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作品:《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

    赤岭一线的对峙,在紧张中又持续了半个月。唐军大营壁垒森严,每日炊烟按时升起,巡骑如织,偶尔进行的操演,那震天动地的强弩齐射和“铁管”轰鸣,总能让远处窥视的吐蕃斥候心惊肉跳。


    更让吐蕃将领们不安的是,后方不断有情报传来,说是大唐利用一种“不靠牛马,自行奔走于铁轨之上”的怪物,将海量的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陇右各处要地。


    虽然他们无法理解“火车”究竟是何物,但唐军后勤的充裕和高效,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慑。


    而在吐蕃大营的中军金帐内,气氛同样凝重。大唐使臣,一位名叫裴怀古的中年官员,正与吐蕃摄政桑杰嘉措进行着第三轮正式谈判。


    裴怀古身材清瘦,留着整齐的三缕长髯,穿着一身代表大唐使节身份的绯色圆领袍,头戴进贤冠,神色从容。


    他并非鸿胪寺那些专事迎来送往的官员,而是狄仁杰从御史台和户部精心挑选出来的人物,不仅通晓吐蕃语、熟悉边情,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能言善辩,且熟知吐蕃内部各部落的利益纠葛。


    金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牛羊肉的味道。桑杰嘉措高踞主位,两旁坐着吐蕃的权贵和将领,大多面色不善地盯着裴怀古。


    裴怀古只带了两名文吏随从,坐在下首,面前矮几上摆着奶茶,他却碰都未碰。


    “贵使,”桑杰嘉措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高原人特有的直率,但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我国诚意求和,奈何天朝毫无诚意。


    茶马交易,向来是大唐得利甚多,茶叶、丝绸、铁锅,换取我吐蕃良马、皮毛、药材。可近年来,茶价逐年上涨,马价却被压得厉害,此等不公,我吐蕃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此番陈兵,实为讨个公道。天朝只需调整比价,开放部分草场,准许我商队直入河陇贸易,我军自当退去,两国永结盟好。”


    裴怀古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一口流利的吐蕃语让帐内许多人都愣了一下:“摄政此言差矣。茶马互市,乃太宗文皇帝时,与贵国赞誉松赞干布定下的百年之好,有碑为证,盟誓于日月山,言犹在耳。


    ‘彼此不为寇敌,不举兵革’,‘和叶社稷如一统’,此乃两国先祖之盟,岂可轻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至于茶马比价,自有市场供需而定。我朝茶叶,精工细作,万里迢迢运抵边关,成本高昂。贵国马匹,固然雄健,然中原亦非无马。


    近年来,我朝于河西、陇右广设马场,培育良驹,成效初显。此消彼长,价格波动,乃市易常情,何来不公之说?若论不公,贵国以次等皮毛、药材,充作上品,换取我朝上等绸缎、瓷器之事,又当如何论处?”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抬出太宗皇帝和松赞干布的盟誓占据大义名分,又点出吐蕃贸易中的小动作,还暗示大唐对吐蕃马匹的依赖在降低。帐中一些吐蕃贵族脸色微变,交头接耳。


    桑杰嘉措脸色沉了沉:“裴使君巧舌如簧。然则,我数万控弦之士陈兵于此,天朝皇帝就丝毫不惧边关烽火再起,生灵涂炭吗?听闻贵国新帝登基不久,正宜安定内部,何苦与我吐蕃大动干戈?”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裴怀古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清晰了几分:“摄政所言甚是,我皇陛下仁德,确不愿边关再生战事,令百姓流离。”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然而,我皇陛下亦曾言:‘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此非虚言。


    摄政可知,我朝程务挺大将军所率三万北衙精锐,乃百战之师,甲械之利,摄政前日想必已有所见闻。我朝陇右、河西、安西、北庭,带甲之士何止三十万?海东大都督薛仁贵麾下舟师,已控鲸海。


    更遑论,我朝太上皇昔年平定四方,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些许挑衅,动摇不了我朝根基,只会让将士们多几枚军功章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让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况且,据下官所知,贵国今岁青海、玉树等地,似乎雪灾不小,牛羊折损甚巨?


