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军法如山

作品:《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程务挺率领的三万北衙禁军,沿着新修的官道疾行,车轮滚滚,马蹄隆隆,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得益于洛阳至陇西方向部分路段已通行的“硬面官道”和初具雏形的物资转运体系,大军行进速度远超以往。


    十日后,前锋已抵达陇右节度使驻地鄯州。


    边关的气氛与洛阳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口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远处祁连山的雪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城墙斑驳,戍卒的面孔被风沙磨砺得粗糙。


    见到盔甲鲜明、士气高昂的大唐禁军开来,鄯州城内的守军和百姓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也更添了几分凝重。朝廷派来如此精锐,说明局势确实紧张。


    程务挺顾不上休整,立即召集陇右、河西诸将及本部将领军议。巨大的沙盘上,敌我态势一目了然。


    吐蕃数万大军,像三把楔子,抵在边境几个关键节点。唐军边军虽也精锐,但分散守备,压力不小。


    “桑杰嘉措这是摆开架势,等我们出牌。”程务挺的手指在沙盘上吐蕃中路主力所在的赤岭一带重重一点,“他想看看咱们的反应速度,看看咱们的斤两。那咱们就让他看清楚。”


    他迅速下达命令:以鄯州、廓州原有边军为主,依托石堡城、大非川等险要,加固防线,坚守不出。北衙禁军主力则前出至赤岭正面,与吐蕃主力对峙。


    同时,分出一部精锐骑兵,游弋于祁连山南麓,震慑吐蕃西路偏师,并保护瓜、沙侧翼。


    “各部立即按部署调整,多派斥候,盯死吐蕃动向。从今日起,营寨加固,明哨暗哨加倍,夜不收不准间断。”


    程务挺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硬度,“没有本帅将令,擅出营垒与敌接战者,斩。畏敌不前者,斩。乱传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遵令!”众将凛然应诺。


    接下来的几天,唐军大营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壕沟被加深,栅栏被加固,鹿角拒马布置得密密麻麻。


    更让吐蕃斥候感到心惊的是,唐军似乎毫不避讳地展示着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在距离吐蕃前锋营地约五六里的一处高地上,唐军进行了一次“操演”。


    数百名强弩手列阵,他们手中的弩机比寻常唐弩更大,弩臂闪烁着金属冷光,上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随着令旗挥下,一片黑压压的弩箭呼啸而出,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让远处潜伏的吐蕃斥候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射程和力道,远超寻常弓箭,一些试射的箭矢甚至深深钉入了他们藏身之处前方百步外的岩石中,箭尾兀自震颤不止。


    这还不算完。几门用油布和树枝伪装、被马车拉来的“铁管子”被推到了阵前,卸去伪装,露出黑沉沉的金属炮身。


    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瞄准、测量。程务挺亲自到场,看着远处一座孤立的小土丘,那是事先选好的目标。


    “放!”


    轰!轰!轰!


    几声闷雷般的巨响接连炸开,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烟。远处的土丘瞬间被烟尘笼罩,待烟尘稍散,只见土丘被削去了一大块,乱石迸溅。


    远处,几个奉命抵近观察的吐蕃斥候脸色发白,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潜伏位置,回去向主将报告。他们虽然不懂那“铁管子”究竟是什么,但那骇人的声响和恐怖的破坏力,足以让他们产生本能的恐惧。


    “大唐……真的有雷神相助吗?”有斥候颤抖着问同伴。


    唐军展示武力的消息很快传回吐蕃大营。中军大帐内,摄政桑杰嘉措听着斥候的详细描述,粗犷的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年约四旬,脸颊有着高原人特有的两团红晕,眼睛细长,时常半眯着,给人一种精明而多疑的感觉。


    他麾下的将领们则议论纷纷,有的不屑,认为是唐人虚张声势;有的惊疑,担心那是某种新式军械。


    “射程极远的强弩,能发雷霆、裂土石的神秘铁管……”桑杰嘉措捻着下巴上卷曲的胡须,用吐蕃语低语,“看来国书中所言非虚,大唐这些年,的确弄出些新花样。多吉仁钦。”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脸上有刀疤的吐蕃大将出列,正是东路主将多吉仁钦。


    “你前军与唐军接触多,可曾亲眼见过那‘铁管’发威?具体情形如何?”


