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三楼是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区域，装潢设计不像其他楼层那般可爱有趣，单单透出一股严肃沉闷的氛围——除了那几具格格不入的“人偶标本”。


    人偶们外表栩栩如生，酷似人类的脸庞被涂了厚厚的粉底液，艳丽的腮红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一丝诡异。


    妆容像小时候挂在墙上的年画娃娃……但plus成人版本的那种。


    季焰烟点评道，看来对方手艺只适合做棉花玩偶，不擅长给人类化妆。不过或许是故意为之的？想要用恐怖谷效应给来人造成精神污染？


    小光球很害怕，瑟缩地待在她肩膀上：“宿、宿主，你不害怕吗？”


    人偶标本们睁大眼珠子，仔细看能发现藏在眼底的惊恐，但嘴角却被僵硬扯成含笑的弧度，站在透明玻璃展示台里扭曲着身体，像即将售卖展出的商品，价高者得。


    季焰烟面无表情，语气冷静：“不怕，你库存里不是有很多这个世界的恐怖电影，多看看就免疫了。”


    小光球是个只爱看动画片的乖宝宝，呆呆回复：”是、是吗？那我多看看……但宿主要陪我哦！”


    季焰烟冷淡地嗯了一声。


    她快步走在廊里，很快来到玩偶所说的藏在走廊最深处的工作室——门前堆着很多快递箱，附近都是电脑工位。


    工作室门上挂着一个很可爱的牌子，与周围的装潢风格很不匹配。


    【P先生专用工作室（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玩偶与人类不可擅自入内哦！】


    小光球：“宿主，我听到了很大的呼噜声。”


    季焰烟悄悄推开一条缝隙，观察工作室里的情况。


    一张巨大的工作台，旁边放了张一米二的单人折叠床，墙壁四周摆放着许多和仓库同款的货架，堆满了布料、线团、玩偶等材料。


    地面、墙壁有些干涸的黑色血液，看着不太像人类的，而是怪物的血迹。


    戴着厚壳面具的怪物呼吸沉重，躺在床上嘟囔着梦话。


    季焰烟猫着身子潜入了工作室，看到被固定在一座白色不锈钢支架上的蒙玉。


    对方的腰卡在鞍座被带子死死勒住，手脚也被捆住无法动弹，妆容完整，甚至连假睫毛都贴了。


    比起外面那些人偶，她的妆面看起来更为精致，只差一套华丽的衣裙。


    而工作台边，正放着一台小型缝纫机，上面正好有一件未完工的裙子。


    看来这只怪物很满意怪物玩偶们献上的礼物。


    蒙玉腹部受伤，虽然有怪物的简单包扎，但脸如菜色，看起来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中。她看到独自前来的季焰烟，眼神充满惊讶，但转瞬就是担忧和不赞同。


    季焰烟做出“嘘”的手势，蹑手蹑脚，绕过呼呼大睡的怪物，去解开蒙玉腰和手上的带子。


    ‘怎么是你，他们呢？’蒙玉用口型询问她，怎么可以让没有战斗经验的市民来救自己。


    季焰烟：‘出去再说。’


    蒙玉点头，挣脱手上的带子，刚想蹲身去解脚上的带子，结果猝不及防对上侧躺在床上的怪物眼睛。


    怪物有四只手，穿着染血的围裙和印花袖套，面具底下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蒙玉：”季——”


    季焰烟反应迅速，一杆子挥向怪物，左手迅速搭上放着剪刀的口袋。


    怪物只用一只手接住，但很快，他就为自己的掉以轻心而付出代价。


    “啪”一声闷响。


    杆子因其主人的过度用力而弯折成两半，紧接着一只脚踹在怪物腹部上。


    怪物连身体带床一起被踹出两米远，狠狠砸到墙壁上，感觉肚子里的器官都被这巨大力气的一踹移了位。


    季焰烟的剪刀扎在他胸膛上，却只感受到软绵绵的触感。


    P先生哈哈大笑起来，奇怪的是他明明是成年人的外表，声音却犹如六七岁的孩童，稚嫩无比：“你长得可真好，就是太强壮太高了，不适合大部分裙子，但我不嫌弃你，你可以当我的朋友吗？”


    季焰烟剪刀尖只挑出一团棉花——面前这只怪物竟然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棉花塞在空洞的胸腔里。


    P先生毫不在意自己被踢凹进去的肚子，痴迷地看着季焰烟的脸。


    能被选中扮演女主的脸，自然不会差。


    他问季焰烟愿不愿意留下来当他的朋友，一起管理这家店铺。


    季焰烟膝盖抵住他的身体，没有回答这句邀请。


    P先生挣扎着想起身，弓起的腰却被这股大劲压得浑身发僵，无法动弹。


    蒙玉随手操起工作台上织毛衣的棒针，用力插进他的喉咙里。


    瞬间，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得整面墙壁都是，连季焰烟和蒙玉身上都无法幸免。


    蒙玉气喘吁吁：“死了没？”


    季焰烟皱眉：“还会动，他身体的构造和外面的玩偶不一样，心脏不在喉咙。”


    更差劲的是她发动了异能也没看到对方心脏到底藏在身体哪个部位。


    P先生应该是高级怪物，喉咙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但由于棒针的存在，再次裂开的伤口继续涌出黑血，流满了一地。