    此时与我朝开战,这数万大军的粮秣从何而来?是加重各部征收,还是……指望某些心怀叵测之辈接济?”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桑杰嘉措和一些贵族最敏感的地方。吐蕃并非铁板一块,各大部族、贵族之间利益纠葛复杂。支持桑杰嘉措出兵敲诈大唐的,主要是那些与边境贸易关系密切、且去年受灾较轻的部族。


    而那些遭受雪灾、急需休养生息的部族,对这场军事冒险本就心存疑虑,更担心桑杰嘉措借机扩充实力,损害他们的利益。裴怀古显然做足了功课,点明了吐蕃内部的隐患。


    桑杰嘉措眼皮跳了跳,没有立刻反驳。帐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一名吐蕃将领忍不住拍案而起,指着裴怀古用生硬的唐话喝道:“哼!说得好听!你们唐人狡诈,定是外强中干!有本事战场上真刀真枪打一场!看是我吐蕃勇士的弯刀利,还是你们的嘴皮子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裴怀古丝毫不惧,反而朗声一笑:“这位将军豪气!不过,下官乃文吏,手无缚鸡之力,比不得将军勇武。然,我朝程大将军,最喜与勇士切磋。


    将军若有意,不如去赤岭前,与我朝将士‘切磋’一番?看看是我朝的强弩快,还是将军的马快?”


    那将领被噎得满脸通红,想要发作,却被桑杰嘉措用眼神制止。


    “裴使君好胆色。”桑杰嘉措缓缓道,脸上的怒容忽然收敛,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不过,贵国太上皇和皇帝陛下,既然遣使前来,想必也不愿大动干戈。


    这样吧,茶马比价,可以稍后再议。但开放洪源岭三处草场,供我部族夏季放牧,以及准许我商队至鄯、廓二州贸易,这两条,乃是我吐蕃底线。若此两条不允,和谈便无从谈起。我吐蕃勇士,不惧血战!”


    他这是以退为进,咬住相对“实际”的利益不放。


    裴怀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沉吟片刻,方道:“开放草场,事关边防,下官万万不敢应承。至于商队至鄯、廓二州贸易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倒非完全不可商议。只是,需按我朝规制,于指定市集交易,照章纳税,且不得携带兵器、铜铁等违禁之物。


    此外,为表我朝诚意,陛下或可额外‘赏赐’贵国赞誉及摄政上等茶叶千斤,蜀锦百匹,以示安抚。毕竟,此番误会,起于边境小人挑唆,非两国君臣本意。”


    他将吐蕃的“要求”,轻飘飘地转化为大唐皇帝的“赏赐”,将军事挑衅定性为“误会”和“小人挑唆”,既保全了吐蕃的面子,又守住了大唐的里子,草场绝不开放,贸易可以有限进行,但必须在大唐管控下。


    至于“赏赐”,不过是给台阶下。


    桑杰嘉措盯着裴怀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大概是大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再僵持下去,内部压力会越来越大,而对面唐军虎视眈眈,那恐怖的新式军械和似乎无穷无尽的补给,让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真打起来,即使能占些便宜,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那些受灾的部族,恐怕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茶叶……要助于消化肉食的。”桑杰嘉措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裴怀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立刻应道:“自然。我朝今年新产的普洱、黑茶,最是解腻消食,定然让赞誉和摄政满意。”


    桑杰嘉措不再说话,端起面前的银碗,将里面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银碗重重顿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好!”桑杰嘉措吐出一口酒气,“就依贵使所言。吐蕃与大唐,永为兄弟之邦。此番误会,就此揭过。我吐蕃赞誉,会向大唐皇帝致歉。也希望天朝的‘赏赐’,能早日抵达吐蕃。”