    多吉仁钦沉声道:“回摄政,末将前锋与之有过几次小规模接战,未曾见其使用那等利器。但唐军弩箭确实比以往强劲,甲胄也似有改良。


    至于那‘铁管’,只在远处见过其形,今日方闻其声威。依末将看,唐人未必敢真用于战阵,或是威慑居多。”


    “威慑……”桑杰嘉措沉吟。他这次陈兵边境,本就是以武力为后盾,迫使大唐在谈判中让步。如今看来,大唐反应迅速,军容鼎盛,且确有新锐器械,这让他有些踌躇。


    强攻,代价难料;退走,颜面何存?他决定再看看,同时也加快了与即将到来的大唐使臣的谈判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双方主力就这样在赤岭一线紧张对峙,谁也没有先发动大规模进攻。但小规模的摩擦和冲突,却在漫长的对峙线上不断发生。巡逻队的遭遇战,斥候之间的互相猎杀,抢夺水源、草场的零星战斗,几乎每日都有。


    晋王李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战斗。


    那是一次例行巡逻任务,程务挺的亲卫队一部奉命掩护一队斥候探查某处谷地。李骏全身披挂,手持一杆马槊,紧跟在校尉身后,既紧张又兴奋。他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但真刀真枪的战场,还是第一次。


    队伍刚刚进入谷地不久,侧翼忽然响起尖利的呼哨声,紧接着箭矢破空之声袭来!


    “敌袭!结阵!”校尉厉声大喝。


    数十名吐蕃骑兵从两侧的山坡后呼啸冲出,挥舞着弯刀,嚎叫着扑来。


    唐军巡逻队虽惊不乱,迅速收缩,长枪手在前,弓弩手在后,与吐蕃骑兵绞杀在一起。


    李骏只觉得热血上涌,耳中满是兵刃交击声、怒吼声和惨叫声,他下意识地挺槊刺向一名冲来的吐蕃骑兵。


    那骑兵挥刀格挡,却被李骏天生神力震得手臂发麻。


    李骏的槊尖一滑,竟刺穿了对方皮甲的缝隙,深入肋下。


    那骑兵惨叫一声,栽落马下。


    见血了!李骏心脏狂跳,有瞬间的空白,但随即被更大的兴奋和某种嗜血的冲动取代。他拔出血淋淋的马槊,看向另一个目标。


    战斗很快结束,来袭的吐蕃骑兵人数不多,见唐军阵型严密,丢下几具尸体迅速退走。校尉清点人数,己方有两人轻伤,毙敌五名。


    “追击!别让他们跑了!”李骏看着吐蕃人退走的方向,想起平日里听的战阵故事,脱口喊道,一提马缰就要冲出去。刚才亲手格杀敌人的感觉让他有些晕眩,只想扩大战果。


    “回来!”校尉厉声喝止,“穷寇莫追!此地地形不明,小心有伏!”


    但李骏杀得兴起,又自恃勇武,加上眼见那被自己刺伤的吐蕃骑兵似乎还没死透,正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走,一股“补刀”和获取更显赫战功的念头冲昏了头脑。


    他竟没有理会校尉的命令,一夹马腹,单骑冲出阵列,朝着那受伤的吐蕃兵追去。


    “李骏!停下!”校尉又惊又怒,急忙带人跟上。


    李骏马快,转眼追近,眼看就要一槊结果那名伤兵。忽然两侧看似平静的矮树丛后,又涌出十余名吐蕃伏兵,张弓搭箭,直指李骏!原来刚才的撤退竟是诱敌之计!


    “小心冷箭!”校尉目眦欲裂。


    李骏这才惊醒,慌忙勒马闪避,但已陷入包围。几支箭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叮当作响。他挥舞马槊格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幸好校尉带人及时赶到,一阵箭雨射向吐蕃伏兵,将其逼退,将李骏抢了回来。那受伤的吐蕃兵也被同伴拖走。


    回到大营,校尉脸色铁青,立刻将事情报告了程务挺。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程务挺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李骏跪在帐中,甲胄上还沾着血污和尘土,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


    “晋王李骏,违抗军令,擅自追击,贪功冒进,几陷敌围,险致同袍于险地。按军法,该当何罪?”程务挺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旁边军法官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回大帅,违令冒进,致危军伍,当杖责四十,革职听参。若致重大伤亡,可斩。”


    “念其初犯,且未酿成大祸。杖责二十,革去亲卫之职,下放前锋斥候营,戴罪立功。”程务挺一字一顿道,“立即执行。”


    帐中众将屏息。有人想说情,毕竟这是皇子,但看到程务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李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接触到程务挺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死死咬住牙,重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领罚!”


    行刑就在帐外空地上。两根军棍,轮流打在李骏的臀背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李骏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汗水瞬间湿透了里衣。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惨叫出声。二十军棍打完,他后背至大腿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被人搀扶起来时,几乎站立不稳,但依旧挺直了腰。


    程务挺走到他面前,挥手让左右退下。空旷的校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只有巡逻士兵的身影。


    “疼吗?”程务挺问。


    李骏咬着嘴唇,不答。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程务挺又问,声音依旧平淡,“因为你今日若被吐蕃人生擒,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他们会用你,来要挟陛下,要挟太上皇,要挟整个大唐!你个人的勇武,在军国大事面前,屁都不是!”