    他无视身体的疼痛，仍痴迷地看着季焰烟：对方手臂完美的肌肉线条，高挑的个子，白到发光的肤色，怎么看都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仅如此。


    P先生低头往下看，窥见季焰烟破洞衣服下的马甲线，虽然对方胸部平了点，但广阔的胸肌和背脊，莫名给予他了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就像……能赋予它们安心感的母亲一样。


    他再次开口询问道：“你不想跟我交朋友吗？”


    季焰烟：“朋友？”


    蒙玉：“季焰烟，不要对怪物有同情心！”


    P先生呵呵呵地笑起来：“我太孤单了，胸口总是空落落的……外面那群傻乎乎的玩偶都算不上同类，一群连数字都不会念的傻蛋。”


    季焰烟有些无语，对方胸口只有棉花塞着，没有心脏，能不空落落的吗？


    P先生自顾自地说话：“你看起来很有安全感，我要把你做成会照顾我的妈妈。”


    季焰烟试着用刀尖撬起他的面具，却发现面具完全粘在怪物脸上，宛若一体，硬壳连着皮肉。


    “至于另一个，我改主意了，她那身漂亮的皮肤和器官刚好适合用来当我的身体，这样我就能配上你了。”P先生眼神专注地望着季焰烟，“我喜欢你的身体，只要愿意留下来，我不仅可以保留你的意识，还能让你掌管整条商业街。”


    季焰烟太阳穴嗡嗡嗡地疼。


    蒙玉的话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隔着玻璃罐子的闷闷声音，很不真切。


    ‘不能让他说话，他的声音能传播污染物质！！！’


    ‘季焰烟，清醒点！快醒过来’


    ‘宿主，你怎么了，快醒醒！’


    ‘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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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


    声音一会从耳朵钻进来，一会又从脑子里面钻出。


    像是分别有两个人，一个在自己耳边说话，一个在脑子里跟自己对话。


    精神污染的嗡鸣声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季烟烟眼睛发烫得厉害，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兴奋感猛地冲上头脑。


    她眼白里爬满红血色，咖啡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蒙玉以为自己看错，有一瞬间竟看到对方的瞳色变了，但眨眼间又恢复成正常的咖啡色。


    P先生试图诱惑季焰烟：“我会做许多许多的玩偶陪伴咱们，他们很可爱，而且永远不会坏，还不会像可恶的大人一样背叛我们。”


    季焰烟感受到听力正在迅速恢复，连背后之前被怪物玩偶们搬运时磕碰到的地方也不再疼痛。


    她眼神阴冷：“你今年多少岁？”幼稚得可笑。


    P先生乖乖回答，声音稚嫩：“7岁。”


    季焰烟感受到膝盖下的怪物躯体正在变得柔软，像踩在一大团棉花上。


    蒙玉使劲拉起她：“快走，别跟怪物周旋了。”


    原来P先生不止一副躯壳，他的意识能转移到工作室里的每一个棉花娃娃体内。


    而这里，有三面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


    只有几十厘米高度的棉花玩偶迅速膨胀到成年男人身高，布料表皮长出人类皮肤，无论是骨骼还是外表看起来都很像人类——只不过这次没有四只手，换成了无法张开的拳头。


    这也是P先生为什么费尽心思想寻找一副能容纳自己的躯壳，玩偶的身体毕竟太过脆弱，而且不够拟人。


    蒙玉是异能者，不会像棉花一样有缺陷，还能承受住污染物质的侵蚀，延缓爆体的时间。


    P先生站在工作室中间，命令从货架收纳柜里爬出的几十只小玩偶团团围住两人。


    蒙玉本就身负重伤，没了武器，百发百中的异能也几乎对这些玩偶们没用，武器只会软绵绵地陷进棉花里。


    怪物数量之多，死了一个还能再爬起来一个，肚子破洞也不影响行动。P先生只要随意往它们身体里塞进一个迷你音响，怪物玩偶有了“心脏”，就能原地“复活”。


    更要命的是哪怕想擒贼先擒王也没用，因为P先生没有心脏，身体坏了就能换。


    怪物玩偶们很快接住体力不支的蒙玉，将她抬到P先生面前。


    P先生抚平身上的围裙，戴上制作玩偶时的印花可爱袖套，对季焰烟说话：“好朋友，我们来一起玩游戏吧。朋友就是要一起玩耍，奖励品就这个人类如何？”


    自说自话的他压根没考虑过会被拒绝。


    由于有了更心爱的玩偶材料，因此他对蒙玉的动作没了之前的轻柔，动作粗鲁地将蒙对方重新绑在等身的人偶展示支架上。


    骨折的疼痛让蒙玉冷汗直流。


    季焰烟举着剪刀：“玩什么游戏？”


    P先生这次寄生的是只兔子玩偶，两条耳朵耷拉在面具脸边缘，语气兴奋：“捉迷藏，找到我丢失的最珍贵的玩偶，赢了就能带她走，输了得留下来做我的人偶朋友。”


    “我永远不会像大人一样欺骗朋友。”


    “这场游戏无论是赢是输，你都不会吃亏，干脆留下来当人偶吧。”


    “我会再找一个能当‘父亲’的人偶，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陪伴在一起了。”


    “多幸福，多好玩的过家家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