    “摄政明智。”裴怀古起身,躬身一礼,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下官即刻回报陛下。愿两国从此息兵罢战,边民乐业,商贸繁盛。”


    协议达成,金帐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下来。虽然不少吐蕃将领仍面带不甘,但摄政已做出决定,他们也无可奈何。


    消息传回洛阳时,已是数日之后。紫微城宣政殿内,小朝会正在进行。当鸿胪寺官员将裴怀古发回的详细谈判奏报以及吐蕃赞誉的道歉国书,用词委婉,但意思到了。


    当廷宣读后,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议论声,随即化为松了一口气的喜悦。


    皇帝李弘端坐御座,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沉稳的笑意。他看向坐在御座侧下方特设座席上的太上皇李贞。李贞今日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常服,神情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裴卿不负使命,程卿威慑有力,前线将士用命,方有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功。”李弘开口,声音清朗,“传朕旨意,陇右、河西前线诸军,各有赏赐。


    程务挺加食邑三百户,裴怀古擢升鸿胪寺少卿,赐金帛。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核实叙功。”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


    李贞这时才缓缓开口:“吐蕃虽退,其心难测。程务挺大军可分批有序撤回,然陇右、河西边军戒备不可松懈,巡防照旧。


    告诉程务挺,那些笨重难移的‘家伙什’,可以留在原地,好好‘保养’,让吐蕃的朋友们,时常能想起它们的动静。”


    殿中几位知情的重臣,如柳如云、狄仁杰等人,都会心一笑。太上皇这是要让那些故意展示给吐蕃看的、部分实为模型或旧式的重型器械,继续留在边境,起到长期的威慑作用。


    “父皇思虑周全。”李弘点头,对狄仁杰道,“狄阁老,与吐蕃后续的互市细则,以及‘赏赐’物资的调配,还要你多费心。茶叶,就按裴怀古应承的,选消食解腻的上品。另外,再多加五百斤盐,要精细的青盐。”


    “老臣遵旨。”狄仁杰躬身领命。加赐青盐,同样是恩威并施。吐蕃缺乏优质盐,这既是实惠,也是一种控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会散去,李贞没有立刻回后宫,而是被李弘请到了两仪殿书房。父子二人对坐,内侍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


    “弘儿,此事你处理得不错。”李贞品了一口茶,看着日渐沉稳的儿子,眼中带着赞许,“该强硬时强硬,该怀柔时怀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为君者,当如是。”


    得到父亲的肯定,李弘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腼腆笑意,但很快收敛,正色道:“皆是父皇平日教导,及诸位阁老、将军用命之功。儿臣只是坐享其成。”


    “能坐享其成,也是本事。”李贞笑了笑,随即笑容微敛,“不过,此事恐怕还没完。桑杰嘉措此人,志大才疏,却又野心勃勃,睚眦必报。


    他此番退让,是迫于我军威和内部压力,心中定然不服。还有,程务挺军中那点‘不干净’的东西,查出眉目了吗?”


    李弘神色也严肃起来:“程大将军前日有密奏送到,提到了初步调查结果,儿臣正想禀报父皇。”他起身,从书案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奏报,递给李贞。


    李贞拆开火漆,仔细看去。程务挺在奏报中详细禀报了军中发现可疑符号纸条之事,以及后续的暗中调查。线索最终指向军中一个掌管部分文书往来的录事参军,名叫王逵。


    此人出身寒微,但办事还算勤勉,升至从七品。调查发现,王逵的一个远房表亲,是洛阳一名已被贬至岭南的小官。


    而那名小官,在数年前,曾是韩王李元嘉府中一名清客的书童,与韩王府有些拐弯抹角的关联。


    更关键的是,在查抄王逵在军中的私人物品时,发现了他与汴州方面通信的痕迹,其中一封信来自汴州,笔迹经初步比对,与王逵本人不同,但信的内容只是寻常家书问候,唯有一句“汴梁米贵,盼兄接济”略显突兀,而王逵老家并非汴州。


