接被吓晕，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像只死不瞑目的粉色小肥猪。


    （因为玩偶没有眼皮，只能睁着眼睛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