    李骏身体一颤。


    “为将者,匹夫之勇,是为下乘。谋定而后动,持重而戒急,方是首要。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这数万将士的士气所在,是大唐的体面所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日你陷敌,或死或俘,大军士气必然受挫,吐蕃人则会气焰更盛!这个道理,你可明白?”程务挺盯着他,目光如炬。


    李骏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额头上冷汗和疼痛的汗水混在一起。他想起自己冲动追出去那一刻,想起那几支擦身而过的冷箭,想起校尉和同袍们为了救他而面临的危险……


    巨大的后怕和羞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比臀背的伤痛,更让他难受。


    “末将……知错了。”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嘶哑。


    “知错,就记住这顿打。”程务挺的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严厉,“去斥候营,从最底层的斥候做起。多看,多听,多想,少说。把你的眼睛擦亮,把你的耳朵竖起来,把你那点皇子骄气给我收干净。


    什么时候学会用一个合格士卒、一个合格斥候的眼光看这片战场,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是。”李骏低声道。


    “带他下去,敷药。”程务挺挥挥手。


    两名亲兵上前,搀扶着李骏,一瘸一拐地走向低级军官的营帐。那里条件简陋,远不如他之前作为亲王亲卫的单独帐篷。


    夜晚,李骏趴在硬板铺上,臀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稍微一动就钻心。


    帐篷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伤药苦涩的气味。同帐的几名斥候老兵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各自整理着装备,或者靠着铺盖假寐。


    一个满脸风霜、年纪约莫四十多的老斥候,丢过来一个粗陶罐,里面是黑乎乎的膏药。


    “自己够得着就抹点,专治棍棒伤,好的快。”老斥候瓮声瓮气地说,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李骏默默接过药罐,手指碰到粗糙的罐壁,有些冰凉。他艰难地侧身,想给自己上药,但伤口在背后,实在不便。


    那老斥候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李骏笨拙的样子,低声骂了句什么,起身走过来,拿过药罐:“趴好,别动。”


    粗粝的手指沾着药膏,用力抹在伤口上,疼得李骏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忍着点,药劲儿大才管用。”老斥候手下不停,语气依旧硬邦邦,“小子,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以前没吃过这苦头吧?程帅打你,是看得起你。真要废了你,或者让你‘意外’折在战场上,有一百种法子,还让人挑不出错。”


    李骏身体僵了一下。


    “记住这顿打。”老斥候抹完药,把罐子塞回他手里,“以后上了战场,脑子得比刀快。看见敌人,别光想着冲上去砍。


    想想他为啥在那儿,周围还有没有别人,他后面是啥,你冲过去之后往哪儿退。脑子里多转几个弯,才能活得长,才能立得功,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功劳没立着,差点把命和兄弟们搭进去。”


    说完,老斥候回到自己铺位,和衣躺下,不再言语。


    李骏趴在铺上,黑暗中,只有伤口处清凉之后传来的丝丝镇痛感,和老斥候那番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委屈、羞愧、后怕、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他想起白日里那血腥的厮杀,想起那差点射中自己的箭矢,想起程务挺冰冷的话语,也想起父皇送行时说的话,想起母亲金山公主送他出宫时强忍的泪水。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眼神在黑暗里,从最初的痛楚迷茫,渐渐变得沉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结、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名程务挺的亲兵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件用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李骏的床头,然后转身离去。


    李骏愣了一下,忍着痛,慢慢伸手摸过去。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柄带鞘的弯刀,刀柄上还沾着些许未能洗净的、已经发黑的血迹。正是他格杀那名吐蕃骑兵后,未来得及捡取的战利品。


    刀身冰凉。李骏握着刀柄,指尖能感受到那粗糙的缠绳和金属的冷硬。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弯刀紧紧握在手中,贴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对峙仍在继续。吐蕃军没有退,但进攻的欲望似乎减弱了许多,只是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试探。唐军则严守营垒,加强巡逻,偶尔进行威慑性射击。


    狄仁杰派出的使臣,也已抵达吐蕃大营,开始与桑杰嘉措进行艰难而漫长的谈判,双方言辞交锋,互不相让。


    程务挺坐镇中军,每日处理军务,巡视防务,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始终藏着一丝锐利。他加强了营区管控,尤其是夜间口令和巡逻路线,每日变换。


    这一日,他接到心腹密报:在营区边缘一处废弃的哨棚附近,发现了一张被揉皱后丢弃的纸条,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似乎是营区部分区域的简化示意图,旁边还有些奇怪的符号。


    纸条已被焚毁,发现纸条的士卒已被秘密看管询问,暂时没有问出更多线索。


    程务挺看着呈报上来的纸条临摹图,那粗陋的线条,似乎只是某个新兵蛋子随手涂鸦。但旁边那几个奇怪的符号,却让他心头微沉。那不是军中通用的任何记号,也不像寻常百姓会画的东西。


    “继续查,暗中进行。所有近日轮换、出入过营区相关位置的人员,尤其是新补入的、来历有些含糊的,都给我仔细筛一遍。动静小点。”程务挺对负责军纪的心腹将领低声吩咐。


    “是,大帅。”将领领命而去。


    程务挺走到大帐门口,望向远处吐蕃大营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辕门外连绵的营帐。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想起离京前,太上皇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军中异常……”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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