    “韩王府……汴州……”李贞手指轻轻敲击着奏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韩王李元嘉,他的皇叔,当年在皇位更迭中态度暧昧,但最终选择了闭门谢客,不问政事,这几年倒也安分。


    但韩王府的旧人……还有汴州,李显那边,似乎也卷入了什么“漕粮纠葛”。


    “狄仁杰派去汴州的人,有消息回来吗?”李贞问。


    “尚未有明确消息传回。”李弘摇头,“不过算时日,应该已到汴州,开始暗访了。”


    李贞将奏报放下,沉思片刻:“告诉程务挺,那个王逵,先不要动,暗中严密监视,看看他都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来自汴州方向的。汴州那边,让狄仁杰的人加快速度。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或许有些关联。”


    “是,父皇。”李弘应下,又道,“程大将军凯旋在即,礼部请示,该如何迎接犒赏?”


    “大军为国戍边,不战而屈人之兵,保全无数将士性命,此乃大功。”


    李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外远方的天空,“当以隆重之礼迎之,让天下人都看看,为国效力者,朝廷绝不会亏待。具体仪程,你和礼部、兵部商议着办,不必过于奢华,但需显庄重诚敬。”


    “儿臣明白。”


    数日后,程务挺率北衙主力班师回朝。大军抵达洛阳城外,皇帝李弘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场面隆重。李贞亦在城楼上观礼。三军将士风尘仆仆,但盔甲鲜明,士气高昂。程务挺下马,向皇帝及太上皇行礼。


    庆功宴设在了宫中。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将领们讲述着前线见闻,文臣们吟诗作赋,颂扬武功。李贞坐在上首,面带微笑,接受着众人的敬酒,目光却偶尔与坐在武将前列的程务挺有所交汇。


    宴至中途,程务挺借口更衣,悄然离席。片刻后,李贞也以不胜酒力为由,暂离喧闹的大殿,来到殿后一处僻静的暖阁。程务挺已在此等候。


    “辛苦了,程卿。”李贞摆手免了他的礼,直接问道,“军中那件事,具体如何?还有,骏儿此番,表现怎样?”


    程务挺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更详细的密报,双手呈上:“这是臣与狄阁老派去的参军共同查证的细节。王逵此人,看似寻常,但臣观其言行,似有隐忧。


    他与汴州的通信,看似家书,但时间点和用词,颇有些巧合。臣已安排可靠之人日夜监视,目前尚未发现其有进一步动作。”


    程务挺脸上露出一丝缓和:“至于晋王……那二十军棍,没白挨。在斥候营这月余,沉静了许多,肯学肯看,也吃了些苦头。


    他最后一次与前哨配合侦察,表现尚可,懂得隐蔽,会看地形,也知进退。归途之中,臣将王逵之事略略与他提过,他看了简报,神色震惊,若有所思,看来是往心里去了。”


    李贞快速浏览着密报,听到关于李骏的部分,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棍棒底下出孝子,军中亦然。你做得对。这混小子,缺的就是这番敲打。”


    他合上密报,眼神变得锐利,“王逵这条线,你和狄仁杰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都伸到军中去了。还有汴州……”


    他顿了顿,问道:“显儿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高谦的奏报语焉不详,狄仁杰的人,还没消息?”


    程务挺摇头:“汴州之事,臣不甚了然。狄阁老那边,想来一旦有确切消息,会立刻禀报陛下和太上皇。”


    李贞点点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宫灯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程务挺,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今日庆功,不说这些。回去喝酒,莫让将士们觉得朕这个太上皇,躲起来偷清闲。”


    两人前一后回到喧闹的宴会大殿。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短暂离席,也没有人知道,一场边境危机虽然过去,但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此时此刻,远在汴州城,一位看似寻常的布行掌柜,刚刚打烊,正在后院油灯下,用特殊的药水,涂抹着一张看似空白的信纸。


    信纸上渐渐显露出纤细的字迹,掌柜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渐渐皱紧,随即迅